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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吾斋集 元 刘将孙

养吾斋集 元 刘将孙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提要
  養吾齋集三十二卷  别集類四【元】
  臣等謹案養吾齋集三十二卷元劉將孫撰將孫字尚友廬陵人辰翁之子嘗為延平教官臨汀書院山長辰翁已以文名於宋末當文體冗濫之餘欲矯以清新幽雋故所著書多標舉纎巧而所作亦多以詰屈為奇然蹊逕獨開亦遂别自成家不可磨滅將孫濡染家學頗習父風故當日有小須之目吳澄為作集序謂其浩瀚演迤自成為尚友之文如蘇洵之有蘇軾曾以立序則謂淵源所自淹貫千古今觀其感遇諸作效陳子昂張九齡雖音節不同而寄托深遠時有名理近體亦多佳句序記碑誌諸文雖傷于繁富字句亦間涉鈎棘然叙事婉曲善言情欵具有其父之所短亦未嘗不具有其父之所長又宋元之際故老遺民如胡求魚聶濟之問學趙文劉岳申之文章郭汝介涂世俊之孝行多不見於他書獨是集能具其顛末亦頗賴以傳至所云歐蘇起而常變極於化伊洛興而講貫達於粹然尚文者不能暢於理說理者不能推之文其言深中宋人之弊又云時文之精即古文之理韓柳歐蘇皆以時文擅名其後為古文如取之固有皇甫湜樊紹述尹洙穆修諸家寧無雋字妙句幽情苦思所以不得與韓歐並時文有不及焉故也其言尤足以砭高語奇古而不能文從字順之病雖所作不盡踐其言要不能不謂之通論也據曾以立序四十卷而自明以來罕見藏弆惟周南瑞天下同文集首有將孫序一篇中録其文一篇顧嗣立元詩選僅載其詩一首蓋亡佚久矣今採永樂大典所載輯為三十二卷以備文章之一格亦歐陽修偶思螺蛤之意耳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陸 費 墀

  原序
  惟天下之公言為不容泯而世之為論至久而後定則人心之始蔽於其私也古文自先秦以來漢推司馬班揚唐稱韓柳宋數歐蘇此天下之公言也而揚子雲自謂五百年乃有知吾玄者韓昌黎集叙云時人始而驚中而笑且排終而翕然隨以定蘇子瞻叙六一居士集亦言世之不悦者譁而攻之能折困其身而不能屈其言嗚呼古今文章議論至子雲韓歐猶不能使人言之必無蔽於其私然卒亦莫能以掩其所不容泯者是故賴有君子之論也廬陵自歐陽文忠公倡古文為學者師後百有餘年而殿講巽齋先生太博須溪先生相繼以雄文大筆儗於歐盡常蘇盡變由是海内之推言文章者必以廬陵為宗先生為須溪先生家督天才宏澹蚤從嚴侍留古心丞相昭文館已喧百寮誦佳句為時文輒翹然度越流輩淵源所自淹貫千古故先生之於文渾浩變化長驅直逐濤驚浪駭虎躍龍騰有傾河倒海之勢而來者望洋不可涯涘同時宿學知名之士雅相推讓必經論著共謂此須溪氏之文也四方慕一言以自異者必相與謀曰非廬陵先生而誰歸閒居終日更請交謁未嘗經意停筆而原理道性數典考文連引古今證據經史譬之化工隨物賦形各極痛快又未有不靡然服也夫攢眉擁鼻血指嘔心披揀之而獲寸金組織之而成碎錦此非世所乏也至語大制作稽典謨而徵雅頌耀金石而播韶鈞卓然成一家之言非正音大雅無以與此視鉤棘以為艱深蹇拙以為簡古數急以為緊嚴刻露以為勁峭施之先生真足汗流籍湜僕命騷耳而窘於步者常疾人之速乏於才者每忘人之多狹於施者輒憚人之廣故其得於公論為不少矣而私竊異論亦或有焉抑孰知源泉萬斛初不擇地而出其浩乎沛然者誠得於天分之本自高非徒力所能至也方之蘇氏父子將追坡翁以翺翔文章固自有定價亦惡可以無君子之論哉西山邵公濟之論柳文以為文之行雖繫其所載猶有待焉為之紀次非其門人故吏則其親戚朋友自昔然矣聞禮之在門辱先生愛而敎之顧無所肖似不足紀次惟是先生之文其不容泯者在人心公論四方後來願見者衆乃編彚為集凡四十卷爰鋟諸梓以俟君子其散落人間者將廣輯而續刋之不揆僭妄誠知無所逃罪抑編次之歲月不可以不之志焉而非私言也先生須溪劉氏諱將孫字尚友學者稱養吾先生云門人曾聞禮序
  西漢之文幾三代品其高下賈太傅司馬太史第一漢文歷八代浸敝而唐之二子興唐文歷五代復敝而宋之五子出宋文人稱歐蘇蓋舉先後二人言爾歐而下蘇而上老蘇曾王未易偏有所取舍如道統之傳孔孟而顔曾子思固在其中豈三子不足以紹孔而劣於孟哉叙古文之統其必曰唐韓柳二子宋歐陽蘇曾王蘇五子也宋遷江南百五十年諸儒孰不欲以文自名可追配五子者誰與國初廬陵劉會孟氏突兀而起一時氣燄震耀遠邇鄉人尊之比于歐陽其子尚友式克嗣響夫一家二文人由漢迄今僅見眉山二蘇而尚友之嗣會孟不忝子瞻之嗣明允嗚呼盛矣然歐實宗韓明允乃以為非韓子之文而歐陽子之文劉與歐為同鄉而不專宗歐予亦以為非歐陽子之文而劉子之文也明允雄渾奇峭永叔儗以荀卿直躋之周秦間子瞻長江大河一瀉千里語者曰子瞻之文非明允之文也若會孟之諔詭變化而尚友之浩瀚演迤語者亦曰尚友之文非會孟之文則為知言也已嗚呼百世之下有深於文者其亦然予斯論否乎尚友之門人曾聞禮編輯其文自附於韓門李漢予與尚友善素喜其文辭又嘉劉門之有南紀也是以序其卷首云泰定丙寅十二月之望臨川吳澂序
  先兄養吾先生自少時侍先君子於古心江文忠公館中學為文出語驚人喧衆口逹朝路及長習程文屢魁郷校占前名老儒匠手敬服不惟抗衡且避其銳皆以小須稱之先君晚年倦踈筆墨凡酬應者悉屬之先君棄世之後其文益工四方之求者如先君焉筆力豪贍衮衮莫竭議論援据一出於正而能俯仰隨時諧俗不驚揮毫漫興紙盡詞窮旁觀唶唶脫手若忘故所著述雖多而存藳亦少其壻曾以立慨然於樂天寫本傳兩家子孫珍藏之語遂編校刻而傳之以立親炙先兄既久才學日近詩文字法皆已逼真故於斯文不啻兩手分也今其所編者多所意授而非效李漢輩徼名者也刻梓已成區區因得附名不朽并述其編次之意如此若夫先兄之文在人心公論非予淺陋者所能贊也泰定乙丑十月季弟參拜書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一     元 劉將孫 撰賦
  黑猿賦【并序】
  當庭之前楹豐草隂隂有猿時而游息以為公娯命曰黑猿以嫓赤鳳并為之賦曰
  參躔之精劍翁之孫潛心子雲之易參色道妙之門黑可以鑑黔過於漆染煙化蒼裁雲守墨體崑崙之童烏面玉毫之團白臂通盧弓之長皮鬬鬒髪之澤龍戰野之合氣黿裏骨之戴色豈烏孫之異種抑元夫之靈質霧養潤而削黳日舒光而藏碧墨卿之翠欲流黑靈之冥逾鐵青玉環之返䰟醉道士之變石或騰而升或盤而嬉聨絡東西之步扶摇下上之枝衣被泓頴之光發舒老蒼之奇團鴉色之颺采淡螺丸之弄姿惟兹之儔自表於羣白敎射於矢人赤駭夢於步兵青表道康之童金記峽山之英每與人而相即浩變化之留名况夫與天一同其體返無色幽其光固湼之而不可緇亦闇然而有餘章門列山房之玩庭止文字之祥勿長嘯而懷寥廓勿捷走而志飛揚優游右軍硯池之上食息笑啼墨竹之旁幸不為河東先生之所憎是可繼玉堂仙人之所謂黑衣郎也
  騷
  寒巖詞
  余來延平首識沙陽張寒巖題其詩去之十八年忽相遇於劍溪之上出舊題一笑且示以寒巖圖邀予為之賦溪山渺然相視白首余固栖遲俛仰無以自異於昔而君亦蕭條獨往方欲托之此以老也其能無所感耶因倚風而為之詞曰
  巖之上兮風蕭然蒼蒼之木兮與我齊年東風過之兮碧葉華鮮歲寒兮伴我我不遐兮載笑載言巖不寒兮以我我之寒兮吟肩我不厭其寒兮巖乎巖乎吾與爾兮周旋
  巖之下兮春草既緑風日豈不煖兮十寒一暴不改吾容兮植杖兮巖之曲豈不懷兮四方之人兮如玉寧此寒兮我獨秋風兮卷芳巖不動兮吟客比屋寒不可加兮如此而足笑四方兮春夢斯巖兮寧不我卜
  山悠悠兮入雲眇荒荒兮無木仙之人兮何之浩東西兮何所於屋我欲從之兮石齧我足白雲兮遐矚毋我逝兮於我乎宿
  仙之人兮何年昔仙未來兮山與誰兮周旋仙不知其氏名兮山乃以仙而傳儻非是山兮仙亦泯然他山無仙兮亦浩蕩而蟬聨仙不少留兮山空而雲怨欲招仙兮問山山蒼蒼兮不能言
  我昔對山兮三霜忽别山兮十五年而強我知我俗兮不敢與仙兮翺翔美人兮招我月露為之旌兮雲錦為之囊仙之人兮來思儻分我兮餘芳
  五言古詩一
  感遇
  六經之為文其文汪以洋浩然如河漢萬古流清光斯文一變史理絀氣始張奇字抉幽眇陳說極焜煌豈不雄千古洪水之湯湯耳目雖可駭意象焉得望况如佔畢者呐呐豈文章凄其懷古心宇宙何微茫
  讀書初何為耿耿各有意精神在宇宙沙滓為文字聖賢不自遇存此俟來世悠悠空言載未墜猶既墜徒然三千年竟未見行事誰知此空言亦復有時廢來者愈難知傷哉聖賢志
  道本無一言無言乃為天傳心不傳言所謂以是傳回愚參也唯由賜未足賢多言固破碎不言非空玄向非載六籍何用行千年沉酣文義間于此求大全赫然廢興統欲奪王伯權何斯黄面老不立言語禪悟入得近似捷解馳聨翩盡驅諸夏豪墮落彼中邊悄悄八九公一二挽百千書多言自長心苦辨愈堅至今講糟粕未得離蹄筌
  王言貴深渾此道何久荒斷從西漢下偶儷為辭章剪截鬬纎巧何異于優倡代言襲一律設科號詞場个字誇歇後廋詞競遺忘綴拾蟻注字套類蜂分房謂此臺閣體哀哉虞夏商我欲揭古書使識謨洋洋又恐倣大誥句字摹偏旁
  文章猶小技何况詩云云沛然本情性以是列之經賡歌五字始雅頌譜律聲蘇李非騷客醻倡流中情噫嘻建安來雅道日以湮晉人善語言其言明且清少許勝多多飄蕭欲通靈使其入韻語豈但諸子鳴安得三謝辭遠與陶阮并唐風晚逾陋宋作高入論遂令後來者末流騁縱横高者傚選體下者唐作程
  古興呈簽事王朋益
  鳳凰擇朝陽千仞不下視羣狡鳳無能百鳥鳳獨貴丹山有梧桐中夜降甘露苟無饑與渴潔身故為瑞猛虎嘯隂風百里為慘凄深山復長谷獵者安所施威行豈顧穽變或所不疑養威貴善用慎勿輕出之豺狼煽為羣朝暮據路岐樵蘇不敢度吮血為之肥噬吞各飽去遠引如能飛朝朝南山獵獨得狐兎歸蜘蛛結小網密密覆修竹徐行罥我巾仰視眩我目跼蹐不能言低徊入復出天明屬不照風雨曷無力孔雀出炎海毛羽異復馴舒翼為光采娯我主與賓置之雕籠中撫玩誠足珍詎知毛羽異其毒能殺人鶻或好義者鷙搏有異才同類有不平極力為䧟摧江南多蝮蟒盜摶情可哀蕭條呼鷹臺安得爾一來一烏延秋啼百烏畢逋應山中傾鵲巢横絶無敢競飛鳴啄腥腐意得志逾逞哀哀失巢鵲飛鳴不能進巢蜂巢高高時出撓行客撲之不能盡彈之愈飛集舉火往攻之颺去不留迹蜂雖蹔得息喬木損可惜蠧生文字間終老無所遷方冊穿欲罄滯死不得僊年年七月曝薄福亦莫延不飲復不食性命絶可憐海燕重歸來春風漫能語故人渺何之今人不我處風塵正眯目荆棘動成阻安得畫堂成銜泥入君戶
  記夢
  縹緲蓬萊宫夜夢僅能至幸曕金華伯手授瓊笈記文辭雜篆籀反覆未了義侍臣撫掌笑正坐汝識字凡骨未易換十年巢名山服食學龜蛇沆瀣充朝餐道逢洞中仙哂我枯槁顔與我一頓飯火食如人間嚴嚴青華君英英蘂宫仙靈房數千間玉姬美於蓮按歌節金玉微粲傾嬋媛棄家漫學道仰視心悽然洞府不可探棄命窮其深踐地狎虎吻攀藤陟遥岑贏糧久欲盡微覺徑可尋疾步得平處乃在故山隂驂鸞越溟渤飛逹靈芝宫羣仙有公事期集東海東問言何當還刼籍校未終俛坐默有悟猶在運數中明明三山近每恨風引去多生得幸會乃一至其處仙公賜巵酒辭謝飲非素顧謂速遣歸不飲安可度避喧入山深松下有棋者旁觀記頃許歸視家巳謝始知逢仙人問道乃未暇不曉局何長一子久不下白首讀丹經傳秘作丹竈辛勤道未成夢謁三神島稽首願開度摇手謬探討節食省妄想全生以為寶傳藥不傳火至人有微言銖兩刻進退屯蒙時朝昏自謂得道妙見笑於野人子心火未滅火候安得論瀛洲隔弱水丹表奏玉墀共惟普度慈曷不通一岐天顔蹙臣過仙伯怒臣癡儻非間絶許久已郡縣之
  感興
  飄風集亂雲頃刻墨四垂疾雷馮震電奔赴如恐遲咫尺不自辨混闢俱可疑海水當已立茅屋凜不支大聲纔數點夕陽已逶迤區區不成雨何以作勢為
  厥或抱危疾荏苒醫屢更既傷烏喙毒又以鍼砭并峻補力已微養痾證復驚何人號國手參苓聊和平但令具衣冠不必完神明始知良醫訣不死亦不生
  叢祠閟荒毁草蔓森如束偶坐猶衣冠半體失腰腹規摹結構在風雨暗青緑倘無動人者何以有此屋謂此信有神今者一何蹙家國有廢興何况於土木
  一水西來清一水東去渾清者緑波泚渾者黄流昏交流不相入一線各一痕風掀不能混波激不能分百里猶固然到海始可呑人言水無定孰識有定存
  河流瀉奔洪瞬息不可駐夾岸為洄波逆上可徐遡卷沙怒噴薄力盡成囘互使皆如中流往者歸無路束急極得寛兩密疎有處物理無不然人心自難悟
  雜詩
  楚水浩浩白楚山悠悠青人生自失路山水初何情重華入愁雲閶闔環峩纓快然各千載笑汝空一生長風渺湘波屈恨何由平
  興衰晝夜事反覆今昔同可憐仁人心忍死不忍從明知力不及誰遣身適逢販鬻有奇利守方無駿功一餓西山西一覇東海東
  人生無智愚用舍隨其向儻能采葑菲往往見所長當其未得意百計無一望因依豈非命遇合如有相張良本為韓陳平亦事項
  才難聖所嘆千百不一全能言未易得况復可繼傳大官老於事肉食偷目前方當竊光寵肯顧擇後賢絳灌第一語老死賈少年
  事主敢不忠忠乃特未易捐軀欲奚為中道咄非意是非或有局忠邪亦易位一時容異見千古尚倒置嗚呼東市車此豈晁家事
  大厦亦既顛一木何能扶况乃非棟梁曾不比櫨彼皆無責備此獨有遺誅公卿置何地文字累老儒寂寞揚子雲見稱莽大夫
  小兒必解事老父何足記頃時床下拜終古眼中媿新交陰郭家平視壽張氏風生臺閣上寵列諸王次固宜伏波翁歲晚困帝媚
  人或恃故素安可知平時誓忠益一語成嗔癡布衣忽逢青雲友舊意更先疑子陵作故態鼎足無益辭狂奴固當爾君房殊可兒
  狂俠世共喜事敗有餘德咄哉皆惡子坐致人死力風塵豈純臣饑虎傅健翼君看刦昬者此豈嘗失職時平一偷兒世亂兩漢賊
  俗下未易居浮沉不可諧諛之為見玩嘿謂我不儕但平或可刦好語猶亂階不能皆逹人誰當恕中懷德操尚可事逢人好復佳
  百年未易料何往非失身功名固震世亦復多誤人中道失知已小兒共經綸千年出師表磊磊悲如新一笑孝正語此豈高光倫
  勲業各有天才智竟無與伯符志不遂公瑾年忽暮高臺銅雀春黄屋臺城路赤壁固依然江東兩抔土二喬幸遇君君亦二喬誤
  英雄有惑志百鍊居然柔驅馳一世倦歷落身後愁遺言教賣履想見訣涕流美人内隱笑世子外囘眸何待伏魄時已忘西陵丘
  大緩人所有小靳非人情乘危作險語何能不疑嗔君心人豈知君語非所陳造然豈友道餘悔不蔽身暮年王茂弘流涕周伯仁
  遂非何不至中媿鮮自道誰能當末路未肯忘始好初心盛德事日暮行顛倒古人有風致語竟見懷抱處仲思伯仁桓公念阿浩
  名輩不可高同流何濁清名猶天所忌况乃自立名邂逅有相逢恩怨不自明虚裁了何益實患安可嬰平生庾元䂓晚拜陶士行
  士貧患無主事主欲親已親猶恨不密密獲全者幾奸雄志負國疑忌及妻子此猶凜不保爾乃何足恃吐茵岌殆哉窺牘噫死矣
  少年輕前輩新貴喜失序虚名隨位起流俗浪交許英賢意寥落鼠子成乳虎歲寒何足較人事亦多故向來王逸少坐愧小懷祖
  山河向寂寂喬木嗟久衰雲間昔汜濫洛下相娯嬉朝遊王和同莫宿劉樂隨身猶先一輩事已被一時低徊波江來乃識蔡充兒
  人生有邂逅所托非所願物論極無情心迹誰與辨噫嘻落㡌狂豈有入幕戀髯參與短簿談笑入文獻孟嘉盛德人老續桓温傳
  六合方内外意賞各一尚朱門玩海鷗故覺神氣王高屐遊塵間談辨雄坐上或云古無有彼道焉得放不見元嘉間嘗有黑衣相
  六姓更逐鹿南北沸問鼎熾然臚九錫紛若夢一頃何者非奕棋乃有愧未冺姪嘲子廬墓史誚士不遜如何千年齒獨笑彦囘冷
  晉陽家化國首事子推父擒充又戮竇平杲遂誅武東宫漫長嫡統業誰基緒縱無元武門可但天策府頗笑魏鄭公歡取萬餘虜
  語言誰不美肝肺鮮如流貫高對滕公令伯念母劉千年真寥寥情語罕其儔靈武黄瓜辭蓬萊家事謀吾評唐名相三歎李鄴侯
  知士明觀火仁人心持衡宦閹禍東都以權不以兵大歷衰失馭神策監專征伾文固姦朋易置亦忠君崛彊昌黎公曷賦永貞行
  論勢不論理盜或非所憎苟安不慮遠事有願因循涓涓既成河滔滔愈無津固知多荆棘長此待何人不曉白樂天風諫平藩鎮
  宦海古風波高位危竿伎况復間亂離安所盡命義一朝姓七八忽起年三四富貴不掩身瞬息無噍類漫令馮瀛王得證佛地位
  淵明節高世甲子書微茫子美窮念君同谷歌悲傷可憐天復末羈絏圍困場故官署庚子事苦無名章得非韓致光坐累香奩香
  遣興以韓詩名浮猶有耻味薄真自幸為韻
  小窻兀然坐十月聞啼鶯高林已變衰四顧難為情風日豈不佳終非春晴明風流廹遲暮荏苒餘虛聲過時雖見采亦復可憐生
  吾衰未四十鬢已先秋秋如何百年内長負千載憂讀書或垂涕聞惡深已仇經營欲濟世衣食不自謀大哉天壤間毋乃吾生浮
  吾嘗内攻惡於世宜悔尤佳客纔周旋勝處必夷猶俗子殆糞土鄙言如穢羞時宜與我違富貴不我儔及我所知愛窮乃與我侔
  端居閲世變反覆何不有金錢驕窟郎白首笑馮叟失時巧或拙顔貌姸亦醜紛紛外交惑往往顔不厚吁嗟自亷貞寂寞為誰守
  平生所甚媿跋涉漸不耻我已悼本心人猶謂狂士不知謟諛者何物為心髓豈伊天又地别賦毛與裏悄悄自如疑茫茫安敢鄙
  吾生長過慮於世本寡味况復事遠遊屈身傍權貴冷看望塵拜顧我猶得氣人品亦何殊宦途豈非畏善寶千金軀勿犯世忌諱
  朝日照盤蔬草具殊不惡書生多乖迕揆分合窮薄勿言一囊粟已有素餐怍清談得飽食可復忘高閣君看風塵中幾人能寂寞
  吾慕吾真長撥皮意皆真詎知深情子愛作多事人高標樹夷齊挾術包儀秦面如九秋霜心事百摺輪而彼必得志汝乃誰肯信
  空庭得客語初月光滿地意賞未渠央浮雲遽何自須臾驚枕雨破夢不成睡蒼茫三更頃撩亂千古事何者非偶然維天正無意
  臨風勿悵悵撫事勿耿耿人事十年間若此已僥倖高之汝安能卑之汝多幸一官固落拓舊夢閑自省長詠秋風歌孰非滹沱警
  釋悲
  我嘗釋人悲我悲誰釋之我悲不自釋始悟釋人非悲來如春江泛泛愈渺瀰倏忽為滔天歸海茫無期三生余何業皇降于百罹陽春如我擇霜雪獨我為平生懷耿耿嘗企古人齊人間尋常樂今羨東家兒悠悠皆勝我黯黯似我誰何意二十二為此憂患衰
  與參議史文彬
  聖賢所甚恨于世不兼濟著書著其心留以竢來世豈非徒嘐嘐反覆事文義千年非無人位德不兩致浮沉落州縣俯仰媿名誼皇皇大行臺上幕用佳士平生父子間館穀抱奇字周旋屬何為耿耿亦有志庶幾行其言不負聖賢意
  聖賢分易畫其道必貴中位以中為近道以中為隆至哉居此位可以收元功號呼俾上逹潤澤得下通和之為甘雨化之為祥風天乎惠西江惠之以我公
  乾德一六合千古莫或先功業既如此扶持賴諸賢東南所以壞貪黠胥官聨甘言謾墻壁實害流林泉原推商監失此即周命延法度貴尚明文武各不偏備官必惟人以之為民天經綸有公等草野徒多言
  風氣各不同情偽未易識膚受浸潤之明者或昡曲獄雖天下平寃或不能直死者不復生斷者不復續罪疑情可亮哀矜必三復在昔有仁人夜坐閲庶獄為言求其生不得意始足餘澤在子孫廊廟位接跡永命吁在兹豈獨一人福
  斯文天未喪人者自喪之興衰世所有此道寧相隨紛紛各改化更謂此一時讀書既自誤不忍復誤兒所憂十年後識字將亦稀長官至學校惠顧豈不私低徊不能振欲怨當歸誰此道凛未墮豈非逢良師
  與龍仁夫共坐永業寺門信意成十詩
  悠悠清江水一去何當歸東流已云急况乃風送之古塔臨寺門閲水幾盈虧相看共千載水塔兩無知感此忽自悟戚戚吾何為
  颯颯松下風適從何方來向當炎熱時汝獨安在哉太虛本無有一氣閉或開當其不得志亮亦如吾儕蕭然持此念已足玩刼灰
  峩峩百尺松一旦摧為炊主人豈不惜風力已拔之喬木臨東偏夭矯更崔嵬外貌謾如許中空竟何為奈何談仙者每欲千歲期
  粲粲飯如雪光滑照瓦盆安坐擇精美媿之不能飱已憐力作者汗血為朝昏矧惟有大化何功勞營營天公甚辛苦人媿何可論
  團團庭中桂盛夏旉其榮微風飄拂之一葉為琤琤深根正生息薄命先凋零因依不堅固風亦初何情置之勿復念有酒還當傾
  促促籠中鷄交競相飛鳴洒血不自顧盛氣何崢嶸區區共握粟彼我安所爭賦命湯火中旦夕誰長生嗟汝尚若此奈何人心平
  栖栖梁間燕辛苦營其居秋風一吹去南北不可知重來擇故壘渺復容阿誰大化相推遷顛倒隨所之哀哉不任運而乃苦心為
  薄薄一樽酒雖薄亦足歡千年知者少誰為君一歎紛紛何易醉耿耿醉獨難况有不能飲視此為憂端安得二三子擕之醉鄉間
  唧唧壁間蛩長夜悲漫漫如恐言不盡歲月忽已闌惜時心獨苦受命風露間低徊初何求守節不敢閑物性有如此於人何獨難
  明明雲間月萬里共此光雙闕高入雲空街惨如霜故人九地下飛魄懷故鄉天山直海角歌哭逓茫茫惟有杯中物與月長相忘
  病中寄興
  病中百無為寂寞惟可嬾開窻對遠山隨意作料揀平生磊磈胷閲世極磨剷惟餘豪髪在摇落歲年晚南遊兒戱耳漫欲舒困眼及兹掉頭去未許牽袖挽乾坤志願違日月晝夜趲天機何當息逝水不可反亭亭萱草花臨風為予粲我無憂可忘獨復寄深嘆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二     元 劉將孫 撰五言古詩二
  白雲出岫圖
  白雲如高人所積在深密晴明偶會意浩浩時一出人間可遠望近視輒已失天遊何不極變化安可必况能辨其色何一何不一天以雲而高青者天之質當其初出山惟白無與匹及其升中天隨遇不同律黑者澤通雨紅者霎映日黄乃氣所薄蒼入玄始實皆非雲本體亦若世流汨古今有志士抱負在遺逸初心邁莘渭勿化殊枳橘亮非事得已無奈變難詰其間成事業豈必殊學術是雲本無心非為晴雨溢祥慶端有時明晦任比比若以色見我還君眼如漆
  東戶
  東戶啟玲瓏步造天窗頂下窺巖照井仰視雲垂嶺平田草茵褥屏列峯朝請竹樹望如低登臨亦高影和青山與晏鎬民蕭行叔彭氏園中欵陳南居山長詩韻三首
  荒園餘春色孤亭依墻隂汝能留君醉聊復散客襟可人對名花不能忘情唫慨然天寶上如見子美心斯時尚可事䧟矣猶未沉何知蜀天暗并入朔雲深蕉萃到江南坡仙所登臨茫茫漁陽鼓恨恨鍾儀音已矣當何言千年古猶今
  春風不成勢春花愛微隂偶然一尊酒合此四海襟高談遍風雅欠伸惟謳唫俯仰此何年蒼茫誰知心亦知滄海變豈意俱陸沉逝者已如斯君何求之深東風換枯枿啼鳥亦好音但當擇勝地日日醉如今
  臨觴黯懷舊玄雲結重隂當時一執手語别如絶襟淋漓我與子歌哭寄以唫悠悠望來日耿耿何苦心駭機子先覺錦穽我後沉幸哉欝相望疏矣情猶深但恨無絃琴久失知已音棄置勿復道往者豈及今
  題南鄭尹氏四序堂四詠【并序】
  予既為萃貞堂詩又得永思景先二亭義塾萬卷堂四記皆良臣所揭於是萃貞之道盡矣昔後山之記思亭東坡之賦思成皆一亭而已范文正之義莊養而未專於教也李氏廬山之山房劉氏清江之墨莊皆藏書感事亦未嘗揭然以萬卷為博也斯堂斯名聚人間之所不能聚而備天下之所未易備豈獨光於前聞而敷遺後人者復有過此者乎夫子孫之賢不肖雖天而人事之所當盡者惟教祭筵濟濟高山景行雖無此心亦檢束之有其所嚮往焉而得其師顧瞻而毋忝爾生反求而自詒多福是則出斯門者且將如望而如其為司馬家兒矣視韓昌黎以富貴誘符杜牧之以廢興戒宜者不其小哉有萃貞而無二亭猶未足以為勸有二亭矣而無是塾是堂則亦未得謂之教也所謂萃之永貞者不在兹乎是宜各為詩以傳
  世人誰無思思僅目前止惟其所思近其就亦淺爾聖賢計千載孝義香百祀雖無一時赫而可來世俟試思堂中人閲世如不死矢心毋或忘勒記自某氏
  右永思亭
  合族聞誦絃餘潤及鄉隣推我淑後心以廣桑梓仁讀書初何為知理自愛身豈非鄭公鄉願作滕廛氓想見同井間比屋如古淳與人已愈有寜但一門春
  右義塾
  十日一休沐調趙宜可
  十日一休沐休沐一杯酒百年以此老千載以此朽空庭對夕陽兒童自賓友須臾各非意嬉笑成侮詬使爾如我年此樂寜復有饑寒累目前功名動身後所以古賢達杯酒即長夀持杯滿屬君願君醉如柳酒醒月方中露下更擕手
  兒時逢此日喜若得釋囚宿約二三子明當何方遊自從識書趣休沐長不休坐此一念誤忽忽二十秋勿遣兒輩覺此事何足尤
  寒坐
  殘燈挑欲盡小雨止復作山寒無人聲瓶凍梅自落呼茶不愜意掩卷興逾索豈無杯中物獨舉誰與酢殘年十日盡千里一枝託前冬東湖雪親友共磅礴取歡各極意且復嘆飄泊而况隻影留微吟付寥廓
  文學山别去之洪索及贈言輒哦短章往送於江上奉呈静得提舉一笑
  此别豈云遠此行為凄然當時黄金榜共祝玉堂仙俯仰事大謬歷落三十年功名渺身外饑渴累目前鷄羣得失間魚肆枯空懸端為五斗米去買十日船諸公多古道能不慷慨憐
  送人豈不好惜不作好語往年祝遇合此日感羈旅明知聊復爾政莫奈何許四顧負販人無不得其所而我獨何為一食猶待訴天風吹浩蕩激水西江注目極望歸舟歲寒仍此聚
  石牀
  一竅僅容身一榻五尺地是牀元非牀而睡亦豈睡突窪得平處曲肱緫游戱亦悟世間人身外皆餘贅
  平村别青山
  林雨急易止緑净無纎塵斜日出半池好鳥鳴樹隂空堦對客語俛仰别日深新愁不可盡舊夢何堪尋對床黯如昨芳草忽已今吾道固悠悠悠悠亦傷心
  百年堪幾别歡會忍不嚬重持一杯酒昔日此共吟當時坐中客忽忽成埃塵彼有不得還此有不得親頹然聽夜語耿耿難具陳
  我懷空作繭君已高談禪視我戀幻妄一笑何足憐未知靈運佛何似丁令仙千年尚懷舊哀歌思悽然不忘固大累忘亦未足言願君日精進歲晚當我傳
  暮過水驛
  薄暮度長橋晚色入溪路山椒猶落日水面已微霧蒼茫汀洲烟漁火三兩處似可小盤桓樓角催人去
  上下巖
  一巖空空碧一巖英英白横穿左右室如建東西宅昂藏厦屋覆嵌竇壁奇崛上光下為土平地固無别
  緑水潭【原注古佛運木造寺皆出此池中】
  方池湛深碧來水了無跡曾經佛運木遂作無底穴僧言網得魚千鯉隨涎沫熟視黮沉沉此固宜有物
  清都臺
  茫茫風雪中登此清都臺坡仙經行處山川尚磊磈長吟詩一過燕以酒三杯先生不在兹先生安在哉
  南安巖【原注相傳古佛赴東京齋自天窗飛錫而去】
  一穴中透空當年佛出處燕寂南安巖雲乘東京去遊玩一供齋瞬息萬里路豈知不動者元只在裏許
  題皮君野逸堂
  四時有野色秀麗入天趣葱蘢浮動間濃淡淺深具江山帶草木畦壠盡農圃依微遠村煙明滅晴川霧桑麻蔚藍曉花柳罨畫雨悠悠輞川吟歷歷山莊賦造物苦違人佳景不輕付而况逸其間百一未易遇開山靈運狂梯華退之苦人生苟適意何往不可寓少文畫四壁六一寄集古興到即悠然俛仰六合撫皮君幽雅興於野澹有取西村蕭散筆遂為逸作所客佳時展卷晻靄排窻戶古今好詩本往往以想悟可人不必識遥屬宛如故吾題野逸堂不待展墨素已如見其人亦已至其處
  獅子山
  高蹲石作勢偃翠竹為髮平地呀吐呑尻首互依拂隔溪十二子奮迅如有約忽遇大獅王回環足如縶
  晚晴
  初晴喜見山驟雨忽暗戶卷書聽簷聲何事爾喧怒溝渠欲侵堦江流想奔注焚香事一室幸乃無行路雨久不出門晴新喜閒步臨流玩溪漲撫柳念春暮豈無桃與李一望山隱樹誰為攜一尊俄爾感虛度春霜半濃露春曉深作寒倚袖初陽升未曝衣襟乾輕花與嫩柳忍此良獨難東風轉微暄一笑反掌間晴忽已三日暄風蕩春和紈扇久棄捐拂拭塵網窠斜陽泛樽酒花柳入歗歌天運誠當爾去日亦已多
  杉關曉行
  曉凉上關路蒼茫繞高木瞢騰身踏空左右雲滿谷日光未出海平野氣如玉葱籠虹五色霞翠錦一幅自非遠役忙奇景曷到目囘語同行人為此游亦足
  誠齋詩
  喝石石碎裂指山山泉流匹夫志精激造化力不侔矧吾履踐真豈與感慨儔人本有不誠閱世幻相醻讀書事緣飾去道轉謬悠是齋佳主人白首愈好修出言不欺心謹行自寡尤會心床頭易一貫何顯幽蓍龜以我動宇宙以我謀朋來睹齋扁内省無疚不讀誦三省章以附青雲遊
  病起秋懷示羅以道
  風露侵小牕夢破四壁秋蕭然屬有念萬古頃刻周賢達亦何為往往逝不留誰能識悟迷豈待歲晚休書生真妄意高欲比松桂蕭爽固可憐傲兀不相契朝暉或未光夕墜已先悴寄謝塵中人何用抱奇氣昔在少年時不悟天將夕至今遲暮恨愁見西山日况復感秋風低徊弄荒寂寒蝶不勝情黄花故悲瑟我欲畫羲之清坐嗅花蘂亮其誓墓心舉世不吾以壯懷蚤摇落佳話亦爾爾人生有不釋未易知幾幾情事不可淺然亦何用深依稀光景間但能傷人心西風空塵埃山骨青岑岑此景豈不佳恨君不能琴浮雲有厚薄流水互縈洑人生歲月短天運古今速蒼茫不同志狹路紛擊轂吾心耿如月吾鷄久如木青者日以黄白者何由玄問故人安在已矣變復還存者如枯枝逝者不待年為君振商音有淚當徹泉斗牛無英氣風雨暗孤劍了無一寸光寜復百尺燄田翁腰間䥥春芟秋以歛光芒耿如昨何用才華掞此日今何惜此生古無匹惟應天黮慘有似懷襞積何當健羽翮六合浮雲出逍遥與道俱寜當為愁役
  丙申正月五日晚步用陶韻
  開歲倏五日一分春半休積雨賞新霽意行得同遊叩戶無主人倚樹臨清流和聲集飛鳥晴雪點飛鷗山城鮮閑曠轉步陵復丘雖有登陟勞自愛寂寞儔老翁伺中路酌酒邀勸醻未知明年會頗有此客不笑指庭前花為子銷百憂引滿盡翁醉不醉吾何求
  石碓【原注石甃作碓甚整云古佛所作緑水潭上有小水灌之惟碓寺中米他米輒不肯碓】
  鑿石作機舂聊應僧鉢求自碓不碓他豈恡此水流日用不容缺事辦神不留何至作機械代衆生馬牛
  同此觀觀劒鞘鳳山寺用西塔韻
  會散惜晴日未忍遽絶溪共行斜陽路穿此犖确蹊彎岸弄流波升丘望秧畦山寺慨久别彷彿塗未迷入門悄無僧芳草没跡蹄長廊樹劒鞘何年此安栖歲月渺不識神怪何所稽倦憇門外石悵然欲分題穹林催暮色佳興浩難齊倒景入滄波雲霧燦頗黎蚤歸安得此笑領毋忘繄
  延平齋居
  一日或屢睡睡起日脚平蕭然夢覺間遣此羈旅情經世俱不任讀書晚何成南遊復千里所得荔子生高居瞰萬瓦悄悄無市聲僧鐘送朝暮鼓角報山城一閒用不盡天風有餘清浩蕩此身微能不百念輕今者吾忘我不獨已忘名
  三山客館
  古人惜寸隂今我玩日時但喜晦朔易不悟年歲移官事固難了了者彼固癡不了徒了日我豈願此為讀書志用世約略皆前期忽忽頭半白皇皇欲何之我非坐無用天也人何疑浮沉宇宙間聊可相娛嬉
  樵川再病
  歸計數日迫病乃復見留頹然無寸力彌覺吾生浮西風吹片雲草草雨作秋簷聲入殘夢撫枕歲月遒冥冥北逝鴈整翮將南遊蕭蕭我如燕無語行歸休功名千古塵人事一聚漚新知何脉脉舊雨何悠悠斜陽聞斷笛俛仰驚白頭惜哉不可飲磊磈空如丘
  夜歸呼渡
  寒星出雲踈晴霧起溪濕呼舟空響合石磴久佇立來來勿告勞吾事亦何急街皷已驚人送迎非願及
  客館對月
  兩簷蠣不合流月環中邊推枕驚見之粲粲一榻前須臾上我被耿耿真嬋娟抱持欲成夢玩視不忍眠忽兮舍我去回首如飛仙山風隔屋急林聲亂流泉想像久營營竚立心茫然
  順昌道中
  前路亦已近何必去苦馳解鞍沽村酒聊復申我眉秋雨作復止秋雲澹如垂野店八九家高下颭酒旗父老向我言歲時稔可期長官稍清平田里不苦饑追思離亂始不謂有此時敢云有過望但願常若兹酌酒謝父老汝言美可思
  大乾旅館
  夜雨不成泥朝雲有餘隂四山含清氣萬木留蕭森鷗飛點空碧煙淡出遠林灘石得初漲金石發新音小憇臨水閣前陳皆會心歸程與晤賞二事俱難任
  秋夜旅館偶憶淵明詩氣變晤時易不眠知夜永因輾轉不寐用十字為韻成十首
  凉秋卧孤館中夜知露氣横牎耿落月幽夢不可繼携持單衾出忽與凉相值感此日月移吾生又兹歲中夜懷故人意或夢中見精神皆上下所夢非所願類非平生親往往日所面可憐風塵中魂夢亦復變吾生亦多幸遭變得蚤悟憐彼歲晚人逐逐入謬誤千年古有今萬事今非古及此更熾然愚哉汝難度種田田為石種豆豆為萁丈夫當窮時萬事無可為促促床下蛩音響如桐丝我如不能言爾乃獨知時夜讀淵明詩讀竟淚霑臆其時豈非季所遇未為戚折腰可棄去抱菊得閒適凄其後來者固窮安可易墻東臨古道喬木餘高柳滿城尋故物嗟汝良獨夀池傾臺又平頗恨不速朽青青閱世人亦復有情不在昔亦何愚落筆誇字千終然何所得不得一熟眠此世已如此况欲行千年悠悠壯且老憬憬安所傳神仙古難得世亂多有之乘除或一理慨慕可等期折節學方外大要忘欣悲嗟哉吾有心安能使無知鷄聲唱復亂凉月去如瀉人語起前塗窗隙曉光射所憎不容釋所好不得借推枕天既明今朝復來夜吾年能幾何來日川方永胡為浪自苦五内互炎凛幸無駭機蹈又不名塲競為爾攪閒愁居然失甘寢
  延平官滿歸路有感示送客
  兩溪東西合中有神物藏萬石喧雷霆四海森鋒鋩以此得名劒千載稱鏌將宇宙有此奇鏌將豈其祥假令託兹地正似隱豫章父老為我言春西秋南翔當其一往來雲雨浩驚茫此時君在西吾亦返吾鄉隃指斗牛間紫氣占夜光
  亭亭文筆峯秀麗有筆意宇宙當何人應此山水瑞科目何足言一日定文字况此亦無傳泯沒誰與記三年伴我獨朝暮景氣異山靈自珍重世道大有事鍾英勿草草翻作造物累相期浩蕩間四海共欽遲
  演山何年去山色長青青晴雨各有態遠近為目成何必先有無物色詭氏名此山即可仙他山無此清大地分丘陵高下摩霄崢擁腫復蟬聨萬種不可平其間特出者亦如人之英山如喜我知驟雨忽好晴森然倍作熊如為我送行
  九峯如渴馬雙旌如樹門厥初誰立石髣髴有足存四山無寸罅數疊為藩垣日月礙出没雲氣迷朝昏偪仄若可厭奇特未易言古寺植劒鞘脊凸無琢痕潭石隱異狀畫手同簡繁信哉地靈别未覺他方尊聊當誇燕粤歸以解鶴猿
  老學百間屋風雨西山巔我來雅飾之青紅照平川舟行仰指點想像居欲仙豈知箇中人忍日如忍年閣道蔽絶景明晦闌干前下方臨鼓角縹緲雲霧邊娛我忘我獨我獨長周旋山水豈不佳塊然自蕭然我代未及去陳跡已如捐馬廐依前榮雞栖混西偏凡我晤賞處繼我誰此憐反復固有爾耿耿不自宣獵獵彩旂風遥遥鼓笛喧聯翩使君馬來欵冷官門使君舉杯泣羣吏各獻尊惜哉從此别三歲無違言此學非君子荒凉如廐園苟完子亦去念子良弗諼低頭辭使君薄命何敢論人皆獲佳處所遇輒艱屯四年三往返屑屑道路煩幸逃官長罵不逷狗曲冠職分懼未盡已媿鹤在軒唯有使君意愈遠常如存
  我有二三子送我來吉舟【原注舖名過順昌三十里離南劒一百五十餘里】愛此名適似與我到家侔不遠二百里欲别重夷猶臨岐一掬淚回首何悠悠顧我不任德之子焉所求茫茫客西去浩浩水東流寂寂山溪路忽忽影無儔屢頋不可見獨語始莫醻想君低徊意如我離索愁三宿猶有情况此託三秋只應今夜夢與子仍綢繆
  林子年逾六【原注林元甲仁初曾為太學服膺生】湯子老望七【原注後村先生集中題湯野孫詞四六者其人也】林如依人鳥湯亦退飛鷁張子於其間【原注張世清】壯志未展翼三年賴三子伴我形影隻小牕聽積雨長廊送永日我無親與踈俗有遠難密了知未易别况乃吾語出老稱見無期壯謂會難必頋我尚何言臨風意如窒
  别尚學林
  墻東倚愛景劃與好客辭依依不能别索語彊支離明知不能留聊復寛心期合離相因依安能長追隨此别若可惜歲宴行及之養筠託梅竹婉娩為此時此時乃分飛能不感我思君歸空江上我守滄洲湄清談夜秉燭文字為娛嬉悠悠一尊酒彼此兩相思
  江路梅當花不得共一杯君言毋太苦春風還復來此來七十日多情共徘徊君行固云久别恨終難裁彭城夜雨老親友白髪催得閒即相過有興莫易衰聊將春風約遣此愁懷開
  三詩别王稼村末寄其子巨濟
  平生王茂弘喪亂始得識峩峩千尺松風雪見古直浮沈嬰世網耿耿未易出相見復何言欲語難盡臆桃花一日雨江路漲三尺逆水緩歸帆遲迴盡相憶
  東皇布百花粲粲日以好斯文如秋風蕭索入衰草蒼茫黯凝竚歲晚此相保一或天相之與子興此道慎毋若黄鵠矯矯恨不早
  浮浮西江水千里一脉分悠悠相與言頗及操與君一為路傍塵一作天邊雲此地不相見何日當共論東風吹斷鴈天路聲相聞寄將長太息恨恨當何云
  雜詩
  虎為百獸長女乃無與配屈意采下狐驚走不敢對固知為婿寵亦懼殺身害君意安可常未可辱君愛鵲鳴人所祝鴉乃得人唾主人屬有疑聞鵲喜驚坐鴉隨噪其間反復無可那人言有不信况復飛鳥過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三     元 劉將孫 撰七言古詩一
  淮之水
  淮之水為王節山而作也節山嘗從趙冀忠靖公掦州補鎮江戶曹掾於是因其人思其所主及其地以發其生死之哀也
  淮之水中潤揚揚之流美洋洋金蟠焦踞瓜洲横大江滔滔兮日夜未央江東注人西去大江依然兮斯人一往不見且為土
  淮之水銅揚州揚之山天悠悠當年三城江為溝祖鞭不神兮風木幽幽營星哭銅揚踣楚雲荒凉兮平山客盡秋草春自緑
  淮之水江流平江既平淮水清空山無人月滿城歸來兮景景平生蒼蒼者山翳翳者木于躬不贏于後爾福
  寓言
  益友不能善其朋孝子不能諫其親而况下土蟣蝨臣乃欲取必於其君彼其生深宮長婦人豈比講貫道義明制六合重萬鈞左右順適候笑顰奈何布衣事摩拂欲去所愛捐所珍甚者使其好色不敢好旨酒不敢斟誰無便嬖無私愛乃眷不克保志不克伸吁非人情偶逢伶優詭故實悠然有感於予心龍逢比干固俊物人非堯舜何能有所益早已亡其身
  天道遠人道邇古人事天但修已旁推巧測求其理聖賢遠災異起六經䜟緯紛不軌洪範五行經有之附以象數真無謂庚午辛卯四字止其初不過以實紀詎知穿鑿漢翼李隂陽邪正百怪詭孝經亦復神左契遂令不信不如已天道悠遠偶然耳吁嗟伏羲堯舜氏之不作衰久矣
  稷狐不灌社鼠不熏古語以比於近君既欲擇所重得不置所輕及其禍敗成國亦或以傾何況稷與社又安得存嗟哉當其盛時此事難以口舌爭
  倡優貴戰士屈一笑傾城又傾國但道佳人難再得未應三寸脚踏倒長安千丈壁馬嵬坡下淋鈴雨琵琶膝上何王府頗得回思向來否人間又看新歌舞
  河濟左泰華右長江天塹三復九劒閣崔嵬一夫守潼關天上井陘口高者如登天下者如投井險者不可徑與舟萬里提封億兆貔貅自非天崩地陷當何憂孟津河上步逐螢金城驛中卧無燈奉天袴寒華州粥蕩隂貸錢食瓦盆嗚呼胡為至此極曾乃不若塗之人塢中金三四萬斤成就臍中一炬連日夜達明胡椒一物八百石贏得夫婦相對泣當年惟恐子孫貧轉眼已不知何人彼貪宜禍不足責投欲爭獻窺伺之諂子厥罪均此徒往往僥倖免所以前傾後覆轍迹如相尋女自媒非貞士自薦者輕伊尹五就要割烹孔孟轍環老於行良平鄧竇房杜固隨世比之綺皓子陵不可同日論功名雖云道義視此輕事亦安得不與人使其材不愧其位計雖少貶亦人情惟其得之不以道既得無可稱遂使山林之士鴻冥冥
  淵明不肯折腰向小兒棄去五斗歸來兮却來柴桑不救饑緣門乞食感賦詩至欲冥報以相貽等為一食俱鄉里何忍於此不忍彼人生安往非口腹不仙不去聊爾耳淵明政爾無奈何東籬日晏愁孔多笑渠飽食腹皤皤效陶采菊行婆娑
  燕南垂趙北際惟有此中可避世十重塹十丈樓鑄鐵為門穀成丘地中舞天上鼓美人無聲淚如雨易京傾夜大明百樓營櫓轉眄平噫吁嘻非避世乃致人松耶栢耶客耶昔者之客今誰家必復以我為口實謂我不能盡其力吁嗟又當敗一國古有敗主無敗客事已爾吾何云願天勿生此人願人皆無此心
  有天眼有肉眼天眼除非世外人非佛非仙無此神肉眼雖凡猶是眼眼前好惡猶能揀無如俗眼最可憎瞠若兩目元昏盲
  人生何用侯萬戶不如稚子生紈袴人生何用家千金不如愚兒坐守成人生福智不兼得富貴經營總勞力壯年苦辛老僥倖欠伸未快夢中失少年氣盛安所知第可縱横快一時便敎顛倒盡失計早已極意無足悲千年興廢多如此何但膏粱二三子高堂往往好老公政復業奴豚犬耳珊瑚七尺八九株胡椒八百如蓄租彼非貪賄曷至此千古萬古嗤其愚雖然盜亦有道者不亦天命賦予殊使其無獲難錙銖使其無力無巧圖不見巧者拙更痡不見窮者錐亦無是雖借彼觀須臾豈得坐饗逃天誅取所不應皆一趨不獨今也古有諸一匹絹或以死一錢盜或棄市玉川一宿永寧里佛說大藏八萬卷猶有祕密藏不傳臨終說偈法非法無一个字名為禪自禪以來又幾藏隔皮吹調如風烟標宗異派各賢聖抽戈拔劒絲命懸名山鐘鼓飽食坐所講何事消天年末流假託不一種動謂其力能回天空餘一藏誰肯看反使文士窮蹄筌殺生聚穢過世俗頂戴服御親乃寃深山鐺脚誰共煮括糠擇米交熾然佛乎見耶亦不見爾步何用黄金蓮
  莽兮秋雲不知其何所極泬兮凉風不知其何所息望之渺渺斷予目思之嫋嫋感予臆獨欲隨之出塵外浮六合意者可以快然而有所得顧安所而致六翮不如低頭掩關坐悠悠高遠非我力
  五更鐘一更鐘風雨霜雪昏曉同嬾者卧貪者起神仙也少能閒底若使希夷真个睡華山驢上笑不墜一年中秋今夕望今夕何人舉杯賞雲間漫自十分圓寂寞清光委林莽昨夜無月人人愁有月不計既望不便敎一二分不滿亦自滿意斷送秋庾樓黄鶴兩寂寂世態人情看歷歷能知解賞已無誰落後攙前都可惜書窗坐對月正中齋居對酒空情濃月乎有情偏照我我亦隨身移坐相追從
  題天開圖畫歌
  晉朝羊公一片石千年過者猶涕流南陽諸葛已無廬至今圖畫代不休古今宰相幾千百何獨二公感人得彼猶始終都哀榮况復東南堅鐵壁當年山水天畫圖匹馬領客荒寒區何嘗泉石著歌舞惟有筆墨相嬉娯東山棋殘無喜屐海天風惡神龍鬰漫留一卷舊山川付與人間作陳迹李生生長鄭公鄉徘徊收拾得散亡人雖已遠迹未熄草木矜持猶蒼蒼畫圖天成何異昔惟有英靈何處覔不知襞積幾百年復為乾坤再生一當年摩詰圖輞川後來山莊畫龍眠此圖世道有關涉珍重此筆傳之異代千百年
  題江山春色圖
  錦城繡嶺花為雲金明太液波揚塵沈香亭北牡丹醉長安水邊多麗人東風如酒花滿眼千點萬染還一真浮青換緑野浩浩新潮宿雨光鱗鱗峩眉彷彿大面近浣溪曲折瀟湘鄰東林西林互出没前臺後臺高嶙峋柳隂船隔人待渡石磴沙斷村連津虹橋重屋閉寂寞野水略彴行逡巡佛廬杳靄木杪見晴竹遠近烟竿新翠眉濃淡秀欲語桃葉浩蕩招難親窅然世與流水遠著我畫作孤烟身茅亭蔽樹可招隱漁網列柵誰垂綸篷回谷合路忽盡川平浪遠天無垠數帆落落已煙霧遠岫杳杳同飄淪却知人間真艶麗不要妝束添精神紅顔正嫌脂粉汚天然何必丹青勻不知住此者誰子輞川詞客當絶倫不知何處有此景子瞻買田願為氓當年畫手極點綴絲縷想像幾暮晨蒼然水墨見妙趣直與元氣同化醇展圖早覺心目醒何况遂作桃源民
  林巒夏緑圖
  妖紅艶紫飛成土颯颯南風入清暑秋千院落閉重簾寂歷黄梅新過雨千峰如洗青欲滴萬樹入雲深幾許萋萋幽草徧天涯嫋嫋芳洲到鷗渚緑隂流水勝花時葉不驚風日停午此時秀野偏得趣正在紅塵難到處料渠長安市上客方堕黄粱夢中苦炎埃赤日倦無漿逐馬隨車汗如煮豈知穹林間絶壑别開勝境疑仙宇高巖下石澹明潤舊翠新黄競清楚泉紳瀑練界烟碧葉幄蘿帔叢山圃村墟靜閉若無人野徑獨行非俗侶重樓複閣知誰住遠塔微鐘難覔戶潮生港漲渡船遲登高忽見漁郎浦人人在在有此景山水于人元不阻世外日月開清境自是人生多齟齬只言盡日長苦短如許日長誰領取低徊熱惱空難息汝自不去誰縛汝開圖往往意蕭然轉眼不知身靡所蹇予平生丘壑興正坐失計悔可數不辭誦詠深自憐萬一觀圖有人悟
  江山秋意圖
  遙岑湧翠聯林丘遠水兼碧環滄洲荒荒野凈日凄薄索索葉語風蕭颼誰家複閣臨流閉何許華屋撑巖幽重關接棧蜀山道孤城隱霧峽中州懸崖峻阪喬木外平沙疎柳古渡頭連檣漁艇尋别浦板橋茅舍通層樓抱琴策杖豈高士絶頂依竹疑仙儔香臺翠嶺半天出丹楓白荻連峰稠縈迴鷗渚四五曲開闔屏岫百折周西風塵銷天漠漠長空雁過雲悠悠穹林絶壑濃淡趣回川亂石清淺流不須烟雨添莽蒼坐覺俯仰懷夷猶少陵平生故人夢仲宣落日他鄉愁凭闌星霜感齒髮舉目草樹增離憂思吳吟越興晼晚悲屈弔賈情綢繆何曾黄落寫枯悴豈必桑化傷沈浮滿前繁密無異昔觸境攬致何能休此如彈琴不彈字泠泠絲倡桐自醻聲文天成辭抑末趣味玄徹神與謀四時惟此心會景難於色見於音求此畫有詩詩有畫詩成如在畫中遊
  雪晴圖
  輕輕盈盈積復疊晃晃耀耀明不滅蕭蕭條條天野接點點綴綴心目徹煙籠不盡霧不遮月照無痕野無缺亂石崩騰添浪綴枯木稜層供眼纈小亭孤撑突以兀重櫩一片平如截烏鳥影斷雲不夜墟里煙沈路迷轍江流無波色暗奪石壁分岐驚聞裂近村遽失費指點遠浦平鋪混邱垤重林如蘇没又露遥樹疑塔昭若掲何人杖策訪山寺底處寒舟藏石蕝堆山積阜大富貴張天幕地真陳設嚴風不動澹傲兀斜月微照增蕩潏恍然立我通明前直可泛之河漢碣蒼茫一棹者誰歟毋乃山隂清興切人生對景各有情相憶相求隨所悦王孫公子誇燕賞志士幽人尋勝絶到頭歌舞一夢散秪有風流千古說穹廬窖裏太苦辛灞橋驢上嗟窮拙茫茫對此幾魂銷落落可憐人事别故人便遣長相憶遠道何能心百折四方安道豈無人難覔子猷能泛雪
  子卿歸漢圖
  隂山隂大澤北雪花如席雲如墨寒漫漫野荒荒漢天何遠塞天長當年出關頭漆黑節旄與髪各丈八如今秃髮似斷旄歸拜茂陵陵上栢生妻去房兒僅存官霍搆怨兒無孫老孤通國訪消息李陵當笑漢少恩南使解鞍誇誚漢戎傳歸鞍談轡緩可憐萬死一生身畫盡酸寒與君看
  春日郊行和城山
  春懷滿眼不可道安能寂寞為愁老蹉跎情緒自匆匆浩蕩春光非草草等閒一出便成賦誰向山中書第考初春最喜晴色久山市况試新燈早尊中有酒杯有月歸路何辭玉山倒風流心曲自相知亦有癡兒笑何好醻君豈須青玉案行處不必紅雲島一杯兩杯評酒淡三首五首添詩惱但敎每歲賞春晴定遣旁人圖綺皓
  送五羊區善叔買書
  五羊士區善叔奉廣東憲府檄乘傳詣江閩浙買書實尊經閣過廬陵求所以贈因記坡公送楊次公遊錢塘謂其以王事而從方外之樂今善叔亦以公事而從文字之樂敬和坡韻寫坡詩于前以紀其兹遊之勝絶云
  南海去觀北海日炎曦靡憚黄埃赤搖官船去買官書樂意不減商山橘幾年身謀誇九九流俗溺人劇於酒一朝科復夢驚回却恨穿楊無妙手從今經笥不愁虚正可胷中著石渠翻思往日幾書閣何恨牙籖飽蠧魚由來讀書無别法心廣眼開誰得敵輸君收攬徧東南天壤應無此閒客
  送王實甫
  廬陵實甫垂髫流落從其母於鹵獲俘隸之中卒從賣身得贖并贖其母以歸故鄉然為貧逐食復奉母依其所為主於南海上母遽死焉可哀也已因為賦長句反覆古今之痛以慰之嗚呼實甫有讀吾詩而悲涕者即有以處吾子於死生患難之間矣
  絶裾兒將母絶域伏劒兒相母無骨功名何用寧馨兒不如之子髫齓哭相隨堂上老公呼脱足閤下郎君駭還目天哀神合幾見稀不如之子賣身并贖歸雲飜雨覆落干戈巢破卵碎同網羅斷箏啖臂不得死織履賣燭吁奈何謂天不仁若予祐萬里母前容子後幾多駱谷散全家又看故琴執兒手謂天至仁憐此兒單車歸母江之湄風霜伶仃母良健一食南海母棄之瘴雲憔悴天不語今古人間一抔土全歸葬處尚江南何限杜鵑啼血苦蕯保錦袍哀久羈建中望斷沈婆兒更憐歲晚黄龍骨癡待南風到北吹
  送李生
  劒南詩老文章公一生隔絶江以東時時夜夢出關塞滎河温洛恍惚中人生材命不相合本志歷落空辭雄一衣帶水又百載九州今乃吾世同昔人夢遊所不及皆可杖屨舟連通如何閉置守鄉里仰屋偪仄如塗窮坐令小兒競得志躍躍鞍馬欺盲聾山河奇傑須俊句我輩不往誰當上東南人才墮衰弱正坐顧慮懷土風向來豈無英特士偷安未肯陳範鴻賈生不奉宣室對江充來見犬臺宮居然時論卑南土更俾方士隨旌弓生兒朝氣正幾許二十寒暑顔非紅青年不蚤快奮翼白首何恨如飛蓬蘇君激發貴張儀馬周受用窮新豐藉令富貴不可倖不負雙眼一覽空李君昔年乍相見高視肯顧斥鷃叢十年再會萬山厎筆墨意氣光搖虹我衰固無當世用君亦四十未就功披腹正欲呈琅玕意行直且登華嵩逢時金臺曳珠履寓目匹馬遊無終贈言何敢懷不已所慮濡滯年匆匆往時借手所推轂先鞭或已誇犀童可能不貴復不去東西湖海添詩筒愛君願君一吐氣他日為我談渢渢
  送平陽李漢臣
  南垂北際天地合朝馳夕秣萬馬踏牛車龍軸遍梯航玉佩金腰遡閶闔就令嶔崎可笑人亦復輕肥照耀春吳嬌越麗金買屋山飛海步魚襲鱗何人嬉遊但娯目何人蕭散不累俗諸公去者輒翩翩今我何為長碌碌異哉此君何逍遥長身如鶴之飄蕭閒談不知劇暑去清坐能令客意消我行鑄錯氈未穩君吟瘦顆饑可忍窮塗執手自相憐過午呼茶不嫌冷高翔百鳥爭風香眼中見此孤鳳凰往時鄴下劉公幹此日江南穆伯長人間往往難留盼泛愛虚名徒足歎虵行貢禹有彈冠鉤直子輿無裹飯悠悠薄俗久厭之人生作客真何為擔頭第惜二萬卷一字不療寒與饑此中無定留君住君亦塵間無住處山中猿鶴望歸來个裏燕鴻相避去萍蓬相遇知何年欲别未别心茫然長安市上倘重見更賦匡山第二篇
  書生何用三寸舌嘲風戲雨晴飛雪等閒日食米二升比似常人倍磨折書生枉費頭上冠同流合汚良獨難俗人固已嗤鄙我吾黨亦在瑕疵間人生誰遣稱書生詐憐偽喜中實憎十人共語九不應一語不中謗已騰書生薄命為詩人嘔心刳胃供笑嗔千金誰要長門賦萬首不捄哭雪貧早知所遇有如此恨不投筆棄脱屣秪今鬢影半蒼凉正在塵中不生死惜君所嚮非鄭莊歎我裹飯徒子桑江湖魚命自相弔宇宙蝸角爭何長為君感發嗟薄命我亦風塵老孤夐金蓮何限兩足尊我爾三生寧好徑明年我亦歸去來君遊汜濫塗方開江空年晚黯執手他年須記此銜杯
  古梅先生不遠數百里特為我來以斯文故此誼厚甚復枉贄篇臨别走筆依韻為之語短不能盡情也
  秋霖濛濛客西上慘澹江山供意匠塵侵短策叩城門寂寞行人問何向明經當家推幾文舊日題名千佛藏秪今輜駕欠蒲輪空餘講部尊鳩杖出門乘興彊為起如此西風行道里奈何遠記徵山香亦遣河伯夸秋水此賓此主可人人我愧我稱君子子書窗一榻塵又懸秋鴻數點天如紙
  石麒麟
  堂堂麒麟驛邊路東西相望數百步莓苔荒裂形象存云是六朝陵寢處公卿琢石為虎羊别作麒麟表帝王山平陵圮隧道没平疇晚風禾黍長相逢老翁荷鋤耕借問老翁何處陵遥指隔田稚子立此處往往留其名我生猶及聞祖父此田又復幾易主何况千年廢帝陵只有麒麟知處所我聞此語淚霑襟人生反復理難尋陵遷谷變誰料得便房幽戶何用深中原百年生荆榛清談歌舞為君臣珠襦玉匣賊不討金鳬銀鴨恨又新麒麟落落得為石千年猶存舊蹤跡不如變滅都無餘免使行人三歎息
  中秋與青山露坐口占長句
  今宵之月天下無天下有月無吾徒吾庭數丈為庭除不許一木來扶疎齋居無肉陳盤蔬高歌乃有吟客俱盃行授簡詩須臾急起迭奏聲烏烏吾不負月月負吾滿城閉戶如幽都去年之客今年殊欲飲此酒可得乎東家之君萬石租西家之室二八姝肆筵設席我不如豈有一語能形模羣仙瓊樓宴天厨龍肝麟脯玉醍醐酒酣雜擊抽簪瓐青冥之上為天衢蟾光俯踏照六虚坐狂一語干天誅謫下生世為凡愚况敢縱飲狂歌呼嗚呼此月豈獨天下無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四     元 劉將孫 撰七言古詩二
  題南鄭尹良臣【時用】萃貞堂詩
  人道以萃為大成天道以貞為一終否睽離渙浩難聚榮敷華實收其功貞如循環起元亨萃至於廟功乃崇非亨莫萃安得貞萃乃異彼豫與豐彼盛彼大物常理物理有極貞無窮世人視祖若渺茫君子以身為棟隆方興備禮猶或有已墜蒐緒誰歟同美哉南鄭尹氏孫此堂繼志宣祖宗森然名德叙昭穆遠矣光寵如新蒙里人縱觀興孝義信史採摭揚休鴻外喪力舉十不憚孤姪代死神猶恫功緦聽長世謹率翠華幸燕恩湛洪廢興奈何厄運數神具相爾仍樂融新堂翼翼煥楹桷舊刻濯濯芟蒿蓬後來稱說萃貞始又似推本七世翁天於倫紀極留意忠孝如種生芃芃子孫蕃衍族復合餘報貽答幽顯通人間此事何處得千古相望四五中長歌揚厲端有觸如美泱泱風渢渢
  客中歲宴
  朝暮三年葱復醋未若辛酸歲晚路何况連年作宦遊隻影蕭然山上往一更鐘斷蒙頭睡五更鐘動半枕寤下方市合久見日四望峯環猶是霧荒涼過客常無人來往閒庭自徐步前山望雨十里來半溪雲看隂晴度時驚潦水屢贏縮夜聽灘聲靜喧怒怪禽飛鳴作人語山蛩閉蟄猶啼露我行遊戱乃久留輾轉簡書無可訴平生迂意竟何許讀書長笑為儒腐文經武畧固非長世事心期豈無素十年奔波成百拙一朝推擇偶相遇重來鑄錯不可改時復望雲嗟巳誤秖今憔悴經節物何愛别離走荒戍人言微官勝家食我媿長勤負初賦奈何憂患久侵凌兼復兒女迫昏娶低徊豈獨隱身世浮沉聊以應門戶十年出處未易言百念悲辛自狂顧亦知貧賤寧所少如此飄流屬何故天地四時有消息風月三生感回互寒氊寂寞固其所青燈忼慨空無數
  寄鄭義山
  萬山之間春日長春山之外雲蒼茫客來叩門稱清江袖書上有鄭字章廣文先生初入庠聞有束擔汀之陽寄緘丁寧携報襄得之倒抽心慨慷喜極疾讀淚數行四坐驚怪旁觀旁謝客卷書行倀倀晝立夜坐中彷徨書辭僅百語非詳一紙雖短情永傷上言北行子南裝中言出處還江鄉感昔霞佩相頡頑今專一席各一方幸不變化鬢巳蒼重遊麗澤臨修廊俯仰陳迹一葦航携手倚醉闌干狂今我衣冠領洋洋此會二紀又半強惟君記省平生嘗使我回首悲行藏往者驅馳翰墨場君廿有七顒卭卭我纔十入俱翺翔君先十載名聲揚我後突出高與亢榜帖先後姓字香餘子側目汗走僵先輩歛袵才葩滂咸曰二人且騰驤此豈泥塗老風霜酒樓濤翻九霞觴揚州飛挾琵琶倡或惜書記私皇皇或憎阿瞞謗浪浪一笑美惡孰在亡襟期何許虚名彰夢未合眼炊熟粱僅為人作春衣裳誰數馬周推君房彼如鐵榜誇裝潢今我白衣媿粃糠長憶過君滄洲芳迎門笑謂里卜祥兆曰貴客來徜徉君期我為鳳若凰我媿君如秋後螿年二十看田海桑亂餘無誰哀淪喪惟君見我涕泗雙我坐無計蓬風颺吹落閩嶠棲幽篁君詩戱靳念渠央君行萬里排雲閶我逃墓廬望兄岡平素熱交頃刻涼誰閔練裳哀羸尫儻不自植甘括囊蹴踏蹈藉勇且剛東鄰高樓穴埽墻西泮岸池侵隍豈無他日爾許忙畏哉人心過劒鋩我始避爾南之疆藉此一官走屠羊豈比君錦榮且光泛家上冢夜發艎携兒講坐朝升堂大江前陳風泱泱高樓吟嘯漁鳴榔親友上謁洽酒漿清江之上嘉穀秧清江之友楩楠樟昔有典則叔度黄梅洞磅礴河汾王高風特達圭璧璋如心博雅珩琮璜人間此士不可常可惜抑鬱如干將大秀蒿目談虞唐想已金華鳴鏐鏘若此未收柱與杗君宜誦如君家莊毋計彼欲與彼商我懷可人心内痒我友豈念我遯荒滕兄攬轡四牡彭原章一生志始償前趨後謁東西廂狂奴故態敢厚望【原注自謂】故人何用中書郎誰夢太白落月梁孰為伯樂空冀良捩眼不泊思曠傍捷路慣走甚若麞巧聾善瞽美舌簧蛇信蠖屈頭地搶我拙疎遠極自量人生有命定低昂所不宜得徒披猖及得雖巧命適當以此於心澹平康更數年耗官糧昏嫁事畢脱絡韁祝君青雲日益壯致身事業行煒煌一洗廿載閒愁膓因君感念著不忘作詩宣心寫悢悢百書安能盡毫芒詩成樓鼓三擊鏜風燈影亂雨打窗
  紫山為瑞陽鄒氏賦
  向來夕陽行萬山晃耀閃爍霏微間煙耶霞耶遠奪目老者少者驚換顔其隂半壁仍翠浪其上咫尺鎔金盤騰如虹霓宛激射璨如火齊堆絡環鬱葱勃湧劒衝斗冲融蕩漾海浴丹慶霄倒暈去入采靈焰嘘吸透九關摩尼水波珠氣王通明風定爐煙閒居然隔我埃外豈可不作蓬萊看始知畫手真亂色點染極力何能攀忽聞此山錦江上四時朝暮總一般聞名見詩憶所見轉使想像心骨增清寒
  广石行【原注石在建昌道上】
  巨靈斜劈山半壁一半飛空去無迹至今枯骨不生皮撑拄稜稜骸赤立傾崖東西首相擊錢路井窺天一匹劃開束峽臨清曠特聳屏幃蔽風日斜崩覆壓如重簷横展平鋪幾百尺旁蹲側踞森鬼怪醜臥奇奔隨散擲猿猱攀緣定難上燕雀礨孔時容入淨無寸草點空碧惟有溜痕留舊濕可憐道周不遭遇斗大浯溪二三筆秪今荒寒誰願省莓苔不沒狂題蹟當年中興藐靈武湘水何所山水窟海樓雲氣儻成龍此地東西正行驛大書深刻待名手過車下馬留爭席惜哉山靈不努力五陵蕭瑟三神泣茫茫六合一片石誰向天涯海濱覔
  青原門外夜飲口占
  青原寺前門已閉青原門外歌如沸歌聲不是繞梁聲東坡之詩動鬼神松風吹露月當空一世巳入醉夢中吾徒之狂不在酒借酒放歌歌愈有人間何許無月明誰肯作此山中行此山此地寧無客曾有夜中驚破月東坡正爾不自聊長歌有淚如吳潮我聞歌聲忽掩泣文字生前那得力諸賢能狂勿惜狂持杯未識能斷腸自憐我巳無狂態坐負山中月明海
  爛柯圖為福寧州尹殷周卿作
  福寧州尹殷公往貳三衢府事為爛柯圖名士叙詠成卷予昔以郡文學獲事公於閩憲知公嘗用是以消日乃為爛柯圖詩曰
  神仙閒日無處消借棊對着聊逍遥蓬萊光景無晝夜頃刻坐見年光凋信安山中亦塵世樵夫來往朝復莫偶然觀奕出世間遂號柯仙無再遇廼知仙境只眼前三山弱水非桑田仙乎終日與我即我自不見吁無緣清風明月時時有空山無人夜如晝蕭然有客聽松風却怪旁觀柳生肘我評二奕證樵夫此樵三世名金書儻非仙骨當發舒柯且爛矣安得渠
  題明皇按樂圖
  華清選勝春迎鑾内家小隊雙琱鞍虹橋風清直馳道玉座按曲樂未闌換頭促拍知幾許髻偏釵嚲嚬無語繡茵賜坐列瓊枝似是霓裳第三部龍顔撚髭記紫雲部頭喚起調更新展縑奏譜意未愜指擪沉吟思入神嬌棠含露波脉脉藕膓知為誰絲結東風一笑萬花香端正樓頭端正月犢車先道指玲瓏何人曳裾御路中輜軿深閉八貴人紫衣毋乃冰山公人間樂事隨風散只有開元畫供玩太平天子五十年釀成人間一離亂
  題譚梅屋所藏楊妃上馬圖
  萬花御路東風香六龍攬轡回扶桑芙蓉煖夢醒來晚端正晨裝未肯忙趣持步輦四輩急貴人嬌癡故遲出欲行未行望何遥待來不來意如失仙韶一片下層霄寶重幃降鵲橋鳳尾扇開晴日早龍珠節動暗塵銷先驅欲似明駞使期解君王凝竚意翠華晼晚又西來分隊如花立千騎從官侍衛總前瞻矯首紅雲斷復連天顔脉脉未回笑列仗肅肅何當旋逡巡步障開煙霧玉座圍春按歌舞至尊屢顧不勝情侍兒奉上新翻譜古今謾說絶傾城風流未必並世生太平天子妙晤賞絶代佳人不負名遂令圖畫極精藝一一當時意中事笑他赤鳳温柔鄉僅得老樊談擁髻人生正爾聊稱心世故反覆無定形千年百代興亡事何必宫中有太真
  題張萱寫虢國出遊圖
  平明朝天澹掃眉温泉午浴侵暮歸意行盡歡丞相府天街蹋騎宵遊嬉不知禁漏今幾許憑醉晚粧鞭緩步籠妨嫌殺樺煙香九萬青天明月炬羅巾三角低髻雲姨㜮嬙倦蒼廬英堆鬟不省子兮粲聨鞚交暎苕之榮驚鴻飛鷰何曾畫高足大鞍雄善跨若教畫墜爛五花肯但素姿從七馬人生反覆後昔今馬嵬倉猝投竹林三郎忍淚玉環别仗外那知虢與秦韓生把筆雙絲絹追寫百年如目見明眸皓齒巳三生煙埃彷彿春風面南唐北汴印斑斑江東遺墨送官垂芳遺臭等寂寞總得千年百世看
  題天師畫梅
  當年夜泛剡曲船三更酒醒心茫然推篷雪壓不勝重半露一抹洲明煙船舷戛岸露地白枯梢老幹横中堅上者不見空濛玄下者不見根盤旋腰支正對婉孌處笑靨適映鬚眉邊美人背面猶可憐况此明媚停嬋娟繇此移棹回前川已見安道不復前此畫此筆通靈仙寫來妙相無與傳秪今王戴已相識但玩此圖非雪非月長千年
  贈黄庸之傳神
  人心不同如其面人面千百日所見可能一目阿堵中古怪清奇隨電轉世間人物不可知是邪非邪任渠疑眼前衆裏面對面頗似不似安可欺山川草木晴復晦古貌前賢無定在難將活脱戱虚空却向人前施五采坡公顴骨真復真至今想像謫仙人形容似否亦閒事描寫政恐羣兒嗔人生好惡何足數不似丹青留畫堵時花美女有人玩擲瓦盈車誰要汝庸之庸之汝誠能縱横筆墨皆巧心短圖大幅恣簸舞寸田尺宅存古今如何模寫亦到我壁上童兒驚似頗酒酣醻贈作長歌我可定無渠不可
  以立此來遂不得會以予心之悵然知必倍我之懷因寫竹米詩再用韻為一行公案
  道旁石人笑盧胡誰遣嗜好流俗殊曷不深居寧子軀擔簦負笈携行厨粉兒騃子交嗤愚古人遠矣乃欲俱雕玉刻楮為葩柎嘔心撚髭欲立枯森若武庫戈矛戵淨洗不作鈆華膚自詫明月如意珠頃刻欲使花滂敷鄙薄無鹽誇子都衣裾不憚醉墨濡吹嘘槁乾榮華荂連晝分夜忘其孥食寒屢煖饑靡須以苦為甘瘦為腴行歌拾穗如美稃囊盛筒走急急符猶謂未及三一隅劇欲面覿搜枯蕪此間真有龍鳳雛雲開日明非糢糊誰知交臂失異途天公捉遣差特銖一彼一此何之乎自憐濩落錐欲無十年遠宦無蓄租飢欲使哺寒欲襦人情落落秦越俘宇宙莽莽四望孤能不録録慚丈夫吾行聊爾誰忍誅子雖虚返勿厭儒任彼復扶扶【原注與扶扶皆玄爻辭語】循飾自好東門荼不作花奴與玉奴
  禽笑八首
  鸚鵡南飛異風土巧尋人意知賓主喚茶慣道小玉名吟詩時學長城句秪緣觜角矜小黠未忍鳴號雜凡羽如何人面介葛盧不肯隨人作人語
  鼠鳩形醜百無肖縮頭閉目充戱調隔林衆鳥噪相看連架黏竿捕如釣網羅豈必在高密同類機張非復料世間大有面如藍第一相逢未須笑
  鷓鴣悲啼瘴雲黑一馬南來一馬北深林叢薄自相呼水遠山迢正無極南人斷腸北人笑故家兄弟嗟何及近來海外也堪行只有山中行不得
  白鷴毛羽文且澤條疏縷密分黑白如圖如畫遠可觀不鳴不啼百無益主人以冗多見棄童僕得閒時惡劇信知文采無補人故可人間作閒客
  烏啼何嫌鵲何喜嫌烏好事不到耳佛言烏眼乃有神洞視隂靈粲如指或以其睛點人目變化幽通當若此怪君說事非眼前元是烏睛長見鬼
  飢虵望蛤奔欲啖蜈蚣見虵寧肯逭包藏二毒適遭逢反覆三义交畏憚可憐顛倒無奇術捉將一處共嬉玩滿前相制不相吞所喜無災且無患
  癡兒愛鴨好緑頭強驅作鷹駕以韝草間放飛乃低走羈絆欲困猶怒投悲鳴自愬此脚手抓沙何以供追求故人拊掌笑阿浩何以當年莫上樓
  雉媒驅雉虞發機由鹿誘鹿足折踦歸來籠檻飽飲啄視爾鼎俎相追隨物情豢養或失性人事恩怨何難知他年布弟劉玄德坐上徐稱董太師
  禽言六首
  不如歸去歸去無處江南旅魂招不歸汝獨啼向江南路東風千年吹落花蠶叢而後往往皆天涯願後身世世勿生天王家
  郭公郭公何人誤殺此老翁至今哀鳴於雲中世間可惜好活計長安公家舊宅墓聚六州八十四縣鐵鑄不能成受人誤
  婆餅焦阿婆惜殺孫兒嬌白頭望孫收我骨誰知孫兒不得力斷送阿婆無餅喫孤魂猶記孫面目孫又不知何處哭
  把禾籮穀人生無足去年穀熟不償債今年糴穀如食肉朝相催暮相催秧田水放三兩回尚待誰家借穀來泥滑滑春雨多行不得也哥哥長岡峻阪君奈何驛塗横陳八九尺馬蹄踏裂深沒膝滑達滑達君勿驅安得飛來助君力
  提葫蘆村村處處無酒酤去年驛騎乘鋒車江淮酒課江西敷江西之水不得力若問沽酒江西無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五     元 劉將孫 撰五言律詩
  默坐
  焚香聽春雨默坐不觀書千古如昨日一心遊太初山寒鳥語寂葉落晚窗虚受用償今我平生不願餘
  歲初
  新歲已復舊雨深無客來踈踈青入柳淡淡緑肥梅世慮随年倦天機借物催計迂託蕭散不厭小徘徊
  春雪
  一夜東北風三千世界陳明明不羞晝白白欲爭春河煖澌殘凍天清壓色塵今番化工别又是一洪鈞凍木堅猶折輕花忍獨難何期逢臘後未可怨春寒欲鬬粧逾澤將晞泣待乾由來頃刻玩賸得一番看寄牕選授教導大慰公評輒賦二詩叙賀
  府檄從公論鄉黌致碩師校官得明復【原注孫明復從范文正公於睢陽范公薦之為學教導】弟子待千之【原注焦千之善教開館洛學呂申公使子弟從之稱焦先生】虎帥憑君重臯比樂我儀從今不落寞三歲共襟期每歎君房拙仍嗤學究村居多平丈我【原注放翁詩都都平丈我謂村校誤讀郁郁乎文哉】更笑釜金坤【原注宣和間有出問題云乾為金坤又為金何也乃書坊本誤刋坤為釜作坤為金學徒以監本示之乃悟】本色傳都授【原注唐書都授者學長也】當家潤討論【原注近年教導為教官掌代文翰之職】君來一洗濯湯便試黄昏
  七日散藏經齋罷獨留南巖
  齋散我自住雨閑雲共棲留行木上座送盡飯闍梨共客梯雲洞随僧屐水蹊慙無大椽筆空負石巖題
  酒闌
  對酒不成興聞歌早斷腸天懸萬戶水月浸一庭霜翻覺閑為病誰傳醉是方深村逢長老何事鬢蒼蒼
  洗硯
  洗硯得新雨題詩聊紀年山川存筆墨歲月祇雲煙花事紅塵外春風白髪前一溪清漲滿江海意悠然
  日出巖
  恰值佛生日遊於夢境囘望雲穿石去帶雨出山來中野疑何暝前望或開午晴吾亦憇新緑對池臺
  巖遊
  遊子瀟湘倦歸心逐翠蘿谷深纔有寺江遠不聞歌禪夢世還小覊懷愁更多有情巖畔月待我一婆娑
  調劉虚舟
  一語不可得可憐相見難未應懷錦字要似問金丹世路秋同老心期歲未寒塗窮思度世俛仰絶堪歎
  過樵徑
  歷歷昔所見悠悠今復經愁能添髪白塵不到山青斜月遲歸燕微風起腐螢人生會行役可復恨飄零
  欲行
  役役長千里番番是莫春自憐蠶作繭豈有燕留人囘薄何關命迂踈更坐貧吾生等無擇石上問來因
  槐城王國正挽詩
  涉跡收三館題棺號一麾斯文空日色吾道并天疑家慶生榮備耆英死傳悲一為當世慟更使後人思論事心如血憐才眼最青山河向寂寞鄉國遡儀刑盛德何人記佳城萬古扃通家最承盼攬淚寄山靈
  十日宿曲江上
  别久望江路行遲翫歲華嫩晴雲剪葉新水浪翻花古岸劖成壁枯洲淺帶沙悠然又成賦不省墮天涯
  中秋月圓
  富貴南樓燕風流赤壁舟若為千里客又負一年秋豈不團圓許終無晤賞休酒酣如此夕君莫唱汀洲
  宿石岐鋪
  曾此僧同宿歸歟影自擕歲年慙種柳勲業媿聞雞旅店多相識山溪漸不迷村酤聊濕口明日是江西
  正月晦
  貧豈文能遣花知信又寒東風天地闊久客歲年寛壮志空留劍閒情莫倚闌栖遲兼落落俯仰付漫漫
  别敖幼邁
  相望只同雲兹行及故新江空憐久客年近看歸人歲月堂堂老乾坤草草春共留今夜話更覺别情真
  語别
  中路親知别三年遠客心語長愁燭短酒淺釀情深落月山兼水荒塗古又今殊時得同宦特用慰浮沈
  宿鷺洲樓上
  新月不滿樹滄洲無限秋何須主下榻不是客登樓别久更相問宵殘語未休披衣聽曉角此日得吾州
  答彭巽吾見憶
  未必片雲遠能令故意踈第憐相爾汝頗費問何如顧我俱為客輸君自結廬又聞蒔花竹安得共樵漁
  哭長舅斯濟蕭國諭
  一日不能待百身何可追飄颻寧識我變化復為誰一世來因淺三年到處悲千行如血淚并入五言詩無復來相過何繇更嗣音山林空好在詩酒莫重尋天遠鳥雛力春歸燕子心高堂㷀白髪一望淚盈襟
  參政徐忠肅公【宗仁】挽詩
  從橐頻憂治【原注咸淳左史】鋒車急濟時猶傳相韓偓竟莫返家覊歌斷龍蛇盡天長猿鶴衰并無一哀處空復百年期
  逃山或行遯蹈海亦言然灰冷身為腊湖平月尚懸【原注死於水火】有寃藏極浦無地禁新煙遠媿生蜍志歸榮魯仲連
  往往嫌迂濶悠悠共亂亡忠公忠是譜【原注忠公楳埜元杰其叔皆廣信人】節惠節相望玉表千人見丹心百奏長翹材記覘矕歲晏撫蒼茫
  過章山携表弟蕭朝陽之子謁先姑周氏墓因為之立後割已田與之使歲時祭周氏
  宿志如今契天知貴我希非關大業卜自念若敖饑瓜蔓人猶摘蘆灰獨為飛百年通一念持用答春暉
  意樂
  欲睡鶯起我閑行鵲導吾山川奉佳致煙雨畫新圖風日催暄早闌干入倦扶隔溪數聲笛可愛不能呼
  宿齋
  宿齋似禪觀細語透邊中何必三家異將無一笑同茫茫癡證夢擾擾實談空嘗試觀川上江流萬古東狠石在鎮江甘露寺云孔明仲謀坐處
  促膝何知語當時汝共謀得非談赤壁焉得借荆州地得羣雄重名餘一世羞三分成底事不似此猶留
  和永興院題壁韻
  古寺如松老危巢寄塔顛悲風來獨樹急雨失鳴蟬皷角傳天下旌旗擁日邊亂離談笑重日晏且留連
  鳳山寺
  小步散微酒斜陽投古禪地偏苔帶露山暮樹浮烟壁畫評新意梁題愴廢年興衰增眼底於意失蕭然
  江春【原注庚子三月三日赴臨汀】
  佳節減凋零人間萬不平富兒儗金谷俗士品蘭亭歌舞慳風致山林羨腐腥随時雙眼孔亦復為明
  又出杉關
  寥廓增屢顧四年能遽忘何來嘗畏壘一笑亦桐鄊二水循流盡千山隔路長有懷初過日竚立咏蒼茫
  候舟
  蕭然無可事投枕賞新凉為客當中路憑闌又夕陽夷猶雖足樂展轉亦何長到得延平日依然是望鄊
  三日微晴臨川發舟
  三日逢壬吉中塗發軔初西流添雨漲午日澹郊墟忽忽鄊心近悠悠宦蹟踈看人作太守同樂是歸歟【原注是日有撫州贍都丁同知赴衢州治中同時發】
  東關發舟
  一棹欲安之微官未了癡可憐為客日又是落花時迂與閒身稱貧非遠宦宜乾坤真莽蒼坐失素心期
  舟行
  蕭然無可念欹枕聽江聲上水如此雨北風真復情四山天欲束萬古石難平獨有幽禽語時時入耳清
  訪完顔慎獨副使
  曠世不一見居今有是公神明天子後剛正古人中霜氣千官肅春陽萬里同三年香一瓣此日到南豐淹滯當前日哀憐有大功鳳能知汝屈麟不恨吾窮盛德枯魚泣深仁密網通東風桃李列亦是一枝紅少日慙流俗周旋頗異聞劒遲寜可學硯在不堪焚世已無吾黨公猶念此文長懷談孔孟何地得云云别李政卿副使不及歸乃得其留别數字
  送行得寄聲中路見多情微雨適來集獨歸殊未平相知在傾盖何用說平生拄頰西山上悠然目若營
  旴江小樓
  遠役寜辭暑留行去且徐一凉思客館三月夢家書高枕餘閒足清談百念踈憑闌終有興明月照踟蹰
  示趙青山
  連床聽夜雨推枕話平生此世無賓主窮途自弟兄向來何許志亂後且為情士雅何當奮還令越石驚
  留建昌
  煙城澹塔竿縮水抱洲寛客路幾行役故人誰歲寒孤舟中道感三日兩年殘無復遮留者悠然撫夜闌【原注往年過此趙定宇每以不及為恨今亡矣】
  與賴愛山别
  吾歸君更老此路豈重來難說别遠近祗應書往回江湖耆舊少歲月道途催古樹滄洲晚徘徊一棹開
  與熊天慵自三山同歸天慵出江西
  我又送一客何時我亦歸不妨身少住但使願無違白鴈仍南北青山孰是非徘徊立江上雲影記秋暉
  候趙弘道僉事移江西
  冷官候歸客俯仰意蕭然往復同千里蒼茫記一年寒雲亂鴉後野日落鷗前獨坐孤亭久悠悠極自憐
  七哀
  死乃尚可忍哀哉何可甘風塵起燕趙海角䧟東南機會渾難信功名勿漫談從今收百念改面事黄曇望望乃大謬云云信有諸誰能收玉體寧復歛金魚有髪難歸婦無兒可守廬斯人乃如此憤憤欲投車斯人尚如土我輩合為泥英氣寒燕北餘羞洗隴西孔明難尚可越石恨應齊從此江南樹羣烏得意啼
  三山初歸
  欲脫如驚兎一行真悔來不能鳳翔仞更遣鴆為媒久客愁煩役閒情總冷灰寄聲謝風伯好送一帆回
  清江江上
  新月帶雨濕頹雲如陳殘細談不可了欲睡更重看静聽江鳴櫓誰知客倚欄更同一夜話轉覺别時難【原注時蕭高風同宿】
  客夜有懷
  夜雨如流水春寒滿小牎孤燈立四壁倦夢渡西江山氣侵詩簷花和角腔何人有忘疾此處此心降
  六日出閩界
  度關猶借問真箇是江西便覺安心竟今非作夢迷出山輕可悔隨世久俱低婚嫁何當畢閭閻亦定棲
  出關
  旗鼓喧重騎郊關駐别杯仍煩厚相送猶記悔初來無德誰將戀多情亦甚推不惟載家去更喜抱孫回
  連作三山書問倦極有賦
  人事須來往寒暄托故新昔為嬾叔夜今作倒陳遵世路方苛責客心長畏人何時深却掃筆硯付生塵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六     元 劉將孫 撰七言律詩
  臨汝書院【原注馬深居所創深静完整往年予嘗得山長不赴】
  高堅棟宇夥沈沈絃誦無人鎖綠隂豈有文章扶世道空餘樓閣壓穹林蒼茫話柄寒灰後寂寞諸賢道統心曾割半氊嫌尚遠十年更著萬山深
  客來
  睡起小窻聞客至蟬聯坐露久成癡他鄉明月我與爾四海古人今者誰風霧空濛談慷慨溪山破碎夢參差平生本欲逃昏宦展轉中年興可知
  和馬僉事鄉飲韻
  皇華嘉惠禮行嘉坐覺東風轉柳芽諸老如歸周北海窮鄉相會魯東家豆籩自古稱為聖風雅遺音誦敢譁莫笑陳人衰已久雍容賓席豈非華
  僉事崔公彦材【傑】臨發索詩【有序】
  伏承亷訪司僉事相公臨按山邑肅清吏民觀風所覃染俗頓革幸備下走得奉教條每蒙撫存曲盡誨愛臨發索賦佩意彌深輒成短章以志知己
  一節公忠衆莫攀四方選表不教閒氣吞西雒山河外名撼中州臺省間儀鳳遊麟出為瑞握蛇騎虎笑非艱蒼生大有為霖望未許驅馳老玉關【原注公見告平生所歷官嘗未滿復遷擢去且歷言周旋臺省屢排大奸掃權貴數事】
  先聲所至凜於秋懷抱如春語笑柔庶獄哲矜眞澤骨萬金涕唾肯回眸十官一馬無留畜二膳常衙不退休但得片言皆政論他年會有史能修【原注折獄辭金以及不買馬不退食皆公相與言平生及此】
  州縣由來繫本根繭絲保障渺難論但教落落皆元結豈必區區恨子元稂莠不除終害稼參苓雖好莫還魂有懷緒論書紳在不但人間清渭恩
  高軒少日浪名虚流落窮山怨莫舒百謫陳遵寧可免一言鬷蔑喜無如威嚴曲霽何非教政術皆師但恨疎
  從此四方說門下已應勝讀十年書【原注公臨去時曾有公舉之言】
  清江分司蔣長卿僉事席上和韻
  何人能顧客星槎浩蕩春風放兩衙尊酒西園同藉草清談雅詠欲生花人生難得開懷笑明日相思有味茶不為使君留得住片帆當已宿漁家
  送方嵓章君昆仲歸南劍并寄湯中山及林碧山范碧灣張省吾諸君
  游雲藏劍坐差池二陸江南為說詩春絮送君分袂日暑風記我出關時天長雨絶嗟何及燕老鴻稀有所思寄語故人好消息相看未失舊襟期
  志聞
  縣吏家家夜打門春寒悄悄晝空村料應仰屋多竊歎安得先生肯正言乳虎一時寧復計弘羊千古不稱寃豈無他術摟高位亦使蒼生得自存
  又說舟車算賦租寧惟磽确化膏腴遺民墮淚元太守蠻子叩頭桑大夫有客不須誇泛宅從今敢復歎乘桴閒中今古聊成笑難載西施泛五湖
  和尚學林感懷
  古路三义落日凄總難開口况談詩青春已去安歸只萬古不然今信噫落落故應君與操悠悠焉識我為誰自憐年少成何事昨日旁人指鬢絲
  夙興
  自笑殘生愛睡鄉時時也作攬衣忙西風三日木犀雨薄曉滿城梅角霜三十九年驚夢過五更二點記班行八千里外瓜期報徙倚看雲喜意長
  和青山會散韻
  燭光穿透半林明攜手行扶送衆英月色挾霜寒半戶梅花帶雪守殘更沉吟獨笑談堪憶欲睡不眠詩未賡忽憶明朝當送客孤燈挑盡若為情
  與鄭元夫會社平而别
  等是兵間亂後身同行共轡了無因已憐太白配殘月况復南箕望北辰一世壯心成昨夢千年知已待何人詩成憶盡平生友舉扇西風幾許塵
  解嘲
  九萬風高落照前三千身老暮雲邊我生本是悠悠者汝正何須研研然龜策肯知賢士意琵琶自感昔人憐斷無六國黄金印猶復癡心二頃田
  九日和彭明叔登高
  古今九日稱孟嘉落㡌陶潛獨酌潛於嘉為外孫潛為晉處士而嘉以此與桓温同傳哀哉孟生本自落魄何與人事郗超輩安在彼不與為黨而嘉與焉前史之妄不足惜而千載未有一明之者豈不可嘆也因和韻志其恨云
  酒與身名孰是親垂芳遺臭等時新小兒已作晉處士一命獨為温輩人壁後豈無推幕客醉餘不濯墮纓塵千年史冊無端的閒愛禪房白氎巾
  山中
  澹澹疎雲襯日光雨新泥軟暑風涼林空終歲有落葉路轉半山無夕陽客燕又看忙護子乳鶯時聽靜調簧三年到處成桑下何限閒情總未忘
  文江中秋夜宴和觀復僉事
  空濛露氣靄天庭桂影無風玉宇澄一段碧雲如渡海半牀涼月欲眠冰昔離今聚憐秋雨坐詠行歌得酒朋踏破瓊瑶三萬里廣寒元不用梯層
  不知秋夜幾何長似可淋漓更幾章落月窺人如半面清風對客不成霜坐來歡伯聊知已行聽簫聲為斷腸如此江山如此酒可能隱約待回廊
  鼓笛滄江破夜闌意行緩坐得追歡一年此夜况有客萬里與君同倚欄疊紙揮毫馳腕脱停杯移坐就天寛縱談滿眼中州集更覺瓊樓玉宇寒
  考試
  十年矻矻事雕蟲二十周星斷曉風廢簡回春冷灰外寒牕讀賦萬山中重期將相公侯選肯信倡優卜祝同努力後來宜絶藝太平制作待諸公
  送陳宏叟第三詩寄其兄壯叟
  十年名士不相知後出難兄更崛奇落葉空山人自語西風古路客攜詩往來盡是新吟者談笑長如未亂時異代他鄉猶有此匆匆能不恨分離
  未可悲歌吾道窮詎知異好有同功千年科舉除流俗一旦文章得古風餘事倡酬供日月太平制作望兒童了知此事須吾輩碌碌還應媿阿蒙
  長公仲氏近何如臨别憑君問訊渠四海元龍難著傲窮塗阮籍故應疎三生有命中原世千古無情一卷書有約不來秋又去江空歲晚孰憐予
  約龍仁夫共語不至
  黄埃赤日君何往嘉樹清泉我欲眠閱世平心多一笑逢人開口亦前緣坐從塔影無隂起問到山僧建寺年共對金仙思此劫不知為減復為賢
  登麻姑山
  五月炎天不作埃清風如泛陟崔嵬吹教紫陌紅塵浄直上玄都絶頂來騁望未應吾興盡好懷須待可人開瀑聲近處行微倦未飲先嘗水一杯
  殘雪
  忍寒小立傲空濛此夕何人意賞同斷角疎鐘人定後亂山殘雪月明中一天霜氣凝冰柱萬里烟痕襯玉虹尚可數朝供【去聲】茶事今年最是不匆匆
  二日寒雨聞客語有感
  歲暮因依風雨交寒爐客語慨農郊夜呼總是田賦急火迫都將椒頌抛閭巷閉門無竹爆兒童剪勝自梅梢蒼生辛苦誰當奏憔悴臣同在旅巢
  臨川荆公祠堂
  白髮何求坐廟堂苦心千古視荒荒天津有客攢眉早洛下何人著史忙展轉已憐初意失是非更覺後生長青青芳草江南又誰向新亭泣夕陽
  秋懷
  渺渺西風遍九州江花江草索然收青天萬里鴈飛盡長日四時蛩語愁白髮宫人杜秋曲中年客路仲宣樓浮生何用思渠事天地由來慣作秋
  放榜
  零落鳩盤待抹塗依稀榜帖報黄荂龍門久息三春浪馬廐新開一日花鴈塔天傾塵莽蒼雉譙風緊字横斜少年場屋麄豪意直舍人歸看暮鴉
  寶氣亭
  千年九地蟄深藏獨為張雷發伏祥自是羣兒無眼目何曾一夜不光芒隂幽如獄堪蟠屈變化為龍極混茫我欲西江吞一口行澆鐔水浴干將
  題郭招討野齋
  少日經行某水丘至今如畫目中留千年尚父遇西伯萬里伏波思少游風致山林疑未晚功名歲月慨如流但存物外超然意何必山廬更釣舟
  旴江
  山圍故壘鬱參差遼鶴歸應記舊時巷陌猶書晉甲子女牆未改漢罘罳【原注旴江城未廢視其脾睨坊扁猶開慶舊題】高林翁仲留殘照古字塵埃拂舊碑寂寞西江猶有此風流俛仰可勝悲
  羅壺秋訪來志别
  霜信横江鷺不飛風流晚歲倍依依蒼茫寒日三竿短冷落詩人一舸歸南北行囊惟史記文章餘事到禪機秖憐夜夜空梁月夢破梅花水四圍
  遊白紵山【原注白紵山在當塗十數里相傳桓大司馬每登其上歌白紵以是得名後人亭其處為游賞北望地又名四望】
  危亭突兀據山墩芳草長封晉屐痕去後無人歌白紵行來何處是中原一春不識桃李面夾道聊看桑柘園豪傑風情誰復念晚烟歸路市關門
  咸淳已已余年十三隨侍漕幕時幕中多名士以詩稱者莆田黄一㕓以牧而山南余魁安裕自建康來尤自負詩筆素稱江東偶諸公共會白紵山山南為此亭賦詩余固未嘗學作律體也不肯為不能者強出此和家君一見微笑以視諸公山南一㕓大稱賞以為去後行來雖後村諸家節制不過如此明日一㕓又誦之古心公且以簡來云一夜思之此聨無以加繇是予亦妄意衝口而談詩今髮種種無以醻知已之言姑記當日提奬之所自如此非敢衒也
  送春
  竟亦何嘗受用春送春每歎百年身曾無一覺揚州夢也見三番海水塵前度看花誰負我長楸走馬似何人從教風雨連天暗我爾相忘一欠伸
  送春三首
  今夜初程阿那家飛觴恨不到天涯人情空似繞枝鵲春事真同赴壑蛇夜雨興亡餘燕麥曉鐘南北夢鶯花千紅萬紫成何事至竟桑麻是歲華
  此别年年何在今但悲不得醉鄉頻多情薄倖日邊雨萬水千山天上春芳草茫茫金谷友斜陽冉冉燕樓身楊花零落滄江路每歲相逢是故人
  色香世界轉頭空萬古銷磨一笑中獨坐最愁當落日驟歌忽覺已南風長門天遠千金盡閬苑雲深八駿窮明日多情聊遣處綠隂啼鳥隔簾櫳
  馬觀復同天寧閣上觀水和韻
  身如飛鳥立雲孤恍惚相攜藥市壺是處荒殘增感慨箇中指點到虚無江湖烟浪東南坼仙聖風埃九萬扶曾是年時登覽處茫茫斜日水平湖
  豫章臺
  傑閣高臺斷復連舊時歌舞落荒烟空餘喬木枯成腊轉覺西山淡欲僊湖海元龍何敢傲江山王粲自堪憐書生情性終來别才到登臨思悄然
  臨川
  臨川門外綠浮城擬峴臺前雨弄晴賓主千年幾叔子江山一笑亦初平【原注臨川地志稱羊角洞天故云】閭閻歌舞更隨世翰墨詞華肯讓名【原注臺有數碑皆繼南豐不知裁而作而寫曾記者復自書名不書曾】晤賞由來俄頃耳好風佳月付臺兵
  題城隱
  何處如今更有仙此心安處即悠然移松忽忽成尊行種柳匆匆又少年世外笑談懷客語閒中早晚刻鄰煙東風似妬人清福啼鳥牛山驚晝眠
  與黄西友宋梅洞郭外小步
  不得過江觀爛霞却乘餘興到山家可憐晴日况此客但有賞心何必花荒草野田隨步遠斷流新雨繞城斜村酤雖薄須聊醉明日滄波望眼賒
  自省
  如此風流如此休十年心事兩悠悠昔如駿馬方馳阪今似飢鷹欲附韝秋雨路傍相識少春風觀裏獨來愁倚闌莽蒼無言處何必成翁是白頭
  清明日晴
  莽莽中州草自青江南池館黯然平飜教風景不相似選得清明也解晴荒塜琵琶忘舊曲斷橋羌管競新聲山河了不關人事底處曾為百二城
  到洪
  纔從楊柳隂時去又向黄梅雨裏來漠漠曉雲低欲暝冥冥水氣濕如苔神仙政爾皆陳迹城郭依然只廢臺鷗鷺莫嫌何屑屑行藏自欲混塵埃
  丙申元日
  家書宿報平安字尊酒相於南北賓【原注時數客留學於此南北皆有焉】香霧空濛殘夢曉燭光蕩漾小窻春谷鶯海燕聞雷早風虎雲龍送雨新客舍官居人事省掩關燕坐屬閒身
  十七日宿新口
  關水潺潺各自還歸人去客路聨翩【原注是日遇夏元帥將欲赴福州總管】千端世事堪一笑百歲人間幾八年隨寓無聊吾僊矣兹行所得足蕭然秪應後日談癡絶尚與溪山結澹緣
  送歸
  積水平溪柳自春天涯海角白頭新茫茫相遇同為客去去時看汝送人明月何曾隔吳越青山各自占湘秦歸心遠逐江西去翼翮何由生我身
  旴江買船
  南州行去不多時又買西江短棹歸六月雨肥秋渺渺一篷人瘦月依依倚樓宿酒餘殘夢轉柁孤城恨落暉最憶旴山奇又秀千巖如畫翠屏圍
  和蕭壑冰至日見寄三首
  幾度寒爐話雨隂平生心事付長吟久留未覺懷傾倒忽别却知愁淺深柳下水邊重到約人間世外未來心多情正爾還多恨誰把吾曹直一金
  愛君妙語絶如隂笑我三年作越吟歲冉冉同行客去雪茫茫隔萬山深登臨惝怳形神影俛仰欣悲風月心不曉相思緣底事過於失玉更遺金
  何限笙歌不咽隂天教我輩作蛩吟可人政爾少愈少閱世奈何深復深醉裏平生華屋眼花前一往少年心眼中夸奪紛如意自喜無慚舉袖金
  隨興
  荒閴亦無芳可尋飄流贏得此登臨輕雲閣雨花逾澤斜日穿簾樹有隂詩酒澹能留客興溪山展不盡春心錦江洛浦吾生晚反覆人間古又今
  阻風泊鄭步共壑冰諸賢上岸徘徊久之夜坐於柂樓風甚
  江閣彌旬目斷望滄洲共載宿連荒似憐我輩一别苦特作北風三日狂是事有時忙不得我行無速住何妨但慚柂屋談相對寒倚吟肩無處藏
  欲泊新淦次質記戊五日亦相與阻風南塘灣口
  浪颭烟竿淡靄邊寒欺客袂北風前當時停棹曾五日今與同舟忽十年歷落塵埃吾老矣纒綿今夕子依然故人昔醉華堂夜轉盼山丘更可憐
  過新塗遇蕭高風宋梅洞
  牽聨解后得同流有約何能似此醻遠客不憂明日晚北風似為可人留去鴻住燕同今雨沽酒得魚來水頭正爾合離驚夢覺一川晴霧落悠悠
  贈蘭思
  蘭思卷舒師席領袖家山羣玉留人沛吾乘兮雲氣九仙招我忽臨睨乎故鄉喜季子之來歸感朗陵之久别高矣美矣孰如晚節之香言之歌之真有登仙之羨惠徼誼味薄叙和悰
  一代風流賀季真人間游戲謫仙人神仙晝錦新官府文獻天葩舊搢紳南澗林泉端有約北山猿鶴斷無嗔九仙迎笑還吾侶第一頭銜不染塵
  俯仰
  俯仰如鷄寄鶴羣家書信鴈兩浮沉小窗淡月浪浪雨一枕西風寸寸心癡絶已無金屋想夢遊不到玉堂深少年似我原虚度况復漂流老日侵
  送莆田班尉舜玉
  宇宙猶容此士奇江湖坐歎此生違揚州舊日名書記塞上中年勇布衣對酒醒狂豪氣在倚樓意賞壯心非何當著我東西屋笑傲風塵也息機
  劍客三年歎索離眼明初見便知希相從已覺十年晚忽别俱持一笑歸匹馬短衣魚計得殘山剩水鵠身微寄書漫有臨分誓正怨江閩鴈自稀
  甲寅離光澤至石岐
  慇懃送客話新晴俛仰流光百感生一往波濤隨運去回看歲月自心驚浮沉玩世今方朔蕭散居官一長卿古路塵埃漫今昔八年贏得客身輕
  漫題
  力屈塗窮定某州如今草莽是何丘已傷無哭田横處乃有追評葛亮謀劍氣閴寥狐拜斗龍光變滅蜃成樓逢人不忍重相問時倚空庭淚洒楸
  穹穹厚厚此含人零落纍魂託斷雲萬里忠精記高廟一函枯腊從先君越吟已復江南些漢土終無海外墳故舊盡哀知有處西州鞭語不堪聞
  李志蜚和前韻作三詩來見且道座主瓠山王公自東平寄聲語各如來韻次答之
  一笑相逢寂寞濱未言蚤已識丰神我為何者元和脚君勿談之戴晉人道故此時喜傾蓋語離前路渴生塵意輕萬里當如此浩蕩男兒不負身
  素餐千載愧河濱落月依稀夢不神特達公能為座主栖遲我未免鄉人寄聲未有一箇字攬袂更添五斗塵河濟閩山瞻莫遡撫今感舊可憐身
  笑渠寂寞臥漳濱豈必區區著論神往返不知三閱歲飛鳴會見一驚人縱談傾坐茶餘味得句連章水不塵甚喜故人真有子風埃珍重祝長身
  快閣
  此閣因依翰墨香高於儗峴匹滕王峯多遠引江平闊野曠平陳天混茫清景何曾於世隔人生彊半為塵妨後來豈但無詩句絶笑癡兒抵苦忙
  向令賢達盡得意豈有風流遺後來安得人生如此水莫論世事且銜杯昔時風月多情賞閒處山川笑口開不是深明窮太史東南更有最高臺
  慥菴郎中快閣留題刻布傳和過廬陵得見一鉅軸次韻
  案牘勞形九曝蒸闌干入手一吟凭片帆落日天風飽一雨中宵雪浪增明月窺人長是客畫圖著我勝如僧沙鷗洲鷺休驚起社入江南自我能
  寐懷塵外桂枝叢感慨凡間野鶴籠有限身聊永此日不平事付快哉風飄零江海詩千首報荅乾坤酒一鍾欲識襟懷玄悟趣扁舟清漲百灘空
  呈敬軒公
  莆田參政敬軒公與先君子須溪先生定交於廬陵謫居時同舍同年同門同朝知契深厚亂來隔絶不肖來閩往復二十年每問契家何如於莆田往來者兹行光澤見吳教諭能言中齋屹立風波中深慰此情聞教諭弟歸欲專拜書渺其今昔何所可極輒附小詩以見惓惓言有盡而意無涯也猶憶癸酉先君送先參政守廬陵歸詩序有云追念江東辭舉姑蘇惠予孰非可感此詩傳之兩家子弟永為好耳今詩追記前語俯仰凄然
  市朝早歎轉頭空門戶欣傳屹棟隆南北風霜陳迹遠江閩子弟幾時同空餘易世懷中散未必通家記孔融四十三年一詩問猶勝今字不相通
  延平移病
  吾行不計是耶非身外茫茫一羽微避世長卿何况病彊來王式徑須歸老人兒子長竿伎有道先生杜德機千里無慙持一笑蕭然清絶返萊衣
  旅樓
  重雲辛苦熟黄梅四望冥冥撥不開細雨小樓人獨坐黄昏隔屋燕飛來昔時種柳今成樹前度看花半是苔徙倚周遭成冷笑人生逐臭肯心灰
  五言長律
  浴乎沂
  休沐宜相浴時哉豈自娛于沂盡賢者吾道亦春乎盡洗言侯霸羣來詠魯洙駕言適彼水餘興舞於雩花柳聖門樂鳶魚天理俱笑渠脩禊者除袚競區區
  已已三日當塗學官招幕客同舍會于東教廳浴沂亭李叔通謹思素相與忘年戲笑因謂東教趙崇鈭養大云宜試此君趙蓋初上未久趙謂已非詞賦遜西教天台戴覺民希尹戴方思所以命題呂監簿圻正父云只亭名最親切讙以為宜纔具筆墨叔通戲云停筆磨墨者罰諸客環觀或曰只有沂字可押余性不欲蹈成說不敢謂乎字亦可押漫且題奉試小緩之即得春乎韻恰湊上娛字蕭如壎先生云娛字十虞叔通曰豈可押乎字耶客共謂難押忽見落筆皆驚贊及成篇傳玩尤以花柳鳶魚一聨為精微入理一時夸許至達朝路他日賈平章堂中亦問古心公云聞江東時館中一後生省詩押奇韻公舉此亦一笑偶然億中無足道者而斯文之知始此至今猶蒙被其賜故不敢忘而著之此云
  玉堂今夜涼
  今古文章手傳宣臥玉堂人間秋未到天上夜先涼學士青綾被中書白象床襟懷三伏雪枕簟五更霜漏靜聞鈴索風回帶御香明朝傳制草好語滿班行
  是歲六月留昭文館中值謝堂建節丹山先生當宣鎖隨諸客往觀中夜在庭丹山已易服堦下立馬待矣丹山忽見顧云子為我立成一詩玉堂今夜長吾改一涼字子即賦之當時口占作此丹山極賞人間天上之句且謂劈頭今古字便是活處尤喜後四句語諸客云此郎會到此處今渺焉如夢惟大君子之賞識不可以不識也此詩拙速所為有當改處不忍忘當日意姑存之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七     元 劉將孫 撰五言絶句
  古興三首
  井深泉始冽綆短空勞心不悟綆不及但怨古井深弓強力苦弱挽極意廢然不道力不逮反咎弓性偏新絃上古桐挂壁三十年不省久不彈更且求新絃
  六言絶句
  和宜可感懷
  路傍王孫勿泣南冠君子莫啼鈴語占胡洛度童謡聽拉颯栖
  有客太息太息東風一年一年越女歸來化石秦人大半成仙
  坐閱燕來鴻去寂無虎鬭龍爭雕欄玉砌何在高臺曲池未平
  焉能忍此終古與女遊兮九河嬋媛為予太息夫君不來奈何
  得酒但須徑醉有詩何用鐫頑斯文自萬古事一醉又一日閒
  年年三月鴈去日日五更雞啼玉關不見生入會稽誰念愁栖
  海上一十九歲車中三十六年逢人不敢開口避世除是飛仙
  天道非耶莫問人生到此何爭銅輦荒凉無夢葉溝嗚咽難平
  事去劍空斫石悲深淚漫懸河彈棋有不平處飲酒如作病何
  東方小兒狡獪長樂老子癡頑署大傳作履歷挼北斗似等閒
  七言絶句
  春日即景
  急雨驚雷短夢過晚晴草色静如何一溪新緑無人管付與鳬雛飽弄波
  紅紫元知只軟塵不堪日夜竟時新回風珍重思歸鳥又向人間送一春
  深緑啼鶯清似琴轉丸流水自天成王孫公子雕籠内憔悴何緣得許聲
  布穀知時苦勸耕農貧謀種更關情不知聒得田家厭夜夜村村叫徹明
  城闕荒凉秋復春青林高下歲時新亂山野水斜陽路漸覺沙鷗不避人
  天風梅雨盡新亭誰寄遥遥貞觀孫滿眼兒童新宇宙已無父老說開元
  布穀子規啼暮春春山蠶箔更清新教人却恨南蠻舌不似禽聲字字真
  楊柳隂隂梅子酸燕泥雨濕落花乾東君也作人間别特地花開幾日寒
  桑葉青肥蠶再眠低雲疎雨晚春天筍輿睡覺山新濕流水斷橋聞杜鵑
  山路茶香觸鼻清不須煎焙入甆瓶摘來帶雨徐徐嚼也得籃輿午困醒
  和宜可感懷
  六朝舊跡餘淮水百尺荒城感石頭不用題詩悲往事後來自有後來愁
  鋒車使節欲空班昨日平章出北關斷送乾坤消幾許一邱荒草木綿山
  連雲偉觀千般巧賽錦頭船十樣長只恨裏湖遊不到裏湖到了外湖荒
  長羨馬城城畔叟油牕眩目四時花如今邸第難依傍旋問山農學種瓜
  狎客有樓貪午夜幽人露坐惜芳樽風流彼此無消息無雨無風早閉門
  絳紗玉斧瞻天表雉尾龍旂破曉雲萬事由來誰料得天涯今日甬東君
  撤了明堂詔舉賢大州論萬小州千如今不用人圍棘滿地荆榛雜草
  贊祀轉廳頒邑厚宣麻歸衮賜金多太平宰相平安在聞說翩翩北渡河
  孤山大小屹江心最愛危亭隱樹深粉壁半頹詩客盡一江憔悴到焦金
  閒說承平似昨朝回頭何事不魂銷珠簾繡幕争迎駕金鼓紅旗看弄潮
  山居苦
  村深無藥又無醫旋斫生柴晚未炊風雨連朝人跡斷鹽無來處菜枯時
  夜半星炊起飯田月明績露趂簷前囊衣缾粟粗能遣草薦藜牀亦可憐
  長官入境費逢迎縣吏敲門早縱【去聲】横不但過軍能色變夜間吠犬亦心驚
  故京道上
  百年吴會朝天路抛却筠州行信州二十年來信州斷黄河通得兩淮舟【原注誠齋詩云筠州舊是朝天路七十年來行信州】
  舊日三更有夜行公郵私餉走如輪可憐白塔山頭路白日堂堂少過人
  石板長街化亂蹊連甍華館改雞栖塵埃壞壁依稀字猶有咸陽一德題
  和城山見賀遷城隱六絶
  江山草草成萬古天地悠悠今五年猶能東住移西住尚勝南遷與北遷
  處士竟誰分晉宋小兒不復辨曹劉游塵漠漠能成海洪水湯湯盡化漚
  龜策安能卜爾居悠悠忽忽復為娱假饒夜夢千億種豈有天風九萬圖
  夜光處處閟奇珍閒却千年有用身落落風雲無勝槩悠悠天地總孤臣
  蜀鳥尚思前日蜀錢塘不是舊時錢何堪世事分今古惟有江流送歲年
  茫茫世俗盡成猜敢向人間自詭才江濶波清鷗自在山空雲暗鶴歸來
  村平閒日與青山賭詩各得數解
  簷隂緩轉厭呼茶手倦圑綃坐半斜忽聼一蛙鳴草際呼童著屐探荷花
  緑隂啼鳥不知名午睡醒來獨自行山下行人應羨我誰知愁是此中生
  飛鳥帶將梅子落癡蟲打得紙窻聲莫嫌獨坐愁如海滿眼新詩拾得成
  竹林風定日流金人似遊魚抱釡鬵道是無情如有意時時一霎放輕隂
  日長談倦厭拈棊怕惹閑愁賦詩忽憶故人天外去緑隂濃處立多時
  莫將幽夢攪天涯珍簟凉厨鎖碧紗自愛竹牀趺坐久起來薝蔔已開花
  田間即事
  力作朝飡苦易飢眼穿婦饁已多時隔田又見鄰先餉遥問儂家底事遲
  夢語
  芙蓉誰賞玉腰圍香霧何人煖鳳棲寂寞一窻殘夢醒滿山明月杜鵑啼
  和趙定宇欲遊武夷訪道
  匡阜只今無太白華山未必有希夷節食服藥差少病閉戶焚香取次嬉
  戍婦詞
  幸自清宵遠夢稀何人遞得近書歸不知山上人成石猶說天寒更寄衣
  汪水雲復索西湖一曲櫂歌如諸公例十首走筆成此
  東橋西橋春水生南高北高春日明畫船四望遥指點何日兩峯高處行
  朝見去棹波鱗鱗暮見歸舫泊層層斷橋橋邊初弦月大佛頭裏一點燈
  第一橋東嫩柳黄第四橋外烟微茫舟中何處窈窕女岸上誰家遊冶郎
  柳堤點點照紅粧畫樓歷歷盼倚牕淨慈寺前僧三五湧金門外船幾雙
  當年兩度别西湖湖固依然客自疎歲歲城中出遊賞鴈飛不帶上林書
  捩淚休窺葛嶺邊停橈莫近裏湖前當時眼見都如昨一夢人間三十年
  清明時節下湖天富貴中官百戱船就裏最誇水爆杖如今秪有掌喧闐
  春燕弟子頭船棝三學諸齋日日爭寶祐坊街無角伎西湖書院有書生
  連雲偉觀想飛埃豐樂樓基又刼灰珍重書生數間屋慈【原缺】元曾架樑來
  迍賤覊臣感舊遊蕭然樂叟出春愁道人閲世心如鐵受用西湖到白頭
  别龍仁夫返浙八首
  十載如雲取意飛一行似鴈忽先違江西生長江東老又說江東正是歸
  歷落江湖一束書平生浩蕩志何如高懷健論消磨盡敢向人間說遂初
  此世懸知不我親平生更覺白頭新不知落月空梁夢四海鍾情合幾人
  杭州客舍望歸情歲晚鄉關忽去心欲問再來愁出口十年一别到如今
  膝下嬌兒語帶吴眼中氷玉託崔盧把鋤相對吾無望時節澆松子念無
  煙雨樓臺蒼莽中建章禾黍塔西東可憐舊日明光手想像招魂補楚風
  欲說思吴思悄然君遊不及竟寧前平安只有西湖水每歲春風著畫船
  老鶴飄然遂故丘一壺何日泊中流如何季子貂裘敝只在春風燕子樓
  延平謁告歸省塗次雜紀
  珍重延平八面山一年著我翠微間終然不滯看山福又共東風作往還
  往日驪駒意已灰年時鐵錯鑄難回可憐夢夢西江去漫道重來似未來
  當年病客倚空齋破屋西風自感懷誰信再來開絶景溪山亦若為安排
  二十年無進士科新愁舊學久消磨一官乞與閒無奈徙倚庭前自放歌
  水遶山圍故有情舊鷗新鷺總成盟東風獨作鄉人意一雨緑波相送行
  北南從昔意難侔清濁相逢復異流何事郵亭一杯酒殷勤也作弟兄愁【原注高提控良臣張司獄仁卿】
  十年白屋遽青雲轉眼練裳愴客程使國不亡那至此臨岐一慟不緣卿【原注劉淵德時相送過順昌盖蒙川元樞子也】
  我亦安能振子衰徘徊百里淚如揮江雲淛雨無他祝好做温州一布衣【原注淵德别於吉舟舖持杯再而泣本瑞安人】
  萍梗相依忽一年相於相密豈非天未歸只道歸時樂及至臨分更黯然
  把做玄都小夢回自飜公案絶驚猜劉郎臨别丁寧意但有桃花一任栽
  題婁易牕北行詩卷
  送盡高人侍尚方金門羽客意堂堂箇中也有悠悠者萬里歸來詩一囊
  金掌仙人去不辭秋衾銅輦夢無誰可憐華髪玄都客風雪龍沙自詠詩
  送劉師復道士隨主人進京并寄蕭與道
  烟雨空濛一鶴輕又隨人去上瑶京三山明月聊須看莫望花枝傍輦行
  移棹纔過桑落洲滿前今古到中州且尋故老談成史未用題詩莽說愁
  百年寤寐想中原輸與閒人恣北轅萬里故人煩問訊可憐溝壑但寒暄
  詩餘
  踏莎行
  閒遊
  水際輕烟沙邊微雨荷花芳草垂楊渡多情徙倚忽成愁依稀恰似西湖路 血染紅牋淚啼錦句西湖豈憶相思苦只應幽夢解重來夢中不識從何去
  阮郎歸
  舟中作
  斜陽江路柳青青傳杯那放停上船不記送人行南風吹酒醒 江曲曲路縈縈月明潮水生送將殘夢作浮萍角聲何處城
  南鄉子
  重陽效東坡作
  山色泛秋光點點東籬菊又黄歲月欺人如此去堂堂一事無成兩鬢霜 佳節共持觴無限盃供有限狂明月明年詩句苦茫茫細把茱茰感慨長
  八聲甘州
  九日登高
  不看茰把菊對名山無帽壓西風渺四海故人一尊今雨萬里長空宇宙此山此日今夕幾人同舉世誰不醉獨屬陶公 當日白衣幾許漫凄其寄興落日籬東撫停雲六合借醉托孤蹤弔古不須多感古人那得共杯中酩酊明年此會誰似從容
  和人春雪詞
  看東風天上放梅開經歲又新成笑柳眼迷青桃腮改白蝶舞塵驚任是萬紅千紫無力與春爭想建章鳷鵲猶是殘霙 不比臘前憔悴賸寒爐榾柮茶薄煙清快玉龍戰罷四野迥收兵望紅光扶桑國裏玉瓏玲海天平晴窻下疎疎花雨滴滴春聲
  送春
  又江南三月更明朝便已是南風擬強駐韶光狂追柳絮卧占殘紅早向尊前沉醉莫聽五更鐘贏得春公笑惱殺渠儂 只道東風不改年來歲去柳密花濃但沈腰潘鬢無復舊時容春還是多情多恨便不教緑滿洛陽宫只消得無情風雨斷送匆匆
  滿江紅
  建安戲用林碧山韻
  正好花時忍辦得悤悤來去道一往無情却又别顰愁嫵細說雲鬟高樣髻長思紅袖行分路怪近來不怨客氊寒嬋姢誤 黄花約終難據曾未肯清園住只晝思夜夢淺斟低訴蓮子擘開誰在薏徐娘一笑來何暮又爭知寂寞白頭吟寒機素【原注碧山劒人仕建安詞中雲鬟紅袖皆建近景蓮薏徐何皆建故有名妓戲存具其姓名知者可一笑也】
  和李圓嶠話别
  南浦緑波只斷送行人行色雖則是鵬摶九萬天池春碧鸞侣鳳朋争快覩鷗盟鷺宿空曾識到玉堂天上念西江今非昔 公去也寧懷别人感舊情空切但歲寒松柏相期茂悦好在莫償塵土債風流寧可金門客俯人間大暑少清風多炎熱
  改調滿江紅
  五日風雨蕭然獨坐偶撿康與之伯可順庵詞見其中櫽括金銅仙辭漢歌自謂縛虎手殊不佳因改此調雖不能如賀方囘諸作然稍覺妥長日無所用心非欲求加昔人也
  千里酸風茂陵客咸陽古道宫門夜馬嘶無迹東關雲曉牽上魏車將漢月憶君清淚知多少悵土花三十六宫牆秋風嫋 衰蘭露啼痕繞畫闌桂彫香早便天還知道和天也老獨出携盤誰送客劉郎陵上烟迷草悄渭城已遠月荒凉波聲小
  摸魚兒
  己卯元夕
  又悤悤一番元夕無燈更愁風雨人間天上無歸夢惟有春來春去愁不語漫淚濕香綃茅草人何許百年勝處還更有琉璃春棚月架萬眼蝶羅否 風流事負後來兒女可憐薄命三五千金無買吴獃處更說龍飛鳳舞今又古便剩有才情無分登樓賦春醪獨撫也難覔阿瞞肯容狂客醉裏試酣鼓
  甲申客路聞鵑
  雨蕭蕭春寒欲暮杜鵑聲轉山路東風於汝何恩怨強管人間去住行且去漫憔悴十年愁得身成樹青青故宇看浩蕩靈修徘徊落日不樂復何故 曾聽處少日京華行路青燈夢斷無語風林颯颯雞聲亂摇落壯心如土今又古任啼到天明清血流紅雨人生幾許且贏得劉郎看花眼慣復賦前度
  用前韻調敬德
  甚平生風流謝客刀頭夢送酸楚不堪聽得花間曲猛憶雲英霜杵閑情賦誰催就月明雲鬢犀梳吐才情幾許待遺策重來吹簫一弄鸞鳳共輕舉 留春住買斷綠波南浦黄金散如土薔薇洞口三生路無奈風光頓阻新情緒也待見東隣花艷墻低處東風看取便嬌送飛梭半摧編貝笑詠尚高古
  金縷曲【用稼川韻】
  老我無能矣歎人生得開笑口一年間幾去景悠悠如有待白髮已非春事便一笑何曾是喜我本漁樵孟諸野向舉家盡歎今如此空自苦有誰似 堆堆獨坐文書裏是無能愛閒愛静清時有味出處古今無真是往往君言有理看攘臂後來鋒起戴晉唐虞一杯水只魯連猶未知之耳况碌碌共餘子
  梅花引
  和子昂題水仙花卷
  雲濤白鳳賀瑤妃仗葳蕤路芳菲十月温湯賜浴卸羅衣半點檀心天一笑瓊奴弱玉環肥 風流誰合壻金閨露將晞雪争暉貝闕珠宫環珮月中歸誤殺洛濱狂子建情脈恨依依
  江城梅花引
  登高
  明霞回雨霽秋空笑難逢城東直上翠微客有可人同回首向來輕節序筋力異心猶在媿鬢蓬 悲年冉冉江滚滚騎臺平蒋陵冷天高年晚山河險煙霧冥濛一幅烏紗閒著傲西風古往今來只如此便潦倒渺乾坤醉眼中
  六州歌頭
  元夕和宜可
  天涯倦客如夢說今宵承平事車塵漲馬鳴蕭火城朝狂歌間嬉笑平康客五陵俠間相待沙河路灞陵橋萬眼琉璃目眩去閒買一剪梅燒數金娥綵蝶簇帶那人嬈說著魂銷掩鮫綃 波飜海塵換世銅仙淚鐵心嬌渺何地趿珠履解金貂宫腰瑶池驚燕罷瓶落井箭離弨燈樓倒吴兒老絳都迢點點梅梢殘雪似東風吹恨難銷悄山村漁火風鬢立春宵夢繞寒潮
  水調歌頭
  敗荷
  摇風猶似斾傾雨不成盤西風未禁十日早作背時看寂寞六郎秋扇牽補靈均破屋風露半襟寒坐感青年晚不但翠雲殘 歎此君深隱暎早闌珊人間受盡炎熱暑夕幾憑闌待得良宵灝氣正是好天良月紅倒緑垂乾摇落從此始感慨可能閒
  沁園春
  近見舊詞有隱括前後赤壁賦者殊不佳長日無所用心漫填沁園春二闋不能如公哨遍之變化又局於韻字不能效公用陶詩字作詩之精整姑就本語捃拾排比以自遣云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原注望效公予懷望平讀】蘇子泛舟正赤壁風清舉杯屬客東山月上遺世乘流桂棹叩舷洞簫倚和何事嗚嗚怨泣幽悄危坐撫蒼蒼東望渺渺荆州 客云天地蜉蝣記千里銜艫旗幟浮歎孟德周郎英雄安在武昌夏口山水相繆客亦知夫盈虚如彼山月江風有盡不喜更酌任東方既白與子遨遊
  十月雪堂將歸臨皋二客從坡適薄暮得魚細鱗巨口新霜脱葉影行歌有客無肴有肴無酒如此風清月白何歸謀婦得舊藏斗酒重載婆娑 登虬踞虎嵯峨更憑醉攀翻栖鶻窠曾歲月幾何江流斷岸山川非昔夜嘯捫蘿孤鶴横江羽衣入夢應悟飛鳴昔我過開戶視但寂寥四顧萬頃煙波
  大橋名清江橋在樟鎮十里許有無聞翁賦沁園春滿庭芳二闋書避亂所見女子末有埋寃姐姐銜恨婆婆語極俚後有螺川楊氏和二首又自叙生楊嫁羅丙子暮春自涪翁亭下舟行追騎廹間道入山卒不免於驅掠行三日經此橋睹無聞二詞以為特未見其苦乃和於壁復云觀者毋謂弄筆墨非好人家兒女當諒此情詞雖俚近而首及權奸誤國又云便歸去東塗西抺學少年婆乂云錯應誰鑄皆追記往日之事甚可哀也因念南北之交若此何限心常痛之適觸於目因其詞為賦一詞悉叙其意詞不足而情有餘悲矣
  流水斷橋壞壁春風一曲韋娘記宰相開元弄權瘡痏全家駱谷追騎蒼皇彩鳳隨鴉瓊奴失意可似人間白面郎知他是燕南牧馬塞北驅羊 啼痕自訴衷腸尚把筆低徊媿下堂歎國手無棋危塗何策書牕如夢世路方長青塜琵琶穹廬笳拍未比渠儂淚萬行二十載竟何時委玉何地埋香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八     元 劉將孫 撰書啟
  與姚牧菴參政書
  某嘗歷觀於古人知己遇合之故未始不慨然而有懷也夫所謂知己者豈直交相為之謂哉其樂固有在乎此也然有周旋游從於終身而後為師友者有不遠千里求而後得之者有怳焉中路相遇而若平生者有未嘗識面神交而懸合者夫得英才而教育之者天下之至樂也孔孟是也若邴根矩之於仲弓范孟博劉玄德之於元方康成雖遠不憚也識鬷蔑于堂下得孟嘉于坐中適然而相遭者也此皆理之所宜有者也至於不識而知心不待内交而如師友此則於知己之道疑於神矣而亦非過也季札見子產於鄭如所素識孔程班荆傾盖而語山濤嵇康一面為金蘭士龍鳴鶴雲間日下各自謂得意此猶可曰相知之素相得之快固有如此者也蘇氏父子生於眉山萬里之外明允之慕用歐公可也子瞻童時謂為我師以至晝誦其文而夜夢見之他日相知文字間遂為千載師友嘉話計一時山巔水涯之士誦歐公之文而悦風者何啻蘇氏父子而歐公中朝數十年知友交契所賞激所敬愛自聖俞子美來如三蘇者政復何限然一旦得之如未嘗有老蘇則以為既去之後公雖賢俊滿門至於不言而心喻者於何取之歐公不以其言為過東坡則以為富貴不足道有大賢焉為之徒優哉游哉可以卒歲歐公欣然不意其如此且有讀之汗出之歎盛哉有文字來未有若此之相得者也有師友來未有若此之鮮儷者也是意也孔孟而下未嘗得之於言歐公雖樂其樂而亦無自而發適會二公能言而千古知己之味初見其一二焉而未易言也今夫朋遊少長歗歌俯仰友惟其所擇交惟其所與然猶晤賞之無所同問辨之不可合知音之絃欲絶斵堊之斤安施參差難合抑又多故况於賓客之造請僚吏之奔走位益高趨益衆非其人勢不得以不相與非其間情不容以不之接幸而吾黨之有其才吾世之得其侣而或彼之所懷有藴于欲利有志于迎合有急於自營氣不足為之主而好惡是非遷徙變化亦無以發彼之所長而寄吾之所樂又况知道之喻所謂莫逆於心言語文字特記以見趣其樂有在於同異可否之外者哉此固曠數百年之所不能合閲千萬人之所不能知而得於吾世出於吾徒故歐公雖極意於蘇氏而不為黨蘇氏自視一世無誰而不為僭雖更千百世聖賢復起而猶無以易此也嗟夫自昔先輩之望於後進後進之攀于先輩孰不有是心哉嘗慨歎異端之徒皇皇然以得人傳道為事或片言之契雖資講授他意有在必不負當日者之一晤而吾道之是非斯文之引翼乃若媿之振於前者動掩後為不足望起於後者類訾前為有未足各私其賢而吾誰與歸於是士之求知者特怵於勢利而失其所從論卑而氣弱雖賢者不免韓退之最號倔彊而光範之書幾若無具其間顧慮纒綿雖辭華亦復不競惟三蘇驟起雖不免於科舉之累進取之望而恢疎慷慨猶未失斯文浩然之氣故歐公得之也如不期而其所為遇歐公者亦非有僥倖之心此則知己之所以樂文氣之所以昌於韓公風聲之樹於後世風流之繫于人心者又在乎此也伏惟明公文章門第為天下第一以真儒位參預如昔歐公凡及門者孰不道古今譽盛德明公幾厭聞之矣竊嘗見明公之草書而觀于制作私以為明公之雄于文皆其氣足以充之也夫草書之所以妙縱横浩蕩奇詭變化不可以意測不可以迹泥其落筆也與造化之生物同其功推之而無不極極之而無所礙不懾不疑不膠不撓投之所向無不如意望之若槎牙洶湧而識之者行雲流水不足以喻其順不知者以為神施鬼設而知之者蟻封回策亦不足以盡其理也字者形也氣者神也得是氣者形神之所以妙盖明公之於草書至矣而未有若明公之隷之又古也凡文字之大雅也亦然某自年十二知為文十五六試時文亦能遽擅其塲諸老或許其可與兹事而所自見者亦止此早攖世故今且五十矣憂患退墮志落而才退一無以自表於世往歲東平容齋公於浙於湘聞或者之稱其少日也會江西有閩選事不謀而置之校官之列繇是入閩者再粗不見非于公議而才不足以有為力不足以自拔年運日往本志何為亦自分不復分寸望矣獨斯文之緣未斷四方來者猶以少日待之家世期之筆墨不能已於酬應然未嘗敢有意於文也因其人其事盡意之所欲言者而已大懼索居鄙陋從俗改化隤其家聲聞明公來江西亟欲一見於下執事且承明公緒論亦若知有已者將知已於此乎在而食貧牽制雖七百里之洪一舟之便久不能至則其疎濶可笑往往類此竊嘗喜老泉論歐公之文非孟子韓子之文而歐陽子之文也故於誦詠吾牧菴先生之文有草書之說焉明公其謂之然乎否也未見顔色謹具書不備
  賀雪樓除學士啟
  伏審渙發中綸晉登内相王人絫騎昭禁庭迅召之章閣老冠鼇峻特旨真除之拜一佛出世六經同風竊以上古之書典謨訓誥兩漢而下號令詞章其義雅浮與時高下馴至駢四而儷六幾于倡一而和千然而元光建武之制書得王言體興元奉天之詔令革武夫心風雷一時黼黻千載惟翰林罕置於院長亦儒林難遇於宗工唐稱九相為美談宋僅數公號本色盖將詩書相表裏而編之策所謂將相而富貴則固其宜衆人特以喜賢哲之登庸君子於焉占運數之升降斷唐虞而下必得南北之大宗師遡歐蘇以來又見朝廷之真學士諸生待此久矣天意不在兹乎恭惟大學士内翰相公先生學力木本而水源筆妙金聲而玉振掃空絺章繪句之陋習獨見尊主庇民之大全伊川之雪明道之春備四時氣禹貢而圖春秋而志成一家言雲龍混合之交珪璋特達之選登瀛眷早入掖班高兼綰而使南臺獨對而趨北闕埋輪奏執政百僚憚侍御之都亭褰帷示監司兩道頌亷車之按部雖黄閣紫樞猶謂晚豈金鸞玉署足為榮顧諸子百家之言久紛而三光五嶽之氣始合於是而整頓破碎之大道真足以追還灝噩於古初肯僅使作者比崔魏徒觀所謂其功不在禹周公下若稽故實厥有華宗天球繇翰長秉鈞在益部使歸之後滄洲自外庸掌制振江左正始之音偉哉我公夐豈前比某托根有素承盼愈青不但恩深極栽培於拱把固嘗意許講制作之體裁欣聞驛召之傳不勝松茂之悦固以動得輿之至喜寧不希附驥之素期其如守株之途窮坐覺出門之天礙心雖馳於前路跡每至於後人落落自憐悠悠何贖若為安世不通今涑水之書竊附庭堅遥賦舊東坡之句敷陳語淺歡抃心長謹具啟詣堦墀慶賀伏惟鈞慈俯賜鑒念不備謹啟
  謝李士元俞僉事存問啟
  伏以屏跡抱書媿冷更生之藜杖褰帷接士喜登元禮之龍門敬立下風薄修初贄竊惟憲部所以揚清而激濁前賢於此拔異而蒐奇唐贊皇德裕江左觀風每進孤寒之匹士宋淇水清臣京東按部遂成醻唱之美談豈惟一時之因依乃留千載之風致厥若芳躅允屬當仁恭惟亷訪僉事御史相公先生華胄仙李之分蟠異稟長庚之挺秀東西將相共推天下才氣之無雙政事文章見謂朝中門地之第一盛德之報宜貴鉅公之推愈高太白稱五藏之皆成文東坡詠一身之都是德評參東府察直南臺貞清則朝隱之封上千斤執法則素立之力爭三尺暫屈當朝之霜簡出馳將指之軺車雖一道幸遇如前之廣平然九重久思於今之汲黯已傳擇笏表南面之顧懷見行信銀趣西江之召客某疎無時用迂有書癡亦嘗高慕於古人無奈早攖於世故凄凉少日誤諸老之高軒俛仰中年從俗人於委巷偶辱東平公之異顧遂入南外選者十朞一官不補於遺餘再調自憐於落拓誤為故知而越俎不虞潛禍之發機何圖宿留之間乃有特達之遇長懷請間謝未識之祁大夫重荷垂慈問所在之徐孺子感斯文之篤厚恨陳迹之趦趄儻不假於辭鳴將曷抒於情藴晚依門下敢攀北海之通家春在坐中願托臨淄之識面敷陳語短期望心長
  序一
  先聖格言序
  昔者夫子喟然而有無言之歎夫子之歎蓋歎道也四時行百物生天之所以為天者其在於言乎其在於不言乎天固不言也以不言求天何足以知天不知天矧知道微子貢之問夫子一語而止誰當悟者然竟未有悟也謂以此譏子貢之多言者淺謂遊於無言之天者誕夫子則與天一可以無言學於千載之下不於言何以哉夫子未嘗著書易書春秋裁定而已論語皆弟子記諸善言其敢溢出於語之外稱之曰夫子所聞所傳聞敢有異辭使當日有存於齊魯間問王知道傳習有宗皆當如二十篇如玉如金故余於安城蕭君佐俌所萃先聖格言敬受而讀之不敢置評議其間也今道統諸賢語録山立其間遺忘廢缺睹記參差壹尊事之不敢小同異廼於稱道聖言而疑之彼出於諸子固或附益依託然槩皆流風未遠師傳友述精思論著非但匆匆問答獨奈何尊海而後河數典而忘祖佐俌又備考世紀碑記褒典皆所以慎事尊敬推之罔極其心與力勤矣佐俌經家老宿年七十六成此書歲晏馳百里來城首以見示恨不獲就正於家君遂俾叙其端嗟乎佐俌此書誰敢叙復何待叙哉則為志其感聳始見之私如此云
  禮記義帙序
  東萊編文鑑獨取書義二篇歐公在清班擬進士廷試題以諫晦菴稱致堂酒酣誦人自靖獻義以為豪傑之士有科舉來六七百年於此時文亦屢變經義最後與詞賦争高而辭理過之至近年而極如禮記數十年來以學庸二書之精微過詩書而作者奇變縱横無不自達如洋洋乎分上下截亦使人無異辭嗟乎時文盛而科舉衰固前無古人而亦後無繼者此予於讀静軒劉君禮記義帙不知慨然言之及此也往予為時文時嘗盡取諸經義閲之見前輩所為詞簡而理足其光彩俊逸俱不盡露不獨吾賦家然也居今言之豈不因乎人哉當時已有分省監方州者予嘗謂不然辭主於達義主於當詎有省監異人而方州異教亦何意一朝併盡吾黨持此技如屠龍無所用如冠章甫適越以為怪後生棄不之學相謂無用甚或謂世道之敝以此傷哉未易言也静軒乃能篤守所業不為俗變不為利遷義紆餘而體裁論反覆而根据大之可金華殿中語小之猶所謂當時舊過秦也是當使何人作明有司而没没謹自獻若此嗚呼往者升歌清廟今也獨絃哀彈豈獨一人一世之不遇哉嘗聞有某公闢時文不容口今翰林張待制師道復之云某可闢此藝公乃不可或謂公不能此故闢之奈何於是某公語塞予因叙君義及之亦以間執不能者與不為者之口嗚呼往者吾不及來者吾不聞已而已而
  解金剛經序
  王寄牕詩文外邃於内典留意金剛經遂能擴開二千年之雲霧脱離八百家之聲聞指示四句偈之端的采摭融會坦然明白不推墮滉瀁不添減注脚是真為人解縛減擔庶幾修行誦念如中流傍岸容易得度尚欲余言為叙毋乃增益迷塗耶寄牕吾黨也惟以吾黨心胷求釋氏之解悟故能盡掃諸說而求其當彼偈頌者就彼法中亦不得不爾昔吾夫子亦有四句偈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盖無我人衆生夀者相即毋意必固我也當夫子時釋未為釋道未為道聖人之悟往往而同後來謂三教一家者特未識其初耳是安得有三教哉佛之所以出没其詞雖說一大藏最後收拾為金剛五千言又約為四句偈其不容以明言者懼學者之無得也吾夫子之性與天道雖子貢且不得聞而若仁義道德之講析辨論其何不極而繇後來儒者言之其心體而身驗者幾何人也於是知佛之引而不發者慈悲廣大然亦未嘗不發諸祖以來其不得以明著之者猶佛心也乃今掲然指其所歸然非自為之說秪在從來義疏中不離從來義疏而義疏非從來所有予為寄牕叙繇吾儒家相與映發以為以實明實賢乎托虚以狀實且以識吾儒之有未能知夫子者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九     元 劉將孫 撰序二
  刻長吉詩序
  先君子須溪先生於評諸家詩最先長吉蓋乙亥辟地山中無以紓思寄懷始有意留眼目開後來自長吉而後及於諸家尚恨書本白地狹旁注不盡意開示其微使覽者隅反神悟不能細論也自是傳本四出近年乃無不知讀長吉詩效昌谷體然類展轉譌脫劍江王庭光篤好雅尚取善本校而刻之寄聲廬陵俾識其端抑所不可聞者莫能載也何以爲是編言哉第每見舉長吉詩教學者謂其思深情濃故語適稱而非刻畫無情無思之辭徒苦心出之者若得其趣動天地泣鬼神者固如此又嘗謂吾作興觀集最可以發越動悟者在長吉詩嗚呼姑著其常言之淺者於此凡能讀此詩者必能解者矣其萬一有所徵也
  天下同文集序
  唐劉夢得叙柳子厚之集曰文章與時高下政厖而土裂三光五嶽之氣分太音不完故必混一而後振作者㮣以爲知言予獨嘗謂夢得之辭則高矣美矣以其時考之則未也唐之盛時在貞觀開元間其時稱歐虞禇薛最後稱燕許大手筆今其文可睹也至貞元元和來以韓柳著比至德爲盛而去混一之初則有間矣才未必皆福福亦何必其才因使人思易所謂吉人辭寡者其福未易量也此則所謂時也吾取以叙安成周南瑞所刻天下同文集甚宜嗚呼文章豈獨可以觀氣運亦可以論人物予每讀漢初論議盛唐詞章及東京諸老文字三千年間混一盛時僅此耳彼乍合蹔聚者其萎弱散碎固不得與於斯也然此盛時作者如渾河厚嶽不假風月爲狀如偃松曲栢不與花卉爭妍風氣開而文采盛文采極而光景消夢得之言之也不自知其盛者已及於極也方今文治方張混一之盛乂開闢所未嘗有唐盖不足為盛搢紳先生創自為家述各為體功德編摩與詩書相表裏下逮衢謡亦各有烝民立極之學問南瑞此編又得之鉅公大筆選精刻妙則觀於此者豈可以尋行數墨之心胷耳目爲足以領此哉自文選來唐稱文粹宋稱文鑑皆類萃成書他日考一代文章者當於此取焉
  潜光集序
  柳子厚爲其先世墓表碑隂列叙先友姓氏敭歷名德用表見其所與者皆當世名士大夫古之孝子順孫欲張其前人之景光者無往而不用其極也往年李肯齋芾守廬陵集四忠一節行狀銘碑諡議刻之郡齋名景行編肯齋西州文獻高山景行之懷猶若此後來長沙之節照映東南與四五公相望不朽豈非其志尚之所立哉吾郡喬木世家自澹庵忠簡公後惟平林蕭氏近年麾節之盛歷世愈顯居官行事表裏愈偉行録隧碑名流鉅筆五世不絶書閨則閫儀又他所未有煥有紹承先美如恐不及纂録太中公以來庸齋趙尚書而次所爲銘誌萃爲一編名之曰潛光美哉八葉之家聲不啻過也他人之所謂發潛者謂其有當世所不及知者有待於發而後著若一門閥閲昭揭於鄉閭而傳播於南北其孰不知孰不聞固不待於斯集迺煥有之所以集者盖將使後來知其聨榮襲慶之光大者百年之澤奕世之傳皆自期其身如乃祖父之盛德善政垂芳而傳後不但於世官而家慶也嗟乎煥有豈但孝子順孫之心哉吾知其光遠有曜者雖十世可知也蕭氏本大和人自平林公來居城中云
  川雲清潤集序
  夫川泳而雲飛者交遊之至樂氷清而玉潤者家庭之美談故氣類之相同宣心寫妙真一時之希有人物之輝映播芳吐秀亦或百年之幾見怳然之遇乃不知其可樂願而不得求而不遂間見昔人之所逢為之羨慕企歎而不容已予於四方斯文之望惓惓也故名此集曰川雲清潤而叙其說如此去年閩歸吾倩曾以立間以詩來諗隨而和之或聨翻數十疊或牽引滿百韻而寄窻顔民詹於以立師友之好亹亹起予者復相望焉會今年春雪醻倡狎至以立稡而爲集謁名與叙予愛川雲之辭秀雅而雍容清潤之稱簡遠而爽朗二語不謀而同不約而合興致適可而情味玄著賓主妍麗之樂婣友頡頏之願淵泉興觀之益聞斯名也猶可以悠然而遠想矯然而遡懷况得而覽觀之也昔東坡之知山谷也得其詩文於孫莘老盖山谷娶於莘老氏及宰西昌始和密州半字韻詩且勉白下諸生亦篤於酬倡自是辭華翰墨照耀千載稱蘇黄他日王子立參於秦晁張李間坡戲舉不知猶有王郎語以見文字無涯之喜前輩朋友親戚間風流意象宛然可睹記也寄窗以立又皆西昌家也予欲重評兹集疑於譽家雞抑斯名也亦足以傳斯集矣
  本此詩序
  古今詩人自得語非其自道未必人能得之如謝靈運池塘生春草自謂夢惠連至如有神助非其鄭重自愛兼家庭昆弟之樂托之裏許此五字本無工致或者人亦皆能及也其二語爲園樹雙鳴禽此句乃似作意又或以雙爲變變不如雙雙乃有一時自然之趣靈運倘不自發其趣後人當更愛下句耳詩本出於情性哀樂俯仰各盡其興後之為詩者鍜鍊奪其天成刪改失其初意欣悲遠而變化非矣人間好語無非悠然自得於幽閒之表而留意於兹事者僅以爲禽犢之資此詩氣之所以不昌也本此卷中詩往往皆昆弟賓客之集酒邊花下乘興倡酬非無謂而作此其一笑傾懷或四顧感賞池塘春草之興具在目中故其詞情酣暢如和風之醉人更不自覺正不必點綴清妍詞皆清美融適四六俱料實句稱予嘗評郊島之詩僅能作寒瘦語如昌谷亦特宜苦如昌黎非不奇古然沛然者有文字之福焉文章可能也福不可能也本此作雖不多皆隱隱得福意此予所以深喜而樂贊之也
  新城饒克明集詞序
  古之人未有不歌也歌非他有所謂辭也詩是已登高能賦可以爲大夫雖牀第之言不踰閾廼誦之會同不為之慙抑揚高下隨其長短而音節之由是習於聲者裁之以律呂而中而房中之樂或異於公庭然有其調不必皆有其辭絲竹之所調或不待於賦降及竹枝金縷始各爲之辭以嫓樂與舞而有能歌不能歌者矣然猶未離乎詩也如七言絶句止耳未至一長一短而有譜與調也今曲行而參差不齊不復可以充口而發隨聲而協矣然猶未至於大曲也及柳耆卿輩以音律造新聲少游美成以才情暢制作而歌非朱唇皓齒如負之矣自是以來體亦屢變長篇極於哨遍大酺六醜蘭陵無不可以反復浩蕩而豪於氣者以為馮陵大叫之資風情才子乃復宛轉作屏幃呢呢以勝之而詞亦多術矣樂府有集自花間始皆唐詞蘭畹集多唐末宋初詞曾慥集雅詞近年趙聞禮集陽春白雪他如稱大成稱妙選數十家未憗然歌喉所爲喜於諧婉者或玩辭者所不滿騷人墨客樂稱道之者又知音者有所不合新城饒克明盛年有志兹事以美成為祖類其合者調别而聲從之近年以之鳴者無不有且四方增益而刻布之予以其主於調也爲言歌焉
  送彭元鼎采詩序
  近年不獨詩盛采詩者亦項背相望寜非世道之復古而斯文之興運哉安成彭元鼎以明經世美清才能詩持此道行江湖刻本成帙諸贈之策者上規古史下極詩評顧猶索予一言予豈能外此而他有以相資哉抑嘗觀於物理而有感者竊以爲采之道或有取乎此也今夫園林盛麗千紅萬紫神眩目奪雖飄英墮蘂無不可愛亦無敢疵者而荒寒野水一枝數朶雖遠望動容廹視還目而憔悴於孤孑踈淡草莽枝虬節擁固可喜亦可議及於黄稊白葦彌漫極目乃或野芳小豔稍異顔色手擷意賞不能無情下至蜂蝶亦徘徊焉嗟夫文章亦若此矣吾嘗嘆夫子既刪之後離騷未作以前寧無一言之幾於道而曠數百年不見稱於世是雖一技豈不亦有時命哉昔吾先君子須溪先生每哀江南百年文獻之零落欲以詩存其為人盖采詩者之行四方以此然竟未得遂其志每誦河汾續詩語於乎小子未之敢忘故於元鼎也言采詩之道焉行矣元鼎觀於四方其必毋廢斯義也歟
  送臨川二艾采詩序
  予嘗讀中州集憐傷其意以兵餘亂後史佚人亡存其梗槩於此因念東南百年丈獻爲盛今渺然誰復睹記如予之晚出猶能及諸老見聞知其彷彿今髪種種已爾嘗欲效中州體因其詩各為之小傳以待方來苦無四方之使徒時時望雲而興歎故每於采詩者之遊未嘗不慫惥厚望之也臨川二艾君以詩家之英遠求予於光澤吏塵中以發其采詩之行自此而杭而金陵子之欣然躍然爲何如哉因記往年談間有及成都舊事謂范石湖爲帥陸放翁來入議幕成都一妓能詩有稱石湖先戲之云陸參議詩中第一汝能動之否妓笑曰可放翁至石湖亦先以告且曰毋落兒女子姦便一日開燕妓圑扇題兩句其上云畫堂蟋蟀怨深夜金井梧桐生暮寒范陸相顧不能得其所出陸於唐詩號無不記周遭無可奈則呼而問之逡巡對曰妾詩也二公大駭謂其甚似唐集中句也今劒南有此聨微異嗟乎此往昔一妓猶爾也二君行矣雖瑣瑣如此者猶未可忽况磊磊軒天地者耶他時見傾囊細論尚願有以成余之區區而不負君之跋履者
  蕭學中采詞序
  古今作者之作流落多矣豈獨當吾世為可恨哉秦少游詞勝於詩正銷凝黄鸝又啼數聲乃其詞最勝處然洪容齋記杜牧之正銷魂梧桐又移翠隂乃知少游所出幾於句意倣傚不止暗犯而已後來行到一溪深處有黄鸝千百乃其觀化垂去神變活脱猶未離此窠臼牧之要何可及哉然予極意求其全不可得頃乃得之古詩雜襲中非容齋拈出詎復知有牧之者文字流落人間本泰山毫芒復有如是不傳之恨豈非無與采而布之之恨哉詩以句猶有口熟而稱道不忘者詞特散碎落落故不傳尤甚江湖百年騷人墨客苦心為之如牧之不傳者何限夫樊川固名家也猶爾况於不如樊川者哉姜白石嘗試春寒共數客垂虹賦詞以被蒙頭行吟未休逐句塗改一詞之就其難如此不傳之恨可勝嘆哉年來采詩多未有及詞者吾友蕭壑氷之子學中慨然有意兹事學中固嘗及吾先君子之教怒長拔出筆墨粲然其爲此非借爲名者予固甚願之也是行得詞若詩皆廣搜而悉儲之予願得而細評焉往先君子嘗見教云少時京華道中愛觀壁間留題亦有佳處玉山旅邸有題一詞者中兩語云如許凉宵無可恨恨只恨故人頭白洎再過則失其壁矣嘻君雅趣自牧之來以予心之景景者爲子發之而以是二語也為采之先容念哉學中雖壁間者且不可失也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十     元 劉將孫 撰序三
  曾御史文集序
  東南百五十年來廬陵文字為盛胡澹庵奇博如彛欵鼎識周益公典裁如金科玉度楊誠齋清峭如氷松雪栢二三大老風流相望大啟迪於後人楊東山以衍裕承家曾撙齋以藻洽啟秀毅齋以醇茂華國近年黄廬東之簡則劉玉淵之精雋歐陽巽齋之天趣理致又往往出彌高盛哉豈獨四方不敢望唐所謂三百家盖風斯下矣唐文雖變於韓柳然同時樊宗師皇甫湜輩未免囏棘求如李習之杜牧之劉夢得者四方落落僅可數而偶儷事實之敝至西崑猶未憗也歐蘇一變而議論皆本心關洛嗣興而詞華兼義理師友之淵委胷襟之本源雖場屋試藝亦丈從字順不媿古作者尚論一代文字所自出歐陽公罔極之賜也則吾廬陵之盛宜哉故御史東軒先生曾公則生乎歐公之里接於毅齋秘監之風而於巽齋又如東坡之遇歐門也自少參諸老浩然自任於斯文天資高朗一往超詣入太學魁公闈升舍選稱名進士初分教即入閫幕婉畫章檄稱才書記兩佐春官所得皆宿士稱明有司分察德祐論不合即去稱不阿時御史此集凡五十餘卷其雍容也祥麟威鳳不鷙搏而羣狡服其雅正也清廟朱絃不于喁而衆音希其剖决也楚鍾周鼔不章采而制作備其明麗也青天白日不炫焯而萬景呈至於以少少許勝多多許幽蘭芳芷不足喻其清也紆餘曲折辭極意足晴春風景不知而使人欲醉也嗚呼此豈眩世以為奇駭俗以為工者哉先是公之長子復初與其族叔舜咨彚而編之今益初巽初刻梓以成集昔公之以賦魁公闈也巽齋歐陽先生實校文其發粟長沙也古心江文忠公於是為知己而先子與公同時六館公闈同試聯魁亞壬戌同第於巽齋同師古心同門平生心同道同相知為深迺巽初兄弟以序引為屬亦唯是斯文纒綿之好雖非其任而亦無所可諉也且公實知我竊推論斯文之盛以至於公者豈獨為廬陵望哉文獻之徵宜有考於此也公名睎顔字逹聖學者稱東軒先生毅齋其族今益初兄弟又以文世其家云
  蕭逹可文序
  太史公作史記筆力神志專在世家列傳方創體變史法自為一家言藏之名山大川不假金匱石室得以獨行其志是非去取俯仰談笑第如閲世老人歷歷聞見或旁及微隱或中絶參差其為贊特以足一傳餘意嬉戲彷彿或無足更論漫借他事著一語如為言高帝功臣之興皆若此如世無善畫者莫能圖何哉無問大人物大功業縂只裏許但使人爽然意足眉目倡歎如對當日班孟堅以精密勝之而優孟不復似孫叔敖矣此古今文章之第一流也而學者第以史視之以叙事讀之可歎也昌黎得其精變發之金石絶出千古且出奇為毛頴一傳乃或為人嘲病是殆子長所謂未易為俗人言者耶然昌黎造意為之矜重刻露若不自然不知使肆於唐史當何如也後來誰不知尊史記知學韓丈然語人學文讀史記為文效毛頴傳非灼然動悟心領者鮮矣吾友蕭逹可盛年以時文稱已有古意涉古文即玄思深構凝頴而作諸起興運意即不落逕窠臼至韻語亦楚楚非時世粧真所謂戛戛乎陳言之務去或者誚之惟吾家君須溪先生一見之即喜嘗以語門生兒子輩曰此其入處異乎諸子之撰如人學道參頓悟禪即不成佛已離初地逹可每求一言以自信遲之又久間歎曰吾日俟其亹亹且逼當猶不止此也已矣誰當知者逹可茫然徵緒言於篇端掩袂相視謂猶當有以益我顧皆君之所以蓄積尚奚言哉抑君之作也其皆感於中而溢於言乎抑不免於矯其情性以徵其事也莊子之長於譬喻也愈下愈近愈逹故不厭太史公之鼔舞變化類常事小節他人以為不足傳者君不患不奇不患不古獨不能使君不為奇不為古學古人如傳神有得其形者有得其神者即神似雖形不酷似猶似也吾言如東坡燈下模壁上顴骨君得無以為卑之無甚也乃所願則共學
  瞿梧集序
  冕山熊先生門人新刋瞿梧集成以寄其承學劉某於臨汀郡泮某别先生且三十年得而讀之爽然如侍鶴臯而從明秀不知歲月之遠而今昔之異也作而言曰斯文之得喪天也聖賢以來往往皆以所遇之不遂其志而千載者亦在於此六經諸子其孰不然顧所遇之時有淺深而所發之辭有隱顯洙泗轍環憔悴以及其徒諸所論著既極開物以來正大之情而無學問之可入漆園氏於孤憤長往是以一人而自為名字混天地造化四方内外而一之不待見於論議而某某者無不精義存焉雖假物以鳴亦深造其微蓋所遇已極而所發愈奇嗚呼孰知後三千年而遂以瞿梧名吾冕山之集也哉悲哉乎梧也昔者豈非鳳之所棲而朝陽之所往來者乎忽崦嵫其歲暮寓四海於一枝雖未嘗非潭潭之千仞而聞其聲者有感其木者矣吾固自處於瞿鵲之間而入於耳觸於心者未嘗不以為前日之鳳也歐公謂蘇梅待太平而生者與致太平之功等抑初志孰不願此撫一代之百年問梧年之何許豈鳳之願乎毋亦梧之衰也或曰是為瞿梧言則然矣後之評斯集者何如謹以東南之言著之曰冕山先生在太學程文變一時文體考官得之者如六一遇東坡其教廬陵也得人才不减湖學而文采過之其碑銘記序詩賦雜傳變化莊列混涵瞿曇嬉笑顰歎卓然自為一家然皆其粗也當其提教授兵解舟蒼然亭下志念何許耆舊凋零靈光晚燭及使門人弟子執筆叙致先生之不遇而斯文之幸也故曰天也某年十七以試藝見異於先生今髪亦種種白矣編集論次責也顧適外流落僅能寫其感慨之私如此先生東陽澹圃先生之子父子兄弟科第文字直冠冕當世家君須溪先生嘗叙藻思流春惜辛未上三人不能致自廬陵教授國子正掛冠去遂為清虛道人
  清權齋集序
  予嘗嘿有感於詩之故而壹非語言文字間意也五言起二卿以少卿提數千人横行絶域意氣何如而纒綿婉孌不睹英氣曹孟德豪傑變化妙出羣雄上豈功業不建而音韻低黯殊不見下馬横槊之姿下至韋蘇州悠然者如秋泊然者如水乃自陳往者共楊開府豪俠跌宕豈獨如兩人嗟乎不知其人誦其詩可乎松瀑黄可玉廬山西坡先生家也猶及接於古心昭文家庭問學之趣文獻典刑之存懷抱至一之性感慨蒿目之悲其景景者凄其諸葛之望其倀倀者薇歌之不任四方上下之無足以懷而託之此也往從吾先君子講悟期之為太玄之一足今讀其詩者共知其可味而未有知其為人者也知之者亦知其為高尚士而曾何足以知其心之所存哉予庶幾知君者而亦恫然於言之也蓋君之自藏也久矣嗚呼因言以見志而志有不著於言吾豈敢謂昔人之言與志異哉抑屈折於文字不得不俛仰低鬱而掩抑者亦在是矣是則雄伉者往往皆偽而情性之深密非以其人索之其骯髒者未易識也於是詩之音遠也而其故可感也予懼觀斯集者以為昌黎之張東坡之晁而以為足也故反復映發著之嗟乎可玉其使予與若如此為知而已也還當三千秋更起鳴相醻長歌遠望命也柰何
  譚村西詩文序
  文以氣為主非主於氣也迺其中有所主則其氣浩然流動充滿而無不逹遂若氣為之主耳故文之盛也如風雨驟至山川草木皆為之變如江河浩渺波濤平駭各一其勢大之而金石制作歌明堂而頌清廟小之而才情婉孌清白雪而陽春古之而鼎彛幼眇陳淳風而追泰古時之而花柳明媚過前川而學少年故昌黎之古文其小律小絶無不精妙東坡之大才其囘文麗句各極體裁或有謂能文不能詩能詩不能文者皆其主弱而氣易衰也茶陵村西譚明望寄予以其文若詩其書記序誌浩蕩奇偉之中有節制嚴密之意雜著諸賦在古雅磅礴之外得優游含蓄之思詩文精整磊落屬對巧而寄興遠凡其翩翩邁往而截截暢逹者豈非其得所主耶昔韓公於東野有昌其詩語而東坡二百後自昌身昌詩昌氣而極於昌誌予亦於氣為主之言而竊願有所益也主者同而所以為主者異輒欲更之曰文以理為主以氣為輔村西其有得於是耶故為村西舉此
  九臯詩集序
  九臯者幽閒深遠處也而鶴則樂之夫豈其上林梧桐之不可以栖息然其聲之所極雖雝雝喈喈翔仞而覧輝者未必如其清徹而無旁豈非去人愈遠於世若踈其聲之不可聞而天者遂與之一此遠則彼近也此踈則彼密也而非耳目間意也嗟乎天地間何往而非聲也天莫如風而翏翏而調調可爾而嘑而譹而激而叱披靡之不給而聽者有厭之者矣鶯之綿蠻也燕之呢喃也寧不可愛而過之也有忘之者矣若夫感賞於風露之味暢適於無人之野其鳴也非以為人媚其聞也非其意而得之縹緲者無不囘首蕭然雖肉食之鄙夫筝笛之聾耳將亦意消而神媿則惟九臯之鶴聲為然故曰聲聞於天非天不足以知之凡聲者不過聞於人而已孰能聞於天九臯何許天高聽下復何以加焉物之負清氣出乎其類者如此人聲之精者為言言之又精者為詩使其翩翩也皆如鶴其詩之矯矯也如其鳴於九臯將人欲聞而不可得聞詩至是始可言趣耳夫詩者所以自樂吾之性情也而豈觀美自鬻之技哉欣悲感發得之油然者有淺深而寫之適然者有濃淡志尚高則必不可凡世味薄則必不可俗故淵明之冲寂蘇州之簡素昌黎之奇暢歐之清遠蘇黄之神變彼其養於氣者落落相望皆如嵇延祖之軒軒於鷄羣宜其超然塵埃混濁之外非復喧啾之所可匹儕凡學詩者必不可以無此意也而未之見也迺見薛君卬夫焉卬夫以公侯胄子人門家地如此顧蕭然如書生厲志於詩名其集曰九臯此其志意過流俗遠矣余閱之盡卷飄飄乎如青田之君子立乎吾前泠泠乎如華表之仙人戛然於吾側爽兮如飲金莖醉玉液不知其驂蓬萊而夢赤壁也雖然九臯者無求於世而不能使其聲不聞於天摶扶摇而遡紫清者其遊也其亦不可以已也下視臯壤之舊其猶足存也吾聞天門九重仙人終日追陪惟鶴之與侣吾等且將一聞其聲不可得矣安得不周遭反復於茲集也哉
  蹠肋集序
  老杜有新詩改罷自長吟之句蓋其句有未足於意字有未安於心他人所不知者改而得意喜而長吟此樂未易為他人言而作者苦心深淺自知正可感也他年聞吾鄉羅磵谷李三谿徐西麓胡古潭諸賢各以詩為日用四方行李每為會期遠者二三歲一聚近者必數月相見無雜言必交出近作相與句字推敲有未穩處或盡日相對無一言眉間欎欎參差倚闌行散餽食不知問事不如是者數日以至踰旬乃别雖其詩格律高下難以槩論而一時用心與力之勤繇今舉之豈非風流文獻哉每見作詩者言之易其疵病前輩也過目如不存竊嘗私恨於此是賈長沙所為流涕於三年之二句也以立每寄詩輒進余每俟而勁之然其可取在於詩外者詩來輒請改勤甚此其意象異乎諸子之撰進之不可已者在是矣然詩有可改者不可改者篇中之句句内之字可改者也長篇之曲折不可改者也長篇兼文體或從中而起或出意造作不主故常而收拾轉換奇怪百出而作詩者每不主議論以為文人之詩不知各有所當諸大家固有難言者如昌黎東坡真以文為詩者而小律短絶囘文近體往往精絶後山簡齋詩律嚴密而七言古體終似微欠吾豈敢病昔人哉然此亦不得而隱者也以立於長篇得其意矣吾故重喜而舉於此改者既得之矣得其意者以吾所云者於諸家索焉無不可以有發所謂付子以二百年者何幸於吾王郎得之也皇慶癸丑七月望日養吾齋書於光澤是為以立詩第二序云
  牛蓼集序
  學詩如學仙時至骨自換此語非無為言之也予固身體而心驗之矣往嘗寫字恨不能如意長者教予曰久當自熟當時嘗以俗語反之云傭書者不已久耶既而寫愈久愈多筆下忽覺轉換如移神方悟其趣詩亦若此非可以顰齲效而得之也久不見以立詩往年見其老意可喜近歸得此小卷亹亹來逼人凡吾數十年用力得趣處忽已收攬而枕籍之矣律詩用事用意似對不對古句出奇嚴整浩蕩收歛無不合作詩何必多倘由此而擴充之名家不難予故欣然識之東坡嘗游戲云不知又有王郎子吾封胡羯末無可人意歲寒不孤獨喜有此郎耳是當别為一卷此題其端養吾齋老人乙卯中秋書
  如禪集序
  詩固有不得不如禪者也今夫山川草木風煙雲月皆有耳目所共知識其入於吾語也使人爽然而得其味於意外焉悠然而悟其境於言外焉矯然而其趣其感他有所發者焉夫豈獨如禪而已禪之捷解殆不能及也然禪者借滉瀁以使人不可測詩者則眼前景望中興古今之情性使覺者咏歌之嗟歎之至於手舞足蹈而不能已登高望遠興懷觸目百世之上千載之下不啻如自其口出詩之禪至此極矣而詩果能此地位者幾何人哉雖然學者不可以不有此志也蓋積之不厚則其發之也淺發之不禯則其感之也薄彼禪者或面壁九年雪立齊腰後之學詩者其工夫能爾耶廬陵易成已示予詩一編於閩山中曰如禪集予自閩手之不釋至歸江西數月而後叙之其汪洋大篇有不可極之勢其簡净短賦有不可盡之情推此而為禪宗可也抑詩但患不能禪耳儻其徹悟真所謂投之所向無不如意往聞湯晦静接後進每舉喜怒哀樂未發两語無能契答者一日徐徑畈以少年書生徑詣請晦静復舉此徑畈云請先生舉某當荅晦静舉云如何是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徑畈云遲日江山麗又舉如何是發而皆中節之謂和云春風花草香師友各以為自得而徑畈平生學問大旨不出此予舉以叙詩禪禪乎禪乎獨詩而已也哉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十一    元 劉將孫 撰序四
  黄公誨詩序
  蓋余嘗憮然於世之論詩者也標江西競宗支尊晚唐過風雅高者詭選體如刪前綴襲熟字枝蔓類景軋屈短調動如夜半傳衣步三尺不可過至韓蘇名家放為大言以㮣之曰是文人之詩也於是常料格外不敢别寫物色輕愁淺笑不復可道性情至散語則匍匐而倣課本小引之斷續卷舌而譜雜擬諸題之磔裂類以為詩人當爾吾求之三百篇之流麗卜子夏之條暢無是也詩與文豈當有異道哉子曰辭逹而已矣辭而不逹誰當知者故縮之而五七言鬯之而長篇發之而大制作孰非文也要於逹而止鵬之大也斥鷃之小也羽翼同心腹手足無不同一不具則非其物矣詎有此然而彼不然者往往窘步者借之以蓋慚而效矉者因之而喪我甚可歎也渝黄公誨過廬陵示余莊山小草詩文具在詩不為某家某體雖社友講習各隨性所近情景盡興已極刷洗楚楚如清風之泛春服文無論時文古作而才力不乏語必不俗摩厲飛動弄姿多態粲粲如時花之照晴日幸哉言詩者之有如公誨也每見昌黎諸詩凡小家數矜持稱能者其中無不有第小絶雜賦則精至此老狡獪特使人不可測東坡神邁千古至回文作詞語更可愛于以見文人於詩皆寢處而活脫之宜詩人者之望而媢之魏公舒之射素知者尚有不能盡而尹夫人之絶世自不可使相見而並立也以公誨之能何患他日之不極吾之望公誨者猶不止如今所觀也公誨一門中郎則有如西月焉東家規矩則有如梅洞焉之二君者余畏友也宜公誨之不凡余復何以贈公誨哉
  彭宏濟詩序
  天地間清氣為六月風為臘前雪於植物為梅於人為仙於千載為文章於文章為詩氷霜非不高潔然刻厲不足翫花柳豈不明媚而終近婦兒兹清氣者若不必有而必不可無自風雅來三千年於此無日無詩無世無詩或得之簡遠或得之低黯或得之古雅或得之怪奇或得之優柔或得之輕盈往往無清意則不足以名世夫固各有當也而後出者顧規規然效之於其貌焉耳而曰吾自學為某家不亦馳騁於末流而詩無本矣乎清以氣氣豈可揠而學攬而蓄哉目之於視口之於言耳之於聽類不知其所以然而然有得於情性者亦如是而已夫言亦孰非浮辭哉惟發之真者不冺惟遇之神者必傳惟悠然得於人心者必傳而不朽彼求之物而不求之意鍊於辭而不鍊於氣何如其遠也吾先君子須溪先生之說詩其不可於衆可也若甚嚴其獨賞於人棄也若甚異然廓然而雲霧開犂然而神境會一日而沛然發於情性者清才輩出晤言賞歎自慰暮年如葯房彭宏濟又其傑也既於印證發其凡顧其集尚多新作日富間携示余曰師門之緒言在願有序予反復三日夜不厭如月明聞笛疑有飛仙如蟬鳴緑隂風日妍寂從中而起又如驚啼過樹矯然林表轉眄驚絶因物所感高山流水遏契琴趣混合自然眼前意中宛然不食煙火談笑有風骨少少許勝他人多多許五七字而有數十言之味方盤礴而寢處之旁午而弛張之未憗也余何足以序君詩哉有印證在繇印證而證之此編爽如也夫豈張皇吳江楓哉
  高紺泉詩序
  高玄度詩陶冶精鍊不在言語文字間匆匆隨物指葉知根槩非想像依微景趣松栢之姿鐵石之意比於華子魚面目所至獨坐然非特異時時一笑能使皮襲美歎廣平作嫵媚語詩雖一技其難得有過於文世人第以平仄對偶者為詩往往如土偶人耳目非不具而神明不運及稍識入處白堅墨守望塵拾唾襞裙龋齒嘔啞啁哳簔笠瀾浪各自以為絶世迺不得如作文即至淺者文從字順亦足以達詩於五七字中見意於千百言外見趣甚不易得也一言幾於道猶且難之而况於玄度之亹亹哉玄度詩本從霶霈入初見來贄二篇關涉宏闊俛仰有態先君須溪先生即援筆點如雨和詩深致其意自是從容論議傾倒契悟行吟提携夜坐共賦一朝出同門諸子上或媢且疾而先生益親之嘗嘿自笑曰吾具眼豈輕許可耶一日得其見寄閩歸詩几間取朱筆賞記熒煌復笑曰其以示羣兒爾囂囂自尊大曾當吾意如此耶自揆造語嘗有此吾靳不賞耶嗟乎玄度得此語可以傳其詩矣詩題東見後藁其亦有所自得而不可忘者哉床下之談未了身後之玄誰知斯文未喪所志何許渺然緒言不可得聞者何限一恨也疏遠班荆敝帚借重朝夕親承而未得一言示千載二恨也苶然未死其亦何以叙君詩也哉則叙宿昔之音旨於此嗟乎玄度吾家先生所為欣賞若此者豈獨以其詩哉玄度少時即時文有聲嘗見知於文山信公名其齋曰紺泉先君後二十年記之能得此於當世是亦足以不朽矣
  彭丙公詩序
  往年侍先君子須溪先生居高山絶頂一日昧旦起見萬山之外微明湛然遠如水光已而紫翠金彩稜露百疊良久則雲收天澹山尖如染其下霧氣方冥濛如晦心竊如有所省因請曰詩宜得如此景趣意者畫手猶難之也先君子欣然證之曰詩道具此矣濃者欲其愈濃淡者不厭其更淡繇是觀於諸家始畧得濃淡真處嘗歷舉唐詩至黄鸝深樹春潮過雨急進見問曰此入何畫品對曰水墨迺掉首否否此生色畫也良久乃悟然未悟固不識其妙既悟亦不能得於言欲舉以語人誰當領此者特為吾友丙公發之丙公初以采詩見於先君子一見喜其質可深造繇是傾囷倒廩以付之雖足下家君相與上下論議且語之曰吾此脈賢子得之矣其厚願之如此今集中半經當日許可者然丙公之悟入欲持以語人政亦如予之呿也丙公之勝我蓋又審密能思既神變於親承復隅反於紙上故其趣味不但形似止乃猶索一言叙其集顧方媿君歎君瞠若君後獨著宿昔交際始末而讀君集者當别具眼矣文章皆技也詩又小然一言幾乎道有平生白首不能得予與君皆願學者也因舉初入語相贊發其覽者不誚我輩之如禪哉晉人有云政復索解人不可得耳
  魏槐庭詩序
  先子每為將孫言甲子秋彗出柳會大比當發策類觀望喑噫所取策亦然是時適留古心公三山館中古心方銳意作士氣八郡取上章册一一閲視惟三山教槐庭魏公取擢士皆盡言懇切與策問俱高即日舉以厲當路且欲明揚以賞直顯抑以戒諛直者惟魏公章已具會有穆陵之變不及上猶及見傳寫册本渢渢乎洋洋乎正大切直之作也嗚呼今三十四年矣乃得復讀公詩蓋讀未盡卷如聞先子當日談公直氣不自知其慷慨激烈而繼之以感咽也嗚呼詩者固仁人志士忠臣孝子之所為作也豈直章句之巧而風月之尚哉古所謂驚風雨泣鬼神非以其奇崛突兀以其志也刺心血以食無母之鳳雛者杜陵之所以一飯不忘者也呼穹穹與厚厚者李習之所以識苦語之動神理者也天若有情天亦老者長吉之所以使金銅墮淚而能言者也此身無處哭田横玉川子之怨魄所以痛絶於玉泉之會者也白草建康宫反袂哭途窮者徐騎省之所以辟言易世而無忍疵之者也二千年間此語有數亦所遇至此予於公詩反復再四不知所以評之獨歷載古語所嘗感發者以發之而公之詩之志㮣可睹矣嗚呼天其以公耆年閲世厚其悲慨而發其感觸寫其今昔而紓其博洽使來世知無不可賦之事而無不可言之情亦使千古所無之恨有一人一言存之無涯而不歎於一世之無人也公今年八十又四筆力不减盛年耆壽蓋未有艾此集特選其最者以傳
  胡以實詩詞序
  文章之初惟詩耳詩之變為樂府嘗笑談文者鄙詩為文章之小技以詞為巷陌之風流㮣不知本末至此余謂詩入對偶特近體不得不爾發乎情性淺深疏密各自極其中之所欲言若必兩兩而並若花紅柳緑江山水石斤斤為格律此豈復有情性哉至於詞又特以塗歌俚下為近情不知詩詞與文同一機軸果如世俗所云則天地間詩僅百十對可以無作淫哇調笑皆可譜以為宫商此論未洗詩詞無本色夫謂之文者其非直致之謂也天之文為星斗離離高下未始縱横如一水之文為風行波鱗鱗洶湧浪浪不相似聲成文謂之音詩乃文之精者詞又近自吾家先生教人始乃有悟者然或謂好奇或謂非規矩繩墨惟作者證之大方而信對以意稱者重於字字以精鍊者過於篇篇以脈貫者嚴於法脫落蹊徑而折旋蟻封狹袖屈伸而舞有餘地是固未易為不知者道誠不意婣親中有以實詩若詞也凡天趣語難得以實自證自悟故一出而高其遠者矯首發於寥廓近者悠然出於情愫意空塵俗徑解懸合所謂詩若詞之妙横中而起者顛倒而出之者與離而去推而遠者如墮如吐如拾而得了莫之測者往往有焉即此能使予駭而敬况其年之不可幾而學之不可既哉故予於題其集端也尚深望之
  須溪先生集序
  於是先君子須溪先生棄人間世十六年矣迺皇壬子泉江文集刻本成遠徵為序嗚呼如之何使孺子僭妄重貽笑於大方也抑歲月不可以不之志述其所以刻者而感慨係之矣蓋嘗竊觀於古今斯文之作惟得於天者不可及得於天者不矯厲而高不浚鑿而深不劉削而奇不鍛鍊而精若人之所為高者虚深者蕪奇者怪精者苦三千年間惟韓歐蘇獨行而無並兩漢以來六朝南北盛唐名家豈不稱雄一時而竟莫之傳者天分淺而人力勝也先生登第十五年立朝不滿月外庸無一考當晦明絶續之交胷中之欝欝者壹泄之於詩其盤礴襞積而不得吐者借文以自宣脫於口者曾不經意其引而不發者又何其極也然塲屋稱文自先生而後今古變化義理沉著皆有味之言至於今猶有遺者師友學問自先生而後知證之本心遡之六經辨濓洛而見洙泗不但語録或問為已足詞章翰墨自先生而後知大家數筆力情性盡掃江湖晚唐錮習之陋雖發舒不昌不能震於一世之上如前聞人而家有其書人誦其言隱然掇流俗心髓而洗濯之於以開將來而待有作嘗論李漢稱韓公摧䧟廓清之功雄偉不常比於武事東坡推歐公同於禹抑洪水周公之膺懲千載無異詞抑佛老人知其為異端也西崑體世之所謂時文也未有若學問之平沉而文字之瀾倒也且視韓蘇所遇為何如哉而振拔一時至此則先生之文豈不有關於氣運力難而功倍而其不幸則可感者在是矣往年侍側嘗授以詩卷俾為選次謹排比一卷以呈不以為不然丁酉以來深懼散佚編彚成集季弟参之婿項逢晉篤志願學乃其父時楙審而授之今刻為詩八十卷文又如干緒言如昨荒忽隊忘不能有所發明顧無以慰刻者之意誠知其不韙不贖而亦無所逃也是歲十月之望癸卯嗣子將孫謹書於昭武之光澤
  從孫千林小草序
  文章稱天下公器非一家之私也然私而師友於家庭公而可傳之於天下顧豈父兄之所不願哉意者願焉而不可得也子弟之賢不肖所為繫於天者望千百之選於一二固宜其難若同宗同時聚指輒千數亦豈無嶄然小異者而古今文字家絶少見坡公晚愛養直初不同派收之為吾家意若自慰夫一言之幾於道常曠一世百世而不可同豈惟後生得遇大宗師為之長上者為甚幸而一時一姓得可人者相與共兹事亦有幸也此固非一人之私也為他人評論則有高自稱道過為品目者矣為家人言而不為私者公之而無以為過也傳之而無不信其所自也嗟乎試求之若此有幾昔吾先君子須溪先生之門以詩若文進者衆矣而族孫公永自往年以時文銳然請益再見頓異自後日異時文廢肆力於詩古文每見每進吾家先生固嘗對客稱此吾家寡二者又嘗厚望之以老而成深而道今所刻千林小草半經點定抑以吾題公永集端復何以張皇為獨記吾家先生之言於此文章固公器無私傳然疏密遠近安有愛結於心而語適得其髓者如東坡所謂吾文如萬斛泉不擇地而出所可知者行乎其所不得不行而止乎其所可止此亦為其姪言之也非坡自語其姪至此雖欲探坡之所自得者更千萬言亦不能得此語之髣髴也然則公永之得於所受與後之求公永而觀於此者亦如吾所舉坡語者矣吾乃得著之於此又何幸也公永名迴共六公山祖而下於吾為再從孫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十二    元 劉將孫 撰序五
  送閻子濟應奉翰林序
  漢士特起寓直承明廬待詔金馬門奏薄伎從官之内第賦游幸奉燕侍間受旨意具制草未專職代王言也至唐玉堂最重典策悉資焉至參密議號内相士或由布衣召後來雖東坡盛名以制科高等試民庸歲滿格當試館職人主欲徑命入翰林如唐故事韓魏公賢相且知己猶斤斤不可豈非位望清華職親而地近為世所貴重不可驟致之選哉如吾子濟君一命而入為編修再命而進為應奉盛唐待太白不啻過矣斯人斯文聞者以為宜或尚恨晚盛時慶會可謂珪璋特達之遇抑文字因依之託得不甚幸於君之任此事哉典謨之渾噩遠矣殷盤周誥聱牙詰屈經生學士迨今絫詁譯而猶不能以通之如流水之順然當時萬姓乃無不如見一哉之心稱大哉之言則其懇盡惻怛出於其中者有油然者矣斯其所以為至也先漢制詔雍容反復之而輒有餘味至所質責震怒亦無不藹然厚道得君人之度東都光武匆匆一二詔即高峻奇聳下至曹孟德諸令猶彷彿遺音四六嗣興特以便傳宣句讀而古意自此遠矣然苟能發之以沈着痛快如宣公奉天赦書尚能使武夫悍將感悔泣下辭之動人固如此尚恨其有所顧畏未極其趣至詞科盛而叢事實類典故飾字對豈復識所謂一札十行明見萬里之外者哉於戲昭示四方傳著千古為一代典章豈比書生絺章繪句稱雄一二語而止而彼方以是相傳為體製為師法或厭而離之而疎而浮而樸拙而直致久矣夫降之不可復升離之不可得合也若君之學之文之時之位果足以起數百年之陋而一洗之矣此吾黨士之望也斯文之福也邦家之光也君之素所蓄積固於此有餘裕矣相遇西江之上喜君子之得輿懷舊交之贈策情不自已敢送以言得無嫌於敎玉人琱琢玉哉雖然其或亦有取於此也
  送贑州路治中金侯序
  章貢府治中金侯之為政也吏服其公民歸其仁士譽其文寮屬安其平所過問先賢徵文獻公退掩關讀書共佳士商名理精神滿腹竹破刃解治且美成而閒居者久之自其郡之士君子若小人無不咨嗟歎息使客之出於境土聞父老兒童之歌詠又無不愀然私憫惜之乃今昉得去亦竟無一瑕可指則咸誦其前美以及東西州詩文交屬為序予也往從汀歸過贑實聞一時道路之言則慨然而起曰古今論之不直天道常相之倘非茫茫者若有為於隂隲世豈復有公論哉自古高材絶俗所遭不偶往往皆屈於一時者也天定而公論歸之以是為不朽而使物論常公而人事無忤亦無所於見人物古人云難平者事也豈非變化之不可知而直道之不必信哉公論所以扶人才也人才邂逅蹉跌何所不有古人常以一善掩百瑕而後來輒以一瑕不復問百善思前修身為公論明難明之謗雪不可雪之寃于其人不于其事非必皆故舊之私也固終已無他而當時仰穹俯厚恨執我不力亦復壹鬱而與誰語此公論之所以不足恃而人才之所以不振也雖然于是乎有天道予於侯固未識所為反覆志其感者亦以泄千載之所不平一世之所共憾此其所以為公論也將聞者亦有所感也侯方盛年美才當一日進用何不極所施益弘所行亦自勵其修以公論與天道為可信而勿自惑哉
  贈新城丁景曾序
  今翰林閣老雪樓公廉按兩道拔擢士最多而旴之俊造仕于閩于湘楚者往往出公門下新城丁景曾以翹楚受知版授沅陵郡學録其明年官期且及會得得為光澤來且别求贈言予何言哉沅陵故楚也山川風氣離騷之遺音存焉浦蘭汀若靈均之佳致寓焉其地其望他會府有不得與于斯也八十年前魏鶴山謫居靖州是州也于靖為近士之接言論經指授者又與洙泗之餘波等其學問人物豈無傳苞而守玄者又非他邦比也君行吟楚澤當盛明之世有佩衿之樂而無離放之戚搴芳擷秀無不足以自樂席間函丈在師友之間當講論之責而非遷客之比蒐遺引緒寧無過於所聞仕而相攸有過此者乎予之無言以贈君者蓋謂此也雖然斯言也足以壯斯行矣是為贈
  贈河間王侯序
  河間王侯以隨朝吏最出任大府推事繇贑而吉政聲著兩路既代誦詠歷歷考其行事信其有以得此於人也蓋辨枉濫不以姦宄憚争罪疑不以權勢屈明寃抑不以刼攘避正婚義不以巧文狥具有其目可一一數也長官之貪鷙難語者其見之竽瑟則微辭以開之其性之枘鑿則正言以警之遇警敏有志者之以除弊啓之以布新汰吏卒稽訟牘下不能欺人以為之譽皆隂有以發之他幕僚傲執嚚暴則以明法鐫之以情理裁之雖不能沛然如志而終亦無不條順日計歲計又不可數舉也侯嘗從事宣政院知僧之所為横露章言司存必不可再立省韙之以聞其于職掌之外忠直不私有如此者或忿嫉于頑命五伯重其杖侯庭訊之曰法有常制古人蒲鞭猶恨其重彼自犯法如法止耳何仇視之無不誦其美言省憲交委東西郡無虚歲及今而列屬僂指以歎曰是三年間雪釋者幾繇重讞輕者幾流刺原減者幾殆百餘人矣父老誦言而慨曰吾廬陵獄囚繫常數百自侯在事所不得不成獄者每六七人止前是所未睹也嗟乎是可以言仁人君子矣昔賢嘗夜讀獄書曰吾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俱無憾而世嘗求其死也侯之所以稱于時者豈獨求其生而已哉其藉以生者已如此其衆也以吾郡三年之所就推之其平生施于敭歷者可想也以今之一府者自是而大其用則惠及于元元者又可知也感頌侯之德者願有以記之予敘其實不溢辭以為紀實者所以傳信亦固不可得而盡也
  送鎭陽王秀廬陵縣尹序
  官莫古於宰莫正於尹今言三代之官舉聖門之教不過宰之職存焉耳雖推之天下亦同此名也同此理也而重輕則有間矣自昔有志於愛民者未有不重此官也至有以郎官出為之者後來或指為灘為債巧避不屑為仁人君子宜不如此也士大夫出身從政豈不欲分寸及物若政近民而民受賜其未有若宰之便也事得行而志得遂足以表見於世者又未有若尹之順也即上而府大而監司而上至廊廟是非不能以奪一而利害不能即達之民而寛之一分解絃急而甦釡熱又未有若宰之得賢尹也故古今才賢多以邑令著名而取人才擇六察必以縣最為首然弱者或不獲乎上下健者或不順乎民心興利者或以害好名者特私自為其間簿書期會慢誅急索飛釣箝制非此復無以自全於是邑之難治宰之未易為亦多故矣若鎭陽王君廷秀為吾廬陵也豈不恢恢乎游刃綽綽乎餘裕哉廬陵西江最北縣亦最劇處訟牒文牘山積吏卒蠭聚魚貫糧斛數萬計府儼然臨之諸曹毛舉牽制豪猾馮陵格禁憲部臨按輒四五月過使客終歲不絶類無不取具廬陵者君不為赫赫名而自治辦田里無愁歎上官無瑕疵庭無留訟獄無寃囚循循然棼梳而滯滌暇日從學校課生徒亦無不整一歷數前後諸令弱喪而強敗者相望也君豈惟勝之殆無能踰者矣君昔為上猶有政聲廬陵豈直十上猶哉而稱道之者如上猶是則難能也詩曰豈弟君子民之父母若君者應是豈弟矣君昔自上猶歸吾先君子須溪先生嘗誦其美廬陵政成為士者將詠歌之絃誦之屬予為序是安得辭君名筠士大夫稱竹居云
  送劉岳申序
  吾友岳申繇諭教永豐得代且踰年始能詣選别且言曰何以贈我託我宗盟相視如兄弟為舉昌黎薦侯喜語若自有名聲又託形勢此乃市道之事今待舉有司誰能踰岳申者岳申所下視數等格當授無不得矧岳申之材又應格是為贈岳申慨然曰吾豈患無見知者獨平生師友間意如後山古來妾薄命事主不盡年者九亰武子之不作嗚呼曷歸予謹謝曰我言之嗟乎岳申吾歐門先進弟子子也蚤事心遠聶先生為師宗家門下大生林立晚特推岳申無雙寡二復誦之吾家君須溪先生已而見於家君驚歎敬愛倍聶先生焉岳申雍容兩家文獻朝扶桑而夕玄圃不知歲月之晼晚一日心遠病病十年猶談論不衰不二三年而與吾家先生相望棄諸生岳申蓋嘗欲為其師請銘墓著交際遊從本末固屢許第來日未渠央也忽其中野千古不贖吾知岳申所為悵悵於過化之蹊而栖栖於徐起之後者其中之憬憬重有恨也嗟乎岳申古稱師死而遂背之與改面他門毁變其所以學以詭遇一時者往往而是厚哉子之壹也不可解於心所謂求忠臣於孝子政復在此昔歐陽公於慶歷皇祐間為一代人物宗主王介甫呂吉甫無不遊門下暮年得二蘇於四海九州之大乃為斯文千載之託平生聖俞子美隣幾無黨不得與於斯也吾家君之門固無歐公之力能振寒素然潤色退之扶項斯與凡為士者口誦其文家有其書孰非所啟發然抗並行者有矣彎射羿者有矣俗媮誼薄古今一體無足道者顧其所期待厚望安知吾子之不眉山若也固吾廬陵文獻也士固為吾所自重者而已方二蘇以少年起遠外其意氣之盛豈得比中州韓呂家哉文章如精金美玉固决不冺于瓦礫抑藉用白茅不得不交有所借也前史稱徐孺子生於江南卑薄之域傑出角立以是居一時名士之先固以為難矣富貴與利達常相因惟士之致身也其難如登天及所周旋因依類皆如河汾之隱約不得如叔孫子之遇合故吾道之窮者昔猶今也今猶昔也予也第能言子之篤於舊耳抑吾家君望子久矣其孰能使聞京氏而求梁丘懷公幹而進季重也邪無亦或者憮然一歎而止也
  送趙青山序
  青山趙先生宜可父以六十之年獨行歲晏馳驅於千五百里之延平負其死弟元簡二十年客葬之骨歸而規二穴以藏以待他日而合念平生擕持同進同患與之同出魂魄猶與之同歸也傷哉斯志人世間孰無兄弟孰無死生其有若青山之與元簡者乎語之塗人猶悲况為之類若友且舊者乎嗚呼元簡年十九第甲戌同時青山升太學一時文氣雲龍如二蘇復出俯仰幾何回風往日忽其不復茫茫中野之無所容兄先弟後重趼間道負覊以從此豈有功名富貴念邪何天道之悠悠而直為此夢也予猶憶秋塵赤日青山手竹枝歌數首索家君和寄天山文人匆匆一揖出門去當時相視眞長翼大翮之生身何意崎嶇歷落席未暖而患及杲卿死别於平原干將飛堕於鐔水却後二年與青山相對荒寂之濱每憑高望遠同吟共語意未嘗不在鉅鹿下連牀清夜嘗獨泣不忍聞然亦何意棲遲偃仰猶有今日無道塗之不虞霜露之不幸以酬君耿耿之素志也哉六年前余客授延平知元簡墓在焉久廼從前服膺生林碧山仁初父物色得其處延平學正與鳳山對朝暮凝望心目愴然已而得君書寄詩弟墓約且為此來也墓雖落尚可得耆宿雖凋謝猶可問寺上人長素食寫華嚴慈心可情愬然君方為東西邀迎不果來今春過清江别且言曰吾年六十不可緩日尚能步五六十里不可緩吾昔以子為可恃今已不相値獨恃碧山而碧山踰六望七不可緩吾必秋晚行矣吾無三飡之資行行以累四方之知我計二十年藁葬幸無恙亦銷釋惟骨在吾墨其次第囊負之幸我健尚堪此事惟子知我閩士知子其為我言往復水陸何便狀且叙吾所為行者嗟乎青山昔太白之友武十七鍔慕要離之風冒兵以致其愛子伯禽唐郭仲翔感吳保安之恩走彭山蕭寺啓骨墨記其節盛練囊徒跣親負之以至魏郡漢會稽陳文理求其兄遺骨於亂骸中刺臂血以試然後得之今君之行也幸有必得之理顧無仲翔之於死友武鍔之於生客者而使君白首徒步跋履山川以在此也劍山溪石皆余熟經行處想君貿貿蕭條犖确何能為情託君斯文兄弟之誼恨無以相事已矣無過傷山行晏起日半蚤休遡劍溪可渡樵及石岐買舟峭石直扶盱徑抵君家步下其間陸行百五十里止耳予止此矣若相君之誼比於鄧伯道孔文舉殆過其誰不感動聞君之來又如陳孟公驚坐王潜夫在門怪何能至此其誰不倒屣余非能相君者能言此而已
  送張碧牎序
  碧牎張廣文當盛年平世為長安中五侯家君卿為揚州牧之嘉賓為貞元前韋應物布衣揖客馮陵意氣朱門曾不若蓬戶周旋玩世寧知人事多態白首江湖方泛泛不知所止息蓋荆州仲宣之不可久浣花子美之不能歸而天台鄭公之重失路也於是以前鷺洲長選諭教興國當路交勸勉彊起亦忻然謂出處不足復計姑優游以忘吾憂嗟乎碧牎使二十年前相遇豈意當蓬蔂而行三江五湖之不足以容遂俎豆子於萬山間哉抑君平生所閱多矣平川章貢騷國也士無不矜持好修嗜吟事為日用君横經之暇為言元方康成間聞見間及京華故實如開元遺事指畫西湖孤山林處士墓水仙王祠曲折風致何似使嘗遊者爽然如令威之化歸鶴不及見者矍然如聞海上之有蓬萊俯而弔仰而賦興酣酒倦斜陽斷笛如洞簫嗚嗚君蕭然其間亦足以不落寞矣寄謝諸君恨我不能往作坐中客耳
  送南劍二章生序
  余客授南劍往來凡五閱歲索居塊獨惟湯中山先生年七十時時相過譚詩亹亹以紓余懷蓋後村集中所謂喜其詩若長短句者也每徘徊日暮極論未了頓足閣道何年何人復傾倒至此臨别悵悵於未必再見也余嘗叙其詩致恨意歸來又兩春其凝其盲落然宰樹之隂有客二生征衣而來問其名居則劍士二章君也驚何以來曰不遠千數百里拜耐軒先生問何相見晚曰生且長尤溪萬山間未省有城市跡也問於劍士誰識曰嘗事林碧山余爽然如見我碧山焉碧山亦中山友也喜作詩詩頃刻就及將行以其西江行藁及所得周耐軒曾立齋二序索予言以别余謝曰子之跡未始及四方也一出而詩成帙一出而得二翁之言皆子之鄉先達大夫士白首不一遇者子之歸足以稱於其鄉曰詩人矣余何言抑嘗聞七閩之稱劍士也輒曰劍氣是氣也未易言也九峯之刻峭以凝其鍔二水之湍激以淬其鋒千巖萬石之磊塊以聚其礪其精貫斗牛其神超汗漫詩之變化也宜若此矣西江之寶氣干將之所潜息也延平之鐔津二龍之所出没也吾聞於劍父老之二龍者固周旋客於豐城豫章間子以劍士游西江得二翁之贈如二寶歸而以吾言從中山碧山講於九峯二水之下求所謂氣者吾知夜光五色必横亘於子之室矣余也幽憂憔悴之餘也於劍士得無情哉而一無以贊子矣歸見故人幸道無恙亦必有所感發以益吾子也重論何日回首戚然
  送倪龍驤序
  安成之俊士倪龍驤以晏山心甫送行之序若詩來别且曰山心俾我以示子何如非我輩人勿出也子必有以復贈我余開卷啞然適有感於客之言也與山心之歎也因請陳以為别客之言曰日吾黨士之東下者舟相望所可知者已百許人何如其多也母亦使人厭且賤之邪余歎曰異哉子之以是為已多也往年場屋終場動萬計鄉漕凡十八九等臨軒親策諸科南廊賜袍笏浮千百豈其太平一統事事超古昔上而獨士之盛乃不及偏方時如必以為此在所不必盛則藹藹吉士不稱於周冠帶之萬計不著於漢矣士之盛國之盛也士未必無用也而類自訾曰何用東南百年一隅偪仄長三邊不得休息其間捃拾倥偬文貌鉅麗養兵贍禄撑拄興發不見耗矣哀哉之歎微白面書生不及此武夫健將以是屈其下卒其所以亡者乃在彼不在此士何負於世哉而方且患其多疑其厭以及於賤哉天地間惟生意不可盡天之所以為天春之所以可愛者生生也人材之於世豈其不若草木哉獨奈何平津之貴人既以翹材馬厩為當然而博山之先進復以不引門生為得體於是横議叢生以少年賤才畯以親私脅當塗是洛陽之才子不若槁項黄馘而山東之文山西之武永無茅茹之望也可不可也崔貽孫一除而吏八百李贊皇聽裴宏中崖略數三十輩月日遷擢都盡此皆賢相事業也用人不當如是邪至哉唐先正文貞公之言也曰非親非故安知其材有意於人物者亦可以自信矣悲哉老蘇公與光範之書也曰豈天下之官以某故冗邪士之進而無所入退而無所容至此有可念者矣龍驤行乎哉余無可求者也故言之不為妬且意萬一聞者之有益也亦以吾龍驤卜之也
  送彭庭蘭序
  蓋余嘗嘻然於近世之論士者也自三代舉才聖門取人未知以年為限自昔英偉傑特之士以功名才學見知當世流芳千載其人類皆以盛年自致青雲之上大略崖舉諸葛孔明周公瑾年不滿三十後來科舉盛如王君貺汪聖錫才十有八歐陽公東坡兄弟周益公楊誠齋皆參差二十餘邇年文丞相二十有一朱晦菴呂東萊豈必擢第然成名皆未及三十使在今日固當以年少之邪然所植立論議前無古人使兹之自詭前輩者及門傴俯曾不足以望游夏之塵而魁然以齒角裁量一世何其劣也余意私心悼恨惟其未識先進推賞後進之盛心故其意隘而言肆以余之少賤所見鉅公長德猶不爾也政亦何能加於士之所以輕重獨閔其胸中漸無生意無以樹流風以竢後來為可哀耳夫天之生才也難矣自其嬰兒能言以至於通古今識義理以至於能文詞蓋千百之一二意者造物猶以為難也廼顧望而以行輩折之靳而以許可格之私而以同異排之東閭子為相六年而晚行乞或問其故自悔曰吾惟不薦賢故至此嗚呼此又豈獨不薦賢之過哉蘇老泉慨然於天之與我者而以不我用皆歸之逆天用不用猶有所制而中自挾以塞當世之罪其逆天又何如也安城彭弘深清材雅士吾家君須溪先生之所許可其子庭蘭冠而有文一試而拔尤於同輩將問津洪都别求所以贈者余以其少也才之望之又懼或者之議如余所歎者焉因上下古今名勝反復以宏論者之度而非為有位用人言之也其或者余言亦可以為解也余也年過四十流落無聞企前修已遠故望於方來者至切而不知其辭之過然亦不及厚者之言也而非黨少年者也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十三    元 劉將孫 撰序六
  送劉桂翁序
  吾鄉詞賦見稱東南自壬子來貢第相望號一時名進士聚族授館者闔郡僅數大宗南嶺劉氏其一也噫嘻五十年矣吾猶及雲祥雲瑞二丈人譚賦槩主體製斤斤科條金玉不紊數年前校鄉校試藝見劉桂翁為賦奇俊變化不可注視每進每異塵埃糠粃猶足以盖餘子問孰何子何其聳特至此則或告曰二雲家也豈惟降我輩下風將一門羣從亦避之矣惜也無場屋廣武以紓其長雄廼使錦衣楚製墮在泥塗亦政爾可憐傷耳今年棄館去遊洪都就試别且歎曰日月逝矣不能鬰鬱以久居此也嗟乎使在二十年前蜚英騰茂世科異等何必不如前聞人之才之美亦何能局促以老今之行也固己晚矣抑吾夫子嘗贈仲由以言曰不彊不逹夫仲由非弱者夫子之語以彊也非勇之謂也士不能不屈折於世以求一日之逹其間參差俛仰可使人銷沮者政自不少若以草茅慷慨之氣行之徒有悵然去之而已其亦不可以不之忍也強者強其志非強其氣也即君之兹行小試於當路而又公道方明知己滿前足以奮於久蟄然對掾史不得不頭搶地顧同進治筆墨亦寧無王仲舒面視同列自悲意雖然不為此復奈何哉所志有小大所屈有淺深豈獨科舉以來為然方歷聘之世已有不得不爾者矣夫逹非易能也升而高也如鳶之傅于天潛而深也如魚之游于淵水火猶將入之金石猶將貫之非強何以哉蘇老泉慨然追念少年舉茂才時待試東華門外裹飯擕餅屈膝就席其後每思至此即為寒心晚年特起得一官復狀其迎候張益州雪後唇黑面裂道逢貴人車騎驚愕下馬立道周之狀自傷至此以為廉潔而有文可以比漢之司馬子長者盖窮困如此然則當如何而可耶士之不自逹也往往氣岸高而責備廣桂翁意象和粹吾知其必逹然望於君者不止於目前故特稱夫子之言贈焉
  送吳文彬序
  以科舉取士入唐最盛然唐進士良不易科塲或開或不開每不過數十甚或不滿十貢士投卷温卷望公卿一言為知己遇合論薦以至伏光範不憚其間名諱轉觸展轉拘忌不可勝道非如後來糊名較藝三歲兩科動千計士俛起草野倘其有命弱冠徒步無不驟致青雲之上即不幸潦倒第名薦書猶得賜袍笏故其敝濫吹假手僥倖冒竊冺冺不足稱數復在此雖欲不廢亦不可復繼也後有作者宜一反於此矣其必以三代鄉舉里選為經以唐法贄薦試考為緯庶幾文字之外以耳目得人物兩年來江西之有職於校官者無不以試選宿士俊才項背相望起山谷古意今法日以粹密推之復科繇此其本矣永新吳文彬慤乎其為士者文采深厚資館授以給一日有天上故人問名氏乃其從昆弟有列於朝為今祕書丞張義山既公舉之復私介之以至當路文彬亦慨然而起念世家廬山將取道就試其間問譜牒快游覽訪親舊吳氏大族出唐良史五代以游宦居永新科第相望有與二蘇同試館職者以文彬之今日安得遂欝欝以久此也行且謀焉曰吾惟貧不自理愳不能待若何予告之曰昌黎嘗愛呂毉山人之才又喜其始自山出有材茂之美意不同進士明經及卿大夫之世習熟時俗工語言識形勢獨戒其少安無躁以聽其所為今以子之能試於至公之下毋慮其不獲居而或有為之先行而非無因而前毋患其不合然願吾子之安之也試者吾之所可能不得不力以求知不得不竭以自異其處我者必有所當皇皇然而進或者以為競也暨暨然而語不知者以為有所挾也昌黎舉入於陸祠部也受舉者未必知也陸之聽與否昌黎亦不與知也舉者盛心聽者公道而非所識窮乏之為德也吾以文彬有始自山出之操故以是望之其使舉文彬者獲能知人之名而文彬之遇也則文彬之才有司之公也其自是游於四方持此道以往且無不名實光昭而進退餘裕矣何但西江燄燄而已哉
  送劉復村序
  往乙丑丙寅間余侍親客西府堂西榮其東榮則廬山公外甥小村劉宰先在焉小村踈髯下豐眉目常有笑意談論傾倒廬山公無已出之子弟兄鮮少中外親賢惟小村君一人小村内承顔色外接賓從其間調笑幾微力勞而功倍以此不得從事於宦遊徒藉幕薄養歲月先君須溪先生嘗絶歎其才而惜其不試於用乃亦如我等老於筆墨文字間也其時余年始八九垂髫左右睹記歷歷復村年相若弟兄參差以長書暇相覓嬉戲夜輒隨諸公行天街坐卜肆歸已廹朝焉動以為常豈識離别感慨為何等事哉暨已已再讀書昭文館中於世事益習則小村方從辟書邊淮上徒書問往復自是江東西隔越政俛首事舉子業時蕭如壎先生從芝山館歸出片紙曰劉小村文伯純李明通寄聲問小須何如一笑小須者當日戲相命語也乙亥廬山公兄弟鄱陽小村與焉彭衙駱谷腸斷天末又六年用周始相聞先君走廬山葬文忠公用周公子也廼不三年用周亦己矣回首百年一代師友零落未有若此其甚者也歲庚寅而行省移治廬陵有同姓來訪稱自廬山問其名居則小村之子復村也執手泫然何以至此乃有職於奉新之學官恍忽談舊事如夢先君為題其詩相與細論今古而官事有程惘惘而别丙申夏予自閩歸聞吉水新州得學正為吾復村欣然吾二人之復合也秋晚而復村來來未數月而先君棄世予皇皇幽憂自無神情與故舊周旋而復村亦低徊欲去之不可朝夕蕭條惡况每相對黯然各不一語徑去追念三十年間今昔之故手循餘髪人事何長一日來城撫手笑曰人生再見良難以予與君合於此若數者而差池多憾其來日重逢不更密耶未可知也以君之材為古心先生之外孫已試於奉新表表如此再治於吉水吉文士最多不易理屹然三載以完錦去由是而四方萬里青雲汜濫何故㝢之足懷而余獨區區感念平生遊從之槩撫塵迹之已遠論舊事而無人天高地迥長庚落月不自知其心之悲而辭之苦也因託之商聲而為之歌歌曰廬山之高兮浮沉春濤我夢五老人兮覺而呼嘷重游西湖兮翹材既而餘蒿徒遠想兮心勞廬山之清兮夫人美子一棹空明兮落月千里相見何年兮既三載已若此悔何云兮遠矣廬山之遠兮不遠者心幾易世三十年兮白頭猶新固何所無芳草兮毋金玉爾音尚後今兮如今歌罷悄然白雲流空揮淚而别
  送郭適安學正序
  廬陵適安郭君以前貢士鄉曲之英滿路學正資歷之考憲部明揚備言老成文學之實鄉老誦歎共惜歲月今昔之淹以其才遇知己雖為洛陽賈新豐馬已晚然公孫弘七十徒步致平津田千秋一言感悟蔡義蕭望之明經皆遲暮驟至卿相君年視同進為屈視公孫尚少為田蔡蕭未憗也顧一命分教尚須問銓候選守格法限資次雖古人復出亦安能不黽勉出此是固公論之所以為君惜者不但惜其遇合之晚也雖然吾於二三年間有感於三人者為君誦之西京舉孝廉舉賢良歷數世百年幾詔幾策而後仲舒出焉計仲舒亦中年矣豈前是皆無知其人者哉唐科最盛以昌黎之才試藝不合而三謁光範極其所以求合復脅之而不可捨之而不可歷落孤夐極矣而昌黎卒由科目進書復何益哉東坡少年自眉山至益州遇張安道試開封選南省一時名動當世獨以自蜀來諸書耳後之知韓蘇者諸書揭揭廼試之選者未嘗稱也嗟夫仲舒之徐起者以命韓蘇之特奮者以才其對策科舉特借徑而已天於人物未嘗不惓惓也乃其變化成就也有時遇合發越也有道天且有所不能與也况於人哉今盛時急士如渴恨宿士羞自衒而後進多捷出故没没無所短長至此若適安者豈非在門之潛夫晚見之嚴徐哉余亦於斯行而卜之也
  送趙玉相序
  往歲癸酉共傳宗學内舍生趙玉相舍選第一易義雖他經能賦無不誦詠其破四語前輩唶唶口贊筆録不絶繇是教授鄂渚當其時稱其文復歎其年不可及後此更二十六七年計當徊翔館閣無不極其選即小却亦佐一郡丈夫當若此矣詎意崎嶇流落途窮翼墮為世閔笑及今始正鄉校考滿詣選部當授一校官匍匐邯鄲故步也哉君素抱負闓爽每俛仰塵埃間遇故人相視無足回首酒酣烏烏破涕為笑知君者識君景景不知者知復何人吾先君須溪先生每凄然念之然苦貧貧不同尋常得代踰年尚不能詣洪都矧燕臺萬里外卿大夫士能不交致其力將繇此而聚糧而治裝而湖而江泝河而上或又羨君之從此升矣予獨懷思今昔固喜君之將逹而盛衰轉燭憂患日長君之及此命也士之生世當雲雷經綸之交奮而起者何限而繇潛入沉一不自振者復安可勝道哉故召平侯也賣瓜於青門王績賢也躬耕於東臯彼其所遇豈無其時哉而不自偶至此今吾與君乃得長衣清談優游庠序以致其身於阨窮之餘此則上之仁也斯文之澤也其何以報哉識時務者謂之俊傑而不通於方者於用一無所宜以文藝取士歷世有年矣人間大富貴或庸人饜之而去顧獨周旋其衰遇也校短量長爭尺寸之先於崦嵫之景適也當絶續之交遭休明之運而乃不能激昂以自異於流輩恥也夫事有因有革或不必其因而有加於昔時義固各有所當也而况君之深於易乎
  送劉榮輔序
  昔東坡官錢塘子由自陳留來相與泛西湖遊徑山唱酬連數十湖山景物一日落二公筆墨間千載如圖畫後來坡守彭城子由再來遊留非不久乃不見詠賞之樂不特位高負憂責無餘暇亦山水不復有錢塘勝麗也東南山水稱錢塘金陵又兼六朝遺迹晉人品目殆過錢塘自唐以來名賢才子歎詠不可極通衢荒邱東西寸步往往皆可訪古而逹官貴人揚鞭過之有所未暇顧也蓋秦淮夜月寂寞久矣榮輔劉君自趙州來江南問候其兄行臺薄遊廬陵自兹而東下自北之故家文獻及南之博士諸生交贊迭詠成章授簡屬筆為叙以君之學之才當世之知己如過江二陸行且見一臺二妙矣余獨張金陵景物之勝誦坡潁錢塘之遊者贊君之留意乎此也君行矣倚棹石頭之城對床長干之里臺清務簡伯壎仲箎談别後之家山說南來之賦詠登新亭謁定林藉草而微吟聯轡而晤賞他時遊宦復思當日之興而觀於此詩亦足以不負兹行也
  送倪天全序
  吾猶及諸老盛時每漏入戌夜雞未唱廣庭列炬如晝籸盆明燎大吏具衣冠出笏峩峩如士大夫高下以列賓廡分上中下無不籠絳紗垂簾幙拂拭坐席以須過客車馬馬未辨色就門下各入賓位遊士亦軒軒其間至卜相藝術亦有候謁處掌客者潔筆墨請刺標名次推擇先後治版牘謹書之置兩臂間奉之以升如大典策主人傳警呵擁小車徐出屏後稍治錢穀出入竟即推案且視賓牘幾何人坐幾時得毋淹久贊者導謁者以序升簷光燭影間顒顒卬卬一介賤微無不抗焉為賓主問何方來何來僕馬舍館得無有不足者至江湖丐書尺干薦賞未有不唯然答也洎送客聽訟已退食罷未皇他務取賓籍第某某當餽當問卜某日奉盃酒接殷勤祁寒盛暑公劇忙事不敢憚廟朝大老衮斧尊貴節度數道不敢自暇逸先期治具下州小邑厨傳酸薄紅粉凄暗不自惜酒酣促膝道平生閲歷或以是為終身交遇識拔為知已出雲萍録請爵里世次出處交際本末歸以誇示鄉黨他日子孫四方相遇猶稱先契以洎别下者為幣帛筐篚無素者亦分數楮券為資最下奉一醉費納數書某寓公大家為前途計未有行百里無一邑千里無兩州者所至上謁無不得見無不得所欲士何必致身名宦而後為快哉浮游湖海行不齎糧曳裾趿履有餘以及妻子江山名勝無不可樂猶有立談白璧一雙之歎猶有堂下一言不知子之恨摩劘搪激張為虚聲落落氣出公卿大夫上刼而下之且有所不滿嗟乎此道廢又二十年矣後生裹足不敢出邱里先輩車輪草莽生四角興言昔者何可得也每寤寐嘅嘆何地復歌驪駒别南浦送人四方作遊客乎西昌倪生天全往嘗見之東湖望而知為俊士一旦擕鉅幅來曰吾將遊南北所至交其豪俊當使相識者各記於此帙如雲萍子為我敘其端余盖俛仰欣悲感動於生之用心抑余也亦僅知聞之疇曩而己當今王公大人皆魁磊傑特如黃河泰山高大深厚吾聞古稱四公子其賓客立拔卿相金千鎰車千乘客之客且結駟輕肥傾邑都固有朝窶人夕封君者行矣大梁之墟有如夷門生之遁跡焉冀之北上有望諸君之墓焉君振臂而風雲合舉袂而名聲流安知史所稱遊士之遇者不於君乎見之也吾言盖不足羨
  送郭于石序
  郭君于石持先君子癸亥所贈郭德章序且述梅垣先生客遊始末過予而言曰先君癸亥之入沅也須溪先生序而送之癸酉之没於重慶也先生蓋屢問焉哀之閔之而孤也至今未能歸重慶之骨往兄若姪先塗往又道死近乃有自重慶來者能言洪崖寺之殯如初必於一二年間遡沅入五溪道反其匶顧萬里跋涉上高下深言之猶難也非諸公閔念我我何能行子其為我發之蓋言未既涕泗下雖余聞之亦感慨而不能答也嗚呼士生世何必才哉使泯泯無聞亦必不能出州里庸衆人而生庸衆人而死亦庸衆人而葬可矣坐抱負惜不試展轉跋履穿篁竹攀青天以及重悼於不幸非才之為累不至此然三十年間不幸於世故而竟不歸者抑又何限有沙場戰地邂逅執俘而不得歸者少卿河梁之泣别王孫道旁之困苦其為溝中瘠而異鄉鬼者必不可得而知也有時命蹉跌塗窮力屈而不能歸者越石撫枕於中夜魯公透爪於暮年其魂魄憾而藏血碧者亦無所而不可知也有孤憤决絶囚羈長恨而不可歸者河流西去之歎南風飛灰之詞雖起巫咸招而司命聽亦卒付之於不可知者也若梅垣之没也雖不及於兵興而旅殯之存也猶有待於世泰謂非冥冥者愛其平生而深望於此日耶不可也抑于石之言猶有可悲者其言曰癸酉及今又三十年矣尚忍言哉嗚呼昔柳子厚之貶也吳武陵嘗慨然言於朝曰人生三十年一世今子厚之謫半世矣予嘗誦其語而悲彼遠調猶生存也地上非地下也半世又非一世也孰非人子其誰無人心行道之人猶不忍也况於所識所厚所往來之同類者乎李贊皇死珠厓猶夢於故人曰公幸哀我使我得歸葬生者之欲歸其父猶逝者之欲託之子也彼謂魂氣無不之者殆出於無可奈何者也而非人情之言也所謂於禮合乎者亦疑其辭於可不可之間而非以為禮之據也嗚呼予無所乎寓吾情故反復論著之蘄以動聞者之感而己其毋亦顰蹙三歎如我而止也
  送戴石玉序
  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此井田既廢之歎也南山之南北山之北交游不出邱里議論不接耳目而欲扳知已當世望天下士友我辟之逆行而求前况於裹飯無及門之平生卧雪靡愛才之長吏而蹙蹙四顧如隅翮之不可展無高山鉅野可以登臨雪涕無新知忽合可以慷慨論心日復日歲復歲不知青春之去我而白髪之不赦予也自孔孟來士未有不游或以師友游或以賓客游或以學問游或以才藝游或以辭華游二千年才賢特逹未有非以游而合也老泉自歎無成有二子不忍使其老於窮鄉故汲汲焉及盛年而推之四方置之通都京邑以發舒其才使二蘇待其修於眉山傳之京師驛致而禮羅之何能震動超越如是哉安成戴石玉美才也相從於斯文有年每惜其不試其靜重不炫予嘗為之字說以警世之瞶瞶者詩文凌厲俊拔每見愈進予往屢推轂之而未遂於用亦石玉每有所不屑也今慨然有遠遊之意予蓋喜其不安於尋常且由此而有遇也故贈言以慫慂之以予之期石玉於斯行也惜其晚也諸公之憐才者豈後於予哉使石玉不恨於出晚必有任是責者矣
  送劉文州序
  吾廬陵多劉氏皆世族有美名如文州之劉其先世又與楊文節公父子為姻聯寶藏誠齋東山遺墨若諸父科第麾節相望文州以其才遊諸公間口之所講面之所命沛然縣河而奔流粲然倚馬而具草又未嘗不遊薜宣之東閣逢當時之推轂然三四年一再選坐視同升後進各持一紙若一卷告身去而文州不與愛其文而惜其命者無以寓其意則復為之剡上監之院於格復宜試廼慨然曰吾患無所於試耳萬里非所憚也其意氣浩乎無千帆側畔之歎而有一日看花之想雖無所不足以自致抑所遇亦小挫矣相遇東湖之上索贈言必長語予亦黯然喟然於所以相求者也嗟哉文州吾道之遇合自孔孟以來皇皇以遺我後之人凡二千年於此苟自吾孔氏其道必爾若夫起徒步至公卿朝白屋暮青雲或貲為郎或擇為吏屠酤而侯蹶張而相往往皆非吾黨士故横翔直上若轍環若載質道之行廢决於命予之不遇歸之天盖我道宜爾也政使君蚤得其志特不過山巔水涯深衣清談以老歲月止安能使觀黃河泰華窺金馬玉堂為江東之機雲闕下之嚴徐哉故不遇者遇之資難進者進之道嘗見公孫弘屢舉賢良或輒報罷亦嘗奉命遠使非不見知者又以不稱指斥暮年西上乃驚喜其偉麗遇合冠一代司馬長卿固嘗為郎在陛戟間無能推之者他年從狗監聞名氏幸乃同時何今昔之懸絶耶固遇合之有待也於是命之說信而天之道驗然則文州之是行也不亦昔之遲君扼君者有以發君之命而相君之天也耶嗟乎吾言長矣抑君命我既歎以寓吾感復頌以致吾情凡為士者所以浩然於天地之間而不恨於流落者徒以能自釋而已而其窮亦政坐此雖然非文州余寧言哉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十四    元 劉將孫 撰序七
  送樊仲璋序
  元貞丙申冬客有賈廣文與匠監蒲坂樊君仲璋來謁先君子須溪先生望其容肅然即之温然聽其言藹然知為豈弟詳密人也所寓隣並不聞有逹官者如是幾五年余閒居無公府之跡凡見大人嘗不一識自侍邊識樊君已而憂居服釋雖相近無所為事未始往見之間遇之於會同一揖如平生交雖不交一言意彌屬日聞有旗皷載道者闖焉則樊君也路人唶曰樊提舉替矣諸為匠者歎曰樊公往矣我安適歸矣閭里間亦惜之曰善人去矣余於是益信樊君之賢也夫受嘉師為父毋芻牧之託寄焉然或暴如狼或狠如羊或俘用之如奴或漫不省恤如塗人考工會計日程歲課供億有度小弛則不應額故前史稱將作少府有聲者多嚴刻致治辦雖賢者任此不能免彼治天下都會浩穰猶若此也况以一出隸邑數千戶之衆工令要東專奉藩府而能使去思之至此是可書也已邦之人士又載之歌詠且治卷屬敘以傳南北是皆無所為而為之亦有以見樊君之能得此於人也是可敘也已嗚呼後之人其益求所以如樊君者
  送黃德安序
  廬東黄先生文章名品在淳祐諸賢間為第一流人物今雖家有全集祀列學官而其精神氣槩想像而不可見者亦有年於此矣而今曾孫德安以名家趾美沛然於斯文屢試屢擅其塲受命於行中書省且有教人之責使問家世者知為廬東之傳望其丰度接其論議親其筆墨昔之想像而不可見者盡俯仰得之此其感慨動悟亦何待橫經而講然後為教哉夫教不在於講也而今之教僅講足以自見而己講本非吾儒法也崇高而堂巍峩而坐回環而聽未知杏壇之下河汾之上當日為何如而二氏者有其似矣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予之所欲傳或彼之所未得授之而非其素惑之所蓄有不在此宿搆而成之過耳而棄之甚且退而舉其目而有不得於口也若是者無一而可也予固厭是而媿也久矣德安以家傳之舊兼才學之富發講貫之硎屬目者於此焉傾耳者於此焉當必有以慰彼之望而洒予之媿也
  送柴景實序
  往歲庚辰先君子須溪先生留先溪時鄱陽柴堂長實來相與亹亹談古心東澗間師友聞見序而送之後二十四年予承乏洪泮適祝靜得提學江西與柴景實偕間問世族則堂長家也出前序相與歎别後事已而予去洪景實教導洪諸學繇才選資歷憲部考覈皆宜升遂受省命教諭彭澤因訪故人于廬陵值予繫舟江滸且入閩慨然曰願有以贈我回首再世再見三十年間俛仰今昔未知重逢之何地復何辭足以為景實贈也然予昔聞堂長之皇皇四方也欲為精舍以講今景實坐得講處毋勞於建立虎帥而聽寧有所不足哉抑講學一也公言之者常具文私淑艾者必切實孰能以私淑艾之心為招諸生立講下之教則雖前輩猶或在其位而不獲遂其效也故滄洲鵞湖嶽麓東陽皆諸賢昔者學聚問辨之地後之建為書院每出州縣今亦具文而已矣何如斯而可謂之教也今之學校寧為講者之備位雖入而學者特不得不至於此而豈有求益之心哉古之論敎者如是而逆如是而不入如是而失其時敎之事多術如此今一餉之頃四坐之衆少長之不擇高下之不辨羣而進羣而退三年而去之其亦何能以有所益也雖然亦視其人何如耳景實以家學之所講視彭澤如在洪學時又視如在堂長問學時於其人有益與否未暇計而吾於傳家無愧焉耳矣景實固沛然於是者也余以故舊之誼懷堂長之素不欲為無益之云云覽者或有感焉不但為景實贈也
  送饒士悦序
  凡世之交未有不以利也利者豈必有所得失之謂哉雖斯文之雅事或乍見喜於新交或相遇至於久處評論之歡遊從之密淺利於求深短利於取長若不可一日闕者别時執手悵然離合未有不約他日之相求後會之不爽也然而踐焉者鮮矣適重逢者未有非偶然而得得來者未之聞也往予留光澤一日以公至於杉關余友晴川周君敎新城相望隣也漫約晴川為我會關上晴川慨然為我來與其徒饒士悦一二賢偕余適又以公去不得俟相失交臂頃耳又二年科復士悦薦江西予歸見晴川則誦士悦之為人孝友氣誼奉母篤愛且約我必來也既受旴學正歸果訪晴川言蕭然留憇無毫髪流俗意徑别去晴川歷歷言士悦奉事其母之異於常人之為子者予歎曰古稱求忠臣於孝子之門其取友之端也與人之一也處身之廉也行世之義也孝之屬也夫既有其本矣予復何以贈君哉獨詠嗟君之所行亦以厲夫薄俗之為利者也嗟乎叔夜之於呂安千里而命駕子猷之思安道中夜而扁舟非絶無而僅有亦何以為千載之美談哉士悦行矣其青原螺浦之外復有乘興如此君者乎毋亦使我後此以望於蒼茫遠想於寥廓徒懷士悦而己也
  送聶以道序
  余别以道九年一閩一廣欲相聞無繇也今春來歸聞以道掾憲幕名聲日起功名皆分内所宜有獨誦其政稱其能歎其貧過於入嶺之舊此可為以道欣贊喜道之者也日以公事赴臺過驛不少滯僅寄聲故舊而去兹行亦匆匆一見慨然不敢自暇逸觸暑而南馳予雖故且别久亦悵然而無以留也用見以道於奉公畏謹也若此以兹心逹於佐幕議其致令名課憲最也宜哉臨别曰何以贈我予流落變衰之餘何以為贈也抑以道吾師之子也其能無言哉昔在二先生講下相知為深心遠每讀書墮淚甚或悲歌涕下此其感何為哉誠悲天命而哀人窮也吾先生正襟危論及世事之不平人情之不釋辭色振厲面赤氣張辯折不小屈豈為其身謀哉二先生之所為慷慨憤激者皆以道今日之所得行與得為也今官事類左牽右制使不得遂於志庶幾風憲可爾而風憲又惟分按也尤可為又恨日月之淺而往來之不贍也雖然以道所以稱者能行二先生之志故也予也區區州縣汨没之久獨平生受教於父師者尚未改化故為以道言亦僅舉以道之已知己行者以望之而已以道得不以予為淺乎哉
  送劉卓翁序
  東南廬山如西北太行特為人所喜稱山北為九江又古郡自東晉以來皆名賢隱處故其山水不待圖畫而矜麗今古自非可人不得攬而有也以吾卓翁初筮而得占其境内豈可謂位置之不稱其所哉卓翁之才豈但敎一邑止顧格宜出此然此任運而彼探决適乃得瑞昌焉雖其小且遠宜若負兹人者而君獨以為有不偶然者也行矣卓翁廬山南北有太白子瞻之遺跡焉瑞昌之水有元次山之讓溪焉行吟而望紫蓋之烟倚憇而聽三硤之瀑從游少長尋流訂古而講其所以為讓者亦豈不足以快君之平生而紓君之勃欝也於是君之教亦在是矣夫昔之諸賢皆困悴流落而至於斯也今君名為官而有敎之責於其土地視彼不已勝耶猶不足耶余以是送子矣卓翁之家君梅溪先生蓋經學宗家卓翁其傳子余又為瑞昌之人士得師賀也
  送黃觀樂連州學正序
  往予將入閩與觀樂遇東湖之上觀樂慨然有歸志予彊之小忍觀樂掉頭不顧曰吾館穀幸不乏徒為諸君甘言紿我使我在此如雞肋予復上下前輩出處遇合以窒其意去四三年予歸自汀聞觀樂奉省檄為連州學正相見復愀然曰吾歸休矣問何故則具言連遠諸不便狀今年方厓蕭御史别時約為金陵來昉治行而方厓遽以盛年去我念平生知己初出山也惟是公之故今其已矣初遇處復爾吾本色止合敎書爾三誦后山妾薄命篇相視澘然復示予以其祭文詞指尤哀予為舉鄉先進魁太學第初筮僅教連州今以州不設敎學正敎授等耳其亦不可少也觀樂誼高而志遠殊不屑予惟斯人斯才之日老也則張皇連州之美倡其親若友而道之以言曰陽山天下之佳處也山水之勝昌黎固以為有名平生作記惟燕喜亭與滕王閣而二劉夢得以為炎州之凉墟則與中土無異張南軒賦為八景則又與衡湘抗衡唐之劉韓後來魏公父子皆嘗居之若東西州繁富雄麗則有之矣人物地望無是也君所為不足者特夫人而得所宜乃欝欝居此抑吾聞之無味者其足味者也雖僻亦必有善士道雖遠未若昌黎夢得之所為來學雖少廪稍薄亦未必無一囊粟也率其父兄朂其子弟友其賢大夫飲水而讀書觀山而訪古安往而不得吾貧饗儉有餘福用寡無遺責擅清事足盡興以此視彼豈不足味耶抑吾又聞之前利者後趨往諸老嘗為言吾州仕者連為利如曾東軒蕭南如陳靜山皆善於連或自連而升朱約山屢守郡不上獨守連終更夫觀樂之聞斯言也豈不足以行矣夫
  送彭希呂遠遊序
  古之人蓋未有安居而為士者也豈惟歷聘之世為然後之言士者類不講於古今之世第以結軫馳騁者為遊士而遊幾若士所獨不知古之所謂士者往往皆爾鄉舉里選一定其為士未有不升於朝交於天下士者也惟科舉行士始有不出鄉者然亦惟東南百餘年偏安土著使然當其盛時如歐陽公二蘇公皆驅馳跋履執贄四方入至於京都各取開封解送皆非舉於廬陵舉於眉山也歐公遇蕭公於翰林二蘇遇張安道于成都皆道遇知己相因依為千載倘數公者以其才低徊於岷峨之下江湖之間未必聲光一日隱然動四海如後來所觀也人才與世道交為用彼一時也此一時也識時務者為俊傑而豈抱山林徒仰屋浩歎以為曷不如古之人古之人哉此余於彭君希呂之遠遊也慨然言之於是希呂之行且止者屢矣希呂為吾先君子須溪先生之門人蓋稱其才望其逹十年前為叙送之舉金臺郭生語意當乘風破浪何所不及顧猶在此耶鵬之運於天池也培風者六月息莊周者寧惟寓言且實以百里之宿春三月之聚糧毛耶翮耶胡不我施此草廬梁甫之詠與中夜漫漫之歌其恨惋一也易曰係小子失丈夫孰使希呂之才而歲月如流未遇知己者非係之者累之哉前史有言北方高凉西方強士南方卑濕三十以往便為已衰此真愛惜人物之言也朝氣幾何相看遽晚所為區區舉此蓋欲希呂之勇於行而有志於用人者亦為斯言而動心也
  送道士秋泉序
  東南名山有幾如衡嶽魁然荆楚間廼未嘗一識其何如得不為齊客所听然哉况江湘接畛非如終南嵩華重趼贏糧而後能逹又况方外之士無俗累後顧青鞵布襪何方之不可遊雖然事固有不能如意者昔吾先君子須溪先生遊南岳之興豈不十八九年蓋屢招山僧客道流刻期為約固有聞風先路迎候者又嘗約長沙平遠公信信必不負然或治裝而間於軍旅或出門而避於風雨卒不能踐其志此余於秋泉今日之遊岳也感念深矣秋泉固歲歲來赴先君子之期者平生夜話想像湘山之上岳麓之下鄴侯如黄石之子房海蟾為道中之過客松風蘿月石上雲間可以左揖袂而右拍肩蒼然白雲變化何許秋泉之行山中也其感念寧不有如予者乎吾聞仙者可遇而不可得見故常狡獪出没為嬰兒以嬉也秋泉之往也其見山中草木樵牧無不以異人待之即乞食予塊買藥得蟲亟拜勿疑萬一樹陰遇丐者堂中見懶殘亦勿謂道不同不為屈則兹行也豈獨償平生夢想之願而己哉余也審知其非仙才靈氣不足以與於斯矣然猶望秋泉之得道也猶先君子之望子也
  郝廉訪送行詩序
  夫子以春秋為政事誅姦諛論功罪者秋之事也旱而雨歉而有年饑而賑恤春之事也後之言政者誇攬轡之清風壯埋輪之特操美則美矣然幾於有秋而無春故激濁揚清者職也問民疾苦又其大也擊彊鋤姦者理也敎化風俗抑所先焉古今詠甘棠而毋忘角弓者人心之愛公論之思夫子之所以筆削而鄉校之所以不可廢也若今廉使郝公十一年之再來廬陵也士民之所以歌詠之者則盛德至善所不可忘者矣公之清裁絲弦壺氷不足以喻也公之力量拔山倒海不得其似也公之志固有所局而未盡展而公之心則童兒父老深山長谷無不知之者也今持節而發廪濡轡而周原使下州小邑幾年無因而吐者一且而見天日之如臨使疲甿病叟窮櫩無所於告者舉首而欣父母之孔邇如之何而不詠歌之也子產於鄭仲尼於魯頌聲載焉彼一聖一賢者豈受諛哉人心之不容已君子亦於此而自信也儒館詩成屬筆為叙蓋以其未嘗一迹於公府紀父老之詞而非佞亦不得以賤辤大德丁未三月丁亥
  段敎諭送行詩序
  屠牛垣解牛而芒刃不頓為之躊躇滿志善刀而藏之夫垣之解牛也與衆同而善刀四顧滿志而藏之者垣之所以為垣也余嘗喜誦斯言與鄭子產美錦學製語油然出於中心之誠而極人事不能言之樂後來以錦製言邑獨本諸有大官大邑語耳孰非錦也製之不完其美與刀之不缺則折同安得滿於志哉匡廬段君敎諭廬陵三年得代留數月始能行自大夫士無不安於其為人而服於其為敎吾黨之士又為鉅軸聚為詩歌頌之而屬筆於予叙其端予舉屠刀僑錦語發之或曰敎官無他公事與他官異其錦也易完而刀也可善予曰不然敎官愈不可為職愈簡而愈多責也彼其繁也容有諒之者焉亦有不能與不暇者焉亦有交涉多失之此而得之彼者焉若官之小職之簡無足以動於其意無與接之為殷勤且無所他望而待於異日者也一往復之參差一醻酢之得失皆足以貽怒而搆怨今而美成也若此恢恢乎若此得不謂之難哉夫趙魏老之優不可以為滕薜大夫驥足之才或不展於百里之任古今之才賢未有不感慨於斯也君之為廬陵綽綽餘裕矣其自是大於廬陵而易廬陵矣亦不足以表見君之賢也然則是卷也後有談君之美者其必勿廢也乎哉
  李龍川平盜詩序
  延祐乙卯夏秋之交有盜起於贑之寧都聲勢摇煽張甚龍川平章提兵臨捕省掾李君友仁實掌案牘未幾而盜潰又未幾而盜執曾不二三月之間班師奏凱暨朝命遣將此己平定蓋混一以來用師之神速成功之偉特未有若斯之盛者也雖繇元臣威德將吏用命抑幕議與有力焉歸過廬陵鹿湖之甘棠也詠西平之有子喜平蔡之成功於是咸相與為詩而屬筆為之叙余受言記載曰此亦一平蔡也雖淮西之事不可與一邑語然以唐封域之大平淮蔡二小州經十數載之久晉公與小西平公韓退之李建封諸人僅乃平之兹寇亦蔡也收功於數月不謂之平蔡乎昌黎諸詩每稱平蔡亦自喜其名也君以世家之懿兼幕府之英第勞行賞在此行矣昔晉公繇平蔡入相昌黎建封皆列侍從此平蔡賞例也君又建封當家嗣有褒嘉尚能為君賦之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十五    元 劉將孫 撰記一
  吉州路重修學記
  聖天子興崇學校每申飭攸司罔俾廢墮不治顧會計贏縮不等規制宏狹異宜歲久近殊費而廬陵郡學廣大荒落於江右為甚蓋自甲子前魏侯峙一新之於今四十餘年矣迺大德甲辰西廊之仆者起乙已丙午振文堂尊經閣之傾者正圮者崇翬飛顯設腐更朽易漫漶復鮮繩直準平攻堅緻密佩衿誦詠三紀以來所未有也敎授康彦博以學録永豐周似周具圖始末來請記曰似周之來也惟八年之三月時堂廡久敝不修而西廡視如棄齋蕪庖斷草生之矣爰及敎授湖虞廷桂學正洪冷天成謀焉是安得坐視弗省會省臺重以此責有司府判承務馬公顯實提綱其事慨以為已任檄廬陵孫丞世顯料之其費諉之邑數月而西廡成四齋翼翼爐亭復舊養正堂小學以及公厨完缺整敝二井亭久廢復建雖還舊觀若無闕而堂閣積壞亦不可以已抑費鉅不贍誰與領此時廉訪簽司郝公按部實來疏滯飭蠱風威肅然新美學政爰以治中奉直陳公彧董之九年冬乃合以諸公曰事莫切於此矣吾夙夜節縮舍是復安所為授工掄材計覈會當期年乃大備方振文尊經完而未美也虞冷相繼代去饒康彦博來為敎吉康安世為正復協力善其終於是明秀堂敬義堂藏書閣周爰雅飾循序修舉殿柱内蠧簷壓弗支亟易之工良材鉅屹如新成凡緡粟之費出内各有司存惟治中公之不倦而同知有扎拉台朝列公適自湖北副憲分符此來明習治體其主張綱維是也逾力以濟登兹似周則周旋其初終與其議而知其勞請記之毋忘諸鉅公之賜以勸後之人而學之長貳先後亦牽聯得書願毋辭將孫受言紀載既登其歲月次第而竊有感也夫屋不修且壞壞之久則復之也不易是以費若此其夥也力若此其勤也為學亦若是也修身篤行戰兢臨履豈為君子者必若是難哉百美猶懼於一缺一不成而萬有餘喪也且夫學奚為哉學所以敎忠敎孝也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忠之屬也出一言不敢不謹行跬步不敢不思孝之屬也故古之求忠臣者於孝子而觀大節於其細吾道在宇宙間有迂闊而無切近有是非而無利害有名檢而無得失一簣之不加九仞虧焉涓流之不塞江河及焉此固為士者之所當自省也昔吾有先正為歐陽公文章勲業師表海内然猶以晚節蚤退乃為名節之無憾士而至於歐公其自處也猶若此學者可不念哉嗟夫廬陵固忠節之鄉也歐公望於鄉之子弟道德明秀而行於郊里禮節慈孝蓋風俗之厚公猶有望於吾黨有以為之倡也今朝廷所為敦學而敎士羣公所為竭力而崇宇者其望之士也猶此心也其自四代以來所求於士者莫不然然則吾黨之士厚猶懼不蔇也而可自菲乎哉士未易言也名焉而已孰不為士儻循實而求之何如斯而可謂之士也雖及孔氏之門者猶有非吾徒者也予言之及此也豈敢為諸君規哉竊懼夫後生之無所放流俗之不可返吾黨與有其責而無以稱上意也嗟夫又豈獨為士者當自警乎哉是役也贊議於府者推官王君欽公君道幕府則經歷陳君琦知事成君文煒提控案牘周君濟胡君世昶督工於學者前人匠提舉崔世榮
  吉州路重修儒道碑記
  大德十一年丁未五月乙酉聖上龍飛制書首以學校作養人才其俾業精行成所期望甚遠諸為士者皆賜復終身優假甚厚既又遣使禮祭于曲阜加徽號先聖大成至聖文宣王訓辭渾噩所以欽崇嘉樂甚褒録副布天下乃江西廉訪副使南陽澹然蔣公元祚分治吉贑南安適留廬陵吉蠲月望捐奉展牲府侯寮寀駿奔走在廟薦鬯致告以昭崇丕顯休命暨禮成合燕堂上文武髦俊山谷衣冠列坐先後者百數十人蓋禮嚴於蜡賓而事鉅於鄉飲則是歲之臘也在泮之士迺賡載歌曰皇興右文首崇我元聖維新之命歷代無與並明明廉車在泮肇祀肅肅新學神具燕喜學孰新之我有賢侯新學新綸式昭德音於是敎授康彦博起而謀曰新學不可以不之記也謂是前碑嘗授簡焉乃伻圖屬筆于閩先是十年丙午彦博初上事時學録周似周方營度補葺于朝夕之弗給學正康安世適同時庀職學録徐濟川繼至會廉訪簽事李公俞郝公鑑分部相望篤意斯文勉勵興起于不懈治中奉直陳公彧實董學政公暇則躬督時省今廣東監司濟古爾朝列公方同知府事是崇是叶爰乃振文堂以秋修明秀敬義二堂藏書尊經二閣以冬備先賢祠故在講堂左中更而辟遠奠謁或不時至爰奉還其舊以及三賢二相之祠蓋瓦級磚次第整飭則以十一年春俱新禮殿建時未久而柱以材濕遽腐楹以薄脅致隘墀道以因舊頹缺還擇材以易之撤扉以敬之墄平以道之儀門作且五十年鳥鼠之朝暮風雨之春秋棟蠧橈而蓋罅疏高廣力倍悉庚之如初赭堊翬翼與殿交煥則以秋賦工而冬題梁若掄魁堂之改作東西齋之未備者又其餘也學至是乃大備澹然公書先賢祠掲焉治中奉直公則終始于是役以迄于成推官程承務敏慧繇憲幙長除用意刑獄簿書之外尤于此亹亹焉至大三月巴爾斯布哈嘉議公繇侍從東宮倡牧兹路嘉惠吾道周覽稱善士益用勸贊襄于成者治中陳武義推官王承務經歷張時中知事成文緯照磨曹珣提控案牘胡世昶所為書之詳者紀其實也於是廬陵郡學為至大初元江南列郡大成新學第一其可弗記嗟夫記者豈獨記成事而已哉蓋吾夫子之論邦也曰夏時殷輅周冕韶舞雖天人禮樂之要在焉抑四代寧惟兹四事為法於後世迺聖人通宇宙為一心兼往聖為一人者精神志氣猶可見於此也是則吾夫子之大成也自過魯祠來唐以前周孔迭尊開元而後定于一然自開元來豈不嚴事而異端典冊前進後加木本水源曠佚未講辭若有所諉恭承明詔於大明升天之始然後見昔者如有闕而來者無與繼巍巍乎大成之道金聲而玉振之矣則鳶飛魚躍於天涵地育之下者其有思乎其亦第以為觀美已乎堯舜禹湯文武周孔皆以是傳者也而道獨尊於孔氏繇孟子以皋陶伊尹萊朱太公望散宜生者不得其所以傳孟子而來荀卿揚雄以為傳之者矣韓愈出而荀揚不免於疵韓愈以軻死不得其傳蓋自任矣伊洛興而韓愈僅比於荀揚昔之人所為不得與於斯者講之不精而傳之無聞也今講不可謂不精矣傳不可謂無聞矣吾黨之士去聖人之世雖遠而逢至治之澤方新沿伊洛而辨千年學問之所以分醇疵遡洙泗而會見知聞知之所謂合符節因損益而悟粲然之何以敝觀會通而識確然之此乎興將義理融為文章而學問措之事業人才世道端有望焉二三子其有意乎青原白鷺千古明秀四忠一節景行四方其益思所以成者有光前聞又以不負二三廉使奉宣之勤賢侯交贊新美之力以稱聖世光寵則廬陵之昌亦邦國之光也
  永新州新修學記
  永新州學往稱規制雄深因譚氏世科先後興起之中而邑燬烟塵餘邑復建高明前貢士揆齋龍君邦偉蓋用力焉又四十年矣濩落日深殿傾門壓事大體重罔敢興于不度延祐乙卯廬陵蕭安國正學事顧瞻慨然今我弗圖何以事先聖先師然未知所以濟登兹也周還擇言非識高力宏者無足領此凌霄蕭君穎翁浩然特達能世俗之所不能則就而謀焉一語而合首議修殿伻圖工度獨力任之為費千五百緡工堅緻密不日而成顧門弗稱復就而謀焉徧於其所知素彊委野獲聲應氣感旁及僧槖聚少剖多又得緡如前數於是門之修如殿會同知州事李侯來以世家嘗受學於名流壹意奉奬勵圖新美繇是學大體已立諸次第以完爰以本末屬予以記予以斯文託君昆弟歡幸其有成不敢以不敏辭昔者竊聞之聖人不能為時亦不能違時記之言禮者極於小大輕重之所以貴而曰時為大易之變通不居亦莫加於時是則時之用大矣君之為兹學也豈有意於必為之改觀矣哉得凌霄周旋曲折以底于成逢李侯維持主張以惠于終豈非所謂時也哉以時考之而可者亦難逢者也予記成而有感於時則亦願諸賢之無失其時也凌霄往乃祖雲心有意於鄉校而未及竟又揆齋壻也是固有啓之者李侯稱鍾山文采廉正於公事無不盡其心焉
  會昌州新修儒學記
  聖上龍興嘉惠斯文首興科舉以登賢才既褒進擢陞加等凡鄉貢而來者悉齒之仕版年及者加錫服以歸老進退光寵度越前古重惟育材之本始於學校既申命所以崇異敦勉之者其學之無田有司相攸所宜給以官餘壤分賁之大哉洋洋乎典謨訓誥之所未嘗有三代禮樂制作之所不及備也維時會昌州判官楊景行以延祐乙卯進士實來丙辰莅事欵謁學宮顧瞻頹壞凜然於無以奉俎豆寧惟干戈煙塵之邑因仍至此士貧廩空安放安仰倚席曠官者且十年他固當爾爰慨以自任首捐俸大新之自門徂堂禮殿有伉櫺星鼎創廡繪彰施曾幾何時儀展體具是歲之冬翰林直學士葉天麒出守是邦重美其成念是荒落惟無田以養故無官久無官故敝者日以仆毁者歲以撤爰經畫于疆是究是圖州人陳志道感於長貳之急先務也奉五十畝為之率士大興起二侯復以禮器綿蕝弗度宜木者從木宜竹者工竹於是州之耆壽才俊相與言曰賢侯之德之勤不可以不之記顧百年前學之繇建宋淳熙尚書洪文敏公之碑在訓導權學事曾某載其伻圖次第以來請願記新學會昌在贑西南今為州其山襟磅礴而帶連綿故其俗篤厚而淳壹其水近澄涵而遠湍悍故其人物秀特而節槩往東京尹先覺侍講杭京黼隱青城賴太博克紹唐編修稷載於圖記可考也其自于今修于鄉仕于時者如前聞人則為不負賢侯所以修學之意矣抑學尚矣予嘗欲求唐虞以來周孔之前之所以敎者而不可得也其時六經未作也禮樂射御書數小學之事而德行道藝所以興賢而登名拜而受之者不知其何所於考也若誠意正心修身格物致知之學雖夫子之敎未之聞也自成周盛時施及春秋王朝之所命侯國之所表數百年間未聞其某里選而某貢爵也嘗竊惑於此矣獨於書而得所以敎胄子者焉曰直而溫寛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憮然而悟其敎也夫其敎之習之者如此其德行無加焉以此游藝其藝為何如以此從政其政當何若是有以為之本矣鳴呼昔科之敝也文勝而質淺今一返之古矣猶懼其文之徒樸而質之不能充也竊三誦書之敎以為諸賢勉山川之扶輿風氣之鬱積固有以兆之矣亦惟學者之善推其所為也豈曰榮名利達而已哉
  重修上高縣學記
  上高縣在元豐間始建蘇文定公嘗為筠司征記其朔延祐二年廬陵曾同父敎諭是邑書來言曰上高之北山行六七里有隱君子者為任毅夫好義人也其子清則尚德而文為邑庠直學凡三卜月悉以官所得俸為官費祭器自兵革來鹵莽不治則捐以力舍舊而圖新之大成殿東西二梁蠧益壞學計不贍學官吏仰視竊歎幾年於此乃乙卯臘輦美材撤而易之瓦甓磚之破缺者完赤白之漫漶者鮮粲然宗廟百官備清則力也其父子之自竭於是不以徼名不以干利不以求福又非有檄於前而迫於後也其所以勵流俗而樹風聲不可以不之勸也願記之以志不朽碑謹具予愛曾君叙其事覈而確不浮不溢而可以風可以勸也復為之言曰修學多矣有取辦於衆力者有望給於有司者有借之以為聲者有飾其舊以為欺者有更其一二反不如前者有增益其所不必有者有補苴罅漏而張大之者皆非所宜也若一家之力一士之志以其得於官者還以奉之以其小腆於私者美而成之事若淺而其心長役若小而其益大出内之間苟無欺則公矣况不有其當有也事其事而不求多於分表者已難矣况事育之所餘而能捐其所甚愛也歷數於吾前取於夫子也無得謀於夫子也無議而吾安得不取也並觀於吾類信於我者不與厚於我者不過而問而吾何獨攬之以為貴也嗚呼不知事夫子則已儻知事夫子必有以盡心焉矣昔者夫子食於少施氏而飽作而曰少施氏食我以禮夫食夫子者多矣固有厚於少施氏者矣固有勤於少施氏者矣豈盡非禮哉而夫子獨以少施氏為禮者何也以其出於誠也然則清則之用力於斯也足以事於夫子矣吾故樂為之記又善毅夫多善舉乙卯五月潦驟漲一日高數丈居民升屋顛數日不火食其父子具飯僦舟往食之舟人高其直概不與校所濟不勝計水去米直涌為粥於門食餓者日千計或持金轉糴謀鬻利謝曰吾非不受汝金留此續鄉食是皆急義輕利宜牽連得書曾君字同父吾鄉世儒家秀士延祐第三季夏辛卯朔記
  建寧縣重修學記
  三王之祭川也先河而後海此之謂知本昔者記禮者之言之也蓋為學言之也是故鄉舉里選之取士黨庠遂塾之敎民風化之端王道之始也三代以降破封建為郡縣崇文藝為貢舉不以先後正本末而以高下示重輕上好下甚人心從之古莫古於邑然官或卑邑謂不必為善莫善於學校然士亦訾何足與共學於是山林之外有書院功名之徑稱賢關所養非所用所用非所敎其流失衡決有自來矣嗟乎彼一時也皇朝造士邁前猷而追古制敎養興勵視縣與郡一考舉論秀必自邑以升士然後自靖以學有司交相勸勉為職業諸邑校起發改觀相望規制上方郡無不及是則知本之至也郡武屬邑建寧治萬山間舊學越在東門外間阻斗角津漲不得渡瞰望拜退宋南渡鄭令繼道始遷之南門濉水前横鳳岡後踞為邑勝處暨嘉定已已錢令衢迺建明倫堂以及齋舍門序悉備宏壯甲諸邑高科顯仕項背相望甫七十三年為至元辛已燬於鄰盜無遺會邑望士謝君伯忠同知縣事撫綏倥偬中念鄉校若此無以見先聖迺捐家貲度巨財具經費建大成殿廡環門拱繪事新美顧講堂齋序未遑就朔朢班荆牆立存綿蕞誦師說過者俛首念不及此元貞丙申山東錢侯勉來為尹慨然肄習之無所豈其曰學會歲入幾何僅四十斛餘不贍爰自長官以次佽助有差士亦用勸咸自竭力簿李侯祐實董其役經始於大德丁酉冬明年春丁慶成簽事濟南潘公昂霄大書明倫堂掲焉堂五十楹縱横十丈為書庫一東西序又各二十楹庖湢整具其餘力以重覆殿瓦如式及於門垣墉周廬嘉樹時植一旦森然臨川鄒君某來為敎諭列其始末請記曰某未有以自見於斯學也前敎諭杉陽馮琯孫實勤於其事而邑大夫士所以經營完美之者不可以不之紀也僉曰願記之邑有寓客謝蘭者謹具碑以俟余嘉鄒君盛年初筮言不没其前功而百年二令南北二錢相望為斯學斯堂地亦若有數既為之次第工載書之則請有以復於二三子夫學何為者也掲焉以為名則必有所事乎此矣學非為人而學也致知格物正心修身孰非已之事者雖推之治國平天下大而伊傅周召經綸制作有益於天下國家者其跡亦有時而熄而勲名聞望掲天地而明日月者其言與之俱長則亦自為而已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士不以三代自期學不以聖賢自任不知陋巷易地有禹稷之道顧乃自菲於下州小邑殊時異事若無與吾責者抑知道不以窮達計孔孟皆匹夫也邑不以所居小鄹鄒皆附庸也思昔轍環歷聘崎嶇窮困無所庇焉以明其道今也美之宮室以居之厚之米廩以食之立之學官以掌之復之不征以奬之然且學之不講本之不修升堂挾策名焉而已諉曰世未必我用也是則世棄士耶士自棄耶叔孫通陸賈抱遺經攜諸生轉側兵間移說馬上事難力倍然干載君子之議猶有遺責瞻言梁木回首荒墟歲月幾何輪奐如舊衣冠衿佩在列洋洋固賢大夫絃歌之化以及此而撫今懷昔免於兵革之餘安居游詠歌聖人之道視昔賢不愈幸耶蓋聖朝如天之仁大矣詩不云乎無德不報二三子其何以報上哉是邑長官沁逹噶將仕燕人錢侯字勉卿累掾臺省長建安總幕有能聲李侯字人治最方日有聞前敎諭馮君鄉善士成績可考今敎諭鄒君字成大世明經家才美特達邑士之有勞於是役者謝順父謝權朱景星俞世祥諸出入會當之最列碑隂
  南安路上猶縣新建縣學記
  南安上猶之新學始創於至元乙未一新於大德癸卯至乙已大備敎諭廬陵郭椿年實倡為之學成而官亦滿邑前進士黄桂開歷叙本末來請記曰南安三邑上猶在西山間南迫東廣西帶郴桂而文獻冠三邑宋進士有籍近年節婦有碑士果而義民直而剛入至元大兵環而臨之者踰七旬竟以死守屠焉學由是并燬荆榛生之者又十數年而後民安其居學乃有綿蕝乙未以來殿堂廊廡次第大略具顧官賦猶不足以支久今敎諭之來也慨然于學制之未備曰吾責也諸生曰廩不足奈何曰吾以俸益之又不足吾以私財倡諸生雖義之心未之信也一年而櫺星門成庠門齋舍如式二年而大成殿展具按典禮翼以兩廡繢祀嚴肅三年而講堂拜臺有崇有截庖湢除治施及佑善祠咸新美之取石于章貢甃址工堅學廩罄取給於其槖又簿正祭器取具于廬陵皆以銅舊租湮没者歲有增士役于有司者為請免之興小學擇敎導聚良家子共講習文物彬彬經過使客環視交贊今且滿復捐俸作繪先聖像及配位義不以一未備遺後來諸生相與伐石以紀載其盛以毋忘其賜而敎諭實嘗遊須溪先生之門幸哉斯文之猶有託也不遠千里願記之以示來者予嘉郭君之能於其官而不自炫而黄君善為辭之信之確也上猶一邑耳介邊鄙之間米廩之入纔幾何予視江西邑有數倍此者矣而不見有稱道如上猶者又豈惟邑諸學以萬石計者有矣而敝弗修官長罵而有司譙者皆是也乃上猶而有之又乃得之於吾故人也其敢以固陋辭既載其功圖先後狀則復為上猶言曰學始於孝弟而極於忠信孝弟者所以修之家忠信則所以措之事業而有國家者之所望也議論多而孝弟遠文貌飾而忠信疎此學問之敝而世道之衰古今之異也地無小大盡其心者所以事天事無難易竭其力者所以報上人人以小為不足為難為不可為迂為不必為而天下無事功矣無事功則學問亦無以自見未可以此為精而彼為粗也昔者夫子喟然思禹於千載之上乃以致孝乎鬼神致美乎黻冕者同於溝洫萬世之功吾黨之士其亦有感觸而悟其所謂無間者乎學之為聖賢者皆所以為天下國家任也先輩記學而必以臣忠子孝乃不為二三子之羞而為國家之憂念哉其言之也上猶山川深厚民氣淳古其為東南絃歌之魯者地與學俱有助也而其事既遠矣舊邦新宇來游來歌撫廢墟而俛仰瞻華構而徜徉相與詠郭君之敎而樂太平之化講於斯植立於斯人才輩興而風俗益美學不亦愈重哉予也執筆紀成不敢以空言為無益而世道人物亦在此矣
  蒙齋書院記
  廬陵彭正翁復建乃祖蒙齋書院於舊址鄉耆俊鶴田李公為之記復俾予贅一辭彭氏世讀易科第魁彦為世家冠祖訓名扁厥有旨哉蒙以聖功言嘗以意測之蒙雖未有所成而天之所與者未漓推其極功有可以為聖為賢之資而世之學者不能以相過者往往皆聰明累之也昔者夫子之門可謂得天下英才而敎育之矣然賜之辯求之藝其聞知玄悟誰足以及之而他日傳道之所係乃屬之回愚而參魯其所以愚所以魯乃其所以得道者也蒙稱泉泉者涓涓而初出為江為河而會之海皆此泉也使其沛然即溪即澗衆流之會而天一之初遠矣水一也而所出者有不同故易於坎不但稱水或以為雲或以為泉雲者氣之感泉者質之正人生讀書識字以往精神之所驅使智慧之所鼓舞一目之十行萬言之倚馬父兄炫之以為奇師友語之以為異孰知詞華勝而去道遠嗜欲深而復初難復欲反為赤子之無知而亦不可得矣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赤子之心者蒙之道也書院之復雖一家之舊而今之所講非昔之所講矣昔之講者猶有科舉之業亦不得而不從事於此也佩衿今雨如得新泉其亦樂蒙之正而推蒙之功將昔之所未及講者於此乎語也豈猶幸愚于童蒙為世家嘉語而已哉正翁兄弟交致其力於此可謂知本者矣
  朴山書院記
  國家混闢區宇崇植學校布人文以化天下興禮樂而敦經訓凡東南郡縣學向之因陋就簡者無不更新美大當路省視推廣益勤間好義向風創建書院者以聞恩錫奬重如諸學規明良相逢永念人才之本莫不由學天庠肇新卑唐陋漢化成俗易且比屋可封家稷契人咎陶不難上行下效凡為士者皆當扶植倡率相與復四代黨遂之盛以承休德敷遺于方來江西為文風盛處廬陵郡又盛乃未聞有如他路以書院興而請者大德乙已吉州路太和州嚴氏朴山書院先聖燕居殿成鴻碩朋來感詠歎美塗歌里詠傳布成帙自是而講堂齋序歲增月益庖湢垣墉翼整完緻遊于學篋袂接裾聯一皆前瑞陽尹嚴用父之所建也其家事非甚有餘而沛然悉力為之故共以為尤難書院成且將次第轉聞于上授圖請記則撮而書之蓋朴山嚴公諱某字方子為宋咸淳間明經大儒六經俱有義疏惟易傳成書固上之熙明藏之東觀當時名相古心江文忠公碧梧馬公咸敬而薦之不合各為易傳序用父其子也文行如其先人平生辛勤一飯寜已不足與朋友共而無憾且悲朴山之不遇其志不得一遂自其家塾課孫已聚里之秀異共學且食遠方之耆俊能來下榻不厭既刻易傳與程朱楊並驅廉訪魯山臧公夢解又發揮著之復作室于東偏為書院會舊邑閲武亭址時清丘寢諸弗度者悉正如草官棄業民野圃其處圃者請歸爰佃之有司屋而不私規制輪奐考訂大備掲以朴山書院示不忘先人之敎也四方師友企焉來思相與講義理之指歸潛聖賢之心學使千載之下由書院知朴山問朴山得易傳彬彬文獻可以質不悖而俟不惑也嗟乎學之不明也久矣古者官有學非聚士而養之也特養老乞言敘倫敎樂于此而已乃所謂敎者在于黨庠遂塾之間後世建學徒以多士為盛而敎之道未之講也才不能盡致之其中敎不能盡達之其才科舉興而學之文具益甚矣故唐之先始置書院於郡縣學之外宋初州鎮未置學因而增之及州縣學立而書院衰朱文公振伊洛以接洙泗謂是學校不足以得人才乃因前代之基與二三子置科舉之累相從于山林之下以詠歌周旋于斯道繇是而書院以次畢興諸賢之轍迹師友之游從無不為書院焉而所講者復非文公之舊矣今科舉雖廢而書院如郡縣學文公之志嘻其荒矣已往者不得與于斯也若興于方來無後之書院之累而足以復文公之初者其惟朴山書院矣乎蓋石鼓白鹿者唐之書院諸布于東南之諸郡者宋之書院若朴山書院比者皇元之書院也於是上之德澤深矣敎化成矣昔河汾氏崎嶇講學于閒退之中不忍其先世之泯没歷歷敘諸經之得于銅川府君安康獻公者然有其名而無其書或謂其以後光前君子亦悲其志焉老泉平生欲傳易未成書以屬之東坡坡雖以為受于老泉而後世第知有坡易也老泉亦不得以遂其意矣孰如朴山之傳之有子而子之所以傳朴山者又超出乎文字之表顯光加命具有成比將田丁王以來之易未有彰著煒奕于此豈非所謂不朽者哉亦可以不悼其不遇矣嚴氏世居太和其初自秣陵徙用父共稱之後山以嫓朴山云某先子太博於朴山好也用父以記託不敢辭若書院之成規養徒之具式與其間架疆理别列之隂
  重修南劒路順昌縣雙峰書院記
  書院以雙峰稱者著順昌也所祀二廖公蓋邑人高峰尚書剛字用中與龜山遊學問名節推重建炎紹興間没諡文肅槎溪經略德明字子晦為晦庵高弟語録中問答最多宋咸淳中提舉廖邦傑以里族持鄉節奏建書院邑中奉四先生其址故簿廨也亨龍五馬獅子諸山森乎前雙髻豸角仙掌巖擁乎後堂宇規制撥田營贍魁然與四方名書院爭高未十年而燬官據基為私宅怙勢牢不可拔至元三十一年九月有司奉明制嘉惠廟學四方風動郡府判蜀梅庵母公逢辰倡率公私計直買而歸之始復為書院然因仍位置諸不稱而學官以其廩薄地寒特籍名苟歲月去而田制於盜霸既莫與主張是則朔朢無告禮衿佩無來跡出内變化任匹夫為之破屋頹垣保姦聚慝弗問弗省大德十年冬十一月山長謝中來環瞻感憤亟詣府言書院蠧壞狀首闢盜霸正黄景顔之罪鉤索欺隱以次畢露返侵括欠舊疆寖歸則按儒籍懲逋播召子弟斥非類漸復儀觀則大節殿廡自門徂堂齋序祠宇牆階逕道周廬映帶無不治飛簷浮構觚稜文甓高低按度無不合櫺星溝路蓋瓦級磚赤白漫漶表裏顯節無不鮮衮冕繪事著像設位祭儀禮器以及講坐屏席日用百具無不備厨湢完整邑倉都廩周防曲制無不至於是用力勤矣書來請記曰書院成而代亦且至其敢以自為功哉惟縣長官鼐滿岱進義始終力濟登兹而總管集賢員僑李公作興於上又大書特書為書院光不記何以表見賢守宰之勸相不記何以誅前姦而懋後圖其為我著春秋書盜之意以絶覬覦繼泮水歌頌之興以美賢侯且於此乎語也某往備員劒泮實與聞書院之所以歸先君子蓋為前記若謝君之難之勤蓋勤於始創而難於復歸矣嗚呼吾道之在宇宙間綿綿延延於存亡繼續之會者往往而如是也今夫功利之速效一日而赫奕者有矣禍福之神變轉盼而盛麗者有矣若義農之業孔孟之敎其盛也受其賜而莫名其功其衰也可廢其人而不可廢其道以為晦矣而未嘗不明以為絶矣而莫之為而既續之也洙泗之濱杏壇之下乃轍環既老之餘武夷之深竹林之密又黨禁方張之際今之所蒙蓋未有非寂寞之所周旋阨窮之所講切者人皆以不難不勤者為過而孰知聖賢之所以繼往而開來其道有固然哉繇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傳莫盛於夫子其所以盛者以六經存也繇荀况揚雄韓愈以及濂洛諸賢之講又莫盛於朱氏其所以盛者以四書語録在也心此心也理此理也引之而如有未發開之而如有所待者覺之有先後而闡之有顯幽也聞知所以盛於見知以其用心苦致力深而自得之也然則吾黨之士怠且棄者毋亦成書具在講貫粲然得之易而知之速哉其自于今入斯門者慨然於今昔之不易登斯堂者喟然而思師友之淵源則繇槎溪而知朱氏自高峰而證龜山其若是班乎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豈伊異人予何人哉亦可以自警矣其復田本末見别碑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十六    元 劉將孫 撰記二
  彭澤縣學三賢祠記
  彭澤以淵明著舊為祠祀陶並之以唐狄梁公稱二賢祠兵後祠燬僅石碑二像存東坡自黃移汝道九江訪子由筠陽後來溯江入嶺和陶詩孤山碑與像亦並列大德丙午令尹東平曹侯靖國並建三賢祠於邑學邑敎諭郭則正敘其始末請記曰侯為彭澤再書考矣自始至修譙樓新縣廨夷官道飭水驛建萬里江天亭復淵明祠葺城隍東嶽二廟士民感說立惠愛亭以美之一日問二賢祠於學謀再建其處則正請曰侯此舉實宜學有東坡像合為三賢何如侯曰然前簿楊月湖為我言矣子言之如契焉吾為是邑免儒役此祠為士者宜任之於是歐陽士正林懋等乃請於邑官長博囉部邊濟之寧尉焦從善良輔典史屈應隆咸欣然捐助共倡成之經始於十年十二月畢工於十一年之二月顯敞輝映來燕來寧願記之以毋忘曹侯之德且使後來知祠三賢之所以始嗚呼梁公之事業與淵明之隱約異東坡之議論又與梁公之事業異三賢所遇之時不同所居之位不等所守之道不一而所存之心則未始殊也古今忠賢一念所以建天地質神明者惟其心而已其事與迹未論也淵明依稀歲月於今昔之交東坡流落擯斥於言語之旤聞者為之感聳而興起也若梁公以精忠至誠深謀遠計低徊於姦孽之間變悟於蕩覆之後非其功有以開於前而遺於後則一時之回旋何以解千載之責備故君子不能違時而事之成否皆天也當義熙之代而建梁公之業不為謝晦之同波則與王曇首輩爭席而已方久視大足之間而宏東坡之論前裴河東之覆轍後李昭德之殺機相踵也熙豐紹聖時而效柴桑之為則龍門伊闕之隱華山豹谷之遯相望於寂寥而竟何益也隱豈士之本心哉逢百年廢興之會無一日朝燕之迹固無能為支厦之木聊自樂於在澗之槃必以為高則非所以訓也不有仕也孰任其難不有處也孰量而入三賢之事皆非所願而三賢之志皆不可以不存也梁公成功則天矣而淵明完晉宋間之高節東坡稱元祐之全人其參差一時模楷千古者豈可謂非天哉見不可而不知退知難而猶欲覬於行聞彭澤之風以之立身以之持已亦可以悟也事有屈而道信勢有曲而志遂尋梁公之迹以之事君以之從政猶庶幾於有補也身可辱而論不可易名可毁而理不可誣咏儋州之遺烈與離騷爭光亦所謂顛沛造次必於是也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誰謂華高企其齊而賢侯之所以祠者豈不欲為風化地哉予故反覆三賢之事使過祠下而讀斯文者有所發焉不但鋪張揚厲而已此則侯之所以教也侯字清卿方盛年有志事母孝為政簡而廉其父兄皆嘗為吾廬陵郡守貳有遺愛予有以知其政也大名總管其父也今提舉其兄也士大夫稱侯曰水心云則正佳士吾先君子須溪先生之門人祠成又二月孟夏二日丙申記
  攸州蘭溪鄴侯祠記
  唐貞元丞相鄴侯趙郡李公泌字長源少以奇童被明皇賞過肅宗以為賓友代宗以為師保晚相德宗當猜疑之世榮名終始過於陸宣公其平生山林之願多於鐘鼎以白衣山人侍謀軍國非其志也中棲衡嶽能知懶殘而懶殘亦許以十年宰相當其隱約湘中彼乎此乎衡陽南北往往有其迹焉以是古攸蘭溪之西北為龍隐山泉石清越地志載鄴侯嘗築室讀書於此代遷迹熄僧寺履之蘭溪之姜為著姓則敬好脩景行每懷清風而遡逸響會吳興陳無逸教兹州暇日經行以言感則敬會其心故址既局於勢不可得則於山西麓剏龍隱精舍祠之是公隱於是山也其猶龍耶於是大德之戊申也爰自敘其始末請為精舍記曰晦庵歸來館意也使鄴侯遺迹如陶公醉石惟斯文之以也予既載其伻圖然為鄴侯言而古今人才相業竊有感於予衷者亦不得不語於此也世率謂三代而下無王佐是則然矣抑事當論實上而非堯舜禹湯文武之世也下而非三代之氏也刑政賦歛兵財調度又非井田封建學校之舊也儻使禹臯夔稷伊傅周召生斯世也為斯相也蕭曹丙魏房杜姚宋者之撰雖必有所不為抑信可以躋典謨而儕雅頌乎毋亦有所不行與不能也後之論人物者必以孔明為稱而孔明自比管樂則亦揆其不能如唐虞之際也豈謂其資之不逮哉時不可也若鄴侯之遇同於蕭曹房杜而其事難其力倍於丙魏姚宋而其志苦予嘗論留侯於漢二荀於曹鄴侯於唐皆以才智致輔相而就睡之辭不待於香案之前者賢於文若之顛沛黃臺瓜辭之誦延英撫背之涕有不待於商山之狡獪鄴侯之所立豈不明白奇偉也哉而世猶以好神仙少之不其過矣乎夫身謀非世患也嗚呼臯夔當日讀何書之語無不以斯言為然雖然書有善用不善用孰不讀書而書之誤人人之誤世者多矣鄴侯善用者也予以斯言記斯祠鄴侯有靈其不以予亦稍知其解乎哉而世道槩可感矣則敬篤學雅尚是役也無所為而興於善其風流志操可傳也已
  松坡趙公祠堂記
  公諱必覃字景淵繇先世居天台父仕于吉没官所因家焉公以太平戶隨孟忠齋歸附授宣撫司參議既李武愍公平南上公除同知鬱林州事未上而卒此其故居也方公之歸自太平也又它卜宅公卒子幼復舊廬歸焉廼乙已子又没僅一孫煢然彊侵詭謀之不保公之婿劉蕘賀士貴謀曰何以存之使望者息心則相與象公而祠之廰事刻於石而屬余為之文每憶先君子言往失父時與公相先後居相近舉當時扶匶紞髦孤苦特相似後來公成名筮仕以致歸而有園廬之樂嘗凄然幸彼此之皆能以有立而亦不虞其夢之短也公之平生成弟姪不少畢其婚嫁營其生理剖分不腆而食之其望之後人者何如儻并此而不能保有人心者其將忍乎則魂魄如有憾矣嗟夫祠之道各有所為起也有畏而祠者神而明之是也有愛之而祠者盛德至善不能忘是也有哀思而祠者思其人而不可見是也是祠之所為作又不獨哀思而已且藉之以慰其平生之勤九亰之如有所不釋則凡名為人者其忍廢之哉是以義起者也廢是者為不義矣何所獨無芳草兮又何懷乎故㝢所為惓惓於此者亦無所而寓其情也昔東坡捨佛畫板以人守以鬼守而不可慨然曰取此者與廣明之焚此者一也坡語以廣明鉅猾待夫人則過矣而人事之感誠有所不可知者也公鬚髯戟張目光炯然計其精神未嘗可死也然則是祠也必與之俱存也矣
  文氏祠堂記
  廬陵富川文氏繇丞相信國公與廣西宣慰公同年第榮名穹爵於今逾四十年寵褒三世胙土啟封品秩並崇皆宜立廟丞相懷欲建而不遑及宣慰營垂集而未底成惟嗣子尚志於先廬之不易繼遺構而有光即宅東為祠堂既稽古禮蒐舊儀飾庭㝢崇閥閲嚴嚴翼翼特阿别雉閎門疏敞墁地肆展曲欄回環兩序六室左以藏手澤以宿袝主以與享外氏右以藏遺書以緘祭器以貯遺衣進為拜庭兩階以登重戶有侐四世一堂五龕昈列右為太保邢國公邢國劉夫人次則太傅永國公永國鄒夫人永國劉夫人又次則太師魏國公華齋先生魏國曾夫人然後為少保右丞相樞密使信國公文山先生焉然後為廣西宣慰文溪先生曾夫人焉既美成登饗尚志以書來曰是祠堂也不可以弗之記也先世之廬代生長其間中例録上官先宣慰初南歸引例辨之得不盡没至元丁亥官例斥賣諸名簿者贖而返之是屋也失而復得則先宣慰之以晚從廣西歸不遑它務枚數先祀之所宜舉伯氏之志之所未盡者歲自竭成之祠堂其一也畫堵飾工而奄弃諸孤舉扶治命猶惓惓焉重惟先世隱約有年而後顯為二父而二父之志獨在乎此焄蒿悽愴洋洋如在思古人魂魄不忘語黽焉苫凷中以私力至於就緒然繇丞相言之隆子貳宗也弟陞冢子也陞居清江以是不得不以為任四室而五龕以先宣慰祔永惟宗祀之不墜以至於今脩祠舉祭燕及高曾其囏其勤非先宣慰不及此揆情度義以妥以侑抑毋寧滋後人謂斯非禮子為我徵文獻折衷其宜記之以傳方來按家廟國典也寢堂私祭也國典制於爵故品節以著恩私祭主於情故從宜以為禮祭非宗法不可行而宗法之廢二千年於此先儒亦謂古諸侯大夫世有爵禄土田故有大小宗主祭傳重之義朱氏則謂大宗不得行而下從於小宗廟雖國典所臨制然漢以來廢不講唐雖復其名而不與其實後來慶歷舉行竟無立者一時諸老謂必如三代世冢嫡封國邑墜典無可復之期董文潞公倣唐杜氏立一廟河南亦以制未備謂之私廟則夫廟之制祭之度揆於人之情而安者亦逹於禮之意而不悖者也若稽典考之則亦有可徵者矣兄弟同居則合享者政和禮之廟制也兄弟共祭依叔伯次第設位祝文各以其嗣為主板位亦如初者范氏之家儀也則一世而二龕非禮之訾也宗兄宗弟宗子他在使介子執事者古禮也宗子仕或遠適支子倣此而祭者藍田呂氏說也則小宗而任宗事亦非禮之訾也至哉宋莒公之議也曰古今異儀夫建宗祏敘昭穆所以為孝雖有過差是過於為孝而不為者是去小違古而就大違古也不亦惑乎温公之記潞公家廟也曰此皆禮之從宜者也呂與叔之為祭法也曰傳曰子不私其父則不成乎為子兄弟之没也祭必宗子主之則是子有不得事其父非義也禮不得申則祔廟亦何以安所謂不得已焉者也夫夫也皆習於禮者也於是文氏之廟合夫則為之記曰禮以義起事以情稱廟何為而作也所以報本也報本莫著於事業若乃盡節於存亡廢興之間全宗於死生絶續之會以一身為本自得姓以來復由我而後有宗則宗不得以常法論祭何為而重也所以寧親也寧親莫先於孝弟生而同出也第而同年也仕而同志也没而此乎托也至於祭岐而二之别而不會非孝弟意也非親之所以安也非神之所以寧也觀損益於會通之中酌闕文於曠佚之後既其事也前無古於其禮也亦亡於禮者之禮也則祭固不得以常誼拘夫禮之不行也勢不可也勢所為不可者情之所不安也事有關於倫紀之大者惟揆之於人心而安禮有變於古今之常者惟引之於大義而合禮不云乎夫固各有當也將孫之先人交丞相兄弟為厚蓋嘗與江西幕議又為尚志記春暉之堂不肖夤緣於二公間皆嘗有知已之言故於尚志之請不敢辭則訂之古約之情講之文繼之聲為銘詩若世系名跡如昔廟碑之所以載烈象容者則二文公之所立表表東南是毋庸詳隆子尚志也陞遜志也尚志今以承事郎為龍與路寧州判辭曰文武之德嵩降甫申千年廬陵魁彦一門龍首鰲頭衮衣繡裳一門之昌一郡之光虹輝劍氣朔雪南雲一身之逢一代之榮維宣慰公虎應龍從伯也命我式全其宗追藩作侯分鉞宣威承明侍從異代同輝山川無福黔庶無祿國無信公永媿科目歸廬甑墮拯溺淵墜家非宣慰忠有不祀筵室洋洋劍履峩峩孝子有子忠臣有家兄先弟後先祖燕喜孝子之家忠臣之子非孝莫祭非忠莫傳歲時觴豆來齊來觀天知盛德神閔忠孝勿替引之以祀以教
  孝睦庵記
  吉文新淦之境曰界山其顯者稱王氏近年日盛昆弟肅穆堦庭森秀奉其家君怡怡後先升其堂者難其雍熙之軌可誦而傳一日以其先母彭夫人之庵記請曰痛哉吾母之早世也當垂殁時呼諸子教之曰孝順去之二十五年而未始忘墓再遷庵亦再起名以孝睦著不忘也願有以記之俾子若孫毋忘如今日余嘆且羨曰孝未有不睦也睦何為也孝之終也夫非為兄弟而睦也乃所以為孝也仰高俯厚四方上下無所用吾情乎吾親猶幸而鴈行之相望安得而不致其睦也霜露既濡哀哀中野思他人顧影之無儔而我乃棣華之交映安得而不圖其睦也人惟以一人之身分而視為異體故疎親而親疎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者然有弟而兄啼矣長我育我顧我復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孰不知孝之當盡然孝於所自出孝於所不容已及兄弟之際則有癢痾之不相關而情卹之容可已者矣夫非厚薄之異趣也惟其心以孝與弟為二而不念親之遺體兄弟與我為一也嗚呼孝者本於天地尊於綱常所以載天理植民彛愚夫愚婦之可與知與能而世之君子或一舉足而失之彼殆謂吾之所以為人子者大端己正大本已立手足之不齊也如指之不能以一律形體之爾汝也如面之不可以一類烝烝而愉愉固可謂美事倘貌同而心異亦無損於大節也然兄弟者誰之所自出乎吾親之身體髪膚也桮棬猶有所不忍起處笑語猶將思之顧廼岐鞠子而不哀食紾臂而不恤則是承顔膝下之日已抱臺瓜不摘之怨分梨讓棗之笑中懷䦧牆操戈之思所以敬養盡歡於生前哭泣擗踊於身後者特偽焉而已盍亦反而思之吾有子其有不愛者乎吾愛吾子吾親當亦愛其子也志之不知而禮以為孝蓋往往而是也復有利害之相切甚其惡以及其親竟毒于及泉之誓者且不顧也愛憎之相軋疑於迹以蓄於恨事廹於懼選之旤者猶將極之也于是華門圭竇有子臧季札之節而富家世室類多本初景升之豚犬矣古語有之多男多懼又曰多藏為子孫累嗚呼吾論世道人情至此不自知其心之傷也夫睦乃所以為孝而人不之知也孝無已睦亦未有已也吾兄弟今也思不忘其親以為孝而睦焉吾子又不忘我之睦兄弟者而於其兄弟睦焉為兄弟者世未有涯也是睦未有已興亦未有已也念哉王君先夫人之教盛哉王君兄弟之以此名庵也昔晉臨沂王氏事母篤孝太保光禄二公如一人其後公侯數十世天之於孝睦深念之矣吾舉當家盛事以記此庵嗟爾後之人無忘而諸父之志此庵始作於杜園戊寅十一月遷觀藪阡又二十年戊戌復建於塋右彭夫人梅友貢士之妃名泰孫五丈夫子長君文采論議與諸季子姪相高孝睦之澤方興者如此
  盱趙氏三庵記
  盱常庵趙氏以清介才賢起進士登從班尹京兆其行事功狀見先君須溪先生所為誌定宇君承家繼志所以追遠厚終者無不竭其力常庵死而家無餘貲無田廬以遺其子定宇遭家旤於世變之後強力樹立既宰上碑成建庵買田以守以祀以及於先人曾大母凡四阡三庵常庵葬南豐安化之黃山庵曰常清南徐人葬南城沙溪常庵為西廣經畧機宜事誌其壙言客路夢歷歷告身後事且謂為通神君掌女事庵曰常靜常庵死九年而後太夫人曾氏始即世年過九十名士曾自庵之女婦德母儀為鄉邦師訓定宇為壙誌欲求銘名公未果葬英德生母吳夫人墳右為南豐之軍港合而庵之曰常清靜英德定宇曾祖使君也庵各有田命僧若道尸其事廼合三庵命記於余其言則有可感者矣定宇之言曰吾不幸閲世蚤多見世態其負負不平者殆不可語往時士大夫致身顯榮霜露蓼莪之感無所以寓則飾屋廬買膏腴托之二氏者以致其無涯之思間進位二府得賜功德寺亦或赤手白地建立如叢林規所托於彼者茫茫何許而安居而飽食而聚徒引翼縱不任德亦何怨者代衰世易或乃更為累陵轢其子孫盡去其籍客主倒植白骨且不保焉雖報不及此吾歷變多懼渺焉遐思若今昔之故未有不以為戒也然吾將奚托子孫分而墳墓遠吾陵谷之憂有切於所戒者矣彼負人者固無可奈何要亦豈無可托抑來者賢不肖不可知也儻且有不忍負者未必不藉是以存無已則為之防通三庵為一記庵各具一石復刻其一藏於家是三庵之守未必無一人有人心者也俾我後之人有所質責格禁或庶幾焉余蓋俯仰悲傷於定宇之用心古語有之自三以往巧歷不能知也雖然可知也盛衰反復之變皆物理所有惟知者事制而曲防明者見微而知著夫道以清靜為宗至於常則無為無所事矣清靜之至也然無不生於無而生於有吾見世之欲無事者類多事生焉亦必有以待於無事而後可及於無為老子曰將欲翕之必固張之將欲闔之必固闢之惟翕張闔闢足以周事物之變而後清靜者可常豈獨是庵也哉定宇之為兹慮也密矣然則其常可知也東坡為老泉捨吳道子畫板以追福其言慮佛者之不能保以力守以世守以鬼守皆不可則慨然曰凡吾所以捨者為先君捨也其誰非人子其誰忍取之夫區區之畫板而其辭若此不自知其過也吾取以記此庵也實宜嗚呼彼為二氏之徒者亦獨非父母之身哉佛之所以為佛道之所以為道者以其平也使其不平者過於世諦蒼蒼而下視也其謂斯何夫定宇之心苦矣來者尚其念曰誰非人子
  項氏旌表記
  皇慶元年江西行省咨上中書言吉安路龍泉縣項振宗以家財新起縣學廟舍咸備府憲覆實如章宜議所以旌表之者中書下部議還報行省所言實飭所司旌表門閭於是龍泉縣官崇閥閲其家扁曰朝省旌表義士項振宗門閭先是學燬於兵僅一殿簡陋甚朔望具文歷十年無過而問者會府推官程侯以公事行縣周還嘅嘆顧學計弗支官又安所取餘察一時勇於義而才足以用其力者無如兩浙鹽司袁步場司丞如常項君即而語焉如觸於其心一言而興任之自門徂堂棟榱一新殿更其舊軒敞高明長廊深靜庖湢悉具旁為米廪及校官之廬既又覈學租所入廼疆廼理登載簿正使永勿壞費不可數計既美成坐息饌飲之器悉備蓋皇慶戊申也去旌表之三年肖如常遺像於明倫堂右佩衿耆舊咏思之不能忘其尊宿張某康某謂是旌表之顯寵者修泮之績也願記之於祠來者使有考焉予受言不敢辭嗚呼旌表古制也自式閭以來其所以善善而勸在於爵賞之表而繫人心之景仰者未見其有若斯表者也書曰表厥宅里樹之風聲宇宙間之植立能使其風聲愈久而愈新愈遠而猶傳者非樹之不至此政之所謂教風之所謂化豈有他哉因其人之善而表之樹之使過其下者問知其故咨嗟而太息世有盡而聲無涯雖百年之遠數世之後猶為之感發而興起寧惟移風易俗之嘉賴雖吾聖人之教所以行萬世而揭日月者皆樹之以聲者如此也此所謂風也夫表閭有以孝節者一人所自盡其分也有以賑貸者一時之所賴以濟也其有以脩學褒者乎財易捐也捐之得其所者難善可能也善之充其類者少他之好義旌者其有以義士稱者乎沛然而為斯文之光增吾道之重非以求名非以徼利是非所謂無所為而為之者乎魯侯之脩泮也著於頌文翁之建學也祠於蜀彼有教化之責於土地者也猶且頌之祠之不能以自已况責之所不及以一人一家之力而成之者乎則記是也豈獨載其美而著其榮以為閭里之美談雲仍之嘉話哉思慕之而如甘棠封殖之以毋忘角弓所為興仁義化民成俗者知有勸也人亦孰不欲為善使來者知所勉則其勸者在是矣
  王司獄去思記
  國家甚詳刑而尤慎獄罪未有端不得輕繫雖即獄錮鉅猾首惡猶日給食暑命浴寒料薪以至衣絮各有程凡所以惜民命廣好生也司獄建官得伸枉滯又在護視囚徒外然類以職地冷循故事慎毋害止若太原王天輔之為吉司獄者前是未之有也吉一路統四州縣囚視他路再三倍貧無倚仰食者幾半他時囚入獄具無家籍上府暨准支下非數日不辦廩陳粟每升舂得八合為二膳何足以飽前政劉司獄鎔則既與屬吏趙良考驗囚所為不飽狀明白捐已俸率邦之吏若士聚薄少得中統鈔以貫計五百八十有二買負郭田鄉斛計者一十八石三斗折九石一斗五升官隸為業以周所不及兹天輔之來也益充而為之寧俸不足必不使缺食至聚市瀋汁豉滋味楮衾莞席如制寒暑櫛沐以時不幸病親督視醫必不瘐枉間寃滯汲汲申理廷爭觸上官怒不憚又用餘力因故㝢為新廨嚴嚴翼翼明潔顯敞下逮獄戶方增置田謀永利未已而以父艱報即日解官請去雖近制可以不去必不肯但己囚如失慈父母官吏彊留之不顧也則以其去思之愛請記於壁以勸後之人嗟乎古之君子未有不盡心於兹獄也有飲食休沐視如家者有謹視全活囚自謂不寃者有感恩伏法猶為獄官誦佛者不必皆縱擊囚復歸為奇然後立名也宿留未决之間朝夕饑寒之廹有不可頃刻忍者矣彼治獄無寃民者勢不得以縱舍分别之也新廨所圖壁有唐宗平反事觀者亦可以動心矣此其陰德不過之哉昔人謂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無憾以其施於一獄猶爾則推而聽訟論决其有不盡心以求其生者乎世固有匿哀而求榮誕自解無不有說聞天輔之風得不媿哉一記而三善備不但去思之可紀而已其可不書天輔名懋德階進義久在省闥儀觀偉然而明練篤實蓋有用材也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養吾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養吾齋集卷十七    元 劉將孫 撰記三
  西峯寶龍祥符禪寺重脩記
  廬陵城中諸禪現大神通道塲者西峯第一西峯之盛繇定光古佛古佛之得道繇圜凈禪師圜凈則西峯之第六世也今法堂題古佛參處以此然郡士民與四方皆知事定光請藥藥現五色異采祈嗣悉應禱雨暘雨暘若而圜净乃未有談者則其心本以神通為不必為也蓋圜净襌師雲豁姓曾氏吉之永和人為青源派雲門嫡孫當宋祥符間以道德著聞召對契指入定御園定陵賜詩還山改寺名祥符寺在唐曰實龍其先曰經藏最古定光之辭去也圜凈曰留福德鎮山門以是西巖雖盛於臨汀而靈異尤著於廬陵與仰山等方寺盛時每歲孟春六日人皆袨服車徒波騰塵沸十里爭道環為園林遊娛炫麗地主遨頭歌衢擊壤耳喧目奪忽轉襌林喬木如雲高堂法坐風幡肅然雖接跡坌至入門意消稽首足尊生平何行未有不俯仰自失也代遷跡熄過卒野屯園毁林童遽落烟莽寺適無主漂摇僅存逃戍盜兵暮夜竊發邱墟相望寺在橫衝前兵後牧卷侵細掠僅存靈柱總管耐軒周公天驥顧之惻然不寧廢墜是為咨諏列襌求僧補處公論以惟珍選珍蚤歲包笠徧參諸方覩是傾頹宏大誓願入山蕭條坐無穩處襟風屨雨空手談河首闢樵牧稍減蹂踐與強貴勢爭古佛手所種道松工徒鋸集東西身蔽幸乃得完廼縮衣食廼廣施緣不避囏勤不憚寒暑寸收尺拾小因大控公無妄費私無餘蓄衣麤食糲戴星踏月如是者三十餘年繇門逹堂鼎新越舊宗風法席煒煒煌煌佛殿尊嚴法堂重閣僧會宏宇寶藏新輪古佛殿祠深靚環拱僧寮方丈瀟洒不塵廊廡改敝山門增高補松種樹像設金碧制器備用既美既完施田日增度徒歲廣其餘力者為太平橋厥自至元丙子以及大德丙午西峯新寺無處不新無物不備無大檀那無沛入積而皆珍公一力所就爰以世契屬予記之予惟先君子須溪先生之生實禱於西峯而夢記予責也乃不敢辭夫佛以不住為功德而以無所住為法功德之與法異矣而其道則一也人情類以功德為功德故功德未有已而心先住若不住於功德即此心無所因而生無因而生則無因而住吾心無住功德亦無住所以佛說無所住而生其心而歸於不住布施為功德是非功德語也嗟夫忉利兜率非業力之所成人天小果視塔廟若無有此其故何哉以為功德則無功德心有所住則施亦有住也吾觀師之入西峯也豈有利之之心哉方其荒寒滿目經營慘澹於不容已東支西傾住不可住完舊復新新且倍舊非繇力鉅豫計畫堵如月初生漸滿故昔之蕭然者無不足今之澹然者常如昨也然人事之殊時歲月之異世則可感矣師惟以不住為心不以寺為功德寺雖大備予以記成而此不住本無所住古佛有云贈之以中師歷江浙五山禪宗爐鞲最後嗣杭州淨慈古田垕禪師人稱之曰石澗篤實文采今年方七十余前為南巖記新均慶今又得執筆叙新西峯寧非所謂因緣者與又何幸也
  汀州路南安巖均慶禪寺脩造記
  天下名山類皆諸佛祖師修行處其初無不荆榛泉石人迹斷絶一經瓶錫宴生徘徊從是建道塲聞諸方鉅麗如忉利兜率其間成壞住歇人事無不有而旋踵湧現貴勢豪倨彊力精悍生死不敢忤視下至萬石家節縮銖寸或生計僅足衣食無少豐子孫且勿念見見聞聞奔赴樂施如恐後還視舊觀愈偉此豈可以智力彊而言語勸哉乃其心誠悦服以為世間者皆身外物各自竭以自為則亦以佛之為教托於世諦而無求於世舍所難舍雖身亦空有以觸人心於亹亹也佛於度世出世無不以為時節因緣夫因緣未契雖天地且不能使山川遇而况於人乎往予客授臨汀大德癸卯有旨誦經環一郡六邑惟南巖均慶襌寺定光古佛道場有新藏於是陪府公涖焉貝葉新翻列函嚴整寶輪炫耀棟宇高深龍蛇通靈護持顯赫長老興公為予言皆郡人寧化柳楊印空長者余應祖專力所予於是心識之矣又後六年興公書來光澤曰新均慶則子昔者記之矣吾所感印空者不止此大雄寶殿古佛巖屋皆其力也又買田如干入之寺其同里士曾景文復興雨華堂連州同知權梅州事熊進義福輦石夷道甃通廣橋鼎建三門偉特宏壯寺僧元悟志崇化於汀梅循惠聚少分多成就阿羅漢閣莊嚴五百尊像以及僧堂衆寮雲會齋厨所未備具無不完美圓通聳閣摩利分天開井泉甘湧澮供汲逾萬不竭古佛舊碓重建雷車以給水舂創立三塔普結後果主張是者邵汀萬戶顯武清微劉公源汀州路總管府逹嚕噶齊伊遜都武德僧録輦真李大師也綱維是者千戶俄羅斯武義范武畧必勝鎮撫提領案牘胡堅也諸黎畬翼百夫長化營伍運木石又其次也劉公則始終是而為力勤矣自初入山廣東宣慰副使朝列薜公梅州僧正陳樂山武平總管黃昭信偕劉公舉焉以元貞初元正月八日開堂次春正六日劉公首率倡度十僧以興均慶其為我詳著之毋憚煩予惟記事寧覈興公之縷縷也亦惟是虚空建立卓卓如此感之於心故欲傳之於我柰何其肆於文而濶於實予亦安得而不言之長也抑予聞古德有云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羣有性窮億刼事而不能化道無緣美哉言乎時節因緣如是如是南巖得公興得諸公重凡施於此者又適遇於斯會自古佛成道而後又三百餘年而為此緣往者遠矣來者又孰得與於斯也予以讚嘆為佛事而列名兹碑者其心固無望於厚報也而施之緣與時之合豈不足以自慰矣夫而功德在所不必校矣
  玉笥山承天宫新建鐘樓記
  道宫之在東南者玉山最古天降玉梁肇開漢茂陵時宫殿樓觀計二千年間所閲多矣廼延祐之新鐘樓清江二劉君所成也其先人清逸處士昔者於山中還往後没葬水西望兹山一舍弟兄歲時展省必徘徊焉永念再世之遊從而二親之墳墓皆密邇乎此會宫門多興葺而鐘樓宜建於是悉力叶言度山選材掄匠賦工畫宫經制涓剛歷吉鼎來輻輳壯麗有加翬飛出林環為偉觀神仙勝境簷牙入雲大聲發鯨神靈歡喜念諧傳夸是大功德遠求作記刻之堅珉以垂方來以無忘兹大惠嗟乎聲之在宇宙間也至矣天之所以為天鼓萬物之動者聲也莫神於風莫妙於雷霆而鐘也實参之凡聲之不風雷若者自下者不能以騰上而風之號雷之震皆自高而臨下故怒萬竅而驚百里鐘因縣而後聲者也非虛不足以傳况閣之大空之中撞之百尺之上其動天地而感鬼神者固有造化之不可測者矣運宇宙者氣也氣之神為聲聲之託也於人為靈於物也惟鐘為大是樓也又載之霄漢而升明章幽贊真通合神警一世之聾瞆發九地之陰濳則建之之殊特成之之利益福昭昭而資冥冥者豈但一時之鉅麗可鋪張紀載也哉鏗鍧鞺鞳因名山而升中天縹緲虚無通蓬萊而遡閶闔高靈顧歆在雲雨之半人天出入正昏曉之中兹山兹樓高明美大孰不為力力之遂其宜者寡孰不為施施之得其所者難予之樂為記也以此莊周氏以吹萬不同為籟之天林木為籟之地比竹為籟之人夫比竹亦小矣若鐘之叩即鳴譹叫于喁何止於調刁而樂之出虛不知其所使人籟則無以加鐘矣雖謂之天可也或曰其命於人也亦比竹已噫天非人不同
  吉水玉華觀記
  江西山高聳處往往祀華盖稱華山吉水有中華為四方望走視太華埒近年復興玉華號福地在中華西同水鄉南嶺之近栖隱原中其地峰巒迴環百里一息俯視支壠表特而獨尊其勢外高中平望之超然就之坦然如玉枕然其遺跡晉王真人嘗學道於此猶存雩壇仙石有天仙感遇之會樵隱錄云其應唐元和間旱九鯉應禱山下今為九龍象時有鶴翔三日不去或見老人如六十年期比至元丙戌丁亥如期禱旱雨如元和傳聞復禱疫癘應如救旱繇是雲物異焉天燈燦焉父老欲建壇其處衆讙趍之山近為馬驛朝馳夕秣公私尤欲以祈福廼象玉枕名玉華廼表三仙廼奉三官廼祀上真請於宗門錫名玉華福地紫宸元壇前府尹耐軒周公倡主之吾先君子須溪先生題辭相之郴陽總管養晦謝侯與府長貳及行省都與撫交贊之崇閣嚴殿門廡道堂悉備像設威儀完具整麗皆出里人羅氏父子之力道士某實開山請記則為玉華記曰夫至尊者天也物無足以名言之曰玉清曰玉帝曰玉京曰玉樓玉亦物耳而必玉之何居玉者生於山韞於石皇皇高明亦何假於是區區者哉毋亦物之為玉亦如人之成仙脱於類萃而遊高明比物象德非玉不足以為喻也仙者誰為之毋乃其人也人者又孰生之耶天與人隱顯為一氣神與仙變化皆一人於其事不於其迹論其似不論其名天地人為三才天地水為三官神而明之浮邱王郭為三仙玄之玄為北方之真武庸詎知其初三者本一也一者為三而三未有已也俱不可知者也猶兹山之為玉華也自開闢以來而有此山山之為靈也久矣及兹而顯顯而與中華太華鼎峙而爭高山未有異也玉之嫓於天上也與玉之隱於地中也亦若是矣高而天也化而仙也神而通也亦不能不在人間也亦不得不與人事也請而余答也感而余應也竭而奉之亦何事乎此也顧而福之若相與為亡涯也倘非是人者蒼蒼冥冥亦安所為哉繇是言之地上者皆天也嘗試夜中而朝星斗離離如在山下月明流空萬籟俱息怳然對越所謂玉華者非此也耶
  安福州北真觀三元閣記
  㝢宙之大可一言而盡者天地水而已日月星宿風雲雷雨無非天也四嶽三塗嵩高太室無非地也江河淮濟九湖八海無非水也夫固有司之者而况其凡乎秩羣祀而觀於正大若三元者可以建而不悖矣自開闢來興生俱生豈比於援而神之云云號而人之某某若鴻濛溟涬云爾哉雖太微玉清鬰羅蔚藍道言之所以妙而未有若取之俯仰而已足也嗚呼曷其柰何不敬古安成郡南道宫之有名者稱北真若昔海陵徐神公之所嘗遊青山前屏江水面帶平疇古岸喬木宿雲入門左折浮動翬飛旁挾鐘樓對映道藏者三元閣也閣起大德戊戌前瑞州路道判月山歐陽至真實倡成之至真掌教數城兼領名山蕭然如初得銖積寸還奉昭事首建是閣言便禱祈見聞懽贊岧嶤虛明平步樹杪低昂獻狀金翠麗暉象服煒煌旌旛婀娜旋蟲夾縣浮空動碧香風繞簷神具燕喜里善士王鼎孫施其財像飾展具沛然成之至真又連閣為樓七間棟宇方由是一新永惟斯役鉅矣然觀興百七十年僅紹興澹庵胡忠簡公一碑日余過之宿閣下去遂得聞剏建本末次第許之記而王相霖以斯文碑具謹待刻余寤寐北真久矣往有朱道士善告斗如斗與言今又與歐陽游清真簡素宜北真之方興也仙好棲居天人感遇往來一氣儻所謂神仙者如徐之不死清風明月其精神浮動依乘回合必當在是間而况三元之不遠人哉羣黎日用覆載生息而不知悟故皇皇臨之為近兹固教之不容以已也夫余受言記最惟贊歎之不足復長言之月山本儒家子今為崇正冲妙靈遠法師領洞虛提點事是觀開山與神公遊者為歐陽日珣今再興復歐陽信不偶哉其詞曰
  北真左閣飛巖巖千山兩嶂高青巉清江一環平縱銜烟樹薈蔚松桂杉晴波平疇微風含慶霄雲低空明涵太虛圓鏡水月鑑寶暉夜騰仙藏函真游聯翩降塵凡俯視高敞神惠監鐘清皷肅龍回髯地靈山君雜遝儳海陵仙裾和颺颿三府啟事臣奏緘皇靈剡剡宸聦諴林端縹緲旗斿縿屏除庚甲質矯讒尊氣肅穆氛厲芟屢豐頴同岐分嶄梵行道景風渢渢陰陽無沴星無攙多男夀富周徧咸
  沂濱道院記
  天地間樂事一也學問議論有同異情性趣悟無古今夫子之川上曾點之浴沂莊周之濠濮誦其書聞其語悠然百世之上百世之下猶有樂意夫豈獨有取於水哉善觀物者觀於動天地之妙亦於動乎候之而動之足以鼓舞變化未有若水也今言浴沂者如有聞於川上而濠濮間趣必其異於浴沂是何一笑之樂未易得而適然之趣乃多事至此即吾欲抗濮於沂疑或齊莊於孔吾且以浴沂言之莫春時服少長浴罷休於嘉樹詠歌而歸雖不自以為樂而聞者尤以為喜也此其襟懷光霽與風日俱麗夫子安得而不與之惟夫子喟然而歎與之之决來者不敢措一辭然猶或謂狂者之事與川上之樂不得並而川上之學問又有不睹不聞之工夫焉夫如是宜濠濮之不可同日語也川上者不可知己沂水之趣豈伊異人而二千年間流連光景狂嬉醉舞豈不十倍當日而没没無稱重可歎也景與人不相入人與趣不相待天高地下佳時美景乃任萬物各自得於其間鳶飛于天魚躍于淵而人者乃無足以得其得亦有矯然而思爽然而悟者乎而言非不習也論非不明也主吾道而欲異端無不辨也而其所以失之者亦在此矣吾嘗浩歎於此而無所於發乃以記沂濱道院云道院在永豐邑南之濠上曾氏平翁自城遷居而始築之前闢一區花竹高下起臺接榭俯瞰清池蓮柳夾植綠陰清香書暇興來花時月夕弟昆親友觴詠從容館招名流不但教子老成才俊文墨傾倒地近屋東跬步可涉扁以沂濱志家學也宛轉徵記以貽嘉話予蓋想像如至是間夫舞雩之沂去我遠矣其趣予能知之而亦不能得於言也今之沂濱與我相望其境予既言之矣而言亦不可得而盡也平翁之為此必有得於此矣而亦不容言也遊於此者以予言發之豈不俛仰而會心感賞而在目然欲言之而亦不能得也或又曰亦有一言而可以得諸形容者乎余曰平翁藝兼書易試憲臺疊選分教典江待銓行省力非有餘乃志尚獨在此尤可稱
  霖巖道院玉皇銅像記
  古人出入起居陟降先後無一息不如見上帝者焉小心毋貳齋戒沐浴如睹其睠顧如聞其言謂如知其喜怒豈惟志氣清明者與之為一昭昭之多非戴盆無不望天天豈止蒼蒼者耶則有主之者矣皇皇乎國之必有君也明明乎家之必有長也天地萬物父母此父母之父母也乾為天為君此則君之君也日月星斗之所以章也雲霞霜露之所以神也陰陽寒暑之所以時也雷霆風雨之所以令也元會運世之所以推也凡仙佛神明之出於人者皆其子也其言語文字而謂之道者皆其秕也而謭焉者自私以為玄眩焉者創奇以為博不亦醯雞之覆而川灌之欣哉乃世人之所為事徼福於靈威者徒知禱奥而媚竈效靈於禨祥者往往祀海而忘河不知巍巍蕩蕩仰首而在其上在其左右生生化化之所自出其簡簡穰穰者豈塊土之賜而膚寸之澤哉吾為霖巖道院記玉皇銅像嘉其知本樂其能事帝故論天於元氣之始尊帝於開闢之先而壹不敢以人間意者意之也介廬陵太和間匡山之下霖巖道院者至元癸已曾氏所建也霖巖云者作霖父之所自號也霖巖壯志軒豁灑然方内外遠視高舉於所居對萬松岡施田造屋仙山幽雅梅溪縈環茂林晻靄中事天帝旁為先祠其不他取名而曰霖巖云者所以志也吾先君子須溪先生書之與為不朽今其中子以立夫婦令冶氏範銅為玉皇像天師真君侍不惟以承霖巖之志輔之翼之所以祈自今而始綿綿延延者於此乎在而住持道士明遠大師羅以莊捐己所藏鑄為爐瓶以奉上帝慫慂圓滿盛大之觀以莊具石請記垂之永久夫至不息者天也不息則久久則大道院之始也至今而盛繇其所以盛則子之能子而居是間者之能其事也因今之盛而繼之以不息後之嗣羅者皆能以羅之心為心其久且大者且與曾氏為無窮則道院常如新也人事不能以日新而人心之新者常與天而同流則其事雖日又新焉可也吾既以事之實者明其所以事帝又以事之可新者望於方來觀者皆可以興也則斯言也豈但記成觀美已哉霖巖諱良孺以立名聞禮婦劉氏嘉則延祐三年七月三日癸卯吉鑄像是日記
  南劍路芹山福地新建門記
  大德十一年秋八月集賢侍讀學士河東圓嶠李公乘傳赴南劍次西芹道見芹山福地之門問而知為伏虎禪師道場即灑然如有宿契默念誥朝當往即祠庭潛通感悟神交緣合未見既見自是閔雨禱晴言發輒應再閲月而繇門遷殿輪奐新美塗榛者夷橋圯者崇嚴嚴翼冀環山映谷乃十一月二日揭扁告成公率僚屬蒞之光澤簿廬陵劉某適部餫三山還公命共載通逹為芹山福地中路小憇為亭曰塵外橋曰通惠及門重樓之上揭伏虎道場殿曰慈蔭之殿升殿右折巖竇泓泉昔名顯聖以惠泉易之旁護法神祠橋亭曰景福皆公大書新扁嚴重飛躍使山水坐增清暉父老懽舞持盃擁馬拜獻公夀公顧曰新門也未有記屬筆於子焉惟是初筮為劍文學往來祠下日久何幸得以筆墨鋪敘托公於不朽罔敢以蕪賤辭按慈蔭通濟顯應惠利大師本葉氏法名慧寛汀州寧化人在南唐宋初間道成於長汀化被於劍津而祀尤盛於西芹其成佛在定光前所至與定光並祀西芹去劍城二十里舊名虎歷居民畏虎一日有僧過之自言使我得結庵於此虎當不害一道者隨之轉山三里許曰小芹築草庵焉實宋淳化甲午基地之日土中得石舄一窪製如天成驚異希有虎爰屏迹而僧不復見物色求之徵於臨汀始悟為化身之所顯幻乃追省得舄之日則二月二十八日也於是歲以此日奉石舄設齋闔境蠲潔毋或不清魚鰕網絶塗旅以戒殿故依山屋老弗理公一至而鼎新之百年所未有也或曰公之誠之緣之契故其應若是是則然矣而未逹也盡大地皆佛身者非幻語也人惟不知虛空之皆實故以佛為空而以事若物者為實然所謂實之成毁去來無不歸於虛空而空長存則是空者實乎虛乎世之所共傳以為實者無可感而空必應則感之道端有在矣大地皆佛也吾身佛身也感其有不應者乎感不知其所以感則應求於所不宜應及其不應也不咎感而咎應應豈負感哉太空無非氣愈空者愈實直心者為佛不直則不彰以為神又奇者由逹者視之固其理之自然者也佛之道雖一而入者隨所悟故聲聞之間而文殊普賢觀音入道之門三者異焉出斯塗也入斯門也顧瞻棟㝢之今昔而永歎我公賢侯應感之效隨觸隨悟其有思乎其但以為觀美矣乎公牧劍甫爾公宇一新又為文投牲祭黯淡灘鎍鐵湧字納神於善有昌黎南海徙鱷風烈實西芹揭扁先一日云相是役者劍浦縣尹李祐督工農隙民不知勞叙佛事以示者劍教林元甲里人前太學進士其父禱夢而生以靈感類也亦牽聯書之用昭大師之丕顯休貺
  汴梁路棲雲觀記
  全真教汴朝元宫為盛去宫數百步當城西北隅大寧坊迎秋門街左觀曰棲雲女冠居之皆祖重陽真人宫有姚翰林碑觀創於姬志真之徒李妙元妙元南宫人父寛蚤没與母王氏俱入道中統癸亥至汴禮姬為師姬賜號文醇德懿知常真人樓雲則姬之師王所號也教行於汴則棲雲始然為朝元開山觀以棲雲名不忘其所以興也重陽六子棲雲父郝太古從邱長春遂為嗣祖棲雲之是似者姬與李志居徐志根也全真徒滿天下道派此為嫡觀繇妙元母子以起至元甲子知常名妙元母曰守志授地三畝卓庵居之日闢以至為觀三十年間構前殿奉玄元後堂祀列祖齋壇蔬圃悉備監壇里域各為祠又拓地十畝有奇去年余按事夷門妙元之徒李妙常具觀始末請記予行四方所遇名山勝景每攷論其初未有無其故也嘗遊西山見旌陽之教以孝道為道慨然神仙之說亦必皆有自本自原者不但荒忽為奇也若李之母子奮於孤孑喘息相倚不苟附託周旋澹泊經營節縮以有棟宇傳之後來迹其事師服勤之初心豈希覬於度世成仙者哉母子至情也孝節一理也即其不忍於棄捐天下念之矣東坡謂無仙則已有則非斯人誰宜為仙未易言也予獨本其初諒其志而棲雲為可傳矣韓昌黎賦謝自然詩為吾徒者喜誦之然昌黎正惜其弃父母絶影響而離世之所托倘非所謂仙則不得其所歸斯母斯女一念之立於人間者若此仁人君子且隱然有動於心者何悖於世教倫紀而何忍靳之吾之記雲棲以此觀成於甲申是年記
  吉州路永和重修輔順


国学迷 歲寒堂詩話二卷 孝經内記圖一卷 北園詩二集不分卷 [光緒]?溝里乘不分卷 易畧例一卷 胡仲子集十卷 八德淺言一卷三達德淺言一卷身心性命淺言一卷 湼槃玄義發源機要四卷 王蓮英十二個月唱春 佛母般若波羅蜜多圓集要義釋論四卷 小學辨正訓畧不分卷 外藩列傳二卷 白鹿洞書院學規一卷 善財五十三參(圓)[圖]讚 [廣東順德]順德大良竹園馮氏族譜十卷 波斯匿王太后崩塵坌身經一卷 大聖曼殊室利童子五字瑜伽法一卷 秋水亭遺稿一卷 東山書院志略不分卷 中吳紀聞六卷 針灸經驗方二卷 春秋内傳古注補輯三卷 同治七年戊辰科會試硃卷一卷 宋稗類鈔八卷 易家法表不分卷 閨豔秦聲 多識編七卷 大清康熙五十八年七政經緯躔度時憲曆一卷 巽齋小集一卷 唐四家詩八卷 有筠書屋詩抄一卷 石濤題畫錄五卷 大旭山房文集一卷 晝簾緒論一卷 大夏國攷一卷 因明入正理論一卷 春秋匡解不分卷 尚書注疏二十卷新雕尚書纂圖一卷 墓表五卷 補五代史藝文志一卷 晚邨慙書一卷 [浙江臨海]臨海緱山葉氏宗譜十四卷首一卷 錄異記八卷 印香圖一卷 二十二史文鈔一百九卷 附急救經驗良方 劉先生道護錄一卷 南燕錄一卷 衡齋算學遺書合刻二種 論語十卷 天元玉曆祥異賦(天玄玉曆祥異賦、御製天元玉曆祥異賦)七卷 上清三真旨要玉訣一卷 宋陳修撰文集十卷 酒經 秦韜玉詩集一卷 六藝綱目二卷附錄二卷 帝範校補一卷 竹垞老人晚年手牘一卷 簠齋藏古目十八卷 郭頻伽詞一卷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1.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2.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1.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2.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1.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2.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1.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2.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1.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2.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1.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2.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1.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2.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1.pdf 成宗康靖大王實錄_二百九十七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1.pdf 中宗恭僖徽文昭武欽仁誠孝大王實錄_一百五卷_F02.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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