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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村语录 清 李光地

榕村语录 清 李光地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一
  榕村語録       儒家類
  提要
  【臣】等謹案榕村語録三十卷
  國朝李光地撰光地有周易觀彖别著録是編為其門人徐用錫及其從孫清植所輯有光地所自記者有子弟門人所記者各注於諸條之後冠以經書總論與論四書者為八卷論易書詩三禮春秋孝經者為九卷論六子諸儒諸子道釋者為三卷論史者為一卷論歷代者為一卷論學者為二卷論性命理氣者為二卷論治道者為二卷論詩文者為二卷而韻學附焉光地于律呂算術皆所究心而是編一語不載殆以别為專門為儒者所當知而非儒者所急歟抑或律呂惟授王蘭生算術惟授魏廷珍而清植等不及聞也光地之學源于朱子而能心知其意得所變通故不拘拘于門戶之見其詁經兼取漢唐之說其講學亦酌採陸王之義而於其是非得失毫釐千里之分則辨之甚明往往一語而决疑似以視黨同伐異之流斥姚江者無一字不加排詆攻紫陽者無一語不生訕笑其相去不可道里計蓋學問既深則識自定而心自平固宜與循聲佐鬭者迥乎異矣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録卷一
  大學士李光地撰
  經書總論
  孔子留下幾部經部部精妙佛書一看便有佛氣老書一看便有老氣經卻一槩正當無他聲色臭味在聖人手中一過便純粹無倫天下之道盡於六經六經之道盡於四書四書之道全在吾心
  孔子之書如日月經天但看尊之則天下太平廢而不用天下便大亂
  孔子六經字字可信博學多能一肚皮家當卻又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只是細心到極處謹慎到極處
  夫子所留下的書萬理具足任人苦思力索得箇好道理若是他不說的所見畢竟不確久便自見其弊如所見實在精當再向他書上細心尋求卻原在裏面包著雖聖人亦有所不知只是他不知的就不說如夏禮吾能言之不足徵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他原曉得因無徵便歇了有這本事又有這箇道理何從尋得他箇破綻出
  尼山造化在其手易本卜筮之書春秋本記事底檔書亦流傳的數篇古文詩本風謠樂歌一經其手便都道理完備範圍天地曲成萬物是何等手段
  朱子兩眼實在明亮大學中庸其所服膺易中序雜等篇未嘗有異詞孝經雖疑之亦不敢決謂可廢惟前人以書傳為孔子作詩序為子夏作直決然斷其妄此乃確論
  四書中公案有極難解處要想箇透使了然於心自己臨事方得力聖人在衛六七年受其公養當時既不脱冕而行君相未嘗見招不便自歸而老必還鄉遂在近處栖止只得在衛父子稱兵已是亂國孔子不做其官不與其事而不為衛君必也正名一絲不苟至些須餽養周之可受固不必矯之而饑餓也嘗論篤信好學章自危邦不入亂邦不居一直趕到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其義甚備有安邦自不入危邦有治邦自不居亂邦至天下無邦只得無道則隱隱只不做官便是當日孔子聲名滿天下無處避逼到歸宿處只是甘貧賤而已孟子王由足用為善一段說話信是盡君臣之義當時作客卿不受禄便已為去地其出處進退亦毫無可議
  人欲窮經畢竟以經聖手者為妙易書詩春秋周禮隨分精熟一部受用不盡儀禮雖亦聖作但在儀節上講何嘗不是道德性命所發見畢竟略隔一層禮記中聖人議論亦多但大半出自漢人不盡是聖人之筆
  詩書皆聖人選定文字所自著者惟易周禮春秋而已學者豈可不盡心周禮是洪範衍義春秋義法大抵一出於周易聖人取法古人却又是自已一箇規模
  諸經多將首二篇包括全書之義乾坤兩卦括盡易理二典二南亦括盡詩書詩書中道理總未有不從修身齊家說起者冢宰管到宮闈瑣細俗儒疑端以此為首不知此乃修齊之要正治天下之本春秋隱桓二公亦盡一部春秋道理隱無王桓無天無王者隱公終身未嘗朝聘於周直似非其臣子者然無天者桓公弑君王不加討又從而恩命稠疉焉惟此二義一部春秋豈復外此
  文章隨世運雖孟子不免雜戰國之談鋒朱子不能脱南宋之衰弱惟洙泗不隨風氣觀左國等書可見風尚夸靡聖門卻撰出一種雪白文字又各體不同論語是一種大學是一種繋傳與中庸又是一種乍看是黑洞洞的中間卻分明一大世界道理根源都在此春秋更奇又是一種王荆公好古文獨詆春秋其實春狄是作古文之根一字不苟稱名切實不如此便錯
  立言最難伊川窮一生之力著一部易傳多是自己的易還不是周易的本義春秋只解到桓公十年已有繆誤隱公不書即位穀梁義例甚明却廢不用而曰外不受命於天子内不受命於先君然則書即位者皆受命於天子與先君者耶桓公又書即位何以解乎至春秋序卻做得好其他議論好處甚多不可緣此等一二處便槩行攻駁也若句彈字議除是孔子方一字不可移易孟子便有可疑如臣視君如宼讐聞誅一夫紂之類皆似太險又如取之而民不悦則勿取文王是也文王由方百里起是以難語意皆微欠圓成文王服事終身何嘗是要取殷見民不悦而止又何嘗有意圖王迫於國小以致事業不成至不動心章依然說得妙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何等純正精到
  詩不必篇篇皆美刺春秋不必言言皆褒貶詩貞淫並著而其教歸於正人心春秋善惡並書而其教主於存天理【自記】
  易春秋在五經中最奇其中條分縷析又皆是自然之理日用眼前之事所以為妙易虚而實空空洞洞無所指定而天下事事物物形象變態無一不備春秋實而虚有名有事各不相假然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萬世皆於是取則人情物理皆稟律令幽隱微曖神明鑒諸信造化之精髓性命之模範也
  凡修一書必立意推戴何人做主詩經自當以朱傳為主綱領内便不應入詩傳序周易折中綱領采程傳序者不敢主程傳也朱子說易之取象不可盡以道理求蓋謂隨人隨事皆可以生解耳雖象皆有根根即是道理卻要知他原可以隨人隨事求之也朱子此說畢竟是講易的定盤星尚書注亦未有彊於蔡傳者但多敷衍幚襯不能字字著實其解天聰明二句云天之聰明非有視聽天之明威非有好惡即以本書作証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何以見得天無視聽帝乃震怒皇天震怒何以見得天無好惡其說之弊直使人把天作糊塗物事全憑人以為聰明好惡者然蔡氏此等處都似還未見到根源所以未覺熨貼朱子說春秋據事直書為多未必盡有褒貶或不以為然不知朱子不是說全無褒貶謂未必如今人說一字不放空都有褒貶耳道理却是寛寛的說好寛些包得道理多寧可失出不妨若過密萬一失入其弊甚大胡傳多不是聖人意你看朱子傳注文義或有未當至大道理一絲不錯他人便大處錯朱子議論人物規陳時事容有太剛過嚴處要無不可見之行事者若胡傳說來一步不可行修此三經詩當全用朱傳惟斟酌幾篇書半用蔡傳春秋則當不用胡傳合者數條而已
  五經六藝今止四經四藝而已經止易詩書春秋禮即在六藝中藝止禮樂書數射御已不講易將註疏程傳朱義看過畧通大意一年可了詩將註疏與朱傳看書經亦然春秋三傳註疏每種一年兼之禮樂書數不過十餘年無不通矣聰明人用十餘年功亦不難便是許多年代無此人豈不可嘆
  易與春秋多言天人之際學者治之易入於漂忽夫道在唐虞臯陶為帝者師其陳謨也以秩叙命討歸之於天則春秋之旨也以視聽明威考之於民則易之要也【光坡】
  今年夏秋間庶幾將易解可改完一遍然改完恐仍非定本也凡著書須要將那部書字字精神都灌注得到以前看十翼似還可多說幾句近纔覺得全無欠闕經書實難看即如中庸到如今看得還有不愜心處惟洪範似再搜尋不出甚麽意思來至大學則不解問不解處在格物無傳文否曰段落難分格致之義朱子說一件格到十分便是格十件各格到九分九釐亦算不得格此最說得好那一釐不到處便是本知得本處方是十分本就是明明德學問固以存心為本卻又不是只守著這箇本就無事了物有本末須是從本至末無不理會事有終始須是從始至終無不講究方能知所先後若只守著一箇心便落陸象山王陽明一路學問問象山與朱子不同處安在曰朱子為學先立志主敬以為學問之地而又加以學問之功象山只先立乎其大者把心養定便無欠闕讀書亦只檢切於身心者讀之只要借書將治心功夫鞭策的更緊些不是要於書中求道理所謂六經註我我註六經也他看朱子不拘何書都不放過於文義細碎處皆搜爬一番便道是務外逐末都是閒賬躭閣工夫問他竟將事物之理全不理會不成曰他是要心定則靈明無不貫徹不消零碎補凑不知天地間無一非道理只守一心則理有未窮性便不盡中庸所以說至誠了又說聖人之道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略差便不是故君子旣要尊德性又要道問學存心致知一面少不得象山不可謂不高明只是少道中庸一邊耳
  某欲選詩解春秋都有一見解須體聖人意思可以興觀羣怨事父事君多識鳥獸草木之名不為二南便正牆面不學詩便無以言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思無邪皆是刪詩凡例管仲器小八佾雍徹旅泰山林放問禮之本季氏伐顓臾天下有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佛肸召陽貨欲見諸章便是春秋凡列以此推之思過半矣
  大學
  大學者大人之學或以問朱子朱子曰成人之學也今人多講得如孟子所謂養其大者為大人之大人非也其實大學者太學也今人於周官小司馬小司空等皆知讀小為少卻不知大司馬大司空等亦當讀大為太也如大宰之為太宰小宰之為少宰其顯然者則大學之為太學小學之為少學明矣
  朱子謂古者八歲而入小學徧檢經書無此語惟白虎通中有之據禮記所言入小學年數參差不等恐少小就學須就各人姿稟以為遲早白虎通之說未足為據【清植】
  今人動言小學只習禮樂射御書數到入大學便專講心性從來無此說不想灑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節文二字作何解節是童子不知登降周旋所以然之故但習其節目文是童子不知禮樂射御書數所以然之理但誦其文詞到後來成人時便已熟慣而知其用日用而益明精義入神下學上達不離乎此非大學後便不提起六藝之事也
  明德指性不指心明明德合知性養性而言【鍾旺】朱子云行道而有得於心之謂德是德乃得於心之理非心也大學章句解明德乃云人之所得乎天而虚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卻似以心為明德若明德是心則明明德不疑為異氏明心之說乎故觀彖中於晉卦大象注改云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之理具於心而昭明不昧者也【清植】
  事物上之止止有兩義必至其極一也不復遷移二也然二者止一意必至其極則不復遷移矣凡一事一物斷置盡情盡分便快然無憾截然而止【自記】
  大學或問中提出敬字以補古人小學工夫蓋養育德性之功小學已豫故大學直截說起其實定靜等字即跟小學說來只應於定靜節提明此意不須添補
  大學首節只言教人之法在此三者知以三者為歸宿便是知止如知終身有正業他事不能搖動豈非定乎到得定旁邊雖有許多擾攘我卻一意在此並不知有别人别事豈非靜乎靜後雖置我擾攘中我自安於我之事豈非安乎此是立志以端其本居敬以持其志乃格致以前工夫不然論語首篇即言忠信中庸開頭便言戒懼豈大學獨始於格致乎至能慮則格致之事能得則誠意以下之事
  知止節朱子說得周折些因以知止為在物格知至之後所以慮字說作處事精詳不云察理精詳以察理是格致工夫故也古人先有小學一段工夫聰明已開趨向已正故大學直從明新說起然畢竟有箇頭有箇根基立志是箇頭從心上打疊是箇根基此節便是此意知止者知道要做何等事何等人如此然後志有定向志既定雖旁邊有人戲閙都似不聞不見一般非靜而何既能靜雖走到戲閙塲上自然不被他引去只安然在此非安而何心至此於事理方能入纔可用格致工夫所謂能慮也理明然後可實體於身實措於事所謂能得也得之於己即天下之理得矣意誠以下之事也注中志有定向心不妄動所處而安皆無可易只處事精詳難說五峰所云立志以端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中而義乃可精都全包在此節内程朱不將此節作頭竟像工夫只從格致做起故陸王乘此以售其說問知止亦在立志内乎曰知止即立志的頭畢竟知道這箇好心方向著這箇如夫子志於學亦是知道學好志於道亦是知道道好
  子靜陽明輩攻駁格物就是知止節頭路未清知止若如章句說何須又用定靜安慮許多字面來贊他聖賢等閒不輕說出定靜等字定靜是為學根基只是有此根基卻又要件件理會尊德性是道問學之基只是尊德性又不可不道問學
  陸象山答趙詠道書引大學從物有本末起至格物止引得極精兩物字便是一箇把物之本末事之終始講究明白便知所先後未有知本末終始而尚倒置從事者知所先後便有下手處豈不近道故下便接先後說去心身家國天下是物也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事也本即修身故曰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始即齊家書曰始於家邦終於四海故曰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知所先後即知本知本便是知之至章句云物猶事也窮至事物之理欲其極處無不到也極如皇極太極之極是中間透頂處不是四旁到邊處極字亦有作邊際訓者如四極八極之類但非此注極字之義
  格物之說至程朱而精然物有本末一節即是引起此意物事即物也本末終始即物中之理也格之則知所先後而自誠意以下一以貫之矣象山陸子看得融洽未可以同異忽之【自記】
  朱子解物字亦言事物之理可見物字兼事也章句表裏精粗四字似不如本末終始之為親切然精即本粗即末表即終裏即始也大學除此處别無物字而道理又極完全以此詮格物之義則程朱之意益明而古注涑水姚江之說皆絀矣【自記】
  自天子句時文建極歸極之語固失之必曰君卿大夫之元子適子與凡民之選造將來皆有天下國家之責亦曲說也天子有天下下至庶人亦有家便使終身無位行於妻子亦須是以修身為本此句是泛論話頭不必學校中人纔用著【自記】
  學問全要知本知本之學所學皆歸於一本格物之說鄭康成是一說司馬溫公是一說程朱是一說王陽明又是一說自然是程朱說得確實但細思之亦有未盡如云格物也不是物物都要格盡也不是格一物便知天下之物積累多時自有貫通處這箇說話便似子夏之答子游子游譏門人小子本之則無子夏只應答以灑掃應對進退正是培養他根本處人之初生天性未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使之入孝出弟一切謹愿後來盛德大業都從此出故曰蒙以養正聖功也子夏卻說成君子之道畢竟先末而後本子游子夏都將本字看得太高妙即如一貫章都說零碎工夫盡做到了只不曉得本源故經夫子點化便洞然無疑若其初不曉得本源日用之間如何用功果然如此多學而識正是用功處夫子何以截斷曰非也特其初要將一去貫終乃貫於一耳以此起頭以此煞尾聖賢學問都是如此離了本便無末但不可云只要本不須末耳
  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古本即在其本亂一節之下極有理大學說誠正格致中庸說誠明總是要修身身即是本舉而措之則修已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矣但看三代以後一物失所引咎歸已實見得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道理確鑿此等人能得幾箇或云知得此意有何難處如何便為知之至不知要知得到非見得天性之本者不能惟吾之性即天地之性故自盡其性則能盡人物之性參贊位育都不外此
  問古本大學遽及知本知至難道朱子所云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此段工夫竟無耶曰此工夫即在知所先後内事物皆格至本末始終俱透方為格物之全功大學恐人疑惑知至至字為當窮盡天下之物始謂之至故又曰以修身為本本亂末未有治者厚者薄未有薄者厚者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朱子說極字即是本字一物皆有一物之極即此一物之原本今人說極字像四面都到的一般非也緣格物致知之義首章已說明故下面直接誠意說去首章亦非致知之傳大學如中庸只是一篇文字一片說去問窮理是極緊要事大學言之不太略邪曰經文安能條縷講盡如正心亦有現在旣往未來許多境界大學亦只輕輕指點而意自足
  大學一書二程朱子皆有改訂若見之果確一子定論便可千古何明道訂之伊川訂之朱子又訂之朱子竟補格物傳尤啓後人之疑若格物應補則所謂誠意在致其知正心在誠其意皆當補傳矣所謂誠其意者經中文法原一變非無緣故且以誠意為八條目之一亦欠輕重不過節次只得如此說耳如明善誠身中庸雖與治民獲上信友等一例說然豈可一例看明善即格致是誠意中事到得誠意則正心修身功夫皆到只隨時加檢點耳古本原明明白白特提誠意誠意總言即是誠身故章末便及心體可見
  語類中窮理只就自家身上求之一段說格物其精王陽明因格竹子致病遂疑朱子之說豈知朱子原未嘗教人於沒要緊處枉用心思也人與物本同一性禽獸真心發現處與人一様或止一節比人更專篤這箇是萬物一源的所謂本也子思孟子不說格物而曰明善曰知性正是大學知本之意說到性與善則程朱之說愈顯然明白而包括無餘矣
  聖人說出格字物字已包盡各條件但其歸必以知本為知至朱子之說與此頗異然不照著他說終不能知本其言或考之事為之著或察之念慮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講論之際又謂如身心性情之德人倫日用之常天地鬼神芝變禽獸草木之宜實盡格物乏義陽明攻之非也朱子原以身心性情居首並非教人於沒要緊處用心其實身心性情之德果能窮本極源人倫日用能外是乎天地鬼神禽獸草木能外是乎只是經文巳備不消補傳耳
  伯安以格竹子為格物原非朱子本意今人講格物便如此說反為姚江所笑只以擇善明善知性等觀之便自了然天下之理皆是吾性所謂擇善者如申生之孝可謂非善乎但不能中庸不可謂至善於善之中擇其尤善者即中庸也故又云擇乎中庸擇善而後能明善見得此理内外無間天地萬物與我同一仁義禮知便是格物致知便是明善知性佛氏亦知於本體上求但其所謂性者乃靈明知覺而非理也善乎先儒之說曰佛所謂性吾儒所謂心佛所謂心吾儒所謂意蓋彼所謂性指知覺所謂心指動處耳
  誠意章歷來講者不明其根便是失於以意為善惡之念豈知是念也非意也意便是有箇張主之名故須貼好惡說不可貼善惡說好善惡惡人之秉彞致其知者固有即未致其知者亦豈全無但其好惡有實與不實耳不必一片偽妄而後謂之不實即心中有不好不惡者與好惡雜發便不算是徹底實心矣旣無徹底實心便無徹底實事如此則其好善惡惡之發便虛而不實矣虛而不實是自欺其好善惡惡之初心不能快其好善惡惡之初心也此實字且對虚字看不必就對偽字看纔虛而不實便是自欺其初心矣至於虚便生偽自欺便至欺人如下文小人之厭然揜著是也總是一箇苟且徇外為人之根自微而盛耳凡人言而不踐行而不終是言行之不實也言行之不實者人得而點檢之若發動之意人所不知而已所獨知其實與不實惟有自已點檢得到於此慎之而禁止其自欺則所發者無非實心無非實事此之謂誠其意也從來講解謬誤多端朱子於此節注亦數更其本至易簀而後定【自記】
  誠意章從朱子後總說不明白守溪亦只隨常說卻是寉灘說得瞭亮誠意之意即是好善惡惡之意非善惡之念也好善惡惡自途人至於聖人皆有之只是人不能誠已好善矣卻不能如好好色則好之中猶有不好者存而不能求必得之矣已惡惡矣卻不能如惡惡臭則惡之中猶有不惡者存而不能務決去之矣夫好善惡不善是自己明知其當好當惡卻不肯好之惡之以至十分真實非自欺而何果能真實務決去而求必得之乃為實用其力此處誠字且莫對偽妄說只對虚字說自欺只是不結結實實的好惡到十分尚未到如下面掩著欺人以至偽妄也鍾僑云如此則好惡非意之第二層乎曰就是第一層善惡屬念不屬意志意念思等字要分得明白志字屬好一邊最是光明的說到志大約是志於賢聖功名道德意亦近好一邊人心靈明有主意便要好至念則紛然其擾起滅無時思則於念加功詣其極窮其變矣念是起頭思是深入
  如好好色如惡惡臭也不必定由致知來亦有不讀書人其好惡真摯不可謂不誠者只是由致知來更較親切獨知知字即致知知字實與不實實到幾分與不實有幾分自己未有不知者若致知的人其獨知處更自不同萬歷庚戌科此題文亦有見及此者但即以謹獨為致知又不是致知只是窮理謹字卻兼省察克治在内朱子語類中有一處言慎獨為誠意之助助字或係訛誤而陸稼書與四舍弟皆堅執以為誠意有正面工夫謹獨所以幚誠意如此則兩謹獨皆幚助的工夫惟末節誠意為正面豈有此理
  汝楫問心正己到至處如何又說先誠其意曰要曉得此條目都是搜根語國者天下之主家者國之主身者家之主心者身之主意者心之主故曰主意如船是心意是舵工一般意與念字思字不同念有善惡思有邪正意是立意要這様所以朱子說意字從性善說來意雖有為不善者乃是輾轉歸到不善去其初所發未有立意要做惡事者故意只好說好善惡惡而已但是旣發好善之意少聞又覺得善亦可不好漸漸淡來而初發好善之意虚矣旣發惡惡之意少間又覺得惡亦可不惡漸漸輕了而初發惡惡之意虛矣是不誠是自欺必狠用力務決去而求必得之有所好必好到十分滿足而初發好善之意始實有所惡必惡到十分滿足而初發惡惡之意始實人君名為敬賢而實未嘗敬到十分其敬賢之意未誠也欲去不肖而實未嘗去到十分其去不肖之意未誠也故曰王道本乎誠意
  讀書最怕是無疑道理本平常看去不過如此其實進一步又一層向曾問某人誠意章有疑否曰無疑問其解曰意即是動念處誠即是無妄無妄其念便是誠意如此解似乎明白其實不然念頭是無主的意卻比念有主志又狠些故曰有主意意惟好惡可言人性皆善好善惡惡不必致知的人都有此意誠未對妄說且對虚說平常人起一意思漸漸的虚軟了如草木不結實一般有箇好意又起箇亦不必然的意來攙了他漫漫的淡淡到與無此意一般後來遂流為妄又流為偽為詐惟實有此意才實有此事曾子追究其無是事之根只是其意不曾親切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實實務決去而求必得此之謂自慊慎獨即誠意獨乃意之處所如言人得而聞行人得而見意惟獨知而已慎者誠之下手丹頭也問正心工夫如何曰朱子謂更精細如好所當好而過於好惡所當惡而過於惡畢竟是涵養不到有走作某意以為誠意如戒慎正心如致中和誠意工夫精熟即是正心
  誠字有對妄說者有對偽說者有對虚說者自己不好的念頭常起以為不見之事何妨此便不是真心為善是妄也本來不實在為善卻遮遮掩掩借以欺人是偽也起意本善中間夾入亦可不必然的意思則不能滿其初心之量矣這是虚章句卻用虚之一說至下節揜著方說到偽妄有人問王陽明白日不想做的事夜間又嘗入夢何也曰畢竟是念頭未斷其未見之事者不逢其會耳你可曾夢見攜鍬鍤往人家鑽孔偷盜否曰不曾曰可見必不做的事便不入夢矣此是妄念不除也朱子用虚之說可以包此初是妄念不曾斷中間雖有好意亦夾雜而不能自慊以自欺旣自欺便卒至於欺人作偽使此意滿足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則妄與偽皆無矣朱子此章及中庸天命章尊德性節論語一貫章點爾何如節周子太極圖說諸注皆孔孟傳心之要
  誠於中形於外某意不必說小人亦誠中形外竟是反找語氣根上何益來言如此可見誠於中方形於外不能誠於中雖外面假著其善終不能使善形於外也則何益之有哉
  自明自字且不必對新民說因有明命峻德之云疑若有加於性分者故言不過皆自明己德耳非有外於我非有加於我也【自記】
  邦畿千里三段是釋知止一節之義首段釋止字次段釋知字三段釋靜安【自記】
  止字本在事上說然必本體無有不盡故能立事理當然之極則止至善自須兼體用乃是易艮卦有不見之止體也又有止所之止用也況所引穆穆之詩以穆穆發其端而終以敬止即周子主靜立人極之意【自記】
  與國人交止於信說來卻與為君止仁相似前人因此乃謂是他國邦交如虞芮質成看此數句文意卻是泛說君當止仁臣當止敬父當止慈子當止孝與國人交當止信交字泛就朋友說不必著在文王身上【清植】
  骨角有條理講學者必條理分明故曰道學玉石皮面上有一層粗厲修身者必變化氣質使歸於純故曰自修【清植】
  問先生謂誠意之與正心似戒懼慎獨之與致中和其說嫌於史伯璿分戒謹與致中和為四項之弊曰這不同誠意者實意為善去惡正心則工夫純熟了誠意有似於不自私而用智正心有似於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戒謹工夫到得無少偏倚無少差謬方是致字說與戒謹不同也不是說得全無進步也不是史氏之病在分境地有箇不睹不聞又有箇無思無慮有箇念慮之微又有箇應物之際便大差矣有說正心無正面工夫者亦不是就如修身正衣冠尊瞻視三千細行八萬威儀何一可以不備齊家亦有齊家之事治國平天下更有許多禮樂兵刑之事只是意一誠都以此為根如崑崙一源凡九州之水千支萬派放乎四海總是此貫注
  時講於有所二字便說作心病有所與下章之其所一例此處未有大病痛但人心纔發便易至於失正要看此心字與下章人字皆指常人之心言也注中人所不能無及或不能不失其正語甚虚活又用之所行不能不失其正是言心之體本無不正到有用心便或有不得其正者非謂不得其正專是用而不累於本體也【自記】
  因在常人身上說故著忿懥等粗字面聖人則只說得喜怒哀樂此節是要無欲故虚下節是要有主則實其實則一而已【自記】
  先忿懥者怒最易發而難制也次恐懼則以禍患卒至易失其常次好樂便從容憂患不過慮及子孫之類益寛緩矣
  忿懥親愛等弊一曰蔽於理一曰累於私知至則理明意誠則私袪正心修身根源皆從致知誠意而來但加涵養省察之力耳【自記】
  時說指定治國為為君者故於事君事長使衆須說是教國人方通得去遂令孝弟慈一層屬君事君事長使衆一層屬國人幾不成文理矣不知有治國之責者豈惟天子諸侯凡大夫士皆是也三句便與孝經君子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只是一様口氣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不能事君事長又將何以治其國乎【自記】
  老老長長恤孤字義與孝弟慈自别蓋皆指施於國者言也言一國感應之效見平天下不外乎此為國與天下所爭只是遠近大小如以矩度物得其一角則四面準是矣【自記】
  平天下在治其國節某說似較直截明切老老長長恤孤不是孝弟慈絜矩亦不是使彼我之間各得分願之謂孝弟慈是家裏事上言治國在齊其家故就家上說此是平天下在治其國自然該就國上說老老長長恤孤正是治國之事老老如養耆老以致孝秋食耆老養國老庶老及異粻貳膳月告存日有秩八十者一子不從政之類長長即入學以齒將君我而與我齒讓之類恤孤即恤孤獨以逮不足春饗孤子孤獨者皆有常餼之類上所老者即國之老所長者即國之長所恤者即國之孤國之老上為老之民有不興孝者乎國之長上為長之民有不興弟者乎國之孤上為恤之民反有倍上者乎矩者曲尺是四方之一角國乃天下之一角也平天下無二道只絜此角而四方之耳天子在王畿之内不過是治國至巡狩述職亦止據其所以治國者以行賞罰非治國之外别有平天下之道也下文有國者不可以不慎道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結末此謂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仍結到國上身之在家國天下如算法之言圓心故曰其機如此又曰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諸人者未之有也曰機曰藏皆以心之運乎中也絜矩如算法之言方角舉一隅以三隅反有一角便可以知四角也
  時說以民之父母作頌祝謳歌極難得之美名立論豈知平天下者原有父母斯民之責必如是而後稱耳民愛之如父母則其自然之符也【自記】
  忠信恕三字須看得分曉如盡吾孝慈之心忠也老老幼幼實見之事信也老老以及人之老幼幼以及人之幼恕也信與恕亦可就一事上看如所求乎子以事父其本實心以事父處是信其推實心以事父處即是恕【自記】
  巖問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大道即絜矩之道否曰即是絜矩之道問信如何是循物無違曰如這箇盤子旣是盤子便道他是箇盤子豈不是循物無違若說他是箇杯子便不是循物無違
  問忠信曰發已自盡為忠以實心言循物無違為信以實事言忠如要東不肯西要西不肯東以實如說東即往東說西即往西問有忠有恕又有信莫是信居忠恕之間曰不說恕信即實事說恕信即實理忠信所以進德文行忠信信皆指實理說忠信有在文行之先者如忠信之人可以學禮非此無以為文行之基有在於文行之後者如五達道所以行之者一也
  前輩多以恒足為足國以上文有財有用下文府庫財觀之或然也張太嶽程文劃然分足國足民義理尤備【自記】
  大學一書純是說道理就是平天下章講到生財仍說仁義義利全不及制度若周官周禮各自成書正不必牽混而自為表裏
  德字仁字忠信字仁義字俱在絜矩之前一層所謂王道本於誠意【自記】
  問平天下章以理財作柱恐啓流弊據臯陶謨曰在知人在安民人君所統臣民二者盡之矣欲安民者其要必由知人欲知人者其意只為安民凡章内所言人土財用以及生財大道等語無非所以為安民計也若以臯謨二語作此章柱意似尤渾成曰亦說得去【清植】
  榕村語録卷一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錄卷二
  大學士李光地撰
  上論一
  論語想是門弟子如語錄一般記在那裏後來有一高手鍊成文理這様妙下字無一不渾
  學而一篇首在於孝弟忠信以立其本而後親師取友講學集益然不可為外物所移奪故以不求安飽處貧富及不患人知終焉首章為此篇之綱蓋先之以學則凡篇中所謂孝弟忠信重威及傳習學文之類皆是也次之以友凡篇中所謂親仁無友不如己以至就有道而正之類皆是也終之以不慍則篇末之不求安飽無謟無驕樂且好禮以至不患人之不已知皆是也學問始終大節目只此三事而已【自記】
  時習只是講習之事然竝知行在其中者古人學校四術禮樂詩書詩書便用歌詠頌讀玩索道理禮樂則已有許多切身之事如禮之威儀樂之節奏斯須不莊不敬如禮何斯須不和不樂如樂何故程子時復思繹上蔡坐尸立齋之義朱子兼取之【自記】
  雖樂於及人不見是而無悶似將兩節一正一反說某意朋字與人字不同如夫子之友教四方而不合於世無害其為朋來而人不知也【自記】
  以朋來為取益人不知為無位是講說差處【自記】說春也一團生意樂夏也暢茂條達不慍秋冬也收斂藏固非枯槁也生意都包在内又是發生之基聖賢開口不離此理温良春夏也恭儉秋冬也讓則流行其中太和元氣也溫而厲春夏也威而不猛秋冬也恭而安太和元氣也
  事親孝事兄弟則忠可移於君順可移於長故必無犯上作亂之事而有以為仁之本前後只是一意不必云上節是資質下節是功夫也【自記】
  巧言令色鮮矣仁下面數章有許多忠信話頭皆從此引起【自記】
  或疑三省不足以盡日用之事然為人謀交友事師雖只三事而忠信所以進德講習所以居業則為學之事備矣人於父兄尊長親戚之間不忠不信者少惟汎為人謀則有不忠者汎與友交則有不信者又人情於未知未能之事則知汲汲求之既得傳授便多不復溫習三事蓋就所虧欠處提醒要將為人謀與朋友交及傳字重讀便分明【自記】
  道千乘之國章道理便與末章尊五美屏四惡者相貫但此章以敬信為本而及教養後章則先言養教而推本於誠敬也節用愛人便是惠而不費使民以時便是勞而不怨信便是欲而不貪欲仁而得仁又焉貪者誠也敬便是泰而不驕威而不猛使民不以時如不戒視成慢令致期之類皆是【自記】
  不孝則不能弟不弟則不能謹信不謹信則不能汎愛不愛衆則亦不能親仁不親仁則又無以學文也然孝又須弟弟又須謹信謹信又須汎愛汎愛又須親仁力行數者之暇又須學文餘力是就逐日功程說或謂此與四教文行不同固是畧有大小學之别然文正所以考行二者相為終始【自記】
  學則不固學字便是上二章所謂學者人若不端厚深穩則不能莊敬嚴威雖有所學既不著己又不關心必不能得之堅固也此居敬為學問之本也主忠信則毫無外飾豈肯臨深為高護過而飾非乎此存誠為躬行之本也然誠敬又自相為表裏非敬則誠亦虚非誠則敬亦偽聖人為學者言之則須從矜持收斂處起制於外所以養其中也【自記】
  重威章前輩有立四柱說者外須威重内須忠信取友須勝已知過必重改此一說也費宏程文則以威重而後學可固學之道如何在主忠信在擇友在改過此又一說也又有重主忠信者言必先威重以固學而後忠信可主也主忠信而後擇友改過以進其德此張南軒說也某則謂威重節是主敬以為窮理之要下三節為一段是存誠以為力行之本人必此心提起肅然凝然方做得博文格物工夫不然心之不存隨得隨失終無成就人必内有誠心而後友可擇過可改不然行事都没根脚擇甚麽友改甚麽過上一段是反說口氣下是正說口氣上一段正說猶言威則重而後學可固下言忠信主而後友可擇過可改所謂終日乾乾又必懲忿窒欲遷善改過而後至
  學便是讀書即指詩書六藝之文也此字不可抛空大槩聖人說話都包得住如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都說全了此章若說威重忠信友賢改過是四項為學意便不見此却是敬為講學之基誠為修身之本這様看便與德之不修章同
  孟子說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以至論居仁由義舍生取義都只存得本然之良心便了畧說得快些孔子却要人先把心好了纔講得學問不然饒你學問博洽功業氣節俱是無本的所以說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主忠信徙義崇德也德之不修學之不講云云皆是此意
  溫如春良如夏恭如秋儉如冬讓則如元氣之流行於四時也不特善為說辭可謂善言德行者矣【自記】
  程子說敬字不可與和字分最妙不和不足以為敬也詩言文王雝雝肅肅又言溫恭朝夕又言溫溫恭人子溫而厲人最不可面上有冷氣子貢善言德行故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一語而四氣俱備讓者禮之實蓋五行之土也溫又貫於良恭儉之中如元之統亨利貞也不溫而良為坦率不溫而恭為色莊不溫而儉為鄙陋錯認敬字為作意嚴肅便有許多病痛而不自知其患最大
  三年無改章註說精矣然可謂孝單就無改說一說父在則志可得而觀故當觀父之志父沒則行可得而考故當觀父之行其志行之善者固當繼而述之矣即有未盡善者亦未忍遽然改之繼述之道既盡思慕之心無窮此所以為孝【自記】
  禮之用章重在和字蓋知禮而和則是得禮之意而其和也不流矣知和而和不能深知禮意而有見於和故或時出於禮之外而不可行【自記】
  周末蓋有厭繁文而趨流蕩者未必不自拘牽瑣細者啓之此與學朱子之學者激為姚江之徒無異陸象山極惡有子禮之用一章說話便可窺見其心病處【自記】
  因不失其親似為仕進者說蓋所因緣以進身者故下應以宗字孟子所謂觀近臣以其所為主觀遠臣以其所主是也又如春秋時家臣若冉求仕於季氏者亦是信原期於可復而非義則不可復也恭原欲遠恥辱而非禮則或招恥辱也因之則必主之而失其親則不可宗也末三字俱應首一字【自記】
  就有道而正焉觀就字則知有朋自遠方來來字之義蓋禮聞來學不聞往教古之道也【自記】
  無謟之反是謟無驕之反是驕皆是大病若樂之反是憂好禮之反是侈未到謟驕田地【自記】
  患不知人若照尹氏兼是非邪正說不惟與不患人之不已知句難相呼應亦止說得明一邊若說不患人不知我的好處却患我不知人的好處竝可以兼得誠一邊【以上學而篇】
  詩三百章依朱子說則當以無字與毋通禁止辭也言詩之為教歸於使人禁止其邪思故雖有三百之多而魯頌一言可以蔽其指也然謂作詩之人自無邪思者亦不為無理蓋詩為夫子所删則黜棄者多矣其存者必其醇者也雖有鄭衛淫泆之詩較之全編殆不能什之一則從其多者而謂之思無邪也可矣就鄭衛之中亦有未必淫詩而朱子姑意之者風雨青矜之類是也其詞意顯然不可掩覆如桑中洧外乃為淫詞無疑聖人所以存而不删正以見一國之俗化如此而其間尚有特立獨行之人不以風雨輟其音不以如雲亂其志則民彛之不泯可見而欲矯世行義者可以興此聖人之意也彼謂夫子放鄭聲則不宜錄此者似已然朱子謂樂教與詩教不同放其聲者樂也存其篇者詩也聲入於耳感於心則不可以無放若夫考其俗以䆒治亂之本極其弊以察是非之心篇可不存乎是故鄭人之詩思無邪者僅耳而其皎然有志操者則以淫俗而愈彰故曰舉世渾濁貞士乃見鄭衛之存淫詩乃與思無邪之義相反而相明蓋變例也
  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是從下半截做起不但無德為之根亦無禮教之施一切任其文法而已道之以德齊之以禮則從源頭做來其躬行心得處固有過化存神之妙而其以禮為治則所以納天下於君子之域者盡矣雖曰不廢政刑然政即是禮中之約束條具刑則糾其悖於禮者耳故至齊之以禮處更無餘義不必又曰政刑以輔之也【自記】
  有政故民可苟免任刑故民無恥心感於德則有恥循於禮則進善【自記】
  免從政來非政但無恥而已無恥却從刑來大槩人受過刑便多破臉易於無忌憚下有恥却根德格却根禮
  志學章虚齋文提出天字大有識見不獨知天命是聖學大關鍵要想其志學時所志云何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最確我輩何嘗無志大槩以古名人自期所希者賢也程朱便鋭然學聖人至聖人地步更高所希甚麽却是希天但看從心所欲不踰矩有何人能如此惟天為然萬古千秋形形色色一絲不亂可知聖人之志直是志與天同
  不惑不單在事物上不惑似孟子所云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命似孟子所云知其性則知天矣又透上一層見得吾之性即天之命耳順與不耳順只爭思與不思入耳便都融通然猶不是動容周旋中禮地位直到從心所欲方是盛德之至
  天命便是矩知之者知命也不踰之者至命也【自記】問耳順是如何曰神周於形有麻木之病者搯他都不覺無病之人摘一根毛亦知痛此神之周流也
  七十從心所欲不踰距以我們庸衆分量如何推測得聖人分際然亦不可不體貼一番非知之艱行之惟艱學者固是如此想上聖大賢亦是如此我們有讀那句書見得狠親切到得措之言行要彷彿如書上所說便不能聖人雖是目足竝到畢竟目快些要得知行合一形神相應如乾坤合德實是難事顔子不遷不貳無情欲之累屢空而樂無境遇之累自然該與道為一矣然還說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即如有所立卓爾不但是大段有所見是一事一物皆卓然見得箇至當不易的道理在眼前及至臨事還不能恰如其所見的分量就使做到九分九釐那一釐不是便是踰矩或過火些過猶不及仍是踰距從心不踰如前人解若放意大膽皆合天則此豈似聖人語不踰原是剛剛的能不過乎矩而已然至此纔是形神相應天人合一道器一貫理氣渾融知到行即到目到足便到也不過也不不及恰恰如此矩在事物上說從字即讀本字向雖心要如此其如不從何今從我心之所欲庶幾不過乎規矩此從字與雖欲從之從字又不同顔子是欲有所從所以末由夫子是從其所欲所以不踰欲從從欲字面倒轉境界遂殊聖賢說道理都在日用事物上說不說虚空話如告顔子以克己復禮顔子若不請其目後人必說是在心裏克乃顔子再請夫子却說在視聽言動上克如對子張問行說言忠信行篤敬若無此兩句後面參前倚衡便不知說的是甚麽難道果有箇忠信篤敬參前倚衡不過是言行間須臾不可離忠信篤敬耳今人說卓爾亦錯空空底眼中見得箇物事及到跟前又不見了如此還是恍惚不曾實實見得顔子是工夫已到實有所見及至言行仍難到恰好田地如平時已知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至於怒時詞色氣象稍不能自然都是踰矩如陳司敗問昭公知禮昭公原知禮又是君孔子便曰知禮及聞巫馬期之言便說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四面八方道理都完足不曾到聖人地位便不能如此不是别有奇特也
  從心所欲者形神相應乾坤合德也顔子未到聖人想只在此一息【自記】
  從心所欲是身體能從心之所欲形能應神形神合一所謂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德之至也顔子雖欲從之末由也已緊與此對此地位實在難說須求箇實在著落方好如有所立卓爾竟是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工夫煉到有形有像如道家竟有嬰兒結成胎了只是不能合而為一分明見得該如此言說出口來已差了些分明見得該如此行見之於事又差了些聖人則所見如此言行便如此形與神合便是天德說來像箇游光掠影便不是
  生事葬祭事親之始終至於武伯守身之道也子游教之以敬子夏教之以愛四條包得一部孝經然身體髪膚不敢毁傷則敬愛有根而事之以禮皆自此而推之言雖各因其才而理則通乎上下盡此則為孝子為仁人矣
  助我起予此足以發者也不違則不足以發矣退省其私亦足以發亦字有根發發明吾道也【自記】
  君子不器重在體上說用無不周是推出來的話言君子不落在器上總在德性上用工夫你要求他專長不得此是正意到後來無事不會却是餘意如把餘意作正意竟似說多器備器不是不器矣
  朱子文集必有所証驗而後實必有所禆助而後安二語為殆字下注脚【自記】
  問攻乎異端不知孔子時有何異端曰那時異端頗多所以删書斷自唐虞凡洪荒幽渺之說芟除箇盡只禮樂詩書春秋周易留在天地間皆斯須不可離至卑而不可踰者雖一以人事為主而陰陽鬼神無所不該此乃代天地而為言非聖人自為之也夫子曰索隱行怪吾弗為之其意可見後來孟子又閑先聖之道透底言之至周程張朱闡一番幾如大路然後儒尚復說差所以審問愼思明辨闕一不可
  人不服多是被錯的一邊人故曰舉直錯諸枉多著一諸字見所舉如此而所錯乃如彼則不特舉者服即錯者亦無不服矣經書中助字無虚下者【清植以上為政篇】
  足則吾能徵向來俱作找足之句是感慨語氣然玩味吾能徵三字似便謂我自能證吾言不藉宋也
  盡已之為忠獨於事君用之者事君之人以衆多故而不盡其心者多也况有利害禍福之在其後則益不盡其心矣
  或人問意不是為仲救解蓋未知夫子小仲之意安在故反覆求其說耳儉乎疑夫子或以吝嗇小仲也知禮乎又疑夫子或以拘謹小仲也後來講知禮乎便把禮字當繁縟靡麗之稱以為是儉字反面全不迴頭一顧章旨【自記】
  問始作翕如八音備否曰八音不能備有四五音便是古樂有四節每節有三終大抵每終皆有翕純皦繹不必三終四節既而始具也
  翕如純如皦如繹如只宜在氣象上說初從何調起而各聲相從如家主在上合家聽命翕聚之至是謂翕如就翕如之中彼此相應無所參差乖異是謂純如雖純如和也非同也宫自為宫商自為商不相凌亂是謂皦如然非彼此不聨屬也有一氣相生之妙是謂繹如升歌笙入間歌合樂皆有此翕純横說是一套事皦繹竪說是一套事樂以人聲為重歌是也次之人氣管笙是也鼗起管笙堂下之樂玉磬起升歌堂上之樂鼔所以節樂編鐘編磬諸樂皆禀令焉柷圉亦起止所用問管何處用曰天子諸侯下管卿大夫以下便用笙管是堂下用但不知亦三終否無所考矣
  問盡美是說功盡善是說德曰註亦是約畧如此其實功也不同征誅與揖讓自然爭差古人都是實事不似如今唱戲作偽武王陳於商郊俟天休命上帝臨汝無貳爾心自是聖人本領一戎衣天下大定垂拱而天下治何嘗不盡美到底有發揚駿厲之氣與羣后德讓自别
  韶本是舞名故左傳季札觀樂言舞韶箾大夏大濩大武皆舞也魯國不傳聲音止存舞故夫子至齊始聞韶音盡美章不可耑說聲音須兼聲容說征誅揖讓時會使然舜豈能必定揖讓武豈志於征誅哉門人嘗舉此為問朱子亦云吾著此語即謂時運也若拘泥說便呆象前輩作文多說成謂舜盡美矣又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這是說樂不是說人從樂想見其人便好從人說到樂便隔一層又子謂二字是記者槩括其辭不是子曰韶盡美矣又盡善也云云舜有臣五人章五臣十亂並舉而末忽出文王一段與此正是一意聖人言語直與天地一般【以上八佾篇】
  富與貴章兩箇不以其道得之某意皆是說由貧賤而得富貴上句若是本來富貴何云得之下句若說作不以其道得貧賤覺得語氣迂迴些
  問適莫解曰且如無可無不可惟義是從說問主謝說為是麽曰看聖人是一串說下宋儒因佛老有打作兩截學問故如此說如克己復禮宋儒因有克己而不復禮一等人故云克己了又要復禮覺得夫子亦只一串說下看下四目只云非禮勿視聽言動勿者克己也未嘗又說復禮工夫問想是夫子時未有克己而不復禮一種學問故不說兩層曰夫子亦似知有此弊故說得如此周密曰克己又曰復禮
  論語著語妙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像有所以立而位自致不患莫已知求為可知像有可知自然有知者豈不似有意求位求知其實人果能有所以立及可知之實自然不把位與知放在心裏且引你到那田地自有見處
  問曾子平常工夫非忠恕乎曰自然是恕多曰無忠做恕不出曰曾子隨事精察力行自是誠心如此然如朱子早年以為人生焉有未發時都是已發又見程子性不容說之語以為人眞性藏在動靜云為之先是終身不發的此處本無功可用所以不知涵養只在日用事物上求其合理故急躁刻苦之意多而深潛從容之意少後來始見得程子不是如此說日用間豈有語而無默豈有動而無靜語時動時是已發默時靜時即是未發此處却有工夫敬以直内是也朱子前面用功豈不本之於心却偏在用一邊想曾子當先亦是如此
  問一貫為忠恕無疑但文行忠信主忠信其恕乎忠恕違道不遠夫子終日教人豈至此方特呼曾子而告之且曾子不知體之一是不知忠也忠之不立則孝弟諸務豈作偽而行邪曰曾子隨事精察力行都是零碎工夫故夫子為提起頭領要看註中一理渾然四字聖人之心渾是一團天理而泛應曲當用各不同直是廓然大公物來順應曾子若平素不曾在忠恕上用功如何會知道夫子之道即忠恕忠恕即所得力之處其因呼而拈出者蓋一向知其為隨事之體至是始知其體之一耳觀夫子鄉黨一篇雖凡事都有成格然何一不本於心想曾子既聞一貫此後便心上工夫多了所謂持志主敬涵養存誠是也大約未聞一貫之先似強恕而行一貫是反身而誠
  一以貫之一即誠也子貢多學而識原不曾錯夫子好古敏求信而好古多聞多見何嘗不多學而識但多學而識而一以貫之耳問夫子告曾子子貢還是為他學問已將造到源頭指點他還是為他用工路頭差撥正他曰二意皆有故註中一云隨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其體之一耳又云積學功至而亦將有得欲其知所本也問一既是誠如曾子隨事精察而力行之豈無誠意者曰自然是有誠意但未知大本大源之所在學問中原有此境界但看如今學者亦有終日用功講習躬行實踐豈必是假偽然大本大源上實不曾見得奈何所以中庸一書是道學的傳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敬義夾持既要存心又要致知惟孔子是如此做到頭
  幾諫章註引記文諫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則復諫則又敬不違者正是不違父母之心俟其悦而不犯其怒耳非謂不違其幾諫之志也又引與其得罪於鄉黨州閭寧熟諫父母怒不悦而撻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則勞云者正是不避熟諫之勞非專以受撻之苦為勞也從來講家將諫意入在不違句内而以勞專為受責似失註意且於不違勞字勉強【自記】
  德不孤必有鄰謂之鄰則數亦不多鳴鶴在陰幽隱之地也其子和之則非不同類也若翰音登於天則泛濫矣【以上里仁篇】
  聞一知十聞一知二當日子貢似在聰明才智上說朱子却用伊川評正蒙語斷之曰明睿所照推測而知一是從心裏照出來一是從眼前窺向去一如人在高處立下邊皆見一如在平處立對面看見隔兩層便看不見
  焉得剛與焉得儉是一様口氣言棖是慾不是剛緣他或好名或負氣外面振刷得與剛相似故下此駁語至程子推說有慾則無剛是言外意就如器小章推說到不儉不知禮便是器小季路問事鬼神章推說事鬼神之道不外事人死之理不外於生都是言外意
  問山節藻棁照注說於事似濶明季黄氏將居蔡及山節藻棁二端俱作僭禮立論何如曰如此等便使朱子說錯何關大義明季人多緣此一二處便狂嘑衆生最是習氣饒使是僭亦是其藏龜之室僭為山節藻棁耳未必文仲之居皆山節藻棁也注中原不害為以僭立論至因山字藻字謂文仲借此為龜游息乃是俗儒謬解注中無是也【清植】
  狂簡兩字都有好處都有病處以狂為成章以簡為不知所裁者不穩【自記】
  匿怨而友其人病根在匿怨二字非欲人之修怨而直不友其人也如上章夷齊不念舊惡便是不匿怨處不與惡人言望望然去之便是不匿怨而友其人處此數章自微生高以後皆重在著誠去偽故繼以無憾無伐無施而以忠信卒章皆此意也【自記】
  聖賢相隔分量以為有廣狹者固非而以有待無待言之尤謬只在三無字三之字上分别自覺有憾之意而能到無憾處自覺有伐施之根而到無伐施處便是賢人地位無私之至純乎天理盡人之性盡物之性而無所容心焉則非聖人不能與於此矣以此意看程朱之說纔得明白【自記】
  十室之邑節註中生知對好學言不對忠信言夫子固生知又未嘗不好學不單靠忠信【以上公冶長篇】

  榕村語錄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錄卷三
  大學士李光地撰
  上論二
  不遷怒不貳過若只當作顔子所養之粹便不是答應好學正面須知此正是顔子從事用力處也【自記】
  子游是已知澹臺之為人而舉二事不是纔見二事而概其為人【自記】
  反之有心在奔而殿一而字當衆奔而獨殿非無心居後者也反之無心在將入門一將字此時去敵已遠可以先入反亦入矣惟居後之勢不得遽入非為是欲入未入以自見其殿也此處看不細膩竝後策馬自明俱成巧偽【自記】
  不能敬遠是見不透不能後獲是心不純不先之以務義先難却又無真見實功無所依據先難只寛說不必粘定為人【自記】
  樂水章是分論知仁之德不是分論知仁之人世間固有氣質偏知偏仁者然非此章所重之意即以所樂論之天下果有樂水而不樂山樂山而不樂水者乎又人皆偏重上截知仁字某意欲側重下截樂水樂山動靜樂壽字蓋緣人多不得其性情之正而無以完其性命之理以所樂言之樂靡麗紛華者多矣以所存言之凝滯於物膠擾於物者多矣以所養言之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而以伐天眞者多矣惟知仁者則所樂在山水心之所存動靜不失其時而養之所就有以順其性命而無所虧喪焉此所以貴乎知仁也口氣鄭重在下截許多好處不是以下截為知仁兩字形容注釋【自記】
  問智屬冬仁屬春如何說知者動仁者靜若云知者體靜用動仁者體動用靜朱子又謂動靜以體言何耶曰動靜二字拘不得如說形動心靜可也說形靜心動亦可也大抵知之為知神明不測其體動也發用處却要收斂屬靜仁之為仁一團生理敦厚篤摯其體靜也發用處却要周流暢遂屬動
  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禮即文之切近處文於吾身必竟寛泛些須將切於日用倫常者體察之看之字禮即在文中雖與博我以文約我以禮略不同然其理不二
  立之斯立道之斯行聖人事也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達人仁者事也立是跕得起達是行得去【清植以上雍也篇】
  信故述好古故不作下句是上句之根【清植】
  默而識之默字妙是點點滴滴實求眞得無一毫向外意【清植】
  志於道章却重在上四字道德仁藝是現成語須去志他據他依他游他若如時解下三句便難說
  志字兼知行說立志要與道合定下規模做去知行都有至知上行上各有所得皆是德要守而不失方能涵養到不違仁田地藝是小學便學習但那時學得一件只一件到此見得件件都是天理灑掃應對便可精義入神盛德之至便動容周旋中禮習於外者皆是心之德由心出者皆合於物之矩
  臨事而懼對暴虎馮河好謀而成對死而無悔蓋暴虎馮河是無懼也死而無悔不計其成也邵子云死天下事易成天下事難若只以斷字下注脚恐未是子路對症【自記】
  富而可求章說可不可指命不如說可不可指義若富為道理上可求之富如孔子之委吏乘田孟子之抱關擊柝大舜之陶漁之類何必計名節之卑賤若義理上不可求的只得從吾所好下章所云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是也委吏乘田孔子不妨為之至女樂既受雖司寇不可一朝居即此章之事跡也執鞭如古僕夫之類亦有官爵故謂之士
  不圖為樂之至於斯注云不圖舜之作樂至於如此之美覺語意未圓若為樂即指韶何不說不圖韶樂不圖舜樂而云為樂且為樂即韶斯字何所著落為樂只當指凡作樂者說言不料作樂一事妙至於韶也斯字方是指韶猶看人文字言不料文字一道做到此篇之妙若說不料君此文做到這様妙是輕忽其平日做不到此矣語吻全别
  再轉怨乎一問蓋恐夷齊之行雖高或出於矯情狥名而心未能免於幾微悔恨是道理未能十分是當故不無可悔恨處也不是以私心窺古人時講以失國為悔恨毫釐千里【自記】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亦非夫子提出為教當時學校本以四術教士夫子時時為人講說耳禮即包樂在内三者亦有次序詩書在先禮在後博以文而後約以禮之意
  詩書可以講誦而禮必須習夫子於門弟子率之習禮而雅言於禮必曰執者以此朱子謂講求數日不能通曉記憶者如其法習之半日即熟是也
  文行忠信即是信字難說說是實心恐與忠混說是實行又與行混大概是從言上說其言如此按著事理去考驗他却一些不差所謂修辭立其誠也忠不是寂然不動與中和之中不同忠訓盡已又訓發已自盡既謂之發謂之盡可云不動乎如泉流一般潤濕未形者中也其已有動但尚源而未流是忠也忠是此心之發一意肫切披肝露胆還論不到理上來至信方循是理而無違文是實學行是實事忠是盡實心信是循實理
  忠信乃為學之本而列於後可知四術造士三代之所共以文會友古之人皆然彼直指本心狂嘑衆生者非夫子之教也【自記以上述而篇】
  泰伯逃後更王季文王又百年而商始亡商之必亡周之必王泰伯烏乎知之况王季文王未嘗革命也泰伯如傳序而行王季文王之事亦孰能禦之何以逃為故知太王欲翦商而泰伯不從乃史者之誣夫子所謂三以天下讓者美其讓國之無跡由周後日受命而追論之故謂國為天下耳【自記】
  泰伯至德只宜就讓國說天下與國字亦通用太王翦商是詩人推原興隆之由實自太王始耳太史公遂云有翦商之志乃是亂說太王遷岐孟子謂非擇而取之不得已也方自顧不暇豈得便有圖度天命之心狄人尚不與爭土地而反思伐商必無是理太王不過是尋常愛少子泰伯窺見此意所以處之者却比夷齊尤善所以稱為至德泰伯若明言要讓太王偏愛之失已顯且季歷之受之也難安惟招呼仲雍托言採藥而逃太王無偏愛之跡而季子有不得不立之勢當時竟不知其去之故處得渾然無迹故曰至德若伯夷之讓便使叔齊不能正其位孤竹君之偏愛復不能隱比泰伯不如遠矣故夫子稱夷齊曰古之賢人又曰民到於今稱之可以對照大凡事處得有聲名就有弊
  聖賢言語都兩面夾出一箇理來如所貴乎道者三辭氣要求新奇必至背理恐怕背理又大凡俗容貌要戒急暴易至怠慢要戒怠慢又急暴了慢不是驕慢乃怠惰也顔色似無兩層然正字便與信字對正字與出字動字不同人顔色要嚴正些便像裝模作様是不信要老實直率些又覺得無肅然整齊之意曾子語皆平實周密如此
  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不是見得我本能本多故意為此以示謙德如今且莫說是高明人即平常人聽我們說話有他不懂處便是那句話有毛病做一篇文字與人看人有疑處便是那文字有毛病天聰明無人不有顔子實見得他雖不能有他所能而我不能處他雖寡有我所未有處有一件沒有便是無有一毫不堅實便是虚都是實理堯舜孔子傳派本是如此
  聖賢著語妙說臨大節而不可奪可見非大節便可奪不特自己不是處當改以從人即是矣或與人情不便有可曲全處正不必固執若大節斷不可奪奪便萬事瓦裂矣
  興於詩章不是先讀詩了始習禮習禮了始學樂四術原是自幼用功只是得力次第有此幾層如夫子之志於學又云志於道即興也到得三十而立據於德方是立至其終渣滓消融德器成就方是成泝其所由興是得之於詩立是得之於禮成是得之於樂
  樂内即包詩禮聲音以養其耳詩也采色以養其目舞蹈以養其血脉禮也興詩止舉其辭而已立禮只習其數而已至樂則融通浹洽到熟的地位故自古學校之内皆以樂名官唐虞時為典樂夏殷為樂正周為大司樂其歌永言等即詩也直溫寛栗等即禮也
  問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曰民字重讀其義自見【自記】若聖與仁章定然有人謂夫子竟是聖仁故夫子云云如吾有知乎哉亦然大約論語多是記錄文字多剪頭去尾張横渠解吾有知乎哉如洪鐘無聲扣之輒應惟其一無所知始無所不知朱子恐其說有弊因改從平實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帝王立許多法制學校師儒無非欲民知道理得令大家皆知有何不可錯解便可到老莊田地故朱子把可字當能字說蓋上面必有人欲凡民都使之知的說話故夫子云爾民字當重讀民自有秀者將為士大夫如何不可使知此謂愚民耳且教他由由得熟自然也知道些非不許他知
  三年學不至於穀是言三年之久實下工夫不分心於名利而今闈牘皆云學至三年便可明體達用用世有餘而尚不至於穀為不易得學問豈有住時雖以孔子之聖自志學至立尚須十五年如何三年間學便勾了問是說學至三年心不分不是說學至三年學大成曰此是毫釐之差千里之謬
  四書最難講至平常的字面講起來便有許多意思如篤信好學守死善道二句注云不篤信則不能好學然篤信而不好學則所信或非其正不守死則不能以善其道然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則亦徒死而已蓋守死者篤信之效善道者好學之功迴環解來其義無盡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尚有可入可居之邦也倘天下無邦則若之何只得銷光匿影而隱倘欲隱不得奈何如當日世家子弟生長公族將往那裏去隱只是不做官受窮受苦便了這便是守死不是死了方是死有道都是陪說重在下截危邦亂邦恰好該說邦字到天下是統言就換天下字至於隱之不得只不出仕不消說到天下應只說邦便又換邦字
  夫子不單贊堯而言堯之為君則首句不可畧過惟天為大單主形體言者亦非【自記】
  大哉堯之為君章上節注云以德言說德字已包業在内蓋兼體用言也無能名者非淵微神妙不可窺測之謂謂其不可以一善言不可以一端舉蕩蕩乎無所不包如天之廣大無不涵覆形容不足盡其藴悉數不能終其物耳末節是就中舉其可見者來贊嘆蓋成功文章極其巍煥雖有可見之迹然亦如乾坤之容日月之光之不可繪畫則亦卒歸於無能名而已下節即申上意非謂德不可名業則可見作兩截話頭又非謂業雖可見德仍不可名抹殺末節也注中堯之德不可名所可見者此耳猶言堯難名之德此其可見者也【自記】
  問舜有臣五人章忽然說才難忽然說文王語意何甚不倫曰此即盡美未盡善之注脚也夫子論人多不肯直斷於本朝事尤抑揚婉轉然其意固顯然也明說周之治可比唐虞但舜揖讓而武征誅其為治根本有不同者然文王之世三分有二猶以服事殷周之德亦可謂至德也已矣見得若使文王為之必不止於此也問文王當日伐崇伐密作都於豐竟自滅其國而取其地尚為守臣節乎曰文王從羑里歸凡可以救民者竟救了倘再遲幾年天命人心皆歸文王自然亦有不能避武王言文王誕膺天命以撫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懷其德惟九年大統未集若文王無此事武王斷不造作以誣其父但是文王做來畢竟不同不露聲色處得不覺其胸中原無私利之意不須暴白人自諒之武王便有英氣那些話覺得發露已盡孔子不肯輕以聖人許人惟稱堯曰同天稱舜曰德為聖人周公雖未嘗明說是聖人但觀其夢見自然許他是聖人了至論武王尊為天子數句與舜俱同但删去德為聖人一句於湯亦不曾說是聖人與武竝舉大約聖人與大賢做事不同得狠周公聖人也伊尹大賢也伊尹便覺得詫異下手甚重其曰兹乃不義習與性成予弗狎於弗順詞氣何等嚴厲何如使成王自泣曰昔公勤勞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親逆其氣象大不侔矣伯夷之讓與泰伯不同亦是如此
  以衣食二字照來則溝洫須與宫室相關况禹是平水土定民居者稼穡乃后稷事今人講來是農師矣注正經界備旱澇不過是解溝洫字義【自記以上泰伯篇】
  純而從衆是易小過之義拜下違衆是易大過之義【清植】閑邪是要存誠絶四後畢竟非無物者【自記】
  毋意則無所喜毋必則無所樂毋固則無所怒毋我則無所憂故曰復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也【自記】
  太宰者與是疑辭子貢固字是决辭太宰何其是耑辭子貢又字是兼辭太宰以多能為聖合而為一子貢分開隱然有德成而上藝成而下意天縱本不甚重天字說得太張皇又字便轉不醒
  固字對與字言夫子是聖無疑也又字對何其字言夫子是聖兼多能不可專以多能為聖也因子貢之言雖高而又未能泯乎多能之見故夫子索性破除曰多乎哉不多也【自記】
  時講都將天縱狠說便不得口氣又說聖是天縱的多能是夫子添上的豈有此理固天一斷縱之將聖又多能也一氣讀皆天縱也將聖是破夫子聖者與太宰問夫子竟是聖人了麽子貢說聖何消說乃天縱之將聖又多能是破何其多能也太宰以為不是聖如何這様多能子貢說聖又加之多能耳朱子舉太宰子貢夫子三說問誰道著門人皆舉夫子朱子云其實子貢說得著夫子又是收緊教人意觀孟子由可欲之為善一善字直到美大聖神零碎事物就不知些何碍為聖而孔子却兼之太宰知我乎不是說子貢不知我乃是虚語言太宰知道我多能的緣故麽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耳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聖人何嘗盡要多能來其意原與子貢同却將子貢抛開所以為化工
  吾有知乎哉不是自謙若上面說一無所知下面又說精粗本末盡其底裏而告之上下不相應其詞不近情理此節知字就不同蓋指點人語記曰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人說我有一副當知解應付人問非也凡有一事各有一理即鄙夫空空其來問必有他所疑之兩端我即剖析其兩端而告之盡語氣如是兩端不是本末精粗之類凡問必有兩端若是歸一則無所疑矣觀其字可見即問之兩端也空空即指鄙夫聖人重切己之學好古敏求多聞多見都要歸到身心上所謂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源有此源頭活水則取給不窮與那一知半解者不同聖人一面不欲人落於虚空一面不欲人滯於口耳要人步步蹈實地滴滴歸到源頭上來故屢屢指點人此章求其實便是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非也予一以貫之淺言即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精粗本末意倒在竭字裏叩是撃破意不是反叩問者
  高堅前後單說聖道之妙不得乃自己身上光景是未到的卓爾之立卓爾是已到的在前之瞻也顔子云夫子步亦步趨亦趨夫子絶塵而奔而回也瞠乎其後數語便是注脚【自記】
  仰之彌高四句某有一解高謂不可攀堅謂不可入瞻前忽後謂不可及即步亦步趨亦趨之意如此說須將高堅說是知瞻忽說是行博文便照高堅說約禮便照瞻忽說
  博約兩字自前輩多說錯博說是萬殊約說是一本不知文中亦有萬殊一本禮中亦有萬殊一本如何分得如書中所載之事物名象萬殊也其理則一本也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萬殊也使人莊敬其身心則一本也博者恢廓其聞見約者收束其身心博是開廣不是繁多約是繩檢不是約少兩我字方著實即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是如此惟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約字是少字不與此同
  欲罷不能一條緊應前文欲罷不能從善誘來既竭吾才從博約來如有卓立對高堅前後說至於欲從末由則又是一層高堅前後雖有博約之方善誘之教而亦無所與其力所謂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者也【自記】
  顔子學問正在兩欲字雖欲從之仍是欲罷不能末由也已仍是既竭吾才雖是大可為化不可為然却於此處見他不惰處好學處拳拳服膺處文王望道未見孔子何有於我我無能焉亦是此等意思某因看這一章書悟得從心所欲從字亦不當如平常說所欲即首節志於學之所欲也本來要如此如今可以從吾所欲而不過乎矩也問不過亦有分寸剛能不過不是信手拈來頭頭是道的話說曰然如此看就是孔子八十九十還可以有進境聖人若斷了工夫便不是聖人此是脚踏實地話大凡讀經書須知此意高一層看聖人便不是只要低將下來低一層正是高一層顔子仰鑽瞻忽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雖欲從之末由也已不著實地看竟落禪家機鋒
  問自衛反魯章是雅頌得所而後樂正乎抑樂正而後雅頌得所乎曰這都是不明白樂故有此疑難道歸重一邊去說不成樂正豈獨詩一切聲容器數皆在所正方可云樂正然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則詩乃樂之本若雅頌不得其所便有奏肆夏歌雍徹之事如何得樂正夫子使之得其所是正樂之大者故提出說
  樂之聲容器數自然一一都要正但樂中一件最大事無如雅頌所謂不得其所者亦有二篇章殘闕失次一也所歌之地與時乖亂二也如今亦不知未正時是如何已正後又是如何都無考據只是據理說不過如此
  某閬山賦中說水源一滴處是心源不斷若記問勦襲如溝澮皆盈涸可立待問天一生水惟水似天命正脈夫子取水正是此意曰然不舍晝夜夫子元自有不舍處
  後彫二字須說得意思大些方好如禮壞樂崩一人獨守著禮樂舉世皆尚功利一人獨守著仁義孔孟即所謂後彫者重知字作感慨語便是亂說聖人語言沒有不著實事而作空語者且此章本極和平非激烈語問不言不彫而云後彫何也曰松栢幾曾不彫却是新葉生時舊葉始落人都不覺故云後彫聖人下字如此斟酌問以喻君子却於後彫何取曰後彫字自因松栢而下以喻君子如三軍敗時一人殿後是云後敗豈必問其終敗乎詩所云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型風雨如晦鷄鳴不已近之矣如云非歲寒不見得松栢本領難道孔孟得行其道反不見得孔孟本領耶
  歲寒章說成殺身成仁百折不回恐不是聖人之意松栢非不彫也新葉已生舊葉徐落特後彫而人不覺耳淺而言之如人家門貴盛忽而貴盛者死子孫尚小便覺彫敗使子孫都已達彬彬濟濟老者化去門庭如故便都不覺所謂如松栢之茂無不爾或承也士窮見節義世亂識忠臣何嘗不是不當說成死難如此是必死不是後彫矣謝氏云欲學者必周於德便說得好後彫竟是生意不斷的意思【以上子罕篇】
  䙝裘長狐貉之厚長字厚字不可畧過要緊對䙝居字看若禮服則趨蹌升降俯仰進退須稍從輕短耳【自記以上鄉黨篇】

  榕村語錄卷三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錄卷四
  大學士李光地撰
  下論
  德行一節纒繞不及門從患難窮愁聚散離合上說是陋之至者夫子說皆不及門亦是偶然不在眼前作悲涼太甚語便不相干然是由此說起畢竟還該照應須說諸人以這般學行儘可各自炫奇燿名却依棲一終日皇皇的孔子瀕於死而不去無他欲得夫子之道也看書要得最上第一義正是此等
  問冉求為季氏聚歛何卑汚至此曰冉求也未必是十分刻剝百姓只是替季氏算計無不到耳他平時聞得夫子講忠於所事既委贄於季氏便盡心力以事之子路之死孔悝亦是如此他們師聖人都是篤信力行雖時有過執處要皆從真誠發出如無此段意思為人謀事都不懇切周至直至事敗之後但曰吾曾言之而彼不吾用以此自謝如此等全無誠心講甚麽大道今人為公家司錢穀一心要得公家富強者便少不過是要侵牟肥已耳以道事君自非由求所及然由求此意便是根本有此而後可語大臣之道若侵牟肥已乃盜臣也夫子安肯以具臣許之大抵士必有硜硜之節方可進於稱孝稱弟又可進於有恥不辱命若無此段誠確之意便無根柢
  問回也其庶乎一節曰注中說成兩截言其近道又能安貧也其實屢空正見其近道賢哉回也一章即是此節注解
  夫子以何以為問原是要他們用世如何又許曾點因由求不知此皆性分所固有各人胸中却要自做一番事故夫子一聞點言而不覺深契問此是徇外為人否曰却不是此等原是當做的事只是要自表見的念頭不能與舍之則藏底意思竝行也問日侍聖人如何尚不能化曰意見最難化今人便有一種日與講性說命亦自領略其人亦不是貪富貴一流只是功名一念却不能淡覺得畢竟揮霍得一番方快却又不是為生民起見古今人情大抵不甚相遠
  凡人無事時要得天下有事風塵中纔好見己之長是謂倖災樂禍子路率爾而對之言意思便不好夫子與顔子說用舍行藏他忽然挿一句子行三軍則誰與故夫子斷以不得其死胸次氣象間著不得此種最是要緊文中子論李密曰幸灾而樂禍愛強而願勝神明不與也亦是此意
  不讓雖在率爾上見然即此用才使氣意思到為政上便能作病非只哂其言之不遜而許其治國之優為也子路雖不率爾而其言中之意不讓自在亦猶曾點氣象於其言中可以想見其鏗爾之從容蓋心氣之符不期而然者耳【自記】
  好仁惡不仁某意不欲分兩人好仁的人即惡不仁的人四書中所說智仁誠明之類皆是如此看得合一方可分開如明道伊川兩先生便有一是好仁一是惡不仁的意思但兩先生初間立意做工夫豈有分道之理天心好生春夏固是發生秋冬亦是收歛春氣以為發洩之地如看見好人便喜歡見不好人便要他死雖不為不正但如此久之亦恐漸次入於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一路故雖至不好人若他有事犯只得據理法治之不爾便聽他自消自息於天地間何須著意春秋雖俱是天氣畢竟人當以存春意為主如侍坐所言曾點說暮春既是和煦之時春服能成則非年穀不登物力匱乏可知冠者童子能從曾點游則家門無事從容有餘可知肯從曾點游則向善親賢可知浴沂風雩詠歸無復有公私苛暴嶮巇之虞可知所以為有老安少懷意思子路無論其言不讓即無端想到師旅饑饉就是三年之後能使他有勇知方此三年内已戰鬭死了多少人饑饉死了多少人及至臨陣亦不能保得一個不死何苦說到這裏吾輩日用間豈能無此等意思纔起時便思有以消化之方好
  子路之千乘冉求之六七十五六十非必想做諸侯有舉國以任之便是諸侯之事近來講家拘泥得可笑
  撰字及志字要看撰具也點所見根本處高於三子而所講求用世之具却不能及故謙云我之所志異乎三子有應世之具而夫子以各言其志慰之不然夫子問何以點何為以行樂對時文反言此即點之酬知殊可笑
  點爾何如節在論語中朱子以比一貫之傳皆不作第二義看周程授受尋仲尼顔子樂處後便有吾與點也之意其妙可知注内曾點之學一段是言前意而其言志一段是言中意其胸次悠然一段又是言外意若將言前言外之意盡裝入曾點口中則反害了當日洒落氣象以視其言不讓者又加甚矣【自記】
  朱子學問全在躬行心得處實有工夫曾點言志節注人欲盡處天理流行隨處充滿無少欠缺人心私欲不除饒你如何打叠到底有些欠缺惟人欲盡處中無罣碍便靜坐亦得看書亦得乘風亦得澡水亦得全然是天理逼塞滿了這是朱子實體驗出來下的注語然既有此體段又須從容於禮法之塲沈潛乎仁義之府隨處真積便是曾子底工夫曾點狂者只是存此胸次無却許多細密所以中庸後半至誠至聖兩段兩面夾來顧寧人講韵學到得意時便曰非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梅定九推算到得意時便曰以是知隸首之為聖人也實則就將顧梅諸公并籠將來亦未必是聖人故曰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禮度文饒使件件俱理會得而無至誠一段為之胚胎終久是朱子所謂俗學然既打叠得一段心胸又須將禮度文件件理會方是兩邊俱到的學問【清植】
  點爾何如一段注是朱子自家體貼過所以注得如此踏實但若一逕如此不知回頭便可落在莊周一邊去所以曾子便收轉過來孔子說内省不疚夫何憂何懼孟子云仰不愧俯不怍聖人只說到此不似曾點手舞足蹈曾子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又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到後來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犯而不校這是三段工夫人心有一點惕厲的意思便覺得有一段過意處從戰兢中得樂方是聖賢真樂便自無弊曾點之樂尚差這些子問原憲克伐怨欲不行只是清淨此心未曾著得養性工夫曾點亦只是於心上見得大意所以為狂曰克伐怨欲不行心是冷的曾點便有萬物一體意思心是熱的狂強於狷者以此問如洗心退藏於密曾點可謂洗心矣但藏密中尚欠理會曰聖人以此洗心此是甚麽物事無這此字却將甚麽來洗這心洗心藏密是吉凶同患之根然吉凶同患又是洗心之根心是理之根理又是心之根所以中庸言肫肫其仁而後言淵淵其淵浩浩其天【清植】
  曾點莫春數言夫子與之以能見其大然三子之事功却是脚踏實地學問故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皆是褒辭而曾點行不掩言之失亦隱然見於言外【以上先進篇】
  克己兼直内方外涵養省察與答仲弓者有詳略無異同【自記】
  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不是說效驗即是發明上句言克己復禮即仁也你能一日克己復禮人便都說你是仁蓋工夫雖可以自信然察言觀色合乎公理與否亦須著意如做篇文字人看不下時那處畢竟有些毛病
  汝楫問一日克己復禮是用功起頭的一日還是成功的一日曰這便說獃了順著文理說去便一意都包在裏面薛敬軒文添出二日克己復禮便有二日之歸仁雖有此理但不必添出陸稼書解動而世為天下道等句以為世字是周家八百年之内故只言世不言百世與百世以俟聖人不同若到後世豈不是上焉者之無徵乎此皆拘泥字眼之過也
  向看道理不熟講克己復禮為仁定要補出存養一邊工夫蓋以人欲之私畢竟是事至物來方有也不知靜中一團昬氣非己而何所以敬勝怠義勝欲二句便是克己鐵板注脚無事時怠慢之氣即已也人以下文視聽言動皆是指動處說不知都兼兩義如言語不合道理是義一邊少工夫未言時氣之浮動意態之輕儇便是敬一邊少工夫言箴中傷易則誕傷煩則支是不敬也己肆物忤出悖來違是不義也豈可謂言而非禮纔是已氣之浮動意態之輕儇便不是已
  視聽言動禁其非禮者須有由禮一邊方是復禮方是儒者之道【自記】
  子貢問政章時說全不明白以去兵為是去其冗者糜餉無益不知三代時兵即農也只是牛馬車輛衣甲器械要完備敵來則起而應之敵退還復歸農其厲兵講武只在田獵時如何有冗兵糜餉之事就是不得已三字已先說錯若果是存亡呼吸國破只在旦夕則那時兵食已無何勞君去去字還是自能作主的話上一個不得已是新造之邦或值兵荒之後既是百姓流亡凋敝何暇講武如今衣甲器械且莫問車輛馬牛且莫問蒐苗獮狩且莫問只得先招撫安輯休養生息為主第二個不得已即哀公所問年饑用不足一般食如食之者寡之食去食云者大荒之時凡百官之俸禄君之羞饍賓客之廪餼祭祀之粢盛一槩莫計算追索寧到餓死大家死亦不可失信於民民亦不肯失信於我這是說到盡頭處聖賢的話要照著可以行得不是空著幾句懸空語支吾問答而已
  有友稱王守溪百姓足二句文者先生詰之云文中說百姓足了祭祀賓客一切費用皆於是出不知是正供是科派難道是要行科派姑先休養之以為朘削地不成此便把題目做呆了此章摠要著眼年饑二字平常說得所答非所問迂濶不切情事哀公時久已十分取二取二原得勾用只因年饑百姓輸納不前故曰年饑用不足是想要設法取盈於二之數未是要多科於二之外也有若曰盍徹乎不是迂論言百姓既輸納不前何不十分止取其一乎徹字緊對百姓說哀公悞以有若為是代籌國用故曰十分取二民尚不輸而所入甚少若取一則所入更不堪矣如之何其徹而益之不足也有子言君此時要謀足用須先固住幾個百姓要緊如行徹百姓不至離散就令所入儉省用去亦自可支孰與不足不然百姓逃亡田野荒蕪一分所入尚不可得孰與以足者乎如今田主逢年荒租收不起躊躇問人其意必是要催迫佃戶有一人云何不救恤佃戶田主云救恤他自己益發沒得用了其人云有佃戶在歲豈有常饑之理假令佃戶走了則田卒汙萊矣是常饑也只當省節用度不可促迫佃戶有子語意是如此本極平正切實非姑泛說君民一體與年饑兩開也百姓足二句若如時文說作欲取姑予是王者因民所利之道無非利民所有之術矣殊有關涉毫釐千里不可不辨也節用意在孰與不足言外
  主忠信徙義即質直而好義也又析言之則曰修德講學徙義改過周子所謂乾乾不息於誠又必遷善改過而後至皆其義也【自記】
  慮以下人不在察言觀色之外即察言觀色處又慮以下人也使非慮以下人則察言觀色是徇外矣【自記】
  注云遲以夫子之言專為智者之事又未達所以能使枉者直之理此又字是從上文未達生來實則因其疑為專論智故未達非有兩層也【自記以上顔淵篇】
  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說成王道無近功的話頭便不是如舜繼堯禹繼舜何俟必世如有者夫子為當時言之也後字必字緊關如有二字言當今之時上失其道已久人心風俗極敝而不易變如有王者作亦必世而後乃可仁也上章善人為邦百年亦是說當時殘殺之風已甚故曰百年比例觀之顯然可見萬歷庚辰此章文皆說久道化成只做得王者世而後仁如有必三字不曾做
  若父子相庇護而濟其惡則真曲矣掀然揭之於外又所謂矯枉而過直不得為直也惟隱字最妙蓋不敢護其惡以傷理又不忍列其過以害情是以直在其中如只說得相隱是至情却遺了道理一層若孔子諱昭公之取同姓即就諱處自以為過處還他公論却不是回護到底也春秋書法内無惡則雖辱不諱諱者皆内惡也此是直在其中之義【自記】
  父為子隱子為父隱隱字最妙不是回互是不敢響人說吾至親惡事豈有嘿嘿的理不敢響便是虧理可知所以說直在其中不徒在人情一邊說連天理一邊亦不碍方是觀夫子答司敗孟子論瞽瞍殺人便見得此意名之幽厲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此義原在那裏
  問直在其中曰隱則明明為不善矣故曰直在其中問朱子云凡言在其中者皆不求而自至之辭此在其中與祿在其中不幾不一例乎曰學非所以求祿而祿在其中學有得祿之理也耕非所以求餒而餒在其中耕亦有餒之理乎在其中不必定是一様虚字眼執定亦不妥如諸字之乎切我不欲人之加之乎我也我亦欲無加之乎人施之乎已而不願亦勿施於人朱子解顯諸仁藏諸用諸字亦作之乎用只得解仁為濟物之功用為機緘之妙推仁而出收用而入然仁本在内誠之通也生物之心顯焉用本在外誠之復也成物之功藏焉故下以顯仁為盛德藏用為大業不必以仁為外用為内也即作顯其仁藏其用說有何不可
  讀書全要有喜意易傳先云說諸心然後云研諸慮不喜歡則思路無由入顔子云仰之彌高始云鑽之彌堅仰如高山仰止之仰覺得聖道不知如何妙有庶幾窺見始可為人之意狂強於狷者以此中行之人何嘗無喜悦却包在内此種最難得至狷便帶冷惟狂則刻刻自喜不是欺人實實自己有得意處
  别處說善人地位處便要分别得斟酌即戎及勝殘章正是說他好處何暇替他稱量本領時文有纒住善人說他質美未學者又有把即戎兩字說僅可以固圉自存者自謂體認之至不知先差了口氣也【自記以上子路篇】
  不行與克復從源頭上分别克復大段以天理為主是根株盡拔的光景不行是以天理遏人欲禁而不發的光景如東漢人矯節勵行豈非賢者但謂之純粹於道則未也不是安仁是仁勉仁非仁只看源頭清不清耳克復如禹之治水行所無事不行如鯀之障水有時決防
  羿奡之死由簒弑不由射力禹稷之興由聖德不由躬稼适却暗了善惡一層單以不應死而死不應得天下而得天下翻作疑案不是疑禹稷羿奡已然之迹乃是疑當世之亂賊簒弑相尋而據有邦家孔子躬明聖而不得位不應定理便差錯了故口設為疑難而心斷以定理此所以不容答而又不能已於贊也【自記】
  不能不勞誨者情也不可不勞誨者理也【自記】
  若臧武仲之知四句如謂是指生來材質則藝字說不行蓋言須是學此四人之知廉勇藝而又文之以禮樂也時講竟似虚說天生一人知廉勇藝俱全而又加學與子路無干豈有此理若字是要像他
  如其仁如其仁朱子說誰能似其仁者覺得太過或是也就像個仁了的口氣一匡天下亦不是說一總都匡正似是就經他匡正了一番為合
  管仲稱仁是一大案程朱說似未諦當細按道理却宜如此立論蓋子糾不成其為君也假使襄公當日立糾而使管仲為傅便有可死之義管仲之從糾不過是倉皇結隊行耳譬如夫婦必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後夫亡婦為之死謂之烈為之守謂之節若六禮不備邂逅相遇從其所私而為之死雖不可厚非要之旌奬不得匹夫匹婦之為諒諒本是好字管仲若死亦是諒說不得他不好但比之功在生民則所成就爭差遠矣問夫子何不說明此意而但稱其功之大先生正沈吟間復問想是言外有不能如此立功又不如死之為愈底意思曰正是如此聖人衝口立言無處不到却不肯放倒那死的一邊八面俱圓
  糾弟桓兄伊川單據薄昭之說耳他處都云子糾是兄只是果係世嫡自然名分有在既皆庶孽如何居長便當立當時桓糾皆不當立則其孰兄孰弟原可不論魏徵之傳建成高祖命之也管召之從子糾誰命之乎不過是倉卒逃難各隨一公子走耳其君臣之分甚微所謂可以死可以無死即此之類如豫讓之不死於中行魏徵不死於李密人竝不以為非也子糾之遇管仲未必國士桓公三薰三沐委國而聽之可謂國士矣妙在聖人亦不說他不死的是總不應答這一節話只稱他的功却說召忽是匹夫匹婦之諒亦還他個諒字未嘗說他不該死兩面俱存互看自明見得管仲亦少這點諒乃化工之肖物也
  不怨尤則不求知下學則無以異於人而致其知及至上達則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獨知之者朱子所謂兩頭蹉却此所以莫吾知也【自記】
  修己以敬章道理甚難看修己兩字不是空的如說一敬便畢修己之事便差了致知誠意正心修身皆修己之事要離不得一敬字耳安人安百姓亦非是無事但只是舉此而措之耳若說敬則人自安百姓自安即又差了口氣【自記以上憲問篇】
  古人之學皆是以心地為之本聖人固是以一心而涵萬理學者亦當涵養其心以為窮理之源學者固離不得多見多聞聖人亦何嘗不好古敏求中間只差個生安學利困勉若說聖人自一而萬學者自萬而一却是裂了道術而聖凡有兩心也所以論語兩個一貫皆是聖人以身立敎指示學者做工夫處若抗而高之便謬以千里【自記】
  兩個一貫皆是敎以知本之學用力之要非如異氏印證契悟之說一經指點便豁然無事也忠恕章注至詳明此章注即云說見彼章可知兩個一只是一個更無異義何則一本故也漢唐以下學不知本故所謂心學者往往為異氏所冒知天下之大本而立之則所以貫天下之道者此矣【自記】
  問多學而識章曰此章一貫與曾子章同大都聖人全性渾然一點不曾破耗天地間至理都是印証他心裡的原不是零星記在那裏東漢人物矯立名節衣冠言動都少破敗便道是吾儒盡頭鄭康成輩博聞強記著書立說縫掖尊尚以為是吾儒高流所以自漢及唐一貫之義何曾明白佛氏見吾儒學問不過至此而止遂將心性之學搶去提唱簸弄精神光怪陸離儒者亦從風而靡豈知吾儒之學寂然不動立天下之大本元是以此為根只是兩邊都要到敬以直内又義以方外所謂敬義立而德不孤也直到程朱實實在此做工夫纔說得一貫明白吾輩何嘗要作惡只是胸中意念不純以為在内不純不形於事或者不妨不知即此便是天命不流大本一差無事不差聖人心源一私不掛一息不間斷三月不違便是顔子問子貢聞一貫雖無一語至他日云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想是已明白此義曰禮樂名物何一非由性而出耳目聞見何一非以心為主性是人之本天道又是性之本故立天下之大本乃知天地之化育
  人說一貫是曾子子貢先全不知在心上做工夫夫子於其道之將成以此點化他如和尚付拂子一般他既聞此便全無事不思曾子子貢若向來不知從心上做工夫如何得到道將成地位且聖門安得有此等學問若起頭全無此一後來如何忽有此一此一原是徹首徹尾但地位不同耳不獨聖人有聖人之一貫賢人有賢人之一貫即弟子亦有弟子之一貫弟子入則孝一章非弟子之一以貫乎君子不重則不威一章非賢人之一以貫乎只是聖人先但敎你如此用功不提出宗旨來說蓋遽與人說心性難曉且不必中間必要隨事精察而力行之到工夫做得久了乃將熟底一以貫告之提破宗旨益好用功以前非全不知有心是隨時隨事上用心不知大本大源却要提起以為綱主耳
  曾子聞一貫後經門人問便解以忠恕為注脚倘當日有問子貢者不知子貢將何以為對若能以誠明二字作注脚則道理益顯闡矣【清植】
  一以貫或分學識說似有著落學是正往前用功識是將已學的記在胸中學說一貫是心得而理得凡見解不定都是不曾見得自己的心見得自己的心所學便了然無疑識說一貫是心存而理存凡人遺忘都是心不曾存心存則温來温去只是此理便不消逐件求記如今都說以一理貫萬理不知一理指著甚麽畢竟說心有把鼻些曾子章忠恕亦只說心無兩一貫也有間又曰一理亦說得去以五常統萬善以一仁統四德何嘗不是一理然仁人心也理亦在心
  無為而治章註說甚明時文講無為多根恭已立論如言篤恭而天下平雖有此理然非此處本意【清植】
  友其士之仁者仁字要淺說如云好心人耳子文文子豈非賢孔子不說其仁是仁在賢之上此處賢却在仁之上故一云事一云友或曰事或在大夫上說友或在士上說曰不然此處說不到勢位斗筲之人何足算也自重在賢上
  說春秋者或謂周人改月不改時或謂月改則春移看來須以夫子之言為據若果不改時夫子只應言行夏之月不應言行夏之時矣【清植】
  以日至寅而明證歲至寅而生極確今言一日必以一晝一夜為限言一晝一夜必以日出為度故夏正得天百王不易【自記】
  夫子無所不學想顔子亦是如此不然夏時殷輅周冕韶舞豈是逐旋方去講求者
  矜而不爭二句有相似相反二義矜似爭羣似黨矜是持已爭却務勝人羣是大公黨却務阿比矜羣皆須兼内外說矜者内而嚴威儼恪壁立萬仞絶無與人爭意見爭勝負之心外而是非可否辨别執守却非與人爭門戶爭名利羣在内說如看得萬物一體絶無私意要與人同流在外說如和平接物却非因其人為我私交纔加周旋結納相反意在根本上見相似意在發露處見
  一言終身行行字要提清是指事上說不然何不說誠說敬而只云恕
  直道章癸未闈墨其以直道屬民心者固非亦有專主在上之人行直道於斯民者而於斯民也三字所以兩字全不體會亦非也蓋時至春秋人皆謂民心不古直道難行故夫子謂民性之同今古不異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即斯民也【自記】
  吾之於人章萬歷癸未會試主考以下節為主民說謂是非善惡民之公心三代以來未之有變安得以毁譽易民心之直道此論宋人已有朱子謂如此說則所以二字無著落又行字說不去此章上節須重譽字蓋毁原不與不直對如說人不善太過只好說他刻薄說不得不直譽人過當乃謂之不直口氣云我固未嘗毁人又未嘗譽人如有所譽亦必有試究非譽也下節雨蒼言當先有一段感慨議論極是蓋時至今日人都說末世人情無不好諛直道不可行於今不知特我不行直道耳斯人何嘗不可與行斯民也即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之民民心之公何嘗有異時文都說譽且無之而況毁乎又說善善長而惡惡短口氣語脉都不浹洽
  直道而行者三代所以直道而行者斯民當時之民已非昔民論者不歸咎於行之者非而動云民心之不古即如今眼前人好行面諛以為趨時者是也故夫子言民心無今古今此之民即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此意最為懇至精切【自記】
  乙酉北闈以吾嘗終日不食章命題先生因閱闈文曰此章當先講明如何是思如何是學大抵古人之學不外四術六藝就中如禮便有許多節文所以固人肌膚之會筋骸之束樂便有聲音以養其耳采色以養其目歌詠以養其性情舞蹈以養其血脉都是踐履所以朱子解學字兼知行說思却是空空的在那裏想人心之靈無所不通就所思處亦有一路道理如莊子許多見解圓變無窮豈不是他想出來的只是不根據古人便有走作朱子說得好有所証驗而後實有所裨助而後安心雖見得是了然尚虚在那裏得古人以為證佐所見方實心中雖有所得然安知不更有一層道理足以奪之得古人以為幚襯所得方安看來諸闈文都是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致其知無益不如力行也致知豈單是思且致知豈可謂無益因抽出就中張椎一文云此文小講下說學思本不可偏廢照管夫子平常說學而不思思而不學之弊下隨轉一語云彼學而不思之弊易見也此句大佳學而不思如讀書不求解這不過是愚庸書生何消理論若思而不學便有高明才智一流往而不返就偏僻一路生出許多見解自許獨得開敎說法其弊無窮若文衡有準便當以此句定也
  問謀道不謀食章曰不是中兩句是無命也不是末一句是無義也命是為中人說的知義則命不足道故口氣須著一折【自記】
  不讓於師是旁觀者之辭非當仁者時存此意也【自記以上衛靈公篇】
  均無貧三句若照上文宜說均無寡安無貧如何反說均無貧却添出和字而曰和無寡又添出傾字而曰安無傾將謂聖人是隨口說來無甚意思其實非也細細體貼一字不錯上二句口氣言你不要患寡患貧但當患不均安耳何也如父母有千金四子分開若一人得去五百必有貧者矣今每人各分二百五十雖不免於寡然不至於貧矣蓋寡是家私少些貧竟是空乏了不均則彼此相争而不和均則和矣和則彼此情意浹洽有無相通竝可不至於寡矣既均且和則輯睦相安雖或不免貧寡而斷不至於傾此所以貧寡不必患而不均不安之足患也
  遠人是指強鄰敵國非顓臾也前云邦域之中社稷之臣後又云邦内奈何以遠人目之乎【自記】
  桓公雖假仁義猶自修方伯連帥之職至三卿田氏斯為無說此孔子所以稱管仲之功而惡三桓也庶人不議非指怨謗如所謂處士横議之類皆是其流禍甚烈觀周衰人立私議究於坑焚可見也若止於怨汝詈汝則所謂庶人謗者是盛世所不禁【自記】
  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據上節說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何不云政不在諸侯蓋政原在諸侯天子司天下之政諸侯亦司一國之政但不當自諸侯出耳若夫夫則僅可議政而不可專政故下又云庶人不議明大夫得議也分寸絲毫不差
  朱子註上論一字不可移易下論雖道理不錯文理便有疎漏如三友三樂損益必要說得相對覺得牽強此乃各分淺深朋友之間有好直言的然或沽名或使氣未必出於真誠所以又要諒真誠矣或學問少見理未明所以又要多聞便辟者外面威儀詞令或尚可觀至善柔則一味卑屈諂媚以順為正矣至便佞則又變亂黑白倒置是非其害更大三樂亦是如此不必皆相對立言也朱子對門人說某讀上論覺得比下論好些上孟比下孟好些中庸前半部好些不知是古人之書前後不同不知是自己心血不足看不到可見朱子既誠且明光明磊落千秋萬世皆得見之
  益者三友損者三友時解以者字作虚字友字作實字謂益於我者有三様朋友損於吾者有三様朋友看來此者字以人言作實字看友字以交接言作虚字看言會長進的人有三様交接不長進的有三様交接如所交的是直諒多聞這便是求進益的若與便辟等相與便是不求進益的如此則上下友字俱屬一例【珣】
  樂節禮樂三句某意以節禮樂為根自己於禮樂不徒好之而已一一節目都詳明有條理惟其節目條理所以見人有善此者便樂道之既樂道人之善自然樂多賢友互相講習樂驕樂三句亦都在驕字生根先只見得自己是要快活到佚游竟放開了到宴樂便又溺於其中終日醉夢而不能自拔矣
  樂節禮樂節字照注說自好若從張子說亦有味蓋禮勝則離樂勝則流節者以禮節樂以樂節禮終日用意孜孜只在身心上檢點是之謂樂節禮樂
  聖人言語俱有次序九思章視聽居先四勿亦先視聽心官之外惟重耳目人惟視聽最易入又無時無之次則色貌之見於身者次則言事之接於人者次疑次忿皆日用間所必有而切於身心者然後以見得思義終焉由内及外一絲不亂
  問九思以視聽為先洪範五事何以先貌言曰彼以敬字為主故先貌言此以思字為主故先視聽【自記】
  見善如不及章語意本明但前一項人却是後一項人的根基抹殺不得大概是要門弟子拓開些的意思如原思自守有餘却少與世相關之意若由求則又於隱居求志邊少了伊尹樂堯舜之道再聘還不出來即太公八十自是有終焉之志忽遇文王非所料也
  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人都說成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兩個以字不見醒出而隱居行義字皆不著實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雖亦是他的志如此然其志有限求志之志便大必隱居以求者何所謂龍德而隱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伊尹在莘野之中樂堯舜之道便是如此孔子五十以前總不出來當亦是此意達道固是要行其所學然云行義以達其道何也若待堯舜之君三聘而出千古能得幾見但有可為之地有可為之機不必大有為之君大可行之時隨分而行如見行可際可之類全是如此故曰惟我與爾有是夫此二句是聖人全神由求等便不能隱居求志荷蕢荷篠之徒又不能行義達道由求行義矣而不能達道荷蕢荷篠隱居矣而不能求志故曰未見其人
  隱居求志二句某意每句皆有兩義求志非隱居不可然荷蕢接輿之徒不可謂之求志隱居矣又畢竟要求志達道非行義不可然當時從政者不可謂之達道行義矣又畢竟要達道此節講家多以未見其人一言難於安頓顔子只得串講謂顔子不曾出仕其實不然安知此語不說在顔子既亡之後只是說此等人身分就是終身隱居亦何害其為行義達道
  不學詩無以言此句極要體味三百篇中有含蓄不說處便是不該說的須逐篇體味一番【清植】
  論義理及文勢則稱於異邦曰寡小君者蒙上邦人為文為本國對異邦之所稱也孔子作春秋於夫人之卒則稱夫人臣子之詞也葬則曰我小君蓋有列國會葬故曰我曰小君皆對異邦之稱也【自記以上季氏篇】
  上智下愚不移大意固是言此等人不常有而中人最多欲人之謹於習而不可諉於性然其所以不移則是此兩等人立志不回自不肯移也苟下愚者而肯從善則亦無不可移之質惟其不肯移所以為不可移所以為下愚也若中人則斷無不可與為善不可與為惡者顧所習何如耳程子言之甚明真得聖人之指蓋上智習惡亦不肯為惡下愚習善亦不肯為善此自其立志則然也【自記】
  小子何莫學夫詩學不是尋常習誦若只尋常習誦如何能收其益下章為周南召南為字亦要看出沉著工夫來【清植】
  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平看去亦可若作四時行而百物自生如所謂春秋冬夏莫非至教說於何言意似尤緊切【清植】
  有人聞其弟訃二日即入衙門辦事又巨細不遺神氣如常先生非之因曰即不得已而辦公事總其大要不及瑣細倒是有疎略處方是宰我謂禮必壞樂必崩其實不壞不足以為禮不崩不足以為樂此所謂無體之禮無聲之樂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鼔云乎哉人逢喪事亦須思如朋友死倘不思便悠忽過去了惟思其待我如何自有不容已處子張曰祭思敬喪思哀理當如此【以上陽貨篇】
  或人諷柳下惠之去不是激懟之詞蓋諷道之不可行故答詞有直道枉道等語【自記】
  孔子攝行相事如今說錯觀家語自明古者兩君相見必用相禮之官當時夾谷之會欲命相知禮無如孔子者故以司寇攝之司寇官尊所以云攝朱子於齊人歸女樂注仍温公通鑑之悞皆以為行宰相之事當時官爵竝未有宰相之名也三月大治即為司寇與聞國政之時與聞國政效便如此
  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如時解行義只是求做官殊不成語語類中說仕纔有義既不仕矣遠近去就都沒了緣何見義覺得有著落些但又似與上下文不甚關合若說行義是輔君以有為又與行道相犯行義既即是行道又如何說道之不行已知之矣此義字却指君臣相關之意說譬如朋友德業相勸過失相規言之聽而計之從是行道倘規勸而不見聽却不可存一好歹由他之意視同陌路此段望其開明幸其悔悟肫切意思是義也此義字是說性之相屬情之相關所謂大倫也與長幼之節對說若在皮毛上說如何謂之亂大倫所以說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行義即此行義達其道即行道之謂也荷蕢晨門之流隱居矣問其所求之志何在不能行義矣又安有所達之道聖賢不是說我有一副當學術一得君便行出來其見之施為者皆是他内裏一段精誠逼出來的有此方能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
  舜有臣二句亦是夫子語如逸民節亦然記者提起作案不然此語何來如今史中論贊尚是此體
  侑食在堂上而以琴瑟為主雖未有考証然據周禮王大食則奏鐘鼓明每日常食不奏鐘鼓也又禮記玉藻進禨進羞工乃升歌疏人進羞之後樂工乃升堂以琴瑟而歌雖天子與大夫士之禮然諸侯可推矣【自記以上微子篇】
  執德不弘信道不篤這兩句極好守其一說而不參之以衆論行其所見而不考驗之於人情皆不好倘弘矣而信道不篤恐見新奇可喜者遂棄其學而學焉却又不可
  子夏之門人小子及問交章覺得兩人俱有是處各有不是處子游說本末非說始卒是就立志大頭腦上提掇他未為不是不好說門人小人便當先末後本也至於始卒自應有次序問交章子夏語雖較褊然夫子云無友不如己者拒之未即有乖於聖教也子張語固寛大第門人是問交非泛問處人也曰容衆曰矜不能衆與不能非友也容之矜之非交也兩章書問答皆覺得針縫不對至孟子議論雖極翩躚却少罅漏答湯武放伐的說話語吻似覺咤異然推到最上一層道理本是如此天生民而立之君非要其坐享富貴也要其撫養天下耳苟自絶於天則人亦不戴之為君矣如好貨好色好樂乍見之覺不倫說來都是道理第夫子却更渾厚完全所以為盛德之至如或人以德報怨之說若孟子辨駁必說到以怨報德矣聖人却問一句何以報德已包得此意方分兩路與他說何等妥當
  博學章某意重在兩而字一折折到篤字近字上蓋不博學無以為篤志之地然博學而不篤志徒以廣見聞資口耳而已篤志是鞭策所學必定要討箇實理不切問無以為近思之地然切問而不近思徒求之事迹而已切問已是切於事情裨於日用近思却又體驗到自己身心上云此二句甚密與子思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差不多子夏却以此包篤行在内極似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見得非截然兩段工夫聖人龍德又不同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妙在入一句寛以居之然後說仁以行之規模火候不同問寛以居之是必有事焉勿忘勿助否曰某解之云虚明廣大而無自用之私涵泳從容而有自得之味一句說規模一句說火候聖人放在那裏磨盪消融未嘗斷火鍊得全無渣滓仁以行之便了子夏云篤云切云近是用多少力把緊了做恐到底成就與聖人别曰顔子是此一派否曰亦不知何如但問為邦夫子一口氣將四代禮樂說與他於問為仁便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告他人便不如此曾子又稱他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犯而不校却是大舜光景曾子恐是壁立萬仞做又差些問及其知之一成功一可是全無分别曰堯舜性之湯武反之其純然天理自是無二若規模火候畢竟不同問顔子若不死能與孔子一様否曰只怕是一様如舜之於堯周公之於文王大抵剏始人其工夫即與後人一般而氣象渾厚濶大處乃天之所為不可及舜似比堯更精細然堯却能包舜周公似比文王更精細然文王却能包周公
  博學而篤志章某意比常說又不同博學一頓篤志切問近思都收往裏面如讀一書實在專心致志讀透他至問人又無一句閒話亦無一句虚話又都反之身心體驗一番朱子所云切已體察即近思也都承博學說凡言在中者皆不求自至之辭蓋這一件與那一件似不相干却都相關故未及力行意須補但云以此措之施行便是了
  告子章即儒佛分派子夏之門人小子章即朱陸分派子游謂當提起大本為宗論非不是子夏說孰先傳孰後倦譬諸草木區以别矣倒似聖門學問畢竟先末而後本者以大學論致知格物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周禮三物之教以六德六藝六行為序及論語弟子入則孝等章觀之似不如此當日若答子游云即此是本語倒無弊蓋即灑掃應對進退小心謹慎中規合矩便是培養其良心久之自然知本陸子靜謂先立乎其大者說何嘗不是弊在把窮理工夫看輕了便破敗百出蓋窮理工夫甚大與主敬存誠竝重但觀王陽明致良知欲破朱子格物說到後來做詩出韻寫字寫别字論古將事記錯了此豈良知中應爾乎窮理格物而良知乃致也
  子游譏門人小子本之則無有似象山一派直達本原子夏之意又有似呂東萊只教人留心名物象數其實灑掃應對進退正是養正之功所以培養他根本使心不放而範於禮也子夏若將此意剖破子游更有何辨却但說教人有序竟像子夏之教原是先末後本的聖人沒而微言絶游夏已分兩路一貫之義體會者甚少夫子兩番為曾子子貢拈出人都說是言道妙某獨謂是示人以學道路頭大抵聖人空說道妙處甚少只是聖人有聖人的忠恕吾輩有吾輩的忠恕聖人自然體用一原顯微無間吾輩須是提醒此心則散錢有串心一昬放便無此索子奈散錢何收斂提起是學者之一貫也
  問學優便不仕何害曰古人最要仕所以自試所學故曰皇皇如也子使漆雕開仕不驗之於仕自己亦信不過古人之仕不是身外事【以上子張篇】
  論語自是門人之門人所作不知誰氏之筆而裁節乾淨妙至於此堯曰一篇敘幾代事數語已盡妙義且有波瀾裁斷到至短田地而精當具足【自記】
  雖有周親節是解上善人是富善人國之紀也故以為安天下之首務謹權量二節皆是在上之事至於及民惟食喪祭為重寛則得衆四句不見於書自是統論帝王不單指周說
  子張問政章大綱只在惠而不費勞而不怨下三句是此二句之根為政不能使百姓自己治生雖日散萬金而不可繼徒費而已勞之以所當為之事如教他孝弟力田三物六行皆是特迫促嚴急不以其方無為善之樂無自己以為本分當為之意便至於怨費與怨便是驩虞之術一養一教尚有何事欲仁而得仁是惠而不費之根蓋我之惠百姓者是見民之困苦必使之得遂其生方完得自己一段惻隱之心既非為利於已亦非欲沽其名何貪之有此所以惠而不費也君子無衆寡無小大無敢慢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只是檢點自己以身先之人見其如此感而且愧一有條教自然奉行雖勞何怨此乃勞而不怨之根也不教而殺不戒視成慢令致期與無敢慢儼然人望而畏之相反虐暴賊則勞之而怨矣猶之與人也出納之吝謂之有司與欲仁而得仁惠而不費相反問與人只在與一邊說出納納字不重否曰出則吝其物納則吝其名皆是與人之吝也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是節用愛人使民以時一項事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是敬事而信一項事此章與道千乘之國章關照
  欲仁而得仁言我欲仁愛於民不過得吾仁愛之心而止不望其報不干其譽此所謂利之不庸乃惠而不費之根也此句說得不錯則前後許多言語皆是一片王道貫穿矣吝與貪與費只是一事貪是本根費是枝葉吝在二者之間看出一面貪其名一面惜其費勢必至出亦吝納亦吝也【自記】
  不知命章近亦明白了問有異解乎曰只是尋常講便是不知命便無站脚根基何以為君子不為小人問知禮何以次於知命曰知命是出處取舍義利之間知得分明儘有出處不苟取舍分明不能合禮者到得言動合禮便是隆禮由禮之意問何以知言倒在知禮後曰知言是格物窮理其工夫原廣大精深觀孟子說他得力只是知言養氣他說知言不尋常其歸至於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是如何本領問但從知上講不關行事否曰自然連行在内不但知之而已【以上堯曰篇】

  榕村語録卷四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録卷五
  大學士李光地撰
  上孟
  程朱與孟子相去分際可見不如孟子所見透而熟孟子之去孔子從氣象上分别自有間若道理上覔取竟無從見其差别問孟子比顔子何如曰孟子云姑舍是此如二程雖受學茂叔至叙道統却不及茂叔在聖賢豈有矜傲之私而言乃云爾此意殊可尋思顔子雖不見其著述施為但如視聽言動皆禮便到不踰矩動容周旋中禮田地他便直任不辭是何等力量夫子誘以文禮他便欲罷不能直是天行健不曰文禮之事已畢而曰吾才既竭立言亦大妙至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此是何等境界孟子他日又云禹稷顔回同道其推挹可想矣
  聖賢學問如鷄子一時不出殻到底是雞蛋惟孔子從心所欲不踰矩自己覺得快活顔子未達一間想尚未有此一日也孟子雖自任舍我其誰只是言當今之世故曰惡是何言也又曰乃所願則學孔子也煞是不敢自信只是他才識大如論不動心便令佛學粉碎蓋彼之不動是頑空是死的其中無有吾儒之不動是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活的其中無所不有槁字妙極長則長矣奈已枯何直從源頭絶頂處剖開指明洞中要害萬古一炬也友云孟子直見得此輩之害大而深故闢告子遂以斷佛教之根孔子未嘗顯黜伯功孟子獨云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又欲斷功利之根其功直與天壤不敝
  人都疑孟子欲王齊梁是要叛周看孟子言語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是何等嚴毅由孟子之論見得天為民立君原以治安百姓非為君一家欲其富貴久長世世子孫享受也故湯武革命受命於天絶無不是處孟子直是從天立論得最上一層道理孔子議論却又低下一層為人道立萬世極更覺精密穩當故以服事為至德以武為未盡善看文王一面孜孜為民却一面於啇家可扶持處便扶持他與孔子意思一般問文王若處武王時不知如何曰只怕規模不同力量更大德器更純處得來更覺無跡些天下之朝覲訟獄謳歌羣然歸周不必觀兵商郊自致混一亦未可知大凡一件事著兩人做即心術做法一様而各人身分所至其氣勢規模便自不同必不可強
  孟子竟是不曾見易平生深於詩書春秋禮經便不熟只是才大學問直溯源頭掘井見泉横說竪說頭頭是道
  孔子文字尚是經體開後世文字????却是孟子孔子文字無雖然轉法應用雖然處都用是故後世文字之妙至韓而極尚不如孟子韓文如百寶砌成到自然地位孟子則元氣流行無復雕琢擬議之意
  雞豚狗彘只供老者固是為自家養的不忍輕殺亦是體天之道處天所貴者種類便少牛馬只產一子所以太牢不輕用次之狗彘便產得多些亦不能繁所以無故不殺犬豕次之雞鴨卵生便可數十然猶有數至魚蝦之屬所產不可數計所以說魚鱉不可勝食即少者都得食矣可見聖人之制一一皆是凖之天道
  謹庠序之教一切都修舉申之以孝弟之義是提醒他本心若看下句與上句一般何須重說
  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不是單說自家的父兄是說王化流行行路者皆修弟子之職
  孟子說見牛未見羊意理甚精凡事皆當如此如有一金在此見一友在急難中且將此濟他若算計萬一明日更有急難之友何以濟之便連當下這一金亦不用豈不躭閣萬一再有人來恰好又有則再濟之實在沒有只得罷了不可將未見面事盤算到頭也鋭峯和尚云當下該這様便這様不必算計昨日不這様明日又不這様連今日亦不必這様却是都落空了要前後際斷孟子說交際亦是此意禦人於國門之外是顯然的自然要誅諸侯之取民是隱暗的且待教之不改而後誅都妙盡情理
  問不動心是立否曰在立與不惑之間
  孟子不動之心是活的不似告子是死的告子乃佛之至精者孟子亦闢佛之至精者告子謂儒者讀書窮理在言語文字上做工夫與心不相干其心不光明又借忠孝亷節一股氣來帮助如飲酒禦寒一様到底不是本來熱氣故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其論乃佛之正脉不知仁義禮智皆根於心既要誠又要明始能復心之本體故中庸一面言至誠一面言禮儀威儀兩邊俱到心體始能完全告子所以如此者病根在不知義根於心而以義為外故也精透非常雖程朱闢佛亦說到此猶不如孟子單刀直入言簡而盡也當日蘇秦張儀孟子絶不屑掛口就是楊墨亦粗淺孟子只將其無父無君指破了人亦容易明白到告子直在身心性命上闢一邪路所以孟子費許多苦心與他反覆辨論
  告子勿求於心是不窮理非不持志也告子之意以為人不認得心多把言認作心而求心於言把氣認作心而求心於氣故必離二者而後識心如所謂語言道斷心行路絶者云爾【自記】
  不得於心四句今人說得告子是個呆漢了告子是要明心見性的人欲使此心空空靈靈所以不得於言便以為此是言語邊事何與於心勿求於心則心地空了不得於心便以為此正當於心中用工夫何與於氣勿求於氣則心又空了此正是近世和尚家所謂參禪入定打坐觀心者豈是冥頑的人然究歸此心空虛無用其弊必至是耳
  問不得於言猶言不安於心否曰是大概告子此四句是佛氏最精處不得於言勿求於心猶云如有不得於言勿認作心心自有所以為明者不在語言文字也他只要此心光明如一盞燈滿屋照耀不消逐物求見故佛家以此心為須彌柱萬古不動萬古光明問他亦有參禪悟道之說曰他參禪却不在那句話上參出道理不過將此心逼歸一處便生明耳他嫌語言支離又有時說參尋嫌氣魄無用又有時說氣力總是遁詞知其所窮
  在京邸時見陸稼書與人云持其志是知言無暴其氣是養氣某對其人云此悞起於陶周望文末比云蓋志不持則本原一乖而内外遂以兩失故知告子勿求於心之說妄也不待辨也氣無暴則存主愈湛而本末可以相資故知告子勿求於氣之說亦妄也豈誠可乎既以持志對勿求於心作反結宜乎疑持志為知言一邊事矣豈知求是尋究之義持是操守之義兩字不可同其人云然則持其志三字何根曰根在不得於心心字上來告子謂人不得於心則持守其心而已要此動盪發揮之氣何用孟子言人固當持守其心然又離此動盪發揮之氣不得安可暴而棄之在孟子口中原渾然只見志氣之不相離而養氣即為持志之功耳至程朱析理微密謂持志之道在敬養氣之道在集義辨論反覆見於或問甚詳雖孟子當日未必遽如此區别然敬義是學問大關節所謂學者各以其意求之則竝行不悖是也復撿或問示之稼書聞之遂大以為然【自記】
  之鋭問不得於言勿求於心孟子何以置之不論曰孟子初說不可就罷了直到後面論知言處纔說生於其心云云即是破此
  無暴其氣時講多錯大抵以置氣不管為暴不是暴字本義暴如暴殄天物之暴謂浮動妄費也蹶趨即暴氣之一端無暴一層在養氣之前先不浮動而後可集義以養之與養氣相對看一是不要妄費一是要生息他如言語先耍禁其躁妄而後求其事理通逹心氣和平也凡事皆如此
  暴氣不是指告子凡人動氣時志逐之而不能自主者多矣如人家子弟不能管教任他亂撞又如騎馬不能駕馭任他奔騰一般今人說無暴謂如手容㳟足容重之類理非不是但不親切此處且虚說只是說志固要緊氣亦不可不照管故下志壹氣壹都是說不好一邊且未說到養他的工夫
  今人說持其志無暴其氣謂志固不可不持氣亦是好物事不可不養不知無暴纔是養氣的頭且莫說他好氣原足以累志如責罰人此人所犯何罪吾志先定稱情行罰是持志却有臨時動氣以致過當者此時氣發却不管當初所持之志如何此豈不是氣壹動志所以既要持其志又要無暴其氣此處却是說氣不好因此所以不可不養未養之氣不可暴養成了反大有用此是兩層說話如馬然未調良時有蹄齧之患既調良時足以任重致遠如兵然未訓鍊時連主將多壓制不住及訓鍊好了衝鋒破敵反大有助
  告子說心是心言是言氣是氣孟子說言亦是心氣亦是心無精粗無内外莫非此心莫非此理氣以粗者言之為北宫黝孟施舍之氣若精則配道義為浩然之氣上下與天地同流
  人都說浩然之氣能塞天地配道義王姚江獨云與天地不相似道義不相合者非浩然也便與孟子開口說難言也再言其為氣也口氣神合蓋是指浩然之氣如此非是說浩然之氣其妙如此也要歸是以理為主【自記】
  死灰是勿求諸心槁木是勿求諸氣知周萬物是知言動容周旋中禮是養氣【自記】
  告子便是佛家大教頭任後來多少闢佛之論總不及養氣一章不得於言四句是告子之學切要處至今佛家還是這個丹頭他說不得於言此何與於心勿以此而求之於心不得於心正當於心上打叠又不可求之於氣蓋落於語言文字便支離纒繞於知解之中落於綱常名教便依託假附於氣魄之内吾心本自明何用語言文字吾心本自定何用綱常名教孟子直搜其根曰外義惟以義為外故將語言文字綱常名教都以為外來假合的物事盡欲破除
  問無暴即是善養否曰不是善養便是集義無暴不過不要暴耳問暴即是勿求否曰亦不是暴是妄用此氣御之無法勿求是竟不用問先生言如子弟不管敎即是暴豈不是勿求曰此如將之有兵暴氣者如役之不以其道撫之不得其情恩不足以結其心威不足以制其命以致他不用命告子是主將孤立散遣徒衆不用一卒故其勢窮蹙暴氣義襲却不是告子病今人都強????在告子身上無事而正而忘而助長恰是告子勿求之說開了
  養氣章朱子亦只解得七分從來闢禪學中其要害搜其根底機鋒相對者無如此篇人因粗看注中冥然悍然二句以告子為一物無所見一步不能行底人果爾何敢與孟子分席爭長孟子又何須為之累牘置辨耶不得於言四句乃是告子丹頭要看得精細彼以儒者之語言文字都是外面知解原非本然心中所有吾心自有昭昭靈靈者要見本來面目不消認知解為心又以儒者立氣節厲亷恥依附名教至富貴不淫貧賤不移威武不屈都屬外面粗氣魄吾心到得定時方且離四大空五藴撒手游行尚何富貴貧賤威武之可言故於心有不安處只當加功於心不必求助於外面氣魄上二句即禪家明心之說下二句即禪家空心之說一是破儒家的語言文字一是破儒家的忠孝亷節他見得孟子學問路頭錯處在此此處看得粗便看得孟子闢之之言亦不精矣不得於心却不由於氣氣無義理故也不得於言必須求於心言即義理所在故也故孟子言以二者相較其可不可微有重輕然其實氣亦烏可勿求如欲訪一友便足力生忘路之遠近若心不欲往便筋疲力倦氣與心豈不相關者如此看來心與氣正是相資相助如何可以置之所謂義襲而取乃是如今人借一公事憤激壯往一般告子以孟子的氣魄正是這様故孟子言其為氣也如此其為氣也如此是乃集義而生者非是義襲而取者如言我記的書是讀得多遍自然精熟者非是偶然強記而得之者是孟子自白語緊對告子意見不是教人不可義襲也是非二字如此纔明何以見得非義襲而取你看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告子以氣可襲取總緣以義為外之故若知義之在内則知氣可集而生不可襲而取矣我故曰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一路搜根至此直抉出告子病痛源頭至緊至切處若如今解却似義襲句不過是帶出如順手敲擊一下而已何關痛癢至下節注以為養氣之節度亦似未然看來此節乃是他不動心底工夫欲心不動必以集義為事不可驟期其不動心但當勿忘其所有事循序有常不可欲速而助之長助長雖似長得較易而不知其苖已槁矣告子先孟子不動心而適成為死而無用之心孟子之不動雖若稍遲却為生生不窮之心者以此槁字對針不動心予助苖長緊對先我不動心佛氏之心清凈寂滅了無用處吾儒之心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至天地位萬物育總是一團生意闢佛之精透無過於此
  如今人以集義所生為孟子義襲而取為告子又以告子為正而助長的而以無事而忘為另一種人金正希想到告子外義决不襲義勿求氣决不取氣乃云告子雖不義襲而取其實與這様人同歸是義襲而取乃吾儒告子之外别有這一種人與如今所說無事而忘的人一般豈知此兩節口氣在是字非字必字勿字因異端說孟子是義襲而取故孟子自白是氣也乃集義自然而生的不是託義之名迹掩襲而取的行不合於義便不慊於心則氣餒義豈在外者乎必有事焉亦不是說養氣節度是說不動心之道告子勿求於氣如何肯在氣上用著正助忘與助長是一個人不是兩個人告子在心上用功似不可說他無事然不以集義為事便是無事他用功於心曷曾一刻忘然却念了集義了四句皆對告子以為無益而舍之如今人說以苖為無益而舍之文理說不去蓋云以耘苖為無益也非徒無益言非徒無益於苗也問告子勿求於氣正謂氣是義襲而取的於心無涉所以勿求孟子義襲而取句正是對針勿求於氣曰然問知言工夫包在集義内所以知言不用詳說曰糊塗人如何集義問心裏不明白亦難說慊心曰然異端操持此心曷嘗不是根本工夫只是少了一邊也吾儒戒愼恐懼是根本工夫却不曾少却學問一邊所以某說中庸下半部是破異端最切緊處至誠是說根本至聖便說禮儀威儀尊德性又要道問學
  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是字非字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必字勿字俱是緊對告子辨折口氣緣告子心疑儒者為義襲故孟子辨之謂吾之養氣是如此不是如此緣告子外義而先我不動心是有助長之病故孟子折之謂人之事心當如此不當如此然則告子固未嘗集義亦竝未嘗義襲何則彼既外義則賤義而不復以義攖心故也其所以助長而能不動其心者是從強制其心中來不從義襲中來義襲者襲氣也告子既勿求氣矣而又安肯襲之故謂助長為另指一般人則可若謂即指告子也者則其所以助之之病與上節襲義不同明矣必有事焉亦只宜泛說心學集義養氣四字俱在必有事焉四字内見若指定是養氣節度則告子非有事於氣者又豈肯助之長文意亦礙矣【自記】
  集義節人都說成必集義以生之勿襲義而取之以襲義而取為是告子不知告子勿求於氣又以義為外豈肯襲義又安肯取氣此是告子不認義為内見孟子事事必求合義便謂此是用在外之義襲取在外之氣孟子辨之言吾是如此非如彼與告子絶無相干後來陸子靜亦以襲義詬朱子朱子辨之曰孟子本文原是義襲所襲者是氣如今所言却是襲義了今人又以集為事事而集襲為襲取一義不知大旨都不在此告子以義為外即使百行萬事盡都是義亦是義襲而取亦是無與於心其病處却在義字不在襲字若是襲義却有何病如人義存於心或因讀書觸發方動出來不可謂非由中之義至行有不慊於心却因義襲而取說錯了遂以為襲義則不慊於心不慊於心則氣餒此意與義外絶不相對遂令下文告子一轉皆無著落此正是明義之在内言所行一不合義便不慊於心而氣餒豈得以義為外乎告子始終以義為外我平日以告子為不知義正坐此耳【清植】
  義内義外是二家心學不同之根因外義故并言與氣而外之而但守其空虛無用之心此告子論性與此章之言相為表裏處也外義則不集義而無以養氣且外義則不窮理而無以知言皆是一串病痛【自記】
  義襲而取注中言一事偶合於義似未穩假如忠臣孝子平常未嘗有學問工夫忽然感激而成忠孝此一事便配道義非襲取也
  養氣章是從來所無必有事焉數語說得更親切天地氣化事物生息理皆如此必有事焉在那裏只是做勿正且莫要管效驗如何心勿忘只是心在這裏勿助長莫因效驗不來便助長譬喻更妙就如苖日夜滋息到成熟時自然結果此是孟子說出火候差一息亦強不來只要不斷該文火用文火該武火用武火工夫既到他倏然會變化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凡事皆當如此如做一事必定晝夜以此為事不可著急不可間斷又不可硬帮上去天地不教人憾便不是天地堯舜若不猶病便不是堯舜天地只見得不足所以不已至誠只見得不足所以無息助長就是他忘了佛家立地要成聖果却是為何便是求住手聖人只是日有孳孳斃而後已故曰悠也久也又曰純亦不已
  如今都說舍之而不耘不過是不用工無益而已還有苖在揠而助長則苖受其害而槁矣語氣重在助長上其實不然正而助長即因無事而忘也告子便是要一無所事心齋坐忘惟其如此所以要心不動便是正先我不動心先字便見他助長無事即是清淨寂滅忘即是一切放下乃是病根以宋人譬極妙宋人看得糞培水灌都是將外邊物事強相滋益何如就他本身用功即刻便長正對告子槁字尤妙長則長矣却是槁了你看千餘年來可有一個和尚能把天下治理一番否他的心全不活動所以枯而無用
  養氣章鄙見與時講頗異者三告子兩個勿求求字要活看蓋謂不得於言即是言邊事耳不可悞認作心不得於心即是心裏事不可悞認作氣其辨心本至精故有所謂似是之非彌近理而大亂正也若如時講其說大段粗淺不煩孟子深辨矣是集義所生兩句是别白吾浩然之氣乃是集義於中生的不是行義於外襲取底緣告子們是外義外氣之人中懷此疑故破之觀是非兩字可見若如時講却不是闢告子又須闢一項人矣必有事節便與外義集義緊相關正是說做不動心工夫處集義養氣而心自然不動便是勿忘勿助外義而強制其心便是忘助助長之病在心不在氣如時講云助氣長則告子非是欲養氣者此喻又是為一等人發藥不中告子膏肓矣【自記】
  四者之病以漸而深詖辭之蔽如於正路上有偏側却未入别逕淫辭之䧟則出入於旁蹊岐路之中矣然於正道猶出入也邪辭之離則舍康莊遵險隘去而不返遁辭之窮則迷入荆棘泥淖困於無所止息而逃者矣【自記】
  詖淫邪遁蔽䧟離窮四項要認得確如走路然詖是正道上歪些淫是漫到小路上去邪便另入曲巷别為一路遁是無路可走蔽是見不明緣不明所以走得歪了䧟便見得那一路上有些趣走過那一邊去離是居然見得那一路好反說正路不是窮便覺得行不去茫無所見不知所歸王陽明就是這様他本講正路學問初間歪向那邊去漸漸攙入些佛家話漸漸竟說那一路好到後來說不去便撒謊著朱子晚年定論亦窮矣至於窮便又繞到這邊來回護遮掩所謂窮則變也孟子書下的字眼無不確當所以為經
  智故不厭不厭而智大矣仁故不倦不倦而仁廣矣【自記】養氣章向來說得逐節逐句文義近來通章都看得有照應向來說養氣便似與知言無涉說知言便似與養氣無涉後半論冉閔夷尹等節不過是推尊孔子自結出學問從來處近看得此章知言要緊大旨與集大成章相表裏知言是智之事養氣是聖之事前面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便已定一篇之案曾子節已提出夫子兩縮字即直養直便是義集義必由於精義便是知言養氣工夫全由知言勿求於氣可者心是氣之本只求之心還可勿求於言不可者理乂是心之本所以不求之心斷然不可告子未嘗知義知義即知言也必有事焉而勿忘即精義集義之事也如今只說詖淫邪遁一節是說知言竝不曾說知言工夫其實下面公孫丑問善言德行德即貼生於其心行即貼害於其事孟子說孔子學不厭教不倦知言工夫不能外此夷尹之治亂進退聖之事居多故曰皆古聖人孔子之仕止久速便是智聖之事兼故曰願學孔子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養氣事也聖之事也故曰是則同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是說夫子如此知言事也智之事也故曰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此章脉絡聯貫處甚妙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人字宜著眼不然便只是不忍之心何為加一人字禽獸草木從此心推出雖皆愛之必竟人是同類尤見親切故下引孺子入井亦在人上說
  禽獸之形多偏故其性亦不全凡孟子言人性情處人字皆須重讀故曰異於禽獸者幾希下部富歲章論足口耳目相似便是此章有四體義疏也
  禹拜昌言亦所謂舍已從人取諸人以為善也而舜有大焉者其根全在善與人同四字蓋忘其孰為人孰為我也此中分際甚微惟孟子能辨别得出【自記】
  取於人以為善是與人為善者也一些不錯大聖有大聖的與人為善就是平常人亦有平常人的與人為善某少時見人一篇好文字或有一二處好或有一二句好便舍不得反覆閲之到得他忘了某尚記得他便狂喜立時化去許多矜誇好勝之氣夫子稱舜好問好察隱惡揚善執兩用中孟子說舜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於人者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可見舜總是如此然皆由於明若不知道是善如何取人所以好問好察等項總貫在大智内
  觀坐而言不應隱几而臥及尹士聞之曰士誠小人也此等處知七篇非孟子自作
  問退而有去志又曰豈舍王哉何也曰見得不足與行王道故要去看得還有指望所以不舍忠臣孝子之心皆如此如父母有病看得是不能起然有一分指望自還在那裏盡人事是一定的
  朱子解孟子多以孟子不甚留心典故遂依様解去如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以庠字為鄉學名考之於經則周時校序甚多不獨有庠也記云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術即州也以子產不毁鄉校觀之則鄉有校塾在家小甚不足數五百家為黨則人家稍多五黨為州更大於黨五州為鄉又大於州蓋教化之興自上而下而漸密自大而小而漸多夏之時國學之外又立學於鄉而校名殷則竝州亦有序矣其鄉之有校可知至周雖黨亦有庠則州有序鄉有校更可知非夏殷周各有一名而不相兼也庠則去家不遠修子弟之職為宜州則主於志正體直比禮比樂以將上薦故習之也鄉則一切教法俱備以將升之國學與元子適子卿大夫之子為伍故也
  立太學以教於國設庠序以化於邑董子雖言之而莫行也故在漢代辟雍太學之制博士弟子員之設僅於京師而已自後天下州邑亦徒廟事孔子而無學宋之中世始詔天下有州者皆得立學而縣之學士滿二百人者始得為之少則不能中律今荒州僻縣無不設之學矣意三代相承亦如此孟子夏校殷序周庠之言必有所據【自記】
  問勞之來之數句通作教人說似複若以勞來對柔惡一種人說匡直對剛惡一種人說輔翼對得中一種人說如洪範所列沈高明平康正直三項如何曰不須如此此數句隨便教人皆離不得即如教小學生先要使他歡喜去讀書不要使他拘囚困苦這是勞之來之他如何能一律馴謹萬一有走作只得夾持起來便是匡之直之已經上路自己走不通時要帮助他所謂輔之翼之下二句却是火候節奏不要急切慢慢的俟他工夫自到所謂使自得之一向懈怠去又不是須時常提醒警動使他振作便是又從而振德之道家所云文武火使自得是用慢火振德是用大火
  平常解勞之來之五句都說勞來匡直皆所以輔之翼之而使自得之至又從而振德之一句另說非是其人之志於善者則勞之來之其人之岐於惡者則匡之直之其人之有志於善而力量不及者則輔之翼之其人用工而火候未到者急促無用反致有害到要從容和緩俟其自得之自得句甚似易文言於學聚問辨之下再著寛居一句亦有工夫不是說上幾項皆欲其自得之也使字力氣不要裝在上幾個之字内聖人於此精神都在裏面運用工夫久了恐懈怠又深微處更難雖聖賢亦耍提撕警覺再加猛勇精進所以說又從而振德之就是我們自己工夫亦有這幾様既知用工有人勞之來之便更鼔舞或有不是處不能自覺須有人匡之直之方好改過到得力量困憊須有人輔之翼之到得入不進上不去却須寛緩令其自得火候差一分憑你勉強亦是無用參同契所謂中間要文火也到得成功時更須猛鋭大畧亦是一様
  謂之無名謂之不與則似乎無所用其心者故反駁一語云豈無所用其心哉直所憂者大自然足以致無為之理若耕則無所事焉耳【自記】
  掘地而注海者決九川距四海也由是氾濫中國之水皆由地中行而為江淮河漢所謂濬畎澮距川也驅蛇龍者先除水害也由是交於中國之鳥獸皆與險阻俱消伯益所以繼禹而若予上下草木鳥獸也治水則先下而後上去害則先重而後輕【自記】
  知我者是樂道堯舜之道者也罪我者是亂臣賊子禁其欲而不得肆者也講家但以疑假南面之權為罪我却不緊對亂賊一般人說如此則夫子自道及孟子稱述有何意味蓋夫子之意以為我此書當見知於後之君子但不免得罪亂賊耳孟子述之亦是重在此意故下云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也注引文定春秋序最明【自記】
  王守溪周公兼夷狄一段文佳處尤在用意深厚是聖人使人物各得其所氣象不是以兼驅為武功之競也如兼夷狄兼其害百姓者也人以為敲動下句百姓耳要知周公於夷狄猛獸不是盡兼之驅之如彼遁於要荒屏於山林何煩兼驅之有惟其猾夏逼人有害我百姓者則不容已於兼驅也此義明而窮武禽荒者不得以周公藉口矣【自記】
  丁丑墨皆言欲正人心須息邪說不但倒却題語且未有不從人心發明匡正而邪說可息者詖行淫辭亦是如此但要正人心以息邪說又須就邪說痛與剖駁然後人心之蔽者可開此所以不能巳於辨也【自記】

  榕村語録卷五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録卷六
  大學士李光地撰
  下孟
  以通章文勢觀之既竭目力一節對章首離婁之明一節是一反一正文體今有仁心仁聞三節對為高一節俱是見先王之道之當遵耳【自記】
  以父子兄弟對君臣朋友則父子兄弟為主恩君臣朋友為主義以父子對兄弟則親親仁也敬長義也
  仁義智禮者性也事親從兄者道也性在内道在外性之理似乎虚而難見故指其實而可循者實對虛字不對華字只緣後段有樂字人遂不敢以之名性反以仁義智禮樂為道而以事親從兄為性此倒說也豈知禮樂是一件禮可以名性樂獨不可名性乎蓋禮之和樂處即是樂也【自記】
  仁之實實字注中對華說如仁民愛物仁之華也而其實在事親尊賢敬長義之華也而其實在從兄某却要就理與事上說仁義是理只有愛敬其實事却在事親從兄注特恐人將事親從兄認作性故以仁義為道畢竟仁義禮智樂是天命之性事親從兄是率性之道人因不敢以樂為性故說得支離不知吾性之中即禮吾性之和即樂中和可謂非性乎
  所為所不為只是一事有兩面耳當其不為便有一面為的在當其為又即有不為的一面在不是兩事亦不是兩時如人走路一脚跕得定便一脚動得有力如坐在館中讀書屏却閒游襍好便分外讀得有精神大要擇之明則守之固守之固則發之果是此節正意人之分量有限材質不齊於理固有之然亦看所不為的分數何如果有天下不顧千駟不視本領則功業亦何足云若云智識自此可進材猷自此可充則是以不為為但取硜硜之諒者耳却小了擇守本領也【自記】
  自得非獨得之謂言其氣候既足渙然氷釋怡然理順自然而得之耳得是深造之功自得是以道之效【自記】
  夫子好觀水正是心源與之一般至誠無息孟子窺見的實處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必有事焉數句正是如此心中不放下這件事正又不好忘又不好助長又不好綿綿不斷火候自到與夫子觀水同意
  庶物上文禽獸在其内人倫即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也明於庶物察於人倫便是將人與禽獸所以異所以同處無不知之之明至於由仁義行則所謂一視同仁篤近舉遠而處之當也【自記】
  不泄曰敬泄生於玩易也不忘曰誠忘生於間斷也【自記】文定謂邶鄘以下多春秋時詩也而曰詩亡蓋自黍離降為國風天下無復有雅而王者之詩亡矣某謂畿内之地亦有風謡雖西周盛時豈能無風王朝卿士賢人閔時念亂雖既東之後豈盡無雅只可以正變分治亂不可以風雅為盛衰也觀二雅體製不進於頌東遷後猶有魯頌况雅乎然西周不見所謂風東周亦復無雅者意畿内醇美之詩悉附於二南以為正風而衰亂之風則别為王風而為變至雅之無東則序詩者失之也今觀所謂平王之孫齊侯之子赫赫宗周褎姒烕之周宗既滅今也日蹙國百里明是王畿有正風東遷有變雅之證而說詩者穿鑿以就其例此正如成王不敢康噫嘻成王惟彼成康奄有四方明是成王康王緣說者謂皆周公制禮作樂時詩遂以為非二王而别為解釋耳其可信乎此三百一大義不敢附和先儒而不闕所疑也况風詩是王者命太師採陳而行賞罰之典於春秋所取之義尤切奈何專以無雅為詩亡【自記】
  上二句三史之所同下一句則裁自聖心故講者多將上二句輕抹豈知夫子垂世立教不寓之他書而必修春秋蓋他書為空言春秋則有二百四十餘年之行事因而著其是非褒貶則比之空言者尤為深切著明不是說夫子實行王者之事也書仍舊是空言但書中有許多行事在耳如此則事文兩字固不可輕畧况事是桓文王降而覇史是春秋周禮在魯俱隱隱與王迹事相關乃義之所由起也【自記】
  孟子所謂天子之事猶云天子之史也諸國皆自為史以記一國之事而夫子乃尊周故為天子之事問何言其事則齊桓晉文曰其事春秋之内事也天子之事作春秋之事也河陽之役晉文之事也天王狩于河陽天子之事也所謂義也
  其義其字亦非指詩亦非指春秋懸空對上兩其字說出是謂春秋中所有之義也畢竟此義是何處取來夫子亦未說破隱然是正王道明大法從三代盛王得來的【自記】
  曰侵則掠境未深曰追則歸師不遏故四矢禦亂而足以反命也使斯死黨背公則又何足為端人乎【自記】
  起句天下之言性也便隱然有許多智者在其意中蓋敢於言性者皆其以智自命者也孟子言性說如此紛紛以我觀之亦但以故言便是了而已矣言不必深求也為其鑿也便是惡其以穿鑿言性雖行水一轉似是以行事言之然惟其見性之差是以行事之謬言行原非二物况禹之行水行所無事正言其深明水性非獨以行說也下節苟求其故求字亦是就知見上說【自記】
  以惻隱驗仁是以故言性也但惻隱必以孺子入井自然生心者為據方得其真所謂利也若既參以人偽如納交惡聲之等則非利矣因有納交而惻隱惡聲而惻隱者遂據之以詆人性之仁非鑿而何【清植】
  文問千歲之日至曰說者多指前邊的歷元某意却要指後邊的日至苟求得前邊已然便以後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此章不曰吾之言性而曰天下之言性蓋謂告子荀子輩也天下人之言性也見不好人多便云性惡見有生來善生來不善者便曰有性善有性不善見人可為善有改而不善者便曰可以為善可以為不善不知故者以自然出之者為本今夫水順流而下是故矣若過顙在山亦以為故則非矣所惡于智者為其鑿也鑿字對利字說行所無事則利矣世遠曰以此節言之語氣則得矣論通章則末節有苟求其故句仍以朱子說為順曰末節之故即包利字在内以第二節已說明也然難云苟求其利故仍曰故問日至自然是冬至曰不論冬至夏至總是歷法得日至便都定了
  自反而忠矣而曰於禽獸又何難焉便微有責人之意故章末復引舜以為凖則蓋舜終身責已終無是我非人之見曰如舜而已矣則依然自反之初心也張子曰學至於不尤人學之至也便是此意【清植】
  齊人餽女樂孔子官亦不小不聞上一諫章出一諍語而借燔肉即行何太恝然却得孟子發揮出來蔡虛齋以為孔子以小故而去自己擔著些不是正是他不欲苟且而去以歸過君上處說得甚有意味如父母之不我愛於我何哉虛齋解云我竭力耕田不過是供我子職之常本無可以悦親者不得乎親不可為人不順乎親不可為子畢竟父母不愛我我將何以為人為子哉此方於而已矣三字有情說得怨慕意出大凡前輩解書雖不必盡當時有紆折處要是一團忠厚悱惻之心
  其子之賢不肖皆天也天字似以氣數言天之所廢天字似以天心言然要之皆氣數而天心存乎其中如堯舜之有敗子仲尼之不遇其君氣數之不幸也天心亦不得已而廢之夏商周繼世有人是氣數之幸也天心亦因而不廢之主宰之天與氣化之天是一是二此處要看得活【自記】
  以天下為己任自耕野時便如此所謂志伊尹之所志也不可單就應聘上看出自任【自記】
  前一豈若後三豈若時講說來竟似伊尹有兩箇舌頭伊尹一片心腸只是以堯舜之道為主初時猶未卜得湯之果可與為堯舜否也則毋寧畎畝而堯舜之道自在及見得確信得過則又何如親見之為愈俱是實情【清植】
  吾聞其以堯舜之道要湯未聞以割烹也兩聞字亦是折之以理非據傳記說也【自記】
  謂金玉為鎛鐘特磬將作樂而擊鐘以先之樂終則擊磬以止之經中無此語惟注疏有之考虞書戞擊鳴球商頌依我磬聲是磬亦所以始樂某思金玉恐即是編鐘編磬鐘磬有頌鐘頌磬所以綱紀人聲也有笙鐘笙磬所以綱紀笙聲也金石在八音中實為綱紀每一句以鐘聲領頭衆音皆隨之如鐘聲是宫羣音隨之而宫鐘聲長有餘韻韻將歇而磬以止之是謂始終條理鐘磬之鳴相去不遠每字每句皆有始終之義如孔子一言一動皆有始條理終條理如射然每矢皆有中有力無四鍭未發用一巧而四鍭既舍用一力之理問如此說與集大成合否曰八音全用便是集大成註中一音獨奏蓋如取瑟而歌擊磬于衛之類然非作樂樂則無一音獨奏之時問或逐字逐句用編鐘編磬起調畢曲用鎛鐘特磬亦未可知曰要有憑據方好鐘鼓奏九夏始用鎛鐘朱子或沿古人成說而用之然不可解
  大國地方百里積實得一萬里也七十里者積實惟七七四十九得四千九百里是於大國殺十之五而強五十里者積實惟五五二十五得二千五百里是於次國又殺十之五而弱【自記】
  交際章前說交際後說行道似不相照應然却有關通之意聖賢之交際不嫌委曲通融者總是汲汲行道欲以濟世也為之兆朱子說得是是聖人自示以道可行之兆即指獵較既示以兆而不行而後去是以未嘗有所終三年淹也今人都說是見道有可行之兆為之二字都解不去朱子解見行可云見其道之可行解際可云接遇以禮如此是見可行不是見行可可際不是際可見行可是自見行道之可非累世不能殫道大不能容也際可是自見交際之可非絶人逃世不近人情也見行可或可謂之仕至際可公養亦謂之仕者總欲仕也皆是解為之兆公養乃是饑餓於我土地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然使出公委國以聽夫子即為之正名定分而且為東周矣此二段皆與前交際相應凡文章未有不前後照應者孟子尤然如養氣章是從行道說起後遂說知言養氣不復顧前至末迤迤邐邐說到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却收繳起處
  見行可三字近來都說錯了見者示也示人以吾道之可行此之謂見行可即與上文為之兆是一意為之兆者示人以端使知吾道非迂遠而難行也兆足以行而不行者小試其端吾道果非迂遠難行者矣而人猶不行也【自記】
  為之兆為之二字緊粘孔子乃是孔子為之兆見行可見字即為之字
  見行可明朝人都說是視其君可與有為視其臣可與共事因此連上節兆字亦說錯魯定公季桓子何嘗比列國君臣好來為之兆是做出來使人知吾道之非迂濶不可行耳當時抱疑者多以孔子為當年莫能究其藴累世莫能殫其業如晏子之云不知孔子為中都宰為司宼相夾谷之會那一處不見效
  萬章好論古而大抵博觀襍取未能質之於理以得古人之用心故孟子告之以為須此等人纔識得此等人今人論古大槩如矮人觀塲莫知其悲笑之所自故惟古人能知古人亦如前之取友云云也作尋常論友便不切【自記】
  萬章是好古之人一切稗官野史都記許多却不知其人連大禹伊尹孔子都疑惑一番孟子就他長處引誘他前一節正是起下一節不知古人但觀今人如善盖一鄉始能友善盖一鄉之士善盖一國始能友善盖一國之士善盖天下始能友善盖天下之士非自己身分與之一様焉能知其人然則尚友古人亦須是有古人身分兩面夾出正意作求友說不是以上節為友盡鄉國天下之士尤不是
  告子便是佛學故孟子辨告子詳於楊墨以其能推性命之說也諱氏僅知孟子之闢楊墨不知後世釋氏之弊於告子辭而闢之無餘藴矣【自記】
  問程子謂孟子言性是極本窮源之性既是極本窮源似不應以人物兩兩較量曰然易言繼之者善乃明道所謂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者是極本窮源之性也言成之者性乃明道所謂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者然後人物異而善不善分焉是則孟子言性正就形生神發以後言之【鍾旺】
  孟子所謂性善者單指人性如是統論萬物一原之性則不應云異於禽獸幾希違於禽獸不遠且云犬牛與人異性犬馬與我不同類矣既是單指人性便是以其得氣質之正而為萬物之靈孟子論性又何嘗丢了氣質如以人性未必皆善為疑則正是好參尋孟子本意處我與堯舜同類不與禽獸同類禽獸做不得我我却做得堯舜便是性善何必十成至善而後謂之善哉【自記】
  告子議論許多破綻處孟子不投間抵巇以窮其說而却似隨其言下酬酢然者須知聖賢本心是欲救拔其心術之失非以取勝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距跛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豈好辨哉便是其自道處【自記】
  柳諸章要知孟子節節是開之悟之不是辭之闢之得此意然後諸章之詳畧淺深節節有味今人例作折辨口氣反有許多罅漏處【自記】
  柳之性水之性人之性只是一性犬之性牛之性却非人性此孟子善言夭命氣質處【自記】
  此章告子言性之蔽在兩決字亦猶前章之蔽在兩為字既有所矯揉安排則非性矣故孟子以戕賊搏激之說曉之【自記】
  生之謂性章朱子云以氣言之則知覺運動人與物若不異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秉豈物之所得而全哉某看孟子意不如此孟子言你說生就叫作性如白就叫作白麽告子曰然孟子又問凡生都叫做性如白羽猶白雪白雪猶白玉麽告子又曰然孟子方說然則犬之性猶牛牛之性猶人與不分理氣氣亦不同犬之知覺運動亦不同于牛牛之知覺運動亦不同于人
  程朱分理與氣說性覺得孟子不是這様說孟子却是說氣質而理自在其中若分理氣倒像理自理氣自氣一般氣中便有理氣有偏全理即差矣如人是立生的禽獸是横生的草木是倒生的便大不同孟子只說人性故曰性善人形氣與物不同性自與物不同不是說氣同而理異白之謂白猶云凡生皆性與告子曰然羽雪之問恐其謂生與生還有不同也告子又曰然是凡生皆同矣故折之曰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與兩節只是一意不是上節言理氣不同下節言氣與氣亦不同也孔子曰性相近也却與孟子說一様性無不善故曰相近遠者習耳孟子亦云從其大體為大人從其小體為小人其權在人也大約天地之氣本於天地之理何嘗有不善鼓之以雷霆雷霆是好的潤之以風雨風雨亦是好的只是人物如何稟得全似天地惟人也具體而微到底不能如天地但氣質雖或偏駁而天地之性無不有如銀子之成色雖不等然饒使極低畢竟陶鍊得銀子出
  告子以凡遇長者便長之見義之外及孟子喻之季子知有敬之說在吾意中也故發伯兄鄉人之辨以見凡長者未必敬及以為皆敬而又以為敬如此轉移無定可見敬原是在外也轉移無定意在弟與鄉人本不當敬處看出即告子吾長楚長之說而加一層駁難也【自記】
  季子初是外長既乃外敬答問間是兩層推究時講總以因時制宜一語混過覺辨者解者都沒把鼻【自記】
  告子之學徑似後來逹磨直證無上菩提不立語言文字故孟子於儀衍輩不置一詞於楊墨亦不過以無父無君闢之而已至告子則委曲接引娓娓不倦非徒爭勝好辨也柳章告子以性原無仁義而可以做出仁義來若然則柳還可做成棍棒殺人將亦以喻性乎孟子恐如此駁他他竟以為可是反助其說而開其放誕之端所以只將戕賊二字破他為字他亦覺得為須戕賊說不去因變為湍水之說決東則東決西則西未嘗戕賊夫水也不知為惡可以言決為善不可以言決但若與他辨決字他便硬說為善亦須決所以孟子只順他東西二字跌出上下二字使他自覺得使東西方在上亦不能決之即流也告子因取譬不切遂直指性體以為生之為性孟子不遽斥其非者仁義禮智亦賴知覺運動而行但是生中有性不可謂即生即性耳故問之云生之謂性猶白之謂白與曰然是告子以為即生即性矣孟子又未知其以為生有異類即性亦有異品耶抑凡有生皆即生是性耶故問之云白羽之白猶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猶白玉之白與曰然是凡有生皆即生是性矣於是以人與犬牛折之而彼乃無辭告子既窮又復變為仁内義外之說者彼以孟子之學總是用外面之義襲取之學以致錯認為性故謂人性雖不同於犬牛以人而論食色可謂非性乎但愛生於心而宜由乎物學者但當求仁不必求義仍是當耑力於内不必分心於外之意蓋佛氏不以仁為非惟不肯認義為内故至今尚有慈悲修善之說孟子折之若直以子今言仁内何以前言以人性為仁義猶以柳為桮棬彼將何辭以對孟子却不截斷以為彼既以仁為内已屬可喜姑且留下此句只問他何以謂義外也及得他彼長而我長之猶彼白而我白之之說却當指出敬字來提醒他矣孟子恐怕說出敬字他便以長與敬混作一團索性破除槩以為外便鏟絶根源所以又藏過敬字只就長字詰問他長馬不用敬長人用敬意已隱躍在内又就他彼長而我長之句摘出長之字曰長者義乎長之者義乎告子乃以愛與長為有不同而強分内外夫吾弟固當愛何至秦人之弟便不愛假令吾弟飽食無病而秦人之弟饑餓濱死則必輟吾弟之食以食之矣豈有不愛之理孟子亦姑不與理論只就長之一面駁他炙之在外猶長之在外也耆之之心在内猶長之之心在内也耆秦人之炙無以異於耆吾炙猶長楚人之長亦長吾之長也然則耆炙之心亦從外而得與告子言長楚人之長孟子破之却言耆秦人之炙者因彼有不愛秦人之弟之語故用秦人以影切之不但長之非外之理明即秦人之弟之亦當愛其理已隱躍於言中矣孟季子一章尤為要緊行吾敬故謂之内公都子之言極是但因此季子遂住敬字一并破除孟子之駁告子不肯輕易提出敬字正以此耳然季子之意以為所敬在兄而所長在鄉人即將所敬之人放在一邊而别長一人是敬雖可以云内而不能不掩於鄉人之長長之起於鄉人之長而所長者又非所敬則是由外轉移非内可知其病在不以長為敬故孟子復為兩問逼出彼將曰敬弟彼將曰敬叔父跌明兩敬字然後曰庸敬在兄斯須之敬在鄉人斯須之敬在鄉人猶斯須之敬在弟也鄉人斯須之敬敬也為在内則長鄉人之長亦敬也惡得謂在外乎季子至此尚蠻執前見更欲兜底破除以為敬因位而在則敬亦在外公都子乃以飲食亦在外折之理甚精當直駁到食色性也若以此為在外則食色性也亦在外矣
  才字當依程子作氣質說孟子非不知有氣質顧以為天性在人非氣質所得而拘其以不善罪氣質者實非氣質之罪何則就其氣質之所至盡其力而果不足焉然後可以歸之罪耳今人原未嘗竭才而曰未嘗有才故曰非才之罪也如近講說才字太影響【自記】
  讀書字字挑剔是孔子正派孔子小象與春秋翻來覆去不過幾箇字然無窮道理俱在裏面讀詩亦是此法如說蒸民之詩只添兩箇故字一箇必字一箇也字而語氣已極醒露平常說有物必有則故人秉為常性自然好是懿德是將民之秉彜連下句說却是錯了夫子言有物必有則是乃人之秉彛也所以好是懿德故字顚在下面可知民之秉彜是連有物有則說來語意甚妙天生蒸民二句是命民之秉彜是性好是懿德是情問上故字作何解曰承天生蒸民來言不受命而為人則己既有物必有則是如此口氣
  犬馬之與我不同類自其耳目口體而分故其心性亦異禮運董子皆察言之故牛山章所云不可以喻言看過【自記】
  牛山章於尚書人心道心中庸已發末發大易消長剝復靡不顯闡却只就人心當下指點變前文之雅奥躋行路於聖域先儒所謂亞聖之才是也【自記】
  張程補出氣質之性其實熟看孟子亦不必補孟子曰非才之罪也不能盡其才者也非天之降才爾殊也才即氣質之性人之才質不同有偏於仁者有偏於義禮智者有不足於仁者有不足於義禮智者要未有全無仁義禮智及仁義禮智之闕一者也如五味調和不鹹是所入之鹽少非全無鹽也不酸是所入之梅少非全無梅也人雖才質稍遜奮勵擴充自不可限故曰非才之罪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此所謂能盡其才者也舍而不求以至相去之遠何嘗自盡其才而乃以罪才乎孟子所說皆是人性不合物性言故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今人乍見孺子人之有是四端也人皆有之其好惡與人相近也者幾希是豈人之情也哉天以一理化生萬物物與无妄雖人物所同然人得五行之秀受天地之中所禀之性獨全與天地一般故曰三才如虎狼則但知父子而不知有君臣蜂蟻則但知君臣而不知有父子惟人雖才質不同皆可反求擴充而得其全故曰聖人與我同類者若犬馬則不與我同類也人性皆善非曰性皆善也人未必盡堯舜然人皆可以為堯舜何也以類同也未有犬馬亦可以為堯舜者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謂之人則理義之心所同然者無不可為堯舜是才質全無權柄何足為累此與孔子性相近習相遠之旨融洽無間特孔子補出上知下愚為更密耳
  所息者非氣也仁義之心也平旦又是日夜中氣最清明之頃故所息者至此遂發見耳一念惻隱便是好與人近而為仁之心一念羞惡便是惡與人近而為義之心【自記】
  操存舍亡神明不測似乎贊心之神妙而本意則是發其危微【自記】
  既云心之官則思則先立兩字似并思字在内蓋必心得其職乃稱立也然注云若能有以立之則事無不思而耳目之欲不能奪之則又似思前更有一段立之功夫蓋思是窮理以上便是操持操持者窮理之根惟其此心常存是以事至而常能思况心箴有君子存誠克念克敬之語則此說是也【自記】
  無有封而不告繫在交鄰之後蓋存亡繼絶如城楚丘之類注所謂專封國邑是也非指本國臣下【自記】
  養氣章是說理告子篇是說性盡心篇是說命合之則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也
  論語不說出根來大學撮總說中庸㨮底便說出至孟子盡其心者一章說得透徹精到發揮無餘矣周子太極圖說張子西銘皆不過詳細說一番非至周張始發此論也
  盡心知性則知天存心養性所以事天夭夀不貳修身以俟所以立命說得極平實極精透錫曰此孔子下學而上逹義疏也曰然
  心是出入無時莫知其鄉的故須存性是無為的故須養敬以直内倒是存心義以方外倒是養性養性不是空空守靜之謂大槩寡欲是存心充無穿窬充無欲害人擴充四端却是養性
  盡心數章是孟子傳曾思之學之丹頭萬物皆備于我句曾思不曾說出註中大則君臣父子小則事物細微其當然之理無一不具於性分之内所謂性分即仁也故結出仁字曰求仁莫近焉仁者生理君臣父子事物細微何者非此誠是箇虛字只是實實有此即五常信字仁是一箇生意周流滚熱的甚麽道理都離這箇不得注將反身而誠兩節分安勉亦好但以孟子之意求之似不須如此說反之於身不自欺而自慊仰不媿俯不怍樂莫大焉以心而言也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以事而言也恕本不容易子貢曰吾亦欲無加諸人程子說無字太自然無字亦與毋通况有欲字子貢原未嘗說他已能非爾所及就是說此強恕之事何容易言故及其問一言即告之以恕若恕是子貢所已能夫子曷為告之克伐怨欲不行朱子謂不行到底有在那裏只是不肯形顯出來所以不是仁仁是根株皆盡固是然只就大分上論之亦得仁之體却是生意周流克伐怨欲固然不行其生意流行安在冷冰冰的不見有仁也夫子不肯與人言仁體只教人用心于内苟心内存便自見得生意周流
  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何以不說他人文王終日以作人為事者也清廟之詩說文王之德最明濟濟多士皆秉文王之德所對越者文王在天之神也所駿奔走者文王在廟之主也
  德慧術知術字是所作的事所謂以四術造士孟子亦說術不可不慎也德字在内邊說術字在外邊說内之德有靈慧外之術有智思如以德業對舉一般
  安社稷臣只知社稷為重天民却見得百姓要緊要匹夫匹婦無不與被堯舜之澤實實見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一段道理問大人亦不過是天民見解不能更高了曰其根本見識天民與大人一様只是正己而物正是盡其性則能盡人物之性贊化育參天地天民者正己而正物者也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問社稷臣功豈不及于百姓曰如霍子孟與民休息天下富庶豈無恩澤及民只是起念為安社稷耳即事君人者豈無有益社稷之處只起意為容悦耳問容悦不過是鄙夫孟子為何與後三項人竝舉曰容悦之臣不是鄙夫如張安世一輩人他亦有他的德行學問但止知事是君則為容悦耳
  登東山泰山即孔子登之也截斷孔子二字不得將孔子連下作譬喻亦不得是在借喻作正意斷續其文意觀之耳【自記】
  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凡人亦是如此因孔子有此事而借之以立言耳注中所處者愈高則視下愈小是說登山不是說孔子
  鄭重孔子兩字固是然畢竟東山泰山是何人登孔子字逗斷而下方作喻言則文意不順矣以瀾字照字便當本固非直以為流末而由此以觀本者亦非也二字乃水與日月之所以不息處必有本者乃能不息不息乃能放乎四海經乎八紘故觀於湍瀾繼照而其源本可知而為學者之不可以舍乎晝夜明矣【自記】
  觀水有術節注云此言道之有本也王肯堂曲思成解謂聖人之道之本不可見觀言足以知道水與日月之本不可見觀瀾與容光則知其本是非言道之有本乃是言道有末始足以見本也某向來以為觀水其術不一觀其瀾瀾即本也日月有明是其本故容光必照焉如此看是觀水之術對容光必照必觀其瀾對日月有明兩必字語氣全不相應近思之方得其說蓋瀾與容光是水與日月中間一段論水之本為山澤之氣日月之本為陽隂之精水之極放乎四海日月之極普照萬方今但觀其湍急不已處看其但可受光無不照入處知非有本不能如是本字意在觀水有明内瀾與容光乃對成章意成章非道之本亦非道之極但非有本必不能成章不盈科不行正是此意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可知盈科後行之因有本矣
  瀾與照不是大處亦未是本處蓋所由以觀本者但觀斷港絶潢之水必無瀠迴急湍而雷電燭影之光不能幾微畢照則知瀾與照之可以觀本矣蓋有原泉必有混混不舍者有積精必有光景常新者此是有本之驗從此盈科而進便放四海然則光瀾正對成章【自記】
  無源之水必無瀾瀾者源頭活水來也【自記】
  聖人之應變無窮處即水之瀾也聖人之無微不入處即容光之照也觀此非有本者能如是乎
  鷄鳴而起說到平旦之氣上去便不是猶言五更頭起來做此事便是舜之徒做彼事便是蹠之徒不單是雞鳴時如此從此時做到晚為善為利直是去做不獨是念頭雞鳴而起孶孶為七箇字都同只善利一箇字不同明人若以為利之精神才力去為善就是舜竝無難處乃是孟子緊醒喚人回頭語
  丑不是欲孟子貶其高美欲孟子使已幾及其高美耳又非以其立教之高而謂如天不可幾及正謂其立教之循循有序而苦於高美者速至之無期如天之不可幾及耳蓋有好高躐等之病故孟子告之云云【自記】
  愛字仁字親字須見得聖賢字眼的實處愛與親本由仁出此三字如何分别一視而同仁仁亦可說在物上仁親以為寶仁亦可說在親上如何謂愛之弗仁仁之弗親愛是在一節上說仁是全體說孟子說箇物字禽獸草木皆在内無論犬羊雞豚不忍輕殺布帛菽粟不敢妄費就是魚蝦之細以至草木瓦石當其用時亦有不忍糟蹋他的念頭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雖有人已之分而老幼總是一般竟與我同類所以下箇仁字仁字已極親切親又是仁之發用最初極醇厚處如有子孝弟為行仁之本之說三字不可說得大相懸遠如時文云愛之而已而仁弗存焉便說不去君子於物非不欲仁也竟待物如民有何不好勢有所不能於民非不欲親也竟待民如親有何不好勢有所不能盡天下之老者而皆為之昬定而晨省冬温而夏清豈非至願其勢能乎不能所惡乎墨氏者為其剏為勢不能行之教及不能待天下之老者盡如其親反薄其親以就之此為可惡耳
  天生民而立之君若不為民立君何為孟子一言道盡曰得乎丘民而為天子窺見此意覺得湯武之應天順人方有把鼻
  口之於味章是辨性命之說而所以順性命之理者在其中矣只看兩不謂字可見性也命也之性命是世之所謂性命以氣言者有命焉有性焉之性命是君子所謂性命以理言者有命焉非但貧賤者有定分不可強求即富貴者亦有定分不可踰越此之謂理也性之不與命二命之不與性二是性命之真也以窮其欲者托之性而已非命矣以盡其理者歸之命寧有異性乎要須看得性命合一則不至惑於嗜慾氣質之說而性命之理明矣【自記】
  養心心字是義理之心非但虚靈之心也寡欲是就現成說其所以寡欲則自持敬克己中來【自記】
  汝楫問養心莫善於寡欲曰心性情一一分析是宋儒因異端邪說混為一區牽纒支離學術大亂不得不如此分析明白孔孟時無此也大槩孟子說心即是說性如良心仁義之心求放心仁人心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都是如此說人心得其正便是道心
  明言自堯舜至湯自湯至文王自文王至孔子中間却添出許多見知來則其致意在見知可知矣側重自是語勢非逆志而為之辭也【自記】
  由堯舜至於湯章是說道在天地間無有歇時只寛寛說伊尹在莘野便樂堯舜之道太公一出來便與文王為師友何嘗學於湯文且聞知亦不消借重見知也
  榕村語録卷六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録卷七
  大學士李光地撰
  中庸一
  中庸二字程子以不偏不易正道定理詮解固妙但只就道理上說尚該補出箇頭來人性便是道理的頭書云降衷于下民衷即中也若有恒性恒即庸也
  理氣先後朱子辨之詳矣乃天命之謂性句注云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語意似未圓【清植】
  率性之謂道人多講似孺子入井怛惻生心意思此乃仁之端非道字本位此句只平平說去吾性中有仁率之遂為父子之親吾性中有義率之遂為君臣之義大抵在天謂之命在人謂之性在心則謂性在事則謂道
  明代人看書還是王守溪看得是道也者三句人多另看不與下節對只因總注首言道之本原出於天而不可易其實體備於己而不可離遂誤以此三句為對上節不知道之本原出於天而不可易原只說天命之謂性其實體備於己而不可離便是說率性之謂道道也者節自與下節對惟守溪文是如此
  中庸首章注是朱子傳絶學處戒懼謹獨兩節則不用程子之說而竊取濓溪誠幾乾損益等章之意也文集中中庸首章說又以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分屬直透下未發已發理益精矣近講多在動靜兩字上下注脚不知尋到誠明敬義聖學源頭【自記】
  戒懼愼獨講家多分動靜朱子實無此說靜時可云未須省察動時豈得全無存養存養不過將心提起存在這裏不獨靜時為然動時亦須提醒以為省察之根直内方外亦然内心也敬以直其心徹上徹下無所屈撓外事也到得處事均齊停當義是有頭尾的敬是無頭尾的致中和節注云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無少偏倚而其守不失却將戒懼自動處說起如有所感觸而懼自此而收歛之以至于未發時一無偏倚而工夫不間斷則極其中矣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是自將動處說起自獨知之地省察其善惡至於酬接事物喜怒哀樂無不中節則極其和矣誠明忠恕尊德性道問學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存誠謹幾皆是此段話頭知得此義讀儒先書可以一線穿去
  問戒愼兩節都是說須臾否曰須臾二字正挑剔出不睹不聞來須臾對見顯是故對故字戒懼對愼獨雙雙對對不得以須臾括之戒懼是敬以直内愼獨是義以方外當戒懼時只是敬而已初未别出邪正公私是非善惡當一念之動便須自省是公是私是邪是正應一事便須自省正當否有差錯否大抵心貫動靜事有終始靜時戒懼之心至應事時依然以此為本愼獨則自發念時始至於事已此心便休存養省察正是如此
  戒懼以心言愼獨以事言提醒此心不使昬放便是存心然睹聞處此心未必昬放至不睹不聞則放下者多矣君子戒懼之功必連此不睹不聞之須臾無不透徹然後為密不睹而戒懼則睹可知不聞而恐懼則聞可知戒懼是動底字面用此細密工夫見君子連這一點都透過了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言莫以隱微為可忽也已所獨知莫見莫顯况由此潛滋暗長勢必至如見肺肝顯見須兼此二義方備
  戒愼二節不可分動靜道是率性的性乃是人人同有時時流行的如何可離然謂性不可離便可駭故曰道不可離
  戒懼節固是以不睹不聞該睹聞然不覩聞者即所謂未發之體而性之眞也天下之大本在此則敬以直之者固所以立天下之大本周子主靜之學所以不可訾議者其淵源出於此也【自記】
  戒愼不睹恐懼不聞若說睹固當戒愼即不睹亦要戒愼聞固當恐懼即不聞亦要恐懼轉似不睹不聞是帶說的雖與上須臾意合與下大本意却不合將此處說得太重又與須臾不粘先輩有文甚好先說豈獨睹聞當戒懼即不睹不聞須臾之頃亦要戒懼此而不戒懼則性命於是乎息矣乃說人勿謂此不睹不聞止須臾而已萬化之源在焉如之何其可忽耶兩邊都說到
  道也者節是在性上做工夫本文却就道字說起故注云道者日用事物當然之理先解釋道字接云皆性之德而具于心便已引歸到性上又曰無物不有不是指道之散在事物者乃緊頂性之德而具於心一句言無物不有是性也無物不有是性而性體無時而不存此所以不可放肆而離之也自大全小注以來解說多錯遂使日用事物當然之理及無物不有兩句皆成剩語矣【自記】
  無物不有無時不然今人都說成無物不有當然之理如桌有桌之理椅有椅之理無時不有當然之理如說話有說話之理飲食有飲食之理却是錯了無物不有乃是說性之德我固有之凡人皆然因物亦有性故不言人而言物耳其曰無時不然乃是言心之體無一刻不流行也人人有之時時有之所以不可須臾離須臾離之則性於是斷天命於是息矣豈率性之謂哉日用事物當然之理一句已順詮道字恐人耑在事物上求故緊接皆性之德而具於心已是催䟎向裏豈有下文轉說向事物之理
  問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曰以大學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對看便明隱暗處也以為暗而莫予見而實十目所視可不謂見與微細事也以為細而莫予摘而實十手所指可不謂顯與【清植】
  以敬格天心以恕平物情是中和位育實事朱子語類中有此意章句渾涵故人多就虛理上說【自記】
  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皆是實事今人只以感應虛理言之注中吾之心正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氣順天地之氣亦順包得大即感應亦在其中心不正則不能收歛安靜勢必攪擾紛更天地如何得位能致中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地豈有不位致和則數罟不入斧斤時入月令中許多事件無不按節合拍萬物豈有不育問致中如此說恐與未發有碍曰致中者敬而已矣敬則不至於紛擾其實事是大概定位底意思
  君子而時中須如注說而字方通君子之德只是一片實心而又隨時以處中小人之心是夾夾雜雜義利紛擾而又無所忌憚故世有君子而不必時中者亦有小人而不必至於無所忌憚者隨時處中自然靜時亦中然在事上說的意思多無所忌憚自然行事亦然然在心上說的意思多朱子于君子補出戒懼一層以對無忌憚于小人補出妄行一層以對時中注意不過如此蔡虛齋乃以戒懼為未發時中為已發妄行為已發無所忌憚為未發都是牽強
  不明不行由于智愚賢不肖天地間何時無智愚賢不肖安得有明行的時候却是陸子靜說得好因道不明不行所以智愚賢不肖有過不及之差費隱章注說夫婦之知能是一様聖人之不知能又是一様亦不如子靜說聖人之不知不能即是夫婦之所知能者為是
  道之不行節道字屬上說帝王盛世道行于天下則智者不得過愚者不得不及道明于天下則賢者不得過不肖者不得不及智愚應貼明邊如何貼行賢不肖應貼行邊如何貼明蓋智者聰明有餘好高務遠故以道為不足行聖人教他在行上做工夫行得久纔曉得他底聰明都是虛的其過高處無用愚者智慧少不足於明然敦樸者轉未必不能行理宜充其所長用功于行以勤破愚賢者強力有餘如子路之聞斯行諸却能行然行得不甚當他以為行得便了故以道為不足知聖人教他在知上做工夫知得確纔曉得他行的原有不是不肖雖是不長進却有小機智如丹朱之不肖曰啟明非糊塗者只是不向正道上走耳既有機智即當用其所長使求明道明得透自然見得所行之非亦將歸于正道矣口氣是言上之道不行于天下也我確然知其不行矣何也智者過之愚者不及也使道行智者焉得過愚者焉得不及乎上之道不明于天下也我確然知其不明矣何也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使道明賢者焉得過不肖者焉得不及乎
  非以道之不明不行專歸氣質蓋慨無陶冶氣質者即所謂世教衰民鮮興行是也至末又歎人之不察另是一層感慨【自記】
  大知章解者多斡旋一語云舜原不藉資於衆人却仍然好問好察所以為大知看孟子善與人同及若決江河等語却就是這等處為聖人正不必斡旋那一層人惟志氣大故不恥下問要周知不肯自小恥于問而護短者是志氣小注書之錯如此類者頗多
  中立中字就事上見與首章中和畧不同中立不倚只是始終中立耳不必因和而不流句欲作一轉折也【自記】
  問中庸章段索隱章何故截屬下段曰此章以下承逹德而言逹道也天下有索隱行怪底人有半塗而廢底人不知道安得隱君子之道費而隱費隱一章正破索隱故曰察察則不隱矣費而隱不是果然隱言他的隱不是隱是費而隱隱是帶說不可當實字看故下文只是說費遠人章是破行怪子臣弟友何怪之有故曰庸德庸言庸則不怪矣半塗而廢是為外物所撓所以富貴貧賤以至夷狄患難不能素位而行君子無入不得所以吾弗能已也以下乃言君子之道只在卑邇所謂中庸也由妻子而兄弟由兄弟而父母即推至於鬼神之微其道總貫為一條而以誠字結之【清植】
  講家於索隱章末節以上下句分承兩節實則隱怪固非中庸遵道者亦未得所依也半塗者固易乎世而有悔心欺世盜名者其本念亦在見知而已每句雙綰【自記】
  半塗而廢雖限於力之不足然中庸之道本無難行苟用力于是未見有不足者大抵奪於時溺於俗為是非毁譽所揺動而自阻者多以其為時俗所揺動而自阻則雖謂力之不足可矣此其人雖未必取必於後世之述而亦不能忘情於當世之知半塗而廢四字中已隱隱有此意故下節遯世不悔語非無根但遯世不見知雖對半塗者說而與後世有述意極相關蓋無以異于人而致其知正是聖道與異端緊對處惟其索隱行怪所以或後世有述惟其依乎中庸是以或遯世不見知也【自記】
  半塗而廢不言其因何而廢却於下節逗出一句遯世不見知而不悔便可知其病根索隱行怪亦是圖後世有述總緣名根不斷耳若是世人崇尚遵道彼必且依附名義勉強做去若好尚已乖不足邀名彼便改而從俗所以廢也
  費隱章破索隱道不遠人章破行怪此書以中庸標名灼知必有此等人惑世誣民故如此立言費隱章兩用察字對隱也不遠人章屢用庸字對怪也費而隱語氣猶言道無所謂隱也若言隱乃費而隱耳言隱處都是費不是要發明又費又隱隱與費竝重也造端夫婦者此道不知不能者此道察乎天地者亦此道其至高遠者即其至卑邇者皆以明其費也注還渾成至因侯氏語以與知與能者為舂米炊飯之類不知不能者為名物度數之類其意以不知不能若說即在日用尋常之中如何喚作聖人惟實以名物度數則雖不知不能不害為聖人耳豈知如此却說不去章首明言君子之道若夫婦之知能不過是舂米炊飯聖人之不知不能又是名物度數則是君子之道都成不緊要的物事而所謂五品之逹道豈反置之不議不論耶其實夫婦之知能聖人之不知能皆指五倫是一事不是兩事造端夫婦已明指出矣及其至也其字即承知能之事說不是兩層若說聖人於五倫豈有不知不能却大不然堯舜之子不肖周公致辟管叔相傳孔子子思皆出妻聖人之心未必不謂畢竟是我德不足以化之若強於我者自然變化有道所謂堯舜猶病都是此意連水旱災荒豈是天地之心天地亦有不能盡處然則不知不能豈虛語耶此道之大便莫載此道之小便莫破上天下地無非此理所以孝經云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總言其費無别所謂隱也隱字還可以說得故曰費而隱怪字斷說不得豈可曰庸而怪乎故只說庸字
  費隱章自程門諸公皆有異論蔡西山似亦欲以費隱雙關到底見於朱子答書者可推也獨朱子以為通章皆言道費是已然於隱字却未免另尋頭腦故曰所以然者隱而莫之見今只用反跌口氣破除了隱字便見費外無隱以斥異端索隱之非似為天成凑泊微言莫質恨未得為朱子徒也【自記】
  費隱章從夫婦知能說到天地若以夫婦之知能為說居家之道則天地絪緼萬物化醇乃是最大道理如何說語小若說是井臼之類如何又說聖人不知不能若以與知能為井臼之類不知能為官禮之類則子臣弟友之屬乃理中之實體如何都遺落了不知夫婦之知能即子臣弟友也聖人之不知不能亦子臣弟友也一落形器便不能盡道之分孔子不能格定哀之非化三家之僭周公不能弭管蔡之亂焉得謂盡其分就是天地亦不能盡可見道之費其實妙處全在此不能盡上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終身只見得趕不上聖人兢兢業業自強不息正是為此天行健亦是如此夫子所以說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費而隱費字重讀言道非不隱也乃眼前都是蓋費而隱耳道非他即子臣弟友是也諸家錯說之由蓋因夫婦之知能若以為子臣弟友則此事不可謂之小與語小不符聖人之不知不能若以為子臣弟友又恐怕說壞了聖人故以與知能為舂米炊飯之屬以不知能為象數名物之屬豈知天地間除了子臣弟友更無他道與知能者此也不知能者亦此也日用之間瑣碎節目即是小其根極夭命至於神化處即是大此理漫天漫地何有空隙董思白末節文云職覆職載皆鳶魚類易知簡能皆飛躍類說得極佳
  看書不熟時越看越有奇思湧出到熟後漸漸覺得沒有話說某向問陸稼書飛躍即是道否曰不是飛躍好的是道翔而後集是道自投羅網不是道某甚喜其說今思之不消如此講飛躍便是道自投羅網原不是天之所命何須剖白
  飛躍未便是察處要看鳶魚亦自離不得夫婦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理處
  上蔡語録儘可觀但頗雜禪機大約程子語為上蔡所記者便似謝為定夫所記者便似游言合其意者便記録記録時又以己意畧為增損故也鳶飛魚躍注中引活潑潑地語便是謝氏所記這本是禪語其實滿天塞地都是此理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誰使之然哉故云上下察也至實之理有何活潑潑地之可言他本未嘗死何須言活
  諸家講察乎天地處補足聖人須云此豈聖人所能盡者如此則費是汙漫無紀之謂可謂大謬矣察者費也言雖造化之大而其道之著察無異於夫婦也天地猶著察如此况聖人乎上文不知不能正見聖人只在費上做工夫【自記】
  問推之於前而不見其始之合引之於後而不見其終之離者道也中庸乃言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然則君子二字不可放過君子之盡道始於居室之近而其極至於事天明事地察故道無端也君子之道則造端於夫婦耳道無至也君子之道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耳曰正是如此【清植】
  愛已責人是恒人之心然以此心而愛人責已便是君子之道矣此可見道不遠於人也惟道不遠於人故能推是心者則去道不遠此是通章眞血脉張子雖分愛人責已盡仁盡道然總是一箇忠恕總是一箇君子之道耳【自記】
  今人說違道不遠與道不遠人口氣寥濶不相聯貫且從違道不遠上推出忠恕未是自然之道然則道不遠人亦在離合之間與伐柯者無異矣捨却對針線路而尋别節旁枝安能使經意愜洽【自記】
  不遠緊對章旨不遠蓋施已不願之心反而觀之則其則不遠此道所以不遠於人也就此勿施之以推吾自盡之心此所以違道不遠也【自記】
  盡其道之謂行亦盡其道之謂自得非無往不樂之謂【自記】
  正已而不求人緊幚在上不陵在下不援不怨不尤緊幚無怨皆是申足文意絶不費絲毫層折只于不求無怨處轉得分明則不願外之理心迹俱合矣不求又根行素來無怨又根自得來【自記】
  鬼神非理非氣而在理氣之間在人則心之神明是已程張所謂天地造化隂陽二氣者是這箇本文所謂祭祀如在者亦是這箇體於人心為人心之鬼神亦即是這箇認得眞便看得活【自記】
  鬼神雖兼聚散屈伸然體物不遺則其聚也神之格思則其伸也顯處却就聚而伸處見其微也可以謂之散而屈而不可謂之無此理張子正蒙言之詳矣其以鬼為屈以神為伸者又就二物分别字義如此耳實則鬼神皆有屈伸也【自記】
  鬼神若說向造化便無著即祭祀之鬼神也聖人說道理天人合一若行事不能通神明不謂之盡性倫常之道盡便郊焉天神格廟焉人鬼饗皆實理實事
  問鬼神章曰天神地祗人鬼以至四時五行雨風露雷一切變化運動無非鬼神充塞宇宙故其性情功效為甚盛鬼神本無形聲也然與人心相體而無間焉有可遺之處問物即指人心乎曰無物不體人在其中但就人心上說易得明白如夭命之性萬物同得然率性之道却須就人說方明如何見得體物不遺但看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是其性情也便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是其功效也凡人極舒肆時說著神明便竦然此是何故鬼神與體也鬼神無間於人心故能使人齊明盛服人心無間於鬼神故洋洋如在引詩是證此意以無形無聲言之何微也體物不遺又何顯也是皆誠之不可掩也
  鬼神章誠字說向犬命之性原不錯但覺太深如只就氣機應感上說又太淺鬼神却在理氣之間兩說皆非恰好分際此段是說率性之道總重在人倫上所以祭祀節甚要緊祖考之精神便是自家精神可見天地之神明便是人之神明所謂體物而不可遺也此是實理故曰誠上章妻子和兄弟翕便父母順已引其端下數章推說至于格天受命而却詳說祭禮此祭祀二字便為伏案
  人必和妻子宜兄弟而後可以順父母盡人倫而後可以格鬼神此上數章相承之意齊明盛服以承祭祀則有如在來格之感矣所謂有其誠則有其神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是也修德格天理不過如是但上數章言其理而此下則實以聖人故自大舜文武周公皆盡孝弟以至於諴神動天饗先饗帝者即上順父母格鬼神之實事也【自記】
  孝是大綱德其一目不當以孝為德然孝德之本大孝非大德而何蓋孝至能格天處方是大也緣此說到大德受命之理【自記】
  大孝章若以孝即為德則孝之條件甚多德為聖人句原只與尊富饗保四句竝列若照王姚江以德為聖人為不虧親之體尊富饗保為足顯親之名德又不與孝為一且除了孝何者為德下文兩言大德更不照管大孝又是何說近看孝經方悟其義孝為德之本盡德之量乃完孝之事若但能孝於親而不能始於家邦終於四海通於神明光於四海此不過宗族鄉黨稱孝而已必愛敬吾親而因以及人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以至於明天察地德至此為大德乃為完孝之事若不愛敬吾親而愛敬他人是無德之本矣又惡足以語德乎見得此意大孝大德方有著落
  仁為五常之本孝又為仁之本仁為五常之本者以其為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之以為心也孝為仁之本者又以親為吾身所自生良心眞切莫先於此也然則孝是德之本修德者必先孝是孝乃德中事然必修德之盡乃能完孝之量而可以名孝則德又是孝中事矣孝經反覆終篇只說此二意此章原是以德為大孝之目故前此深闢以孝為德之非正恐礙語氣耳豈知二義相為首尾大德不至格天不足以言大孝然而舜德之大又豈有大於孝者乎【自記】
  因材而篤自天申之是指有生而後之天【自記】
  尊富饗保不過是有天下内事不失顯名亦只從一戎衣上看出只是咏嘆而盛言之耳【自記】
  周公成文武之德節講者多以喪葬與祭竝論絶不顧斯禮也三字語脉【自記】
  斯禮也只是說祭禮葬是緣祭而及喪服又是緣葬祭而及三者雖俱禮制就此章言之則祭為主喪葬為賓【自記】
  父為大夫一段是起下父為士一段語平而意側上云祖廟下云宗廟者凡大祫時祫皆合食於太祖之廟故將祭而必先修之也若序昭穆于祖廟之中則列宗羣廟之主皆在故又變文為宗廟之禮時解有妄分兩節為大祫時祫者可嗤【自記】
  祖廟者太祖之廟宗如殷之三宗周之文武世室是也廟則羣昭羣穆皆是無論大祫時祫羣廟之主皆合食於太祖之廟故將祭必預修之以為行禮之地故也及祭之日羣廟之主皆入祖廟則以昭穆序其位次故變祖廟言宗廟宗廟之禮句與序爵序事等句一例若以此句籠下則難通踐其位等句指主祭者說
  修其祖廟兩節只是祭之先後次叙如此不必以尊親分配又有分時祫大祫及上節為禮下節為義者皆非也序昭穆謂是子孫之序考之經傳無所證據蓋只是序祖考之昭穆耳【自記】
  祖廟節是祭前事未祭之前必先洒掃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以及羅致水陸之品皆是要預辦的至祭之時羣廟之主皆入太廟而按昭穆以定其位次惟子孫之賢者有職事然後得在廟中故曰所以辨賢序爵指助祭者說三句皆當祭時事旅酬則祭將畢而飲福受胙之事既畢復燕之于後寢不敢在廟中故曰樂具入奏以綏後禄諸父兄弟備言燕私
  序齒亦是就尊卑行輩序之非畧去尊卑而一以年為主也獻酬當止是主人之子弟行之若賓客之子弟如何亦在廟中
  天地祖宗是自吾身推而上的天下民物是自吾身推而廣的上頭高一層則下面濶一層如只推到父母處則旁濶只是兄弟父母生兄弟者也推到祖宗處則旁濶便有許多族姓祖宗生族姓者也如推到天地處則旁濶便包得民物皆在其中天地生民物者也人不孝於父母祖宗者安能愛兄弟族姓不孝於天地者又安能仁民愛物乎若眞能事天地祖宗父母則必能以天地祖宗父母之心為心此治國所以如示諸掌【自記】
  問政章說仁義禮智處後來孟子董子都如此說覺得不如夫子之密仁者人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無此則禽獸之不如矣故曰人也無所不親而親親為大義者事理恰當之謂何處不應當理而尊賢為大人倫雖有五父子兄弟皆親親也君臣朋友皆尊賢也一是天性解不開的一是人道差不得的二者盡乎道矣親親之殺尊賢之等今人說是仁有厚薄如父子恩厚至兄弟便稍薄由人及物則愈薄了義有輕重如君臣義重至朋友便稍輕由人及物則愈輕了不知仁如何說得薄義如何說得輕由父子而兄弟父子全是恩深一本故也兄弟便可理論些道理是自仁而之義至由人及物則鄉隣交鬬可以閉戶田獲三品可以充庖皆制之以義也由君臣而朋友君臣全是義重至尊故也朋友便可脱畧些形骸是自義而之仁至由人及物則交淺者言而不深獸畜者愛而不敬皆通之於仁也仁義往來而或節之或文之故曰禮所生也此處尊賢泛說與九經不同故先親親而後尊賢九經則先尊賢而後親親矣君子修身以親親為本故曰不可以不事親不明人道所從來則不知自别于禽獸將何以事親故又當知人繼善成性吾之性即天之性不知此何以知人故又當知天此節又是一路推到智上去仁義禮又必以智為先也竊疑子思當日是因此一章乃作一部中庸故此章前半即是前半部中庸後半即是後半部中庸
  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如今將上句泛說又宜字說作事物之理下句便不緊切仁者人也親親為大即對義說義者宜也尊賢為大即對仁說仁在五倫何處不是他貫通大者在親親耳義在五倫何處不用他裁制大者在尊賢耳有夫婦而後有父子那是頭一層至於父子兄弟皆親親也君臣朋友皆尊賢也君擇臣臣亦擇君朋友同德同術勸善規過都是尊賢君臣朋友固是義難道父母有過不廢幾諫兄弟有過垂涕泣而道非義而何到底屬仁一邊故曰父慈子孝兄弟怡怡父子兄弟固是仁難道君之體臣臣之忠君朋友不相欺負非仁而何到底屬義一邊故云合則留不合則去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所以親親之殺不是殺到薄處尊賢之等不是等到輕處殺即由仁而之義也等即由義而之仁也禮減而進非與禮背所謂進者由禮而之樂也樂盈而反非與樂背所謂反者由樂而之禮也
  親親尊賢重在親字尊字不如是則仁義有所虧性分有所缺而身不修矣下九經重在親字賢字不如是則根本不固禆補無資而政不舉矣【自記】
  思修身節如章句說迴應上文理自周密但必欲說尊賢為親親之本則理頗窒碍且使智字意不在知人知字内而反在得人之後講明字内求之密塞而反踈脱矣此節只是疊下文體語類申明言之【自記】
  夫子說仁義禮又說知天知人便是智是有四件下只說智仁勇三件後又只說明誠兩件末只歸到誠一件此章兩說一字全不為分解只說到此便住一是道理的頭聖人不欲道破
  謙問所以行之者一一者實心也德是得之於心既云逹德如何又云行之以實心曰程子謂仁統言之則包四者偏言之則一事仁即是誠但與知對則知在窮理邊說仁在力行邊說而擇之必精執之必固處是勇三者如何不以實心為主無此則三者皆無矣
  生安學利分勞逸便錯無教逸欲有那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何嘗逸來只是生來便識得道理安然而行不由父兄戒訓師友督責便是生知安行若因讀書感發而求知或因父兄師保責勵而求行便是學利從容中道亦是從容而中此道也惟精聖人之生知也惟一聖人之安行也精一豈是恬然無事
  人家教子弟最先要把不思不勉從容中道與他講明非是優游逸獲之謂試觀堯舜之兢業大禹之勤勞文王之勉勉翼翼夫子之一憤一樂何等惕勵精進不如此何以謂之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乎只是聖人不待有所策勵勸勉而自能從事於此所謂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若學利則必待策勵勸勉而後然困勉則又必困心衡慮徵色發聲而後能作能喻耳此最要緊習見之錯入其胸中便為暴棄之根
  九經是對哀公說必令其可行奈何講家盡以為天子之事如是則惟有天下者用得著有國家者無所用之既非凡為天下國家語氣且誦此於哀公之前欲何為也無忘賓旅侯那所申繼絶舉廢治亂持危乃方伯之事至如諸侯無事而相朝使大夫相聘厚往薄來皆邦交之常也注舉為天下者見一隅耳【自記】
  問不惑與不眩何别曰不惑以見理言是心上事故惑字從心不昡以見事言是目中事故眩字從目尊賢則啟沃有素其見理也明矣敬大臣則謀斷有資其見事也審矣凡目兩視則瞀亂惟專故明古人云人君之職在擇一相貴專也不然任左右之耳目以為察察適足以自眩而已【清植】
  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惡是三様親親之法親之賢者則尊其位其餘親屬則重其禄而不任以事再踈屬則吉凶相關慶弔必通有無相周而已若就一箇人說未有居高位而不食禄者亦未有尊其位重其禄而不同其好惡者三句連疊說出下二句幾成贅語
  豫字且莫作先立乎誠說只虛說凡事皆當豫辦以引起下節耳如要與人說這件事細微曲折當機問答如何打點得盡只是大段須豫定凡事亦莫泥定逹道逹德九經之屬問事與行分别曰事即日用間零碎待人接物之事行是出之於身而成片段者即親義序别之行
  問豫是豫立其誠否曰自然是誠若不說誠難道言前定是豫先打點許多話待臨時說不成未來的話如何打點只是作文字與說書不同如何先說得出誠字虛齋說下節言立誠以獲上立誠以信友還說得去到下文言立誠以誠身立誠以明善便覺襞積牽強矣故林次崕知其非而渾之凡事指逹道逹德九經之屬逹德内有仁如何說立誠蓋仁是就行事上說故曰所以行之者一也
  時講以道字括言事行果爾又說箇道字不已贅乎道是平時所習之業如六藝之類平常不曾習射習算急忙叫他射叫他算自然窮了古人為學不外德行道藝藝即道也如下三重章以動括言行論語以德之不修括下三項皆不是聖人原分幾欵如何以一句包那幾句
  誠如孝子事親中心愛敬明便有多少曲折不但是問寢視膳昬定晨省如小杖則受大杖則走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都須分曉苟徒誠而不明是謂愚忠愚孝
  某人云先生言頭尾都是誠中間必須明如何曰德性中原有許多道理只是離了問學却亦不能成就如草木便以實結實有何不好必須由根而榦而枝而葉而花方能結實但看松子中原有一顆全松蓮子中原有一顆全蓮後來根榦枝葉花果都在實内何嘗有德性外之問學來掃去問學便是德性受虧陸王乃看問學為外事觀此則其學不足闢矣
  問博學之一節似不必說是學利事困勉何嘗不如此曰然即人一己百人十己千以困勉視學利如此學利視生安亦是如此以困勉視學利是愚柔學利視生安亦是愚柔博學之一節只是說擇善固執
  問是問人辨是自己辨别非與人辨也問如何是愼思明辨曰思無不通如天之理應當知其所以然却去想到禨祥禍福術數上便是不愼愼是歛而歸之于正明辨又是辨於幾微疑似之間如兩說皆善却辨得一更善者方是至善
  榕村語録卷七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録卷八
  大學士李光地撰
  中庸二
  性教兩字分明即是首章性教注所以分别聖賢兩等蓋性即天道教即人道而聖人則能盡其性賢人則由教而入也然就一人論之尊德性而道問學誠而明也擇善而固執之明而誠也是自誠明自明誠之理自在也但人人皆須從性上做工夫而聖人則合下所性完具聖人亦就學而愈明然教却是為中人設故講此節者須於性教分際看得分明而帶出聖賢之等來則與上章言天道人道而繼以安勉之意思同其說並行而不悖矣若竟將性教兩字便作聖賢名號則大失經意【自記】
  自唯天下至誠至純亦不已是一段自大哉聖人之道至天地之所以為大也是一段惟天下至誠節說至誠致曲及前知節是學至誠說誠至此已完下面是解上面底誠者自成至誠之為貴是申盡其性誠者非自成已節是申盡人物之性至誠無息至悠久所以成物也是申贊化育博厚配地節是申與天地參不見而章節是申唯天下至誠為能化以下是說天人合一而以文王結之大哉聖人之道至至道不凝說聖人是對唯天下至誠節尊德性節對致曲節居上不驕節對前知節是學聖人愚而好自用至不信民弗從是申待其人而後行其人要得德位兼隆方能修德凝道本諸身照尊德性徵諸庶民以下照道問學此節及知天知人節是申尊德性道問學節世道世法世則及有譽節是申居上不驕節言其不止于保身而且為萬世法以下亦是說天人合一而以孔子終之文王非不足於道以其未及制作明備天德極純故以德言孔子豈不足于德而詩書禮樂易象春秋道于是備故以道言
  至誠盡性一章以下朱子分天道人道都是硬派不甚貼合致曲節言至誠可學而至但用功到得能誠便形著明動變化可與至誠一般前知節何以見得是言天道國家將興將亡難道大賢以下便不能知道所引執玉高卑其容俯仰初非聖人事也誠者自成章言天下道理尚多如何至誠便能盡性以誠者人之所以自成而道者人之所當自行也人無實心便不成其為人有實心則道自行如實心孝自事親盡其道實心忠自事君盡其道可見惟至誠為能盡其性誠者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不誠物都無了如無實心孝便無事親之事無實心忠便無事君之事雖有亦具文而已所以君子誠之為貴也至誠能盡其性何以便能盡人物之性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此物字兼人物說成已非他即吾之仁吾心之不能自己者非仁而何成物非他即吾之智將吾心一照便知物亦如此如己欲孝即知人亦欲孝己欲弟即知人亦欲弟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仁與智皆吾性之所自有也内而已外而物若是兩様便照不見推不行惟照之便見推之便行故成已與成物是合外内之道時措者言措之人而宜措之物而亦宜不可說措之己巳不可以措言所以至誠能盡其性便能盡人物之性者以此至誠無息以下是解贊化育參天地至誠亦人耳如何便能贊能參蓋至誠便無息君子如不息則能久久則未有不徵徵則未有不悠遠博厚高明者化育之及物以其覆物載物成物耳而至誠之博厚高明悠久即所以覆物載物成物也豈不可以贊化育乎博厚地也至誠之博厚配之高明天也至誠之高明配之悠久天地之無疆也至誠之悠久配之豈不與天地竝立為三乎致曲有誠者能形能著能明至誠則不見而章致曲有誠者能動能變至誠則不動而變致曲有誠者至于能化至誠則無為而成言誠至此盡矣以下乃言天地雖大亦只是一誠不貳者誠也不已者亦誠也天是如此文王亦是如此可見至誠便能贊化育參天地
  說誠都是說性故以盡性說起至盡人物之性參贊化育都是一片懇惻就與萬物一體上說形著動變亦是就德性上說自成注云物之所以自成物是君臣父子之類即是道字莫認做萬物之物無此實心則君臣父子皆虛位尚何仁敬孝慈之足云物之終始物字亦然無誠心即無道故曰無物非自成已節發明盡人物之性仁知皆歸之性故曰性之德合外内之道載物覆物成物只是說心之及人至實在行事都在下段故下段三百三千議禮制度考文祖述憲章上律下襲有許多事
  朱子說道理都要完全至誠盡性章便將知明處當都說了某意只當且就本體上說人性皆善竟有私意蔽錮至視父母兄弟如陌路者此豈無人性只是不盡其性耳至誠不忍人之心充滿于中不能自解纒綿悱惻無絲毫隔閡老吾老幼吾幼所謂成已之仁也我如此知道人亦如此竝知道物亦如此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所謂成物之智也皆性之德也故盡其性便盡人物之性至誠數章且只如此說所謂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者至知明處當意須到大哉聖人之道一段方說纔各安其部位
  論茂對時育萬物則化育是人物之根論盡性則由吾性以盡人物之性由盡人物之性以贊天地之化育是一路透上去
  致曲有誠對至誠形著明對性之盡動變化對人物之性盡【自記】
  以前知節為申贊化育參天地之義極有實際蓋自盡性盡人盡物以至贊化參天節節皆有本分實事理雖一而分則殊不可一滚混說【自記】
  前知原是吾儒事只是知其理不是知其事如久隂必晴久晴必隂這是理知道某日有雨某時有風這是事事如隔壁人說話如何聽得見所以佛家說在屋裏能知屋外事便是野狐禪陸子靜答陶贊仲書最高明五經四書所說天命指後天的多都說是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不肯說吉凶禍福有一定的命未來之事豈惟聖人不知連天地亦有不知處到那時候氣數所積不得不如此方有這事出來孔子五十知天命難道自五十以往孔子便知道夀止七十三歲一生不遇所云道之不行已知之者只是見氣運壓得極重難返約畧其理數如此豈如世俗所云前知哉所以向日有客問前知某說是知其理不是知其事知其理不妨知其事天地鬼神一定不喜客愕然曰何故不喜某云如某與公相交知道你性情如此行事如此這都不妨若你家見某客說某話我都知道豈不是打探你家隂私你豈有不怒之理况知其理雖只得大槩其實倒確知其事者必不盡確如亂久必治自是一定道理若說隋之後參井之墟眞人出焉必定是唐太宗後漢之末梁沛之間英雄出焉必定是曹操這便可惡聖人於該知道的知道箇透於不該知道的便留却一邊黑暗這便是他知道到盡處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朱子說幾動於彼誠動於此鄭康成言天不欺至誠朱子說乃鄭說之根嘗疑禎祥妖孽人皆看見何消至誠始能前知蓋至誠不欺天天亦不欺至誠確是如此但看人有為鬼神所簸弄者吉不必吉凶不必凶如龜卜所以紹天明也至我龜既厭不我告猶豈不是天亦欺之乎鄭說甚有味
  朱子以誠則生明講前知道理極精但與下祥孽蓍龜等句不甚緊對既誠而生明又何須說到祥孽蓍龜之等耶倒是鄭康成粗粗的解一句甚好言天不欺至誠也幾兆容有不驗者只是為鬼神所戱弄惟至誠不欺天故天亦不欺至誠不欺二字即從至誠看出不待推說到生明上去
  問前知曰以一定至理前知者是聖賢正經道理外此有二種曰數曰神數者以萬事萬物不外隂陽五行算到精細便能得之神者如人做事必心先盤算心知則鬼神亦知彼能靜一與神明通故知之問亦有其人未生而已預知某年某處生某人行某事者竝無動念之人鬼神何由知之曰亦不外推算隂陽五行而得之又有一說凡人於沒要緊事隨時應付如事有關係便形不曾動而心先盤算推之天地亦然天地於有關係人雖未生時必先加盤算既有盤算其象便見
  誠者自成即天命之性道自道即率性之道人有仁義禮智之性而後成其為人因有仁而有父子之親因有義而有君臣之義因有禮而有賓主之恭因有智而有賢否之别率性謂道豈非自道乎誠即實理道即實事誠者物之終始如要做到大舜田地必是實心要孝纔能有終若中間有不誠處雖有其事一若無事如心不在焉視而不見此時豈可謂有視是故君子誠之為貴此處總重自成即誠之為貴可見注中道行于彼本在言外胡雲峯強作解事以為誠者物之終始即自成不誠無物君子誠之為貴即自道甚為割裂蒙混誠者非自成己而已聖人說盡已性便說盡物性說修己便說安人說明德便說新民已物無二道也在已一團實理實心故曰仁以我推人曉然見得同一好惡同一事理故曰智仁智皆性之德不是假合與生俱全故曰自成是道也内而成已即外而成物舉斯加彼不間物我故曰合外内之道以時措之而皆得其宜
  自古賢說話多說人事從隂陽造化說來者惟濓溪太極圖說為然朱子說誠者物之所以自成是從頭上說一句教人知本源其實誠者自成就是說心誠者之誠就當性字說非仁義禮智何以成其為人有此孝之實心而後成其為人子有此弟之實心而後成其為人弟而日用間孝弟之所當行者如奉養如友恭皆職分之所當自盡也誠者物之終始物者事也有此誠心自始至終方能有成如實存孝心自孺慕以至五十而慕方成為孝子若知好色則慕少艾有妻子則慕妻子仕則慕君雖外面未嘗廢孝養之事其實只如無有所以要一事之成必須誠意周流到底要終身成一箇人尤須誠意周流到底雖實心未嘗不是實理但說實理泛些說實心便切實上節平說故次節側到誠上非實心無以行此道故云人之心能無不實乃為有以自成而道之在我者亦無不行矣成已成物無非誠心周流即無息也下章故字正接此章朱子分章似未穩從無有以故字作起頭者
  誠者自成非指自然者說便有當誠的意思在蓋必有實心而後道可行必有以自成而後有以自道也第二節便是解明此意故結云君子誠之為貴第二節兩物字便當事字看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正見心為事之根誠為道之本也講家多失經理注意【自記】
  誠者自成性分所固有也道自道職分所當為也惟能完其性分之所固有斯能盡其職分之所當為矣何也萬物萬事皆誠為之終始若人無誠心則應事接物皆虛可見非誠則無道而君子必以誠為貴也此章自弘正以前先輩亦說不透大抵誤於大全之說虛齋紫峯說得極好【自記】
  誠立于己則道行于已誠及于物則道亦行于彼道行于己則已成矣道行于彼則物成矣成已由誠立于已是仁之常存也仁即誠也成物由誠及于物是智之善推也知即誠之明也仁智皆不離乎誠而為性之德則是合已與物而為一道矣【自記】
  誠便是實理實理便是性以其盡性而謂之仁以其推而通之人物而謂之智性之仁體于己則道行于己巳之所以成也性之智體于物則道亦行于物物之所以成也已為内物為外仁智之德既皆性之德則成已成物之道豈非合外内之道乎【自記】
  誠是實理仁是生理一團實理渾然實有于内是謂仁以成已前章惟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是也人物之生此心此理同也舉斯心而加諸彼是謂知以成物前章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盡物之性是也【自記】
  性之德也人都理會不明白皆因成物智也一句就先解得不是試思性中如何有成物來當其自成便照見物之自成與我一般物之宜成與我一般這便是智仁智是性之德成已成物是合外内之道向以而道道字指職分之所當為合外内之道道字作虚字說今思之不必爾兩道字俱是指職分之所當為性之德不可說仁智是性的德如此則性是箇空的了仁智即性德也
  仁者誠之全體智即仁之明亮處我自己純然仁敬孝慈信自了然見得人亦如此由我推彼一絲不差由人推物亦一絲不差知之既明舉心加彼自能使他有以全其天以天下無性外之物故也此性之德合外内之道也時措句全指道說
  大槩成已成物有三層天地亦然為物不貳是一層博厚高明悠久是一層物生不測是一層至誠無息是一層徵則悠遠博厚高明是一層功用及于民物是一層五經中直捜天地之根以立言者極少惟為物不貳是搜根說即天命之性猶藏著頭天必有性而後有命其為物不貳於穆不已是天地之性也上文說至誠載物覆物成物至不動而變無為而成是生物不測之意至誠之功用如此况所配之天地豈可盡乎不知天地之道亦可一言而盡曰其為物不貳而已不貳則不息若今日如此而明日息便是貳了故章句于無息云既無虛假補不貳也于不貳云誠故不息補不息也其實是一箇此天地之道是就本體說下天地之道是就發見說生物不測如此皆天為之然非天之所以為天也惟於穆不已乃是天之所以為天聖人亦然口氣是如此
  中庸言天地之道直至為物不貳纔說到所以然處不貳非他即一團生理純粹至善處兼無虚假無間斷兩意一横一直說此道字與下節道字有别此道字如未發之中天命之性下道字如已發之和率性之道問一言而盡單指為物不貳還是連下句曰單指上句問則字口氣似二句相連曰自生物言之萬有不齊似說不盡而其道不過不貳便能生物不測口氣是如此生物之前却有博厚高明悠久一層包在内
  不貳言天地之道博厚高明悠久又言天地之道蓋不貳者性之本體博厚高明悠久者性之發用又六箇也字是遥應上文至誠之博厚高明悠久【自記】
  講家將昭昭撮土等都說作剩語甚不妥言自此觀之是如此及其無窮亦是如此若不同便是貳便是息猶之說聖人就小處觀之是如此大處亦是如此一日見得如此終身亦是如此以此見得不貳不息之所發下文純字就是此意注中非由積累而然句似不必如此下語以水觀之洪河之流何等汪洋浩瀚其發源於星宿也一勺耳漸流漸大放乎四海但不得呆說天地聖人是積累而成耳
  載華嶽二句言盛大也萬物載焉始言生物
  純即不貳不已即無息上文以無息言誠結處却以不已言天上文以不貳言天結處却以純言文王都成語妙【清植】
  問洋洋優優二節粘聖人說不粘聖人說曰明季有粘聖人說者謂發育峻極是聖人為之禮儀威儀亦是聖人制之朱子却只說是道如此此章朱子以洋洋為道之體優優為道之用尊德性照洋洋節道問學照優優節但發育峻極算不得體與無聲無臭不同二節亦分不得大小只好分天人說德是誠心實意道即上洋洋優優之道無其人道不虚行無此德道何由凝下面尊德性是修德道問學是凝道苟不至德節即是起尊德性而道問學如今說尊德性道問學通是修德凝道之事未免含糊問以禮儀威儀觀之粘聖人說方是曰經緯萬端皆是道之流行故曰天秩天敘不然發育峻極亦可以粘聖人茂對時育萬物非發育乎格于上下非峻極乎只是說得畧費力問如何是峻極于天曰蟠天際地塞滿虚空皆是此道發育以形言峻極以氣言
  自盡性至無息章皆言誠所以發明首章致中以立大本之意自大哉聖人之道至仲尼章皆言道所以發明首章致和而行逹道之意然盡道却離不得根本故論至道必扯著至德言道問學必扯著尊德性故曰修道以仁此本末相資内外交養方為聖學之全其以尊德性照洋洋道問學照優優者覺得不合發育峻極皆道之發見于外者與德性何干
  致廣大極高明不可講入克己躬行意而解者往往犯之注云已知已能而解者必改為良知良能克己躬行非尊德性事而不之疑已知已能是德性事而又不之信此膚末者之弊也【自記】
  雖說不以一毫私欲自累却與克去己私話頭不同蓋尊德性是存心之事只好說到立志居敬處若窮理力行乃學問之功也【自記】
  只因近學不敢認外面許多為德性此門戶所以分也彼為陸王之學者無論矣三百年確守程朱而于温故崇禮二句講章制義必曰良知良能不敢用章句已知已能語何哉【自記】
  尊德性只是提醒此心道問學便有許多事今人說致廣大極高明皆說向事上去不知心體本是廣大高明只大段提撕便是致便是極何嘗有省察克治的意思至温故敦厚注中分明言已知已能今人必言良知良能上二句全不顧德性下却又太照顧了凡學而知能者雖由學問中來然得諸已便是德性如人生下的血氣固是父母的然後來飲食養成的難道遂與父母不相干問私欲自累是指著耳目口鼻之私私意自蔽是指著甚麽曰指著隔形骸分爾我廣大是對狹隘之心說高明是對卑汚之心說【自記】
  尊德性是時時提醒此心作主故屬存心心本廣大也或見有已不見有人便狹隘了還他箇空空濶濶便是致廣大故云不以一毫私意自蔽心本高明也或耳目口體之欲沾滯沉溺便卑汚了還他箇乾乾淨淨便是極高明故云不以一毫私欲自累至涵泳已知敦篤已能後人覺得已知已能似問學而非德性因改成良知良能但故字如何算得良知如人調養血氣不暴怒不狂喜不勞攘令血氣和平是尊德性一般節飲食善醫藥是道問學一般飲食節而醫藥善所補之血氣即我調養之血氣豈以飲食醫藥所生之血氣非我本來而外視之乎問析理處事顯然是一知一行注以致知統之何也曰是用程子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意以知包行也故曰過不及曰節文都有行在中間
  廣大高明須還他箇著落如人無事時總不能忘這軀殻就是睡夢中見一奇味便要先到口何待見之於事纔有私意私欲來君子只要天地間都好不從自己形骸上受用所謂平生志不在温飽這便是致廣大見得我必不肯如世人齷齷齪齪沈溺于卑汚之中這便是極高明磊磊落落心境海濶天空問温故亦說在尊德性内何也曰自然是德性已知的就是德性萬物皆備於我知道的非在所性之外有故而不能温由見得不是自家心裏物事故不加愛玩若見得是所性之内自然不肯捨如煨炖在那裏一般今人知道了就丢開全不與已切至便是不尊德性人以前殘忍今日慈祥不好說我本殘忍今方變作慈祥畢竟是當日失了德性中之慈祥如今復還了這箇慈祥所謂敦厚也問知新須不在温故之中方與上下句相對曰未知未能的便是問學已知已能的便是德性聖賢說話不出此兩端道問學不過是要尊德性然非尊德性以為基本又將何者去道問學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各色學問皆歸于收放心然非先把心收住如何做學問工夫却是循環相資初非判然為二
  聖人博厚配地君子則致廣大而盡精微聖人高明配天君子則極高明而道中庸聖人博厚高明而悠久如天地富有之業日新之德君子則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自記】
  上文說三百三千待人後行何因說到居上居下有道無道正為孔子發其端耳【自記】
  今天下與今用之兩今字照應須補出文武制作德位時三字方有根據不然則是泛然隨時而已【自記】
  王天下而制作盡善在昭代惟文武周公足以當之今既躋文武于三王則考之而不繆之君子又果誰哉講說者思之【自記】
  知天知人以學問言也此尚在本身之前然後說到躬行心得則正是本諸身正面然後說到事為經畫纔是三重正面【自記】
  知天知人時講都說反了謂天地顯然可見鬼神幽隱難知鬼神且質之無疑况天地乎三王已往可考後聖未來難定後聖且俟之不惑况三王乎鬼神包在天地内天且不違而况鬼神乎如何倒說鬼神難知于天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要知後世但觀前世如何倒說後聖難知於三王言質諸鬼神而無疑以其能知天道也鬼神豈能外天道乎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以其能知人道也後聖豈能外人道乎天即天地之道人即三王之道問道理精透即文字亦變化不測單拈兩句却是倒結四句曰然
  注中以動字括言行未穩形於身為動言行者措於世即為禮度文動容周旋中禮故世為天下道聲為度故世為天下法身為律故世為天下則【清植】
  有人講世道世法世則世字但指當代不指後代以指後代便與雖善無徵者有碍也殊為拘滯不通此二章書原不必分居上不驕四句為何止解不驕不倍兩句遺却兩句某意自大哉聖人之道至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應通為一章上章既將盡性說透此章道字即對性字盡性以文王結盡道以孔子結非不相兼各從其盛言之也道是性之發見無處不有發育峻極底是他三千三百也是他但非其人則不行非至德則不凝耳尊德性節皆重下截言尊德性矣又要道問學下四句皆然方與道字關合由尊道工夫以優入聖域則上下興廢無所處而不善矣居上四語句句皆有一孔子在内下因言孔子雖生衰周居下位然就安于下位把文武周公之道講求到精熟至極處其事雖述功倍作者矣又言孔子之尊王非全是依様安分而已以文武周公之道原好也寡過不是謂民即指王者三重即王者所以之而寡過者不曰無過而曰寡者如周正建子武未盡善之類只是大段不差故曰寡君子之道即指孔子本諸身躬行心得也徵諸庶民即今用之吾從周也不但是遵王制雖考三王而不繆矣不但是合人情雖天地鬼神無疑悖矣不但當時雖百世不惑矣夫子所考訂之禮樂文章直貫乎天人萬世可為法則此所以與天地同其大而立人極也少時嘗笑時文以君子之道為時王之制不知所謂時王者何王若指春秋中之十二王豈可當本諸身數句若指文武又孰為所考之三王左右求之皆不可解承訛襲謬至今不察
  下襲水土如時講意理殊短蓋九土異賦五方異宜民生其間異尚聖人周流天下凡十五國之形勢風俗無不周知而凡所謂救奢以儉救儉以禮其方法又皆講貫透熟故曰齊一變至于魯魯一變至于道如今人為守令者下車初政動與其民情土俗不甚相宜聖人則無論那一國有委國以聽者他便期月已可三年有成即此可見其下襲水土處【清植】
  巖問萬物竝育而不相害注云人物竝生于天地之間各不相害虎豹蛇蝎便傷人人亦強凌弱衆暴寡却是難說只好說天之生物甚全無一不具羽毛鱗介皆足以自衛曰兩說皆非此句只好照道竝行而不相悖講日月寒暑若似相悖却少一件不得禽獸草木種類非一却是不相妨碍害字不必作傷殘說至相凌相暴相傷相殘乃是有生之後情勢所為天亦無如之何若說各足則相字不見面目矣對仲尼講如仕止久速乃道之竝行而不相悖動容周旋中禮禮儀三百威儀三千便是萬物竝育而不相害一在大處說一在細處說
  大德小德人亦知為一本萬殊然講來却似一本是理萬殊是氣且有連大德都講得差謬如老子所謂為天地根者總緣不認得理氣界分清楚耳【自記】
  至誠盡性一段是從心體上說大哉聖人之道一段是從發用上說文王當日大邦畏力小邦懷德事業在天壤中庸却用以結至誠夫子不得位竟托空言未嘗有制作在世間中庸却用以結聖人此猶如契敷五教全主文治而詩却贊其桓撥稷掌教穯全是粗事而詩却贊為思文【清植】
  至誠聖人分二大段若無徵驗還恐分得不是子思又結明此意一章提至聖說得許多物事而不離德故曰溥博淵泉一章提至誠肫肫淵淵浩浩而惟至聖知之見得至誠即至聖至聖即至誠也首章言中和是一書大眼目誠即中明即和德即中道即和中即大德和即小德
  誠即中致中則為至誠之盡性明即和致和則為聖人之盡道至聖之時出而莫不敬信說所謂已發之和也而先之以溥博淵泉言體以及于用也至誠之立本知化所謂未發之中也而先之以經綸大經言用以及于體也【自記】
  小德川流大德敦化即是忠恕即是中和朱子以至誠至聖兩章分屬蓋是以夫子立致中和之極為中庸首章大義收束而全書論道于是為至【自記】
  時講多以聰明睿智屬質以下仁義禮知屬德未妥要是質都是質要是德都是德如何分别四德惟智是兩箇有居四德之先者有居四德之後者必先見得何者是仁是義是禮方可行是在先的及行到粲然分明井然不差是在後的朱子言屬北方者都是兩箇因引譬得許多如龜蛇是兩物夫婦是兩類冬至前為今歲之終冬至後為來歲之始子前是昨夜之終子後是今日之始可見中庸文字極密大槩是知之精方能體之盡至體之盡仍歸于知之精以下章推之此是小德川流是在外說以臨容執敬别觀之則上句又是在内說各句又自分内外說大旨則此章是已發之和下章是未發之中
  四德五常中惟貞與智不可以一義詮釋須兼兩義方盡故朱子釋貞云正而固也中庸已言聰明睿智復言文理密察文理密察是由利而貞之智所以成終也聰明睿智是貞下起元之智所以成始也【鍾旺】
  聖賢道理精熟其下字眼畧畧安排便精不可言聰明睿知寛裕温柔發強剛毅齊莊中正文理密察皆有開發收閉上二字開發下二字收閉上二字由内之外下二字由外之内
  中庸最好用字眼惟天下至聖章是多少重叠字都有分别聰明在外睿智在内聰是收受尚半在内明則全然發于外了睿是通微尚半在外知則澄然在中而已睿智是聰明的骨子寛裕在外温柔在内寛大之象由内而外至從容暇豫則全然在外温和之氣盎然于體貌尚可見柔則柔順在中而已温柔是寛裕的骨子發強在外剛毅在内奮發是由内而外強壯則見于外剛果是由外而内毅則全是内力矣剛毅是發強的骨子齊莊在外中正在内必有整齊嚴肅之齊而後有端莊之容中者無過不及尚在外正則中心無為以守至正而已中正是齊莊的骨子文理在外密察在内見得部署分明是由内而外至條貫絲毫不亂則全在外密是處處周到尚在外察則井然分明全涵于内密察是文理的骨子溥博在外淵泉在内溥者周遍公普之意博則無所不到淵者寂然靜深之意泉則不窮之根溥是元博是亨淵是利泉是貞字字精細子思中庸畢竟是終身為之方能如此如韓昌黎原道某斷他是晚年作朱子說是二十餘歲時作決不然
  經書言句疊累皆有次第言天覆地載盡矣然人所指覆載以目所見定耳旁下豈無人物日月則有升沉無明晦也故須云日月所照日月循天中而行温煖孶生萬物周髀所言兩極之下日月已微嚴霜寒露所鍾然亦莫不有人物焉故須言霜露所墜【自記】
  自誠明章忽露出首章性字教字經綸章忽露出首章大本字今人說此性字是聖人之德所性而有與天命之性性字不同此教字是賢人之學由教而入與修道之教教字不同其實何曾兩様大經者五品之人倫五者天下之逹道非和而何大本非中而何化育則天命也特章意是要推入内一層故由大經說到大本又由大本說到化育耳王守溪此節文破題云不惟能致和而又能致中妙甚一語中的
  經綸不單是分合二字足以盡其義至誠之心無不流貫如織布帛然有一絲空隙連全布都不成物事至誠則純亦不已故能經綸大經即此便是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為生者下文立天下之大本亦在這裏立知天地之化育亦在這裏知下節淵淵其淵浩浩其天都從肫肫其仁來沒了肫肫其仁何者為淵何者為天仁即是誠以好生之心言之謂之仁以實心言之謂之誠以生理言之謂之仁以實理言之謂之誠
  肫肫其仁時講但以不忍人之倫理不明意引入仁字不知至誠豈止是不忍于人方經綸大經滿腔子塞滿流溢惟有一仁孝亦是他忠亦是他弟亦是他慈亦是他别亦是他不如此便像過不得的一般無以形容之故曰肫肫懇至而已問仁即是誠若說到不忍便是發見者不是在中之體曰然
  上天之載載始也上天之始即所謂天地萬物之根太極是也書傳有太始太初亦取此意但不如太極兩字渾全的確【自記】
  無聲無臭不可說到窈冥昬默處蓋即其闇然之心充養以至於此所謂聖神功化之極者即其切近精實之至也凡學有好高務外之心即有聲色臭味之可尋君子自尚絅立心之始步步收歛近裏以造於不顯篤恭始終是一箇意思所以為誠也所以為中庸也時講將無聲無臭講入玄妙則是索隱而非中庸近悖章旨遠失作書者之意矣【自記】
  天之聲色甚大神氣風霆何嘗無聲色但其載却無一點聲臭聖人憑有甚德業心中無一點渣滓光明潔凈只存一箇性體聖人像天地皆非有所為也觀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可見天地之性體矣惟其闇淡為已之至所以為中庸之極若說神化不測便非中庸矣
  無聲無臭時解說作深微對顯淺者言某意是對炫燿者言須照管本旨始得然炫燿則必顯淺平淡乃自深微也【自記】
  榕村語録卷八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録卷九
  大學士李光地撰
  周易一
  易有交易有變易交易是對待變易是流行蔡虚齋謂對待是形流行是氣某謂形有對待亦有流行氣有流行亦有對待如天與地是對待是交易而天施之氣入地生物水土之氣上為雲雨非流行變易乎春夏秋冬是流行是變易而春夏與秋冬非對待交易乎天有日月地有水火然於月取水於日取火亦有對待亦有流行日與月水與火亦然分屬形氣殊不備
  讀易全要看明隂陽二字向來看隂陽是兩物只是此往彼來此來彼往循還交互今觀之不然有隂便有陽有陽便有隂如心神陽也形體隂也形神豈能相離只是各有用事之時天依形地附氣豈有離間亦只是各有用事時耳人清明時便是心神用事昬濁時便是形體用事人心中本空空洞洞舉一念作一事皆自無而之有一心盤算是陽用事到行時目視耳聽手持足行是隂用事然盤算時視聽持行之理般般皆具及至視聽持行又即所盤算之事也豈能相離處處皆須以此意看
  看易要見得這幾畫何以繫這個名何以繋這幾句辭有斷斷不可改移者即使這名辭都泯然無存只剩這幾畫再有聖人出畢竟還是這様繋方得
  說易賴有傳義然尚有未盡處如每卦名雖聖人另取一名亦可但當初既立此名定有必須此名之義又六爻皆從卦繋辭故曰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把卦爻看得各自成義便不融洽又繋得初爻餘爻便可一筆寫下故曰初辭擬之卒成之終把各爻看得各自成義亦不是又如以乾坤分君臣何嘗不是但却泥不得豈為君者止消體乾至坤便與他無干為臣者止消體坤至乾便與他無干麽諸卦各有其時惟本卦八乃指人心之德欲人兼體之不可以時言乾兌離震巽坎艮坤如何說時乾者德之健坤者德之順震者德之動巽者德之入離者德之明艮者德之止兌者德之說惟坎不可言德之險故加一習字更習於險者歷試諸艱之意是亦德也又通部立卦何以有升矣又有晉有漸有困矣又有蹇有屯聖人必有深意
  易經諸卦中有甚明朗者有甚奧窔而錯雜者其奧窔錯雜者必須爬梳剔抉使與明朗者一例始得【鍾旺】
  聖人所以開改過之門者最切易中於爻義本凶者多不斷定說煞示以可轉之道也大轉則變為吉小轉則凶亦輕【鍾旺】
  横渠言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朱子言易中只有貞凶不曾有不貞吉皆是作易本意【鍾旺】
  小象傳字字挑剔無一意不搜索明出來連虚字都有緣故少時見有重複叠用者有但變一二字者似是泛填的言語却覺得自家有許多意思還似妙於聖人由今看來果妙者他其中已有所無者便不妙若妙於聖人便不妙了
  孔子讀易却是一字不放過所以挑剔爻詞只添一二字便醒出本意來勿藥有喜朱子謂勿藥自愈是不消喫藥也夫子却云不可試言不可喫藥喫藥便有害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朱子謂不用問而可知其元吉夫子却說勿問之矣言我有誠心施恩於人不必問其感與不感故加之矣二字井渫不食為我心惻可用汲王明竝受其福所謂我者似井自我夫子却云井渫不食行惻也言行路之人為之心惻下皆行路者云云也夫子却像曉得人必至錯會而挑剔之所關於道理甚大
  先君子嘗有謔詞云資質魯鈍者無如孔子周易經文不多讀至韋編三絶何也每舉示弟姪輩此是一宗公案試思之作何解皆不能答此乃改削十翼也古人用刀筆筆如今木匠畫線之物須改者則以刀削之孔子盖有所見而筆之於策矣移時削之歲月如此筆削多則韋帶磨攛加以刀鋒侵捎故至三絶今人著書一筆寫成更無改訂不知於聖人何如也
  孔子傳易於商瞿却不以授曾子以此推之則程子之不出太極圖誠未可輕以流俗見識窺揣也
  易不是為上智立言却是為百姓日用使之即占筮中順性命之理通神明之德本義象數宗邵道理尊程不復自立說惟斷為占筮而作提出此意覺一部易經字字活動朱子亦自得意以為天牖其衷周子窮天人之源邵子明象數自然之理程子一一體察之於人事步步踏實朱子提出占筮平正活動的確故易經一書前有四聖後有四賢
  年來覺得周易一經惟孔子透到十二分不獨依書立義義盡而止有時竟似與原文相反却是其中至精至妙之義覺有透過之處此經漢人只以術數推演至輔嗣始從事理解但發明處少只筭得一分孔疏亦算得一分周子易通之作直通身是易但於本文未有詮釋算得七分程子雖有傳精采少遜算有六分邵子先天圖精妙無比但說理處畧亦算有六分朱子集成復從占筮中見理又透過一分算有七分至元明以來不見作者矣
  自漢焦京之流以易為占測休咎之書折散爻畫配合五行干支附以纎緯不經之說遂使聖人之經晦肓否塞至輔嗣始廓而清之一味說理當時耆舊皆以為非歷久而後章著故程子教人學易先看輔嗣惜其早夭未能精透問漢人用易占測亦靈驗何也曰彼原另有此術如火珠林之類何嘗不可用以占驗但以附於易殊屬牽強
  王輔嗣易不說變卦互卦實在好似鄭康成康成乃漢末名儒輔嗣纔廿四歲便歿一小後生乃敢方駕前賢非無見也
  夫子解易雖是自己說出一片道理却是卦爻中所有不是幚貼上的程傳何嘗不是好道理却是幚上的多
  程子講易逐段未必都當如以形體言謂之天以主宰言謂之帝以功用言謂之鬼神以妙用言謂之神及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皆精確朱子說易亦不必逐段是如贊先天圖以易為卜筮之書皆有大功於易某解易無一句不是程朱說的道理不過換換部位而已
  伊川治易逐爻去看他道理事情後來尹和靖得伊川之傳教人看易一日只看一爻朱子便說易是聨片的如何一日只看一爻問初學可以逐爻看起否曰使不得每一爻如投詞人是箇原告被告必須會同隣佑鄉保證佐四面逼緊審問方得實情不然雖審得是亦不敢自信不通六爻全看雖一月看一爻亦無用
  易傳中有解不去的有硬說的每看至此等便懊悵他當日只藏著不與人看如今做一篇文字中間或有不妥雖後生小子看到那裏便停頓疑惑可見道理是天下公共的心中皆有此理便皆可商量就是孔子亦周流天下無常師而焉不學如何著一書不與人看只就一人見解作
  朱子崇重先天圖得易之本原明為占筮之書得易之本義其言四聖之易各有不同固是然又須曉得伏羲之易即文周之易文周之易即孔子之易劃然看作各様又不是故朱子又曰恭惟三古四聖一心【清植】
  遵本義說易自應分别象占兩字明白然象必有所自來卦爻所具之才德時位是也占必有所施用大而行師建國細而㛰媾征行與夫舉一端以包其餘言大包細言細包大者皆是也近講名曰尊朱而絶無復根據卦畫包涵人事之意卦卦爻爻皆硬作君臣等様人物分派鑿空杜撰詭怪披猖至九五六二之類皆當作姓名呼喚蓋自前人即有此病語類闢之詳矣【自記】
  倪鴻寶解易一卦各指一事如豫說作樂遂以鳴豫為和鳴介石為磬盱豫為眡暸貞疾為景王鑄鐘有心疾冥豫為矇瞍泰說祭祀遂以茅茹為縮酒包荒為包匭青茅歸妹為夫人亞獻復隍為求神革說造歷遂以黄牛之革為建寅革去丑也改命為隨時修政虎變為頒行天下上六為閏以豹為虎之餘君子為大人之餘也又言吾只以孔子之言為主若文周討叛孔子必來救援豈不可笑
  凡著書須大主意定若只在字句上著脚無用某初治易有了幾年工夫逐爻看想覺得三百八十四爻都不相粘後將每卦鍊作一篇文字然後逐字逐句順將去其初以為一二處不明白且混將去那知此一二點黑處正是緊要處有一字一句作梗便是大主意不確到得無一字不順就是虚字都應聲合響纔印證得大主意不錯則逐字逐句又大有力也立大主意與逐字句求解蓋相為表裏
  至尊最得意折中中義例一篇啓蒙附論道理非不是却不似義例是經中正大切要處如治天下義例是田賦學校官法兵制刑獄之類日日要用切於實事附論如王府中所藏關石和鈞本來是道理根源但終日拿這箇來治天下却不能
  某治易雖不能刻刻窮研但無時去懷每見一家解必看今四十七年矣覺得道理深廣無窮無盡向所著雖意頗可用而詞語全非今番改訂略有意思見得變動不居矣却又鐵板一定不可易聖人著語即一虚字都一團義理盡是春秋筆法
  周易通論自然置在正解之後然欲讀易者却當先看此編内有須先知道方好讀易的說話【以上總論】
  乾坤只一套道理分别聖賢學者雖意思相近而不可拘【自記】
  董子曰道之大原出於天此句最好天下之理皆原於天地地又原於天六十四卦無所不包究歸只是乾坤坤又只是乾故看易如看得乾坤二卦透六十四卦皆有入處【清植】
  乾坤取象龍馬最精乾即是人心坤即是人身龍是箇純陽能變化的猶心必極健能為五官百骸之主故象乾馬是箇健行的牝馬却又是箇順而健行的猶身必極順然却須跟得心上方是順故象坤形神亦是如此神用事則形隨之形用事則神便昬了然形雖不可用事亦不可一概怠惰不能從心如牝馬雖不可先牡馬然必須跟得牡馬上方得地雖不可先天然天一動地亦必動天一肅地亦必肅方是順【清植】
  一日新訂乾坤二卦觀彖稿本訖命植録之植録至初爻注云乾雖純陽然其道變化不窮竊疑著語未圓因以為請答曰固是復瞑思良久曰此語難著翌日乃命取到稿本去雖字改然為而即今定本也【清植】
  乾取象於龍者為其變化龍獨貴於五者為其御天變化則元亨而能利貞所以藏諸用御天則自利貞而為元亨所以顯諸仁【自記】
  飛龍在天則能統天而行雲施雨矣利見大人所謂首出而萬國咸寧也五爻之詞實備四德之義【清植】
  問朱子謂一卦可變六十四卦故六十四卦之變凡四千九十六卦又謂六爻皆變者只占變卦不占本卦則是占得否六爻皆變者無以異於得泰其卦不能足四千九十六之數矣且既得否而六爻皆變只占泰卦聖人何不使直占得泰必使得否乃變而之泰何歟曰乾坤所以立二用者固是明用九六不用七八之義亦是借以見占例見羣龍无首說者謂即是元亨利牝馬之貞看來到底稍别利永貞亦未全當得元亨利貞蓋占得六爻全變者雖是以變卦之辭為重亦須根本卦立論如二用之比【清植】
  見羣龍无首謂如龍在雲氣中藏隱不肯出頭露面便是見其无首也【自記】
  傳義以大明兩字屬人故於六位時成須添則見二字如以大明終始即為易卦大明乾道之終始則說六位時成全不費力矣或曰大明二字串下言聖人大明天道終始與六位時成之義【自記】
  亨處言形貞處言性極確今觀草木當抽條展葉時但有形爾苟未結實則未知其性云何【自記】
  爻言无首而象言不可為首言天德渾然無端不可定其一處為首也蓋首可見則非所謂藏諸用者而變化息矣若以不可為戒詞恐失其義【自記】
  讀易先要知道元亨利貞四字文王本意只說大通而利於正孔子却作四件說朱子謂竝行不悖亦未言其故孔子讀書細亨而謂之大畢竟亨前有箇大利於正畢竟正前有箇利元大也始也凡物之始者便大如唐虞是何等事業洙泗是何等學問然須知是堯舜之心胷孔子之志願其初便大不可言范文正作秀才便以天下為己任程明道方成童便以聖賢自期這却在事功學問之先赤子之心大人不失者赤子之心最初之心無所為而為不自私也不自私便大大則統率羣物長子曰元子以能統率衆子也天子曰元后以能統率諸侯也長妻曰元妃以能統率羣御也大而亨不必既亨始見其大元自在亨之前如孔孟終身不得行道其大自在我實有此大不必問其亨不亨也利而貞不必既貞始見其利利自在貞之前亨便當收囘來宜收而收便有利益利本訓宜宜便利如人君手致太平便宜兢兢業業持盈保泰這是利至於社稷鞏固則貞也利者萬物之遂貞者萬物之成成字意利字中已有貞乃是堅實凝固之謂
  孔子將元亨利貞作四件說其理最精且以為六十四卦占辭之權輿占辭有僅曰亨者有曰小亨者是亨不必皆大也不必皆大而獨繋以元亨則是未有亨先有大也如農之倍收賈之獲利亦可言亨而不可以言大以其先所謀者原小故也若士希賢賢希聖其勲業功用直可以充塞天壤豈不以先有斯大故亨得來亦大耶以此例之則亨不如元亨小亨又不如亨矣占辭有曰貞吝貞厲者有曰不可貞者有曰貞凶者是貞不必皆利也不必皆利而獨繋以利貞則是未有貞先有利也如事之不可常者以為正而固守之則必致凶厲矣何利之有以此例之則凡貞吝貞厲者必其微有不宜也其曰貞凶者必其大有不宜也故以元亨利貞作占辭看似元字利字是虚字亨字貞字是實字被孔子細心讀破元字利字却是實際字亨字貞字反是現成字【清植】
  體仁足以長人安土敦乎仁故能愛也嘉會足以合禮觀會通而行典禮也利物足以和義行而宜之之謂義也貞固足以幹事知之明信之篤則行之果而守之固也和義猶言合義【自記】
  貞字舊說有屬信者惟朱子以智字註解極確其源則自周子仁義中正以正屬智處來【自記】
  北方前一半屬隂後一半屬陽所以有兩以性情言惻隱恭敬屬愛一邊羞惡屬惡一邊是非則是者愛之非者惡之便管兩邊也以倫言父子兄弟朋友君臣俱是一類夫婦却有男女兩身以至人身賢有二天象北方有龜蛇二象故易于貞言貞固揚子冈蒙直酋冥冈冥皆北方【自記】
  言行信謹方外也閑邪存誠直内也坤二言進學故自内說到外乾二語成德故自外說到内【自記】
  善世有兩說善蓋一世是一說善了一世之人是一說從前說當添入蓋字不如後說為妥【清植】
  誠即忠信也非見之躬行之實則忠信亦未有著落故必立其誠而後存誠者有所據依周子曰誠之源也誠斯立焉立字之義本此【自記】
  進字與至字相關居字與終字相關幾字又根至字存義存字又根終字【自記】
  行道而有得於心之謂德所謂有得非泛泛之謂直似有一物吞入腹内不可復出夢寐依之死生以之任世間可喜可懼之事再不能奪去換去纔是有得業指事言不特大經綸即做一件小事能成就皆謂之業忠信是存實心如孝便要誠于孝弟便要誠于弟總是要自己慊心不是徇外為人念念如此所以進德然德又不是空空存在這裏便了須見之于實事凡日用之間無非忠信之心之所流注以致言顧行行顧言則所行所言處處皆實理實事可依可據而誠立矣如是則有可居之業如人買得房屋便可搬家在裏面住的一般故謂之居知至屬進德以理言也知終屬修業以事言也理不可以終言理無終也卻有至當不可易處至之者必求到至善之處也事必有終終之者必做到完全處也至之所謂進也終之所謂修也時解以知至至之屬知知終終之屬行非是朱子本意卻以知至知終屬知至之終之屬行
  乾乾因其時而惕如云當時乾惕則須云因其時而乾惕如云乾惕所以因時則須云乾惕以因其時夫子卻置此三字于乾乾之下而惕之上其意以為終日乾乾至夕猶惕是時無終窮而惕無止息因其時三字是貼夕字【清植】
  或躍在淵是承龍字為義言龍或有時而出來躍于淵時講都說是欲安于臣位則當時改革欲飛上天卻又未敢便飛滿腔子疑惑將非為邪邪字謂是邪謀之邪一派說得詫異夫子是言其上下无常不是要終于隱其進退无恒不是要遯世離羣是欲内度其身外度其時所以今日出來躍一囬明日又出來躍一囬故曰欲及時又曰自試或之者疑之也疑是疑其時之未可出而不敢輕易出來所以无咎林次厓說近是然尚有未盡【清植】
  水火以在地者言雲風以在天者言皆以明應求之理天地猶然而况于人物乎故直接云聖人作而萬物覩下面親上親下又就萬物言之以見萬物無不覩者以聖人能參贊天地故也【清植】
  問乾文言中小象三段有分别否曰程傳分别過恐未確此只是既說了一段似有未盡卻再說一段問如九三一爻既說反復道了然反復之故未嘗說故曰行事行事之故又未嘗說故曰與時偕行曰與時偕行是因上未嘗說出夕惕底意思所以復言此【清植】
  乾元統乎天之動静故曰乾元用九【自記】
  利貞者性情也即各正性命處根乾道變化說來故曰性命就物上說則曰性情【自記】
  聖人之學只是希天天只一團生意以生物為事無一息之停那一點好生的心乾乾淨淨一無所為天之心何從見于那動處見所謂乾始者此也天心惟其如此故能以美利利天下不然有偏私便不能公普如何能以美利利天下以美利利天下却四時行百物生天何言哉未嘗見天言所利只平平常常做去而已故曰純粹精也純是無一毫駁襍粹是無一毫惡濁精是無一毫渣滓聖人不過是要到此田地問易之教潔淨精微亦是此意曰惟其潔淨所以精微
  天地好生之心萬古如此不曾有一毫自私自利有所為而為之意聖希天天浩浩蕩蕩從何處希起希其心而已此無所為而為之心天心也故曰有天德始可以行王道此心天德也孟子最善形容當乍見孺子入井時只求此心過得竝非為别的無此心就做出堯舜伊周的事來只是覇不然覇者亦做許多好事如何聖賢那様鄙薄他其初那一點無所為之本心沒有便與天地懸隔所以中庸從戒懼慎獨說到天地位萬物育末又收歸闇然為己一直說到無聲無臭上天之載方住總是發明此理此一點無所為而為之心即是天地生物之心又純又粹又精中庸言至誠無息其功用與天地無二結到不已與純上正是此意
  乾無始坤無終以一歲一日驗之顯而易見一歲之首自正月起其實陽氣自子月生一日之間寅時日出其實子丑二時原算今日而不用豈非無首一歲隂氣至亥而終却不算終又拖過子丑月夜間亥時已終昨日又拖到寅時豈非無終豈非以大終乾之始即坤之終坤之終即乾之始所以人但知臣下不可以功名自居不知君上亦不可以功名自居也君以功名自居便是覇道驩虞其起念不是大公便不純不粹不精天之生物其心至仁不容自己絶無所為而然故曰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根本全在乾始二字乾始便自不能已無利可言也堯舜君臣其視唐虞事業總如浮雲過太虚這便是無成有終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之道
  以貞下起元之道言之都在黑漆漆裏那一點為造化之根冬一收歛春始發生即至歲功既成依然不言所利吾儒以闇然為已之心始之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仍是如此上天之載若說作窮高極微便不是中庸無聲無臭中庸之至也天地終古運行那曾有一些聲色臭味動人欣羨所以云剛健中正純粹精也不如此便不剛健不中正不純粹精中庸始終講此道理這裏差一絲外面直繆以千里說得三達德五達道九經爛漫極處便緊緊點一句所以行之者一也孔子于乾坤兩卦總不說天地神化功用只說天地之德所以妙四書五經太極西銘無一語不是從天心摘出來的被人囫圇看過便不覺至仁義之利原不消說未有仁而遺其親等語孟子亦為下等人說法耳至與門弟子言便不同曰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此派一斷萬事都壞
  天下平即彖傳萬國咸寧之意彖傳以九五一爻明君道之元亨利貞分作兩片說此又聨貫說來問彖傳根首出說故曰萬國曰寧此根六龍雲雨說故曰天下曰平雖是一意而字無苟下曰然【清植】
  平字便有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之意【自記】
  聚辨居行皆修業之事而德在其中【自記】
  何處見得是先後天蓋風氣未開而開風氣之先者為先天時事既至而因時立事者為後天時字雖在下句見然所謂先後天者只是先後此時耳【自記】
  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字以理言不得如以理言後天二字尚可說先天二字說不去理豈可先乎天字只好以氣數言謂氣數未開如堯舜之時然所秩敘都是天秩天敘所命討都是天命天討後天則是因其已有者而益明備之【清植以上乾卦】
  乾坤一物而兩體但觀牝馬之象則知乾固馬坤亦馬也特牝耳
  先迷句後得主句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句程傳說不必從說卦傳曰致役乎坤坤為役則必有為之主者矣若主利另為句彖傳中不應全然不釋其曰後順得常順字中無主利之義也即文言傳後得主而有常有常即得常亦無主利之義也利字自屬下文讀言西南則利于得朋東北則利于喪朋一字雙管【清植】
  坤厚載物德合无疆无疆指天言言地與天合也牝馬地類行地无疆无疆指地言地與天合則天无疆地亦无彊矣而牝馬能行之者以其柔順利貞故也此所以為地類也安貞之吉應地无彊无彊亦指地言言君子與地合也然地合天而君子又合地則三才同撰之意可見矣【清植】
  本義以地類一住轉到元彊為順而健不如程傳口氣好【自記】
  利牝馬之貞五字破不開即乾彖傳亦未曾破開利貞兩字
  傳說壞了西南本義又說壞了東北然細尋義理在西南則不妨得朋在東北則宜喪朋耳不可偏說一面【自記】
  程子謂西南得朋不好東北喪朋纔好如女人羣聚有何用處止與類行而已惟從夫乃得所歸也朱子又云西南得朋好東北喪朋不好西南隂方得其本位東北陽方則必至于喪朋某則謂在西南當位用事必須得朋乃與類行至東北則時過地易必須喪朋乃終有慶也如做外官須有屬員吏役兵馬方能辦事及居近君之位則宜聲光銷减朋亡乃尚于中行矣
  西南如臣去君遠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大夫出彊雖無君命專之可也其聲光幾與君同至東北則與君近不見其有威權聲華銷减如月去日遠與日相對則光滿近日則偏虧不全矣
  存疑諸書苦分不可相無及不可竝行之隂陽故疑本義謹幾微之說豈知其不可竝行者即其不可相無者也有夫不可無婦有君不可無臣獨不可使臣妾用事耳義豈相反乎【自記】
  須知不可相無者即其有淑慝者蓋陽則純是性也隂主形形既生而善惡分萬事出是惡乃生于隂也故隂而順于陽則為健順仁義之屬不可相無者也隂而不順于陽則為淑慝之分不可相有者也善惡之分在于隂故聖人于消長之際極其惓惓雖非智力所能損益而亦不可不盡其扶陽抑隂之道也【自記】
  不必從魏志小象自多此例如需上之類是以兩句釋兩句坤初乃是以三句釋兩句耳【自記】
  直與大都是乾惟方是坤本位直是受之于天大仍歸之于天故曰不習无不利是箇順字又云合德无彊而終之以承天而時行地道无成而代有終也
  直而不方則不能大如一件挺直之物四面不方未免褊窄譬如一樹聳然直上然周圍枝葉不能布置均匀却算不得大樹故曰敬義立而德不孤【自記】
  爻無動意象言動者非動則無由見其直與方也蓋柔靜者體也直方者用也故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静而德方動剛即直也如人心敬義之德義固動而制事敬亦動而制心也爻直方竝言而象言直以方非直無以為方如欲作方物非有一直者以度四面必不方矣非敬無以為義先儒云無忠作恕不出是也【自記】
  動而直方則大矣大故不習无不利地道光即大也【自記】凡數起于點當初止有一點引而長之則為線將此線四圍而周方之則為面又復疉之教高則成體直方大即是此意直即線方即面大即體惟直而後可方惟方而後能大故象曰直以方也直了纔能方既直方自然大故曰敬義立而德不孤【清植】
  含章可貞則以時而發静中有動也或從王事而其知光大動中有静也【自記】
  陽為質隂為文坤爻除初上外二三四五皆文也或藏或見耳或謂六二無文然地道之光天下之文孰大于是【自記】
  永貞即是牝馬之貞即是順而健即是隂變為陽【自記】問安貞與永貞何别曰安貞者順也永貞者順而健也非安則不能永然非永則亦不足以言安矣【清植】
  至柔而動也剛覆釋彖辭元亨至静而德方覆釋彖辭利貞後得主以下覆釋彖辭後得主以下不言西南東北者西南得朋即亨之時所謂含弘化光東北喪朋即貞元之時所謂柔順利貞順承天而時行也此段數句皆用而字一折上截柔静後得主含萬物承天皆是其順處下截剛方有常化光時行皆是其順而健處
  敬義不可分動静静固敬動亦敬如處事時是義然必此心常存義方有根譬如讀書苟心不在則口雖誦目雖視實不知所云為何此安能制事中庸言不覩不聞分别未已發此亦有說如人畫丹青必先有素絹此似未之心及制事却似加以采色只見丹青不見素絹了惟空白無采色處方是絹之本色所以不覩不聞方見得心之本來面目實則敬貫動静者也故言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則可若謂敬以直静義以方動則不可大抵敬屬心義屬事提醒此心使常在此便是敬無甚條目義則須窮理精義便有許多條目了【清植】
  乾陽即人之神坤隂即人之形神純善形便有善惡聲色臭味之欲不可謂惡其流即惡也所以累神者形也以先天圖論之陽動屬神日用動作皆一心運用隂静屬形事過休息則四體居止以後天圖論之凡生物成物皆隂為之猶耳目手足足以集事事去則過而不留中心湛然虚明總之天君泰然百體從令以陽為體以隂為用者正也人欲横流心為形役者不正也然雖當理欲混襍人心危道心微畢竟神明為尊故玄黄者天地之雜也下綴一語云天玄而地黄若曰雖是雜畢竟有定分天到底是玄地到底是黄周衰君弱臣強幾于上下倒置然大號終存春秋之名分凛然猶是義也天地隂陽君臣父子理欲善惡君子小人無不如此
  程子說孟子英氣張子說顔子粗心張長史常舉為對果然讀書至程朱可謂細矣比之孔子覺猶未也孔子讀書直是字字不放過坤卦上爻孔子已是解明程朱解之尚都未盡此時陽氣雖微到底陽不可沒故曰為其嫌于无陽也故稱龍焉此時焉得有龍倒反以龍為主似龍自在那裏戰的一般但是龍至此不能自振己疑于隂故曰未離其類不然氣為陽血為隂如何說血隂陽至此混為一區故曰玄黄者天地之雜也然到底天是天地是地猶然天玄而地黄春秋書法便是倣此因天子失了身分諸侯皆與對壘然春秋之文曰王師敗績于茅戎一似天王不知何故自敗于茅戎者然天王豈能無過到底君是君臣是臣所以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又如人心原只有天理到得人欲熾時竟與天理爭衡豈可說道心人心勢均力敵只說得道心微茫而已然道心至此已不能超然于人心之上覺得混襍到底天理是天理人欲是人欲豈可竟不分别此是夫子就龍戰于野其血玄黄八字上逐字想出來的直細入無間

  榕村語錄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録卷十
  大學士李光地撰
  周易二
  正義中釋屯彖傳以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雷雨之動滿盈為皆卦所以名分之則始交而動是釋亨難生險中是釋貞雷雨滿盈是釋建侯今思之屯象稱雲雷解彖稱雷雨則屯之時猶未解也彖傳變雲言雨者欲以見屯之必解則雷雨之動四字是釋亨然動者亨之機耳其絪緼滿盈又足以見貞固之義故程傳以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二句為釋名以雷雨之動滿盈句為釋大亨貞其說可從【清植】
  問本義以光亨及吉為孚貞之應觀彖不從何也曰看六爻中言敬言慎言中皆孚之屬也言恒言衍言順皆亨之屬也其言正則貞之屬也需之時孚義最重故上雖不正而敬則終吉象謂雖不當位未大失者以此亨義次之故二雖不正而衍亦終吉象謂雖小有言以吉終者以此【清植】
  邑人三百戶无眚覺得本義說未安故向來作無株連之患解自以為妥矣一日宴見蒙
  諭云此乃邑人化之而歸於無訟之意想來極當若是不致株連何消鑿言三百戶三百戶邑之小者本義說原是蓋二之自克雖未足以成風敎而已可以化小邑
  聖見高明洵非儒生所及【清植】
  小人勿用謂既撥亂世反之正則當建官惟賢不可復用小人以釀他日之亂階耳用者所謂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士非不用以開國承家也小象必亂邦邦字是謂大君之邦非指所開之國若以小人為即指開國承家者言則當命將出師之初所謂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者已致其叮嚀之意是論功行賞之人大率皆長子之類安得小人哉自古戰勝之後多致驕盈而小人因以得志聖人之特為設戒者以此故既濟于三年克之下亦曰小人勿用【清植】
  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張魏公解云言陽未應也此句實諸家所不及雲者隂氣雲而密是隂先唱也若陽入而散之則氣降而成雨矣不雨者以其氣猶尚往也所以尚往者由自我西郊故施未行也西為隂方自我西郊即陽未應之驗觀彖中此意猶未能暢【清植】
  血去傳義說未安君臣之際所以致惕為其間有壅隔而情不通也若積誠感動以致去其壅隔則惕可出矣小象合志二字正釋血去之義【清植】
  易有大畜有小畜大畜者聖君在上正名定分布德發政天下風靡小畜則如以臣子而匡救其君父也自上而變下者易自下而變上者難然始雖勢逆積久自效故曰既雨既處言畜之極而隂陽亦合也但大畜功成則身名俱泰故曰何天之衢小畜功成便宜引退若以寵利居成功必致凶咎故又曰婦貞厲月幾望
  若以位不當為爻德之不善則當以釋跛眇今此以釋咥人蓋卦有不咥人之辭而三適直兌口之缺故有受咥之象是所謂位者爻位之位也【自記】
  履彖傳所謂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者即指五也凡彖傳中所贊美其爻無凶者他卦皆然獨履五之辭曰夬履貞厲此厲字當與乾三之厲同言常存危懼之心爾非占辭也惟剛故曰夬惟中正故曰貞惟常存危懼所以不疚書曰心之憂危若蹈虎尾正此厲字之義觀彖中猶是循用舊解【清植】
  内陽而外隂内健而外順内君子而外小人三内外是一様或疑順健都是好的如何分内外不知連隂陽君子小人原都是好的如人以心為主難道耳目口體都是壞的不成獨陽不生隂乃所以成物君子當權秉令亦要小人宣力于外趨事赴功何常不好只是要得在内者為陽為君子耳
  以内外取義則為消長以上下取義則為交泰帝乙歸妹只是以上下取義耳【自記】
  否彖傳之言内外隂陽君子小人字俱與泰同只改健順為剛柔蓋順雖要放在外却全是好的若隂柔便可生出不好來【清植】
  問不可榮以禄對榮字宜曰爵而反曰禄蓋當否時稍有識者便知不貪爵位然或廹于貧不得已而為禄仕者有之矣惟儉德辟難之君子人君不可以禄釣之而致其身于榮此非有衡門樂飢之節者不能也曰看得好【清植】
  凡卦必有主爻同人于野亨卦之義也而爻德無以配之者蓋六二雖成卦之主然以爻德論之以隂求陽以下應上非所謂大同也九五雖剛健中正然居尊位以下交以言同人則可于在野之義則有間矣惟上九處卦之外有野之象坤之上曰龍戰于野是也然既非卦之主而又未極中正之善故其義次于野而曰郊國外百里為郊郊外為野郊比之于宗于門則公矣比之野猶未也故象傳曰志未得于野則亨于郊僅无悔而已志未得釋无悔之義也【自記】
  大有有賢之卦也大象兼遏惡言者惡不遏則善不可得而揚堯典先辨三凶而後舉舜舜典先誅四凶而後咨二十二人皆是此意【清植】
  同鳴謙也一曰中心得一曰志未得者一則對鳴字為義言謙雖遠聞而實自得于心非徇外也徇外則非謙矣一則對征邑國為義言謙雖遠聞而實不敢自以為得故雖可用行師而惟自治其私邑非務外也務外則又非謙矣中心得志未得皆所以為謙之至【自記】
  嚮晦入宴息與隨名義不甚關合此等處是夫子示人以觀象之例羲易無文然觀玩之下隨人識取意理更是無窮所以文周未繋之先原可用以占筮夫子于大象傳指切人事處雖說得與名義關合者為多時漏一二處使人知文王當日假令别命一名亦未嘗不可以此意看易益覺得變動不居意理活潑【清植】
  蠱當以革巽二卦比看巽者隂伏于内弊之端也蠱者蠧蝕于中弊之成也巽如果子受溼有一二軟腐之處蠱則内生蟲蛀矣故巽不過要搜索那一點伏隂制而去之若蠱則須從頭整頓所謂甚者必舉而更張是也巽曰先庚後庚而蠱曰先甲後甲甲者從頭做起之意至革則通體全壞須用變換一番又甚于蠱矣吉凶生大業無吉凶則無業故巽止小亨而蠱革皆元亨【清植】
  二陽在下如何為臨以二陽正向盛也三陽則恐盈而昃矣既以二陽為臨未有四隂在上反為下所臨者且臨人必當有道至為人所臨者本無可說故六爻通作臨人說觀卦二陽在上自是為人所觀之象六爻既說為人所觀又說觀人者觀人以自處亦必有道故不可以無言
  因承修周易折中請得内府宋版本義觀卦辭下注云觀者有以示人而為人所仰也曰坊版于示人上皆增入中正二字如何可通向嘗以為疑今看此可見坊版之誤人不淺【清植】
  彖傳神道設教是總說象言觀民設教是就省方一事說非上設教以德而下設教以政也猶之天有四時風雨霜露無非教也而風之動物尤為深入而遠被豈彖之設教以神道而象之設教非神道乎王者既設教以為民觀復因省方而觀民以設教象意總包舉于彖傳中耳【自記】
  觀民與彖傳觀天下之義同言九五大觀之主為民所觀也苟其德之未至則不足以為民所觀故必觀我之平生皆合于君子而後无咎【自記】
  柔文剛文之而已剛文柔何故言分此理驗之樹木最為易見樹之本根為剛為質其枝葉為柔為文枝葉之庇本根是文剛也然其所以枝枝相對葉葉相當津潤悦懌而不枯者非本根之氣為之流布灌注何以能然但枝葉之津潤悦懌即日有加而本根初無所損則分而丈之之驗也【清植】
  以象言之一陽居上有得輿之象衆隂在下剥之有剥廬之象以理言之君子當道之窮而人心益歸之得輿之義也小人之剥君子自失其所依芘剥廬之義也然碩果既不可食則廬亦終不可剥故象傳補爻意曰終不可用【自記】
  徐善長問陽無盡時當剥方盡一動便是復如何復卦本義云剥盡則為純坤十月之卦而陽已生于下矣積之踰月然後一陽之體始成而來復是踰月後一陽成體而始為復也曰朱子此語自未圓然卻有此理會得便不須疑此卻是無中生有道理喜怒哀樂未時一切皆有人呼時必有息方其息時正是蓄呼之力此之謂大本人舉足要行卻要先站一站那站便是大本了陽生于子卻胚胎于亥乾所以位于西北也亥添草頭便是根荄之荄添木旁便是核實之核添子旁便是孩提之孩可見陽生于亥亥月謂之陽月非無故也
  問見天地之心曰使天地無心人物之心卻從何來【自記】朱子謂也不耕也不穫恐未是本意蓋只管耕菑不計畬穫也試將此意代聖人作兩句其立文自不得不如此無可疑者【自記】
  行人得牛邑人災也語氣蓋謂若邑人得牛則其被罪也乃自作之孽矣惟得牛者為行人故在邑人雖不幸被罪特可謂之災而已【清植】
  良馬逐是象利艱貞是占日閑輿衛又是占中之象承良馬逐之意而取此日閑輿衛利有攸往即是利艱貞注脚【自記】
  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本義云求養于初則拂于常理求養于上則往而得凶是拂經與征凶為對皆占辭也至小象六二征凶行失類也單言征凶本義卻云初上皆非其類是又以征凶二字兼承顛頤于丘頤兩義矣考六爻四亦曰顛以求初也三五皆曰拂以求上也既求初為顛求五為拂則此拂經于丘頤五字當作一句讀而以征凶二字總為占辭黄勉齋之說如是于義為長【清植】
  大過四陽在中取象于棟二五變棟象楊者以其近隂則雖為材之類猶未離乎水澤之感也小過四隂在外取象于鳥而五又象雲者以其居尊則雖為飛之類獨有取乎飄揚之質也棟在中故四陽皆棟而三四獨言棟翼在末故四隂皆翼而初上獨言飛同一棟而四隆三撓者以位而定也同一飛而初以凶上則離之凶者亦以位而定也【清植】
  大過小過須當斟酌得妥如事斷不可徇俗則須壁立萬仞雖獨立而不懼雖遯世而无悶如猶或可從則雖少徇之亦不妨如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衆用純原自無妨况又得儉所以聖人亦只得從他若拜堂上則斷不可從此是權衡處天下事豈可教過過便不是了然聖人覺得這邊分數較多便站穩在這邊如獨立遯世聖人豈願如此此便是過處但時當如此聖人便不懼无悶行過喪過用過便不得謂全是了但時當如此亦只得依他然使行過肆喪過易用過侈聖人亦便不從因為過恭過哀過儉尚有好處所以從他這便是權而不失經處孟子答任人處便是小過舍生取義章便是大過【清植】
  棟者剛在上也剛在上則有橈之患惟柔在下以藉薦之則可以防其橈矣君子之臨事獨立不懼蕩蕩然無顧慮之意也當其未事周防不懈夔夔然存恭畏之心也【自記】
  八卦皆人心之德乾健是不息的人血氣不周流便病脈歇至便病坤順所謂百體從令也健主神上說順主體質上說震主動巽主入而散兌主說艮主止皆人心之德不可無者惟水主險豈可說人心有險德故聖人于坎上加一習字王輔嗣云更習也最妙程朱不用而以重坎為習坎那一卦不是重何獨坎卦孔子所云重險乃是解習字之意一重險過又一重險非更習而何不是以重字訓習字也不獨上聖大賢將降大任必先窮餓困苦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即平常人亦困心衡慮而後作徵色發聲而後喻所謂險不獨貧賤患祸也那極如意之中一切飲食男女聲色嗜好那一處不是窞阱都要在此等處鍊過方好如一習字便是人心之德最不可少者
  天下至實者無如水以黍稷入斗斛已滿了再築實揺㨪便陷下土沙皆然惟水一滿不可增添他物可堆高水至平而止所謂水流而不盈也古人文字有兩句似相對而上句斷下句聨下文者甚多史記尚如此水流而不盈似與行險而不失其信相對其實水流而不盈是斷句行險而不失其信維心亨乃以剛中也是一連讀
  德行如三物中六德六行之類教事如三物中六藝之類皆自己身上事程傳以習教事作三令五申使民習熟說稍離【清植】
  宛平王相公熙嘗語余云吾閲事多矣凡人設機心假一事以作阱陷人者其人必即因此事自取禍戾余因是語而悟習坎入坎之義其所習之坎即其所入之坎不待他處有坎而後致凶也【清植】
  水德所以為至實者以其未平則未驟滿方平復無增高既平之後又難以人力使之縮少也然則其後之無損耗者由于其初之不盈大也二在下體是未至于平也未平則不驟滿故爻曰求小得而象曰未出中五在上體是既至于平也既平則不增高故爻曰不盈而象曰中未大人之心德有本而無助長之功有實而無過情之譽者亦如之【自記】
  習坎之得其道者二五也四承五故亦无咎其餘三隂皆失道者也獨初上言之者初雖涉險未深而居下有坎底之象是小人動作機詐自謂能習險而自納于陷阱者也故爻特加習坎二字而象曰失道凶上雖處隂之極而居上有出坎之象是人之惡積罪大罹于刑辟聖人至仁之心則猶望其習于險而改悔者也故象曰凶三歲所以終習坎之義充類以至于盡也三雖亦失道然處重險之間則時之窮也時之窮者不可以習險責之柔材故爻但曰勿用象但曰无功而已【自記】
  爻言三歲而猶不能改悔以得于道則凶矣明其失道于今將復凶于後也象言由其失道故凶三歲明失道于前是以凶于今也言外之意乃謂因幽憂困苦而能改悔從道則三年之外可以免凶矣此爻象交意也【自記】
  繼明者所謂緝熙于光明也傳說太泥不必從【清植以上上經】遇憂患危疑事如艮卦太高明道所謂萬變皆在人其實無一事者即是此地位想明道已能到此平常人倒是咸卦用得著事變來以理為主若不能萬全只得順理有把柄
  取女主陽感隂言女歸主隂從陽言陽感隂貴乎情之專隂從陽重乎禮之别女壯則勿取者以失乎順從之道則不可感者也歸妹則征凶者以不待交感之節則不宜歸者也【清植】
  憧憧往來不是說憧憧然往來蓋謂把往來放在心上盤算憧憧然不寧也往來即當感應二字看感應是該有的不合憧憧于其間耳【自記】
  浚者求深之義也求深非不善而始而求深則不以其序而終至于无恒矣浚恒者求深于其常也而終至于无常事不循乎其序則不可繼而不可久也【自記】
  諸爻皆言遯而二爻無之則是義不可遯者也故傳言固志以明之【自記】
  卦皆貴剛惟升進則尚柔蓋取難進之義故晉曰柔進而上行升曰柔以時升漸曰漸之進也女歸吉也定九先生曰守得住柔便是剛
  說明夷因曰自我西郊亨于西山以為指文王皆恐未確惟此卦卻有些像明夷于飛不知指著誰人說想是當時隱者如伯夷太公之類夷于左股用拯馬壯卻像是指文王文王率商之叛國以事紂又隂行善上不失君臣之分下又救了許多百姓所謂馬壯也明夷于南狩是指武王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于出門庭卻像微子腹者腹心之臣故繋二止曰股不曰腹箕子之明夷明明是指箕子不明晦正指獨夫初登于天所謂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後入于地所謂惟不敬厥德乃早墜厥命都有些像所以彖傳中分明言文王以之箕子以之將來所著易解中凡引古事為證者皆當盡行删去惟此卦卻不得不如此說【清植】
  明夷原是好字今人皆說作昬主明夷是自家明卻被别人傷了故自初至五皆曰明夷惟上是傷人之明者故不曰明夷而曰不明晦【清植】
  風火為家人風本從火生也因熱而生故萬物亦被之而生一家和便有暖氣暖氣薰蒸至于黨族親戚而化及鄉國矣此家人之義也
  君子以言有物誠也不誠則無物誠字信字皆從言蓋誠信于言驗之【自記】
  暌時須從小處去行如人子得罪于父母大處動輒生疑且莫動只揀小小事體無可生疑處勤慎自效積久亦漸消釋是感通之道也
  有孚于小人作驗之于小人之退說于義雖通但細玩此爻義當是言解之時本以解去小人為急五又居尊惟有能解則吉耳然多欲之君雖或一時廹于公論不得已去其近習心中終有不忍捨去者存如宋孝宗之念曾覿之類則小人雖或見斥而有以窺其隱微猶未信其實能斥己也未信其實能斥己則安肯改惡以歸于正哉故君子之解必使小人共信其為誠心去惡然後可以得吉象言小人退非正釋有孚于小人言既孚于小人則小人必改惡以歸于正如論語不仁者遠之意此說尤長既與孚之字義相合又于句下不用添出之退字面觀彖中尚未及改正【清植】
  損下益上為損損上益下為益最為確鑿不是徒以虚理立論天地施生何處不然然必假人力以為輔相如今墾一畝田必須工本播一區穀必須糞水損上益下之世民有餘饒自然野加闢而穀加豐是聚于上者雖若見為損合世間所生殖者論之所嬴不知凡幾矣其實民間之財何莫非君上之財豈非益乎若損下益上歛利而藏之府庫所藏者既無生息之源而民間工本乏資糞水無藉勢必棄壤不闢而所收亦歉是在上者雖若盈溢合世間而通算之所失不已多乎此理陸忠宣看得透故有小儲大儲之說其奏疏中有一篇論損益者極佳【清植】
  損剛益柔有時即緊頂二簋應有時如損神明之享以濟時艱亦所謂損剛益柔也故總之曰損益盈虚與時偕行【自記】
  動者志之奮也巽者心之入也即程朱學的中立志虚心之云說命曰惟學遜志務時敏遜志巽也時敏動也【清植】
  君子小人不但善惡之稱凡上位下位皆是也九四與初六應未嘗遠之也然應而不能制之則非我有矣聖人推原其本謂不能制之者由于親愛之失其道也我失親愛之道然後彼之心離離然後不可制也【自記】
  易中號笑二字每相應若號一握為笑言萃之所以亂者以孚之不終也若號則仍有孚矣故可一轉而為笑一握猶言一反覆手間【清植】
  爻言萃有位无咎矣又言匪孚元永貞悔亡則是無元永貞之德而但以位萃天下雖无咎而猶有悔也故象傳推其意釋之謂以位萃天下則志未光未光謂有悔也【自記】
  升虚邑東坡之說為長五之升階其進有漸也升階而吉則升虚邑之無吉義可知升晉之卦皆利于柔者以抑躁競也九三過剛難免于躁競故其詞如此【清植】
  冥豫在上則不可以久長矣冥升在上而曰利于不息之貞者蓋悦豫非久長之道故必速變之而後无咎升則有時難于退者但利于守正不息而已【自記】
  困與蹇異困者身之困也蹇者時之難也說者以致命與匪躬同解覺得太過言舉其所遇一委之命而惟惓惓以遂志為心而已彖傳困而不失其所亨志即其所亨者也文中子東歸餓于逆旅講學不輟而曰困而不憂窮而不懾通能之即致命遂志之謂【清植】
  君子雖處貧賤無入而不自得非所以為困也惟樂行憂違君子之志也若言不必聽計不必從徒以爵禄縻其身而不得引去不幾于進退失據者乎所謂困于酒食朱紱方來困于金車困于赤紱者意正如此【清植】
  困四志在下與臨上志在内同皆非指應爻而言也臨上在卦外于人為事外矣而曰敦臨則是臨民之道敦厚不忘志存乎天下之内者也非志在内則居事之外何以見其敦厚于臨乎困四居上位者也而曰來徐徐則是無心于進而勢不得退其志常存乎居下者也非志在下則居位至高何以見其來之徐徐乎【自記】
  動悔有悔吉為句行也為句破能履吉相承也遇其夷主吉行也義同【自記】
  就爻觀之疑于所謂我者井自我也若井自我則亦井自心惻而井自求福矣非爻意也故夫子釋之曰此謂行路之人過此井者覩其清而不食憫然憂傷故為之思遇明王庶幾食此井者皆受其福耳蓋必如此解釋然後我字竝字可通也【自記】
  獸皮曰革獸之變必先易其皮故革字又有改革之義六爻中言牛言虎言豹者以此【清植】
  已日者革之時乃孚者革之應惟已日故為順天惟乃孚故為應人然而惟有慙德故必元亨利貞而後悔亡也爻于二言已日三四五言孚四又言悔亡皆析卦義以立文初未至于已日故不可以有為五者創業之成而上則守成之緒也故變大人為君子【清植】
  爻言得妾以其子是即以初為妾比于鼎之顛趾而以其從夫得子比之出否也然文意未明疑于初之得妾者然故象傳曰利出否以從貴也則知初是為妾而從貴者矣【自記】
  至尊讀書都在最上一層著意信是天亶睿智一日諭地云易經逐爻說吉凶不知道他的根甚疑惑如鼎卦四爻為甚麽斷他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還是他自己有應得之罪還是天地間有此事硬派在這一爻上地奏云據臣愚見大易三百八十四爻都是聖人逐爻比校過纔下斷語鼎四之辭是他自取不是硬派的曰如何是他自取奏曰鼎卦初六是鼎趾二三四是鼎腹四居鼎腹之上實既滿盈便有傾覆之理又易有義例五位君也四近君之位故曰多懼四宜柔不宜剛五宜剛不宜柔四爻以剛承柔率多凶懼他已犯此例又下應初爻初在下宜剛不宜柔如特立獨行賢人在下之象四宜柔如大臣虚已下賢之象今大臣剛而在下者柔如所信任者乃隂邪之小人他又犯此例初乃鼎趾也故曰折足鼎有實而折足鼎中之所有必覆矣故曰覆公餗其形渥奏訖大蒙
  嘉悦因曰由此看來易經通有義例折中内有義例一册從此起也
  易爻以陽為實鼎五隂也然有中德故可以之為實猶未濟九二非正也然有中德故可以之行正兩處文義正可參觀
  八純卦大象與六十四卦大象微有不同蓋八卦之象皆造化之本各一其極而無假借君子體之皆是以其德反之于心非如他卦之或取于時遇如泰否蹇解之類也故天法其健地法其順火法其明水法其習山法其止澤法其滋風法其令推是以譚雷亦是法其震動此震動乃吾心所固有戒慎恐懼乎其所不覩不聞者不可以洊雷之象目為外至之震驚而君子因之以恐懼修省也【自記】
  艮背二字之義即是主静故周子曰背非見也程子曰止于所不見惟語類有止至善之說而蒙引存疑因之文意雖殊義理則一【自記】
  朱子解艮其背為止于至善道理極是只是以至善詮背字覺得不協程子說背為不見之地是矣又說行其庭不見其人為絶物未免太過聖人說篤實便說輝光說闇然便說日章只是以静為主
  問止其所曰所字是甚麽近講以仁敬孝慈信之類詮釋頗于字義不肖若直以為寂静之境又恐宗指有差諸燮文云適得吾明覺之體不失吾順應之常于止字本意得之矣【自記】
  佛家將心地一點靈明謂之三昧真火其他一知半解有知覺處都是無名火所以破除一切以養他那一點靈明艮卦三爻正是說著此病厲薰心薰字最妙火條達便光芒照耀若佛氏硬提此心是抑塞壓制使他鬰鬰不能出如火之薰適足以為障蔽而已故程子謂觀一艮卦勝讀楞嚴一部
  外邊事處置妥心裏便安本是一箇聖人學問如此異端離此而求静乃悍然不顧其中不自在者多矣聖人知之曰厲薰心盖其隱也
  六四在心之上口之下以咸例之正當背位合卦義矣然艮為剛德而四柔也且德非中正故未能純乎卦義卦義曰艮其背不獲其身夫子釋之曰艮其止止其所也蓋止于其所則自不獲其身矣無制身之勞也未至于是則必止于其身止于其身者未能不獲其身也故夫子釋之曰止諸躬也易其為諸義自明矣非禮勿視聽言動皆是也【自記】
  漸以女歸為義歸妹以妹為名故六爻皆取女象漸三曰婦孕不育婦指三也其曰夫征不復者引起之詞歸妹上曰女承筐无實女指上也其曰士刲羊无血者波及之詞【清植】
  歸妹上六專取妹象由女之承筐也无實故士之刲羊也无血其咎在女也故象傳偏釋承筐【自記】
  豐初之配主為四配如夫婦之配合四之夷主謂初夷如朋友之等夷以下交上雖合德猶必謹其分上之交下既同道則必畧其尊【清植】
  往時解風陽也主散隂氣西方隂凝時須風以散之至春方生無隂可散乃是散去年隂氣之尚凝者耳今思之非也天地間有陽便有隂如心纔動而身體便隨之方春陽氣一到便有隂氣便須風散不是散去他是散開要他流行如化開飲食以滋益于人不可結凝為患也
  入而後能斷故巽有制義又有齊義六爻又有武人齊斧之義不能斷者不能入者也【自記】
  巽訓卑巽始于輔嗣殊為附會巽者入也非謂一隂能入謂二陽能入一隂以散之也如腹中無故腸鳴不為佳事若中有痞塊元氣盤旋而解散之則周旋作聲人方通泰國家有藏姦伏慝必搜索整治而後消散亦是此理常見五六月間空際雲起旋即風來吹散之雲散則風亦止矣再有雲起則風又至故巽有伏義主隂而言也又有入義有齊義皆主陽而言也何以謂之小亨破散隂氣到底不過去滯非元氣本然流行者可比利有攸往者搜擿不可不急也利見大人者必得陽剛而後能化也史巫以搜其姦邪資斧者齊斧也謂以斷物斬齊也上九不斷故凶問上不斷不有疑于卑暗乎曰彼亦刻刻欲搜姦伏非安于暗弱者但不能斷終正乎凶耳
  今俗占雨暘以甲庚日蓋十干氣候到此二日便須少變如歲之有春秋也蠱是從頭變來故有取于甲巽是從中間變故有取于庚【自記】
  渙汗其大號為句渙一字自為句王居无咎為句言能渙汗其大號則雖當渙時而王居无咎也本義以渙王居三字連讀但王居既渙如何說得无咎故以居為居積之居微費周折惟依小象斷句則王居二字即是後世所謂皇居者故小象以正位釋之【清植】
  此逖出與惕出自不同故夫子以渙其血為句而專釋之則明下當以去逖出為句如樽酒簋貳之類皆是夫子分别句讀處也當渙之時在事中者則以渙其所利為義在事外者則以渙其所害為義【自記】
  卦取澤水為義水甘而澤苦水通而澤塞卦爻言甘苦故傳復言通塞以發明之塞則窮矣故傳曰中正以通又曰其道窮也
  中孚二爻講家說來語氣全舛和之者其子而已靡之者吾與爾而已皆明其非謏聞動衆之為也不然聲聞過情如登天之翰音則凶矣此二爻對看其義自明【清植】
  小過之時以過為中者也然有當過者則雖過而未離乎中有不當過者則不及而後不失乎中過與不及之義如反覆手然過于恭者乃其不及于亢者也過于儉者乃其不及于豐者也麻冕之義過乎儉矣是所謂過其祖遇其妣也拜下之義過乎恭矣是所謂不及其君遇其臣也不及其君則是君不可過也而曰臣不可過者蓋言是為臣之中則不可過非為君不可過也【自記】
  爻意謂能曳其輪而不進則雖濡其尾而无咎也曳者我曳之也濡者非我濡之也故二義不可一例觀未濟濡其尾吝曳其輪吉則可見矣象傳專釋曳輪其義自明【自記以上下經】

  榕村語錄卷十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録卷十一
  大學士李光地撰
  周易三
  繋辭傳古今至文也惟中庸像之文體直是一様上繋是說易經大本大源下繋是說讀易的秘訣及凡例
  繫傳首章乃太極圖說所自出圖說之分隂分陽即尊卑一節之義動静互根即摩盪二節之義但繋傳由摩盪而生六子圖說則由變合而生五行言各有所當耳男女即繋傳之男女也知始者所以發其神作成者所以生其形易簡二字實包中正仁義之義成位乎中則所謂立人極者也【清植】
  動静有常兼二義其分則或動或静其變則時動時静如風雷是動的山澤是静的就山澤言則澤是動的山是静的所謂或動或静也水停蓄處又是静山發生處又是動雷迅風行是動歛氣收聲又是静所謂時動時静也【清植】
  剛柔相摩是一對對相摩雷與風摩山與澤摩八卦相盪則山可與雷盪風可與澤盪都是言交易問此二句著卦上說否曰未著卦所言八卦猶言天地間之雷風山澤如此相盪耳王輔嗣及程子俱不著卦說惟朱子方說作生卦剛柔亦只是說天地間之二氣不是說卦畫剛柔【清植】
  至尊言春風帶潤最為豐年之兆乃知易云潤之以風雨非漫下風字也
  雨以潤之上繋竝風亦曰潤者謂東南風也詩曰習習谷風以隂以雨舜之操曰可以阜吾民之財【清植】
  乾以易知之知乃乾知大始之知與易則易知之知不同坤以簡能能即作也易主心言故屬德一邊簡主事言故屬業一邊後儒只因把知能二字看混遂有以知行分配德業者悞矣【清植】
  朱子說悔是吉之根吝是凶之根最好凡遇不好底事只求之於已便消了多少火氣纒繞佛家重懴悔亦是此意吝不是大惡如何便至於凶只是不爽快留在那裏遮遮掩掩便可以做出大不好來人當禍患來時痛心疾首思愆悔過有這念頭便可不動火氣消除魔障某平生覺得與人無大仇怨事事要忍耐亦是尋根見得自己身上明白了便已消息許多
  憂悔吝震无咎不在悔吝无咎之辭之外即在悔吝无咎之辭之中看出介比小疵先一步悔比補過又先一步於此處提撕警覺便是憂且震處【自記】
  仰以觀於天文一節淡淡幾句把佛家無常迅速生死事大六道輪㢠諸說都包盡了至與天地相似範圍天地之化兩節便是佛家說不到的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把道家虚静之說都包盡了至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便是道家說不到的
  仰觀俯察節括盡佛氏精妙幽明難知也其實不必遠求但觀察於至顯之天文地理陽主施隂主受晦明盈虧循環往來幽明便是這緣故下箇故字言其所以然不外此也知之則凡作息出處進退顯晦皆視此矣死生難知也其實不必遠求但於所作之事原乎事之所以始反乎事之所以終自無而有自有而無死生便是這様下箇說字言其說即如此也知之則知誠者物之終始只就應事接物上可以了當生順死安之義矣鬼神難知也其實不必遠求但就身上體驗耳目口體精之為也其聰明運動氣之為也隂精陽氣聚而成物是對待的至於思慮夢想倏忽現滅出入有無幻化萬端則遊䰟之變是流行的鬼神之情之狀即是這様知之則踐形盡性克己復禮清明在躬志氣如神郊焉而天神格廟焉而人鬼饗矣
  原始反終始可原終之後又誰為反之所以朱子亦覺說不去只云能原其始而知所以生則反其終而知所以死反終即在原始中看出以某言之始終不必貼生死只是泛論言即一事一物之始終而可以知死生之說也精氣為物游䰟為變亦不必貼定鬼神觀凡精氣之為物游䰟之為變而鬼神之情狀可知矣
  夫子贊易許多神字有說似鬼神者有說似神化者有說似心神者要想箇至當不易的著落纔好神者兩物相感之幾互根之妙其原只是一理如人一心放之可以千頭萬緒歛之便自一些沒有可見一些沒有處便有那千頭萬緒在其中至千頭萬緒時原有那一些沒有者在其内此之謂變化千載而上千載而下我一思便到可見千載上下我有他的他有我的不然如何相及無他一理故也動中有静之理故於動便知有静静中有動之理故於静便知有動隂有陽陽有隂相生相剋止是一理
  須知說廣大為何推到專直翕闢蓋明天地一動一静無心之妙即所謂易簡也故通章以易簡結住此意少人會得
  静專動直静翕動闢是推廣大之原於易簡處故曰是以大生焉是以廣生焉而下文以廣大變通隂陽之義歸之易簡至德【自記】
  法言云萬類錯雜必衷諸天羣言淆亂必折諸聖河圖洛書如何形狀自漢以後宋以前無有也惟班孟堅五行志有自一至十八卦是也自一至九洛書是也畧可考據至陳希夷後始傳河洛及先天之圖朱子答王子和尚以先天圖為不足信而以九為河圖十為洛書後見蔡季通始改九為洛書十為河圖而歎先天為最精朱子於大根大源處已透又心虚而大故一聞合理之言便從而信之今日既有朱子以為依歸何必重加根尋自取擾亂且說道理必不能如朱子之精考據源流必不能如朱子之確以折羣言之淆亂可也
  河圖不必拘天一生水地二生火諸語只以隂陽奇偶言洛書只以參天兩地三才言天下之理數盡此矣五為皇極人也參兩之會也三至一二至六皆生生不窮無住時其順而加則乘也其逆而減則除也五不用至十又成一用奇數之皆得五用偶數之皆得十
  變化鬼神即從相得有合上看出相得所以成變化有合所以行鬼神【自記】
  變化是就推行有漸處見鬼神是就合一不測處見五氣順布所以有漸也隂陽互根所以不測也推此則變化鬼神分頂相得有合甚明說卦傳以後天分職為帝先天互藏為神亦此意【自記】
  聖人揲蓍而數學之精俱括於内其根皆始於七故勾股法勾三股四為勾股和以無餘數也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七七四十九未至七不成比例過七又不成比例以有零數也凡開方方圓相求圍徑相求圍積相求無不始於七方徑七二十八圓徑七二十二為密率以此為例卦乃乘數蓍乃除數
  蓍策是法歷數的一年全數為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除五日四分日之一為氣盈其整數為三百六十蓍策則虚一外所餘者四十九復以掛一一策當氣盈五日四分日之一之數其餘四十八策則一策當七日半合之得三百六十日併掛一所當數正與一年全數相合不似太元潛虚洞極諸書牽強與歷數相應却極割碎分裂不整齊郭子和專以掛象閠朱子辨之詳矣但朱子以扐為指間奇為揲餘又似專以扐象閠而掛無與於閠數如此則下文而後掛不得為别起積分之象矣其實掛象氣盈扐象朔虚二者皆象閠氣盈不用算一定是五日四分日之一故掛亦分二了便掛朔虚却須細算始得故扐在揲四之後夫子分明言箇奇字奇是箇一數扐字從手從力又是箇實字故歸奇於扐當是歸掛一於揲餘言併氣盈於朔虛而後成閏併掛一於揲餘是象閠也五歲再閠而後别起積分故再扐而後掛也然如此則掛象積分之端耳象再閏者再扐也不知氣安得盈朔虚而後氣盈蓍安得掛覺得四四揲之尚有零數所以有掛專以扐象之則不全【清植】
  揲四象時過揲象期歸奇象閠揲策正數也奇策餘數也時與期亦正數閠亦餘數【自記】
  問啓蒙附論中迎日推策一篇算來皆與歷法脗合孔子於各様圖象未嘗以配歷法獨於蓍策諄諄言之所見必無差謬倘治歷明時直用此細加推測未必不冠絶今古曰恐是如此【清植】
  以言只是將所為所行之事於問時對蓍言之【自記】問本義以至精為辭占之事至變為象變之事觀彖不從以變占屬至精象辭屬至變何也曰至精節是言蓍筮之用至變節是言卦爻之藴蓋本河圖而立卦爻生蓍策以前民用易之本末具是矣故此篇首列河圖遂紀蓍策因備舉辭變象占四者以象辭具於卦爻變占生於蓍策故也以此推之則變占應屬至精象辭應屬至變明矣至下文又復列舉蓍卦爻其義可見問至精故能極深而通志至變故能研幾而成務下文通志與前同却舍曰成務而曰定天下之業又增一句曰斷天下之疑何也曰通志主蓍言成務主卦爻言以方知易貢將析卦爻以立義故於成務中亦以定業斷疑析言之卦方以知故能定業爻易以貢故能斷疑如當需之時貴於孚亨而貞焉斯足以定其業矣然自郊而沙自沙而泥處位不同義各有當則非爻無以為斷要皆所以成天下之務而已【清植】
  以此洗心此字何所指即指蓍卦之德六爻之義也蓍卦爻之設乃是聖人牖民一片婆心所寓以此洗心則滿腔都是惻隱至退藏於密而此意常在故及其發而能與民同患也以此齋戒根神物來亦是此意【清植】
  易有太極此句即其圓妙氣根於理理因氣見說來渾融無迹【鍾旺】
  吉凶生大業且不必入教人趨避意天地間若無箇吉凶或有吉而無凶一切事業經綸何自而起惟大業由吉凶而生故聖人教人趨避以成天下之業【自記】
  書不盡言何以繋辭便能盡言既有盡意之卦象因而繋之辭則非凡書之比矣故於繋辭下著一焉字其旨自明第二章繋辭焉而明吉凶亦是根上設卦觀象來與此正同即有見於天下之動節所云繋辭亦是根上節象字來繋辭焉所以吉亦是根上文四象來故俱著焉字經書中助字無虚下者【清植以上繋辭上傳】
  卦各三畫以天地人有定位而事之始中終有定序都是如此因而重之為六十四亦皆理數之自然非有一毫造作於其間
  貞正也常也吉凶不一要以正而常者為勝惠廸吉從逆凶豈無修德而凶不道而吉非其正常也天地以正而常者為觀日月以正而常者為明天地日月豈無變異非其正而常者也此隂陽人事之主宰若如時解便大有病吉凶相勝既是一定之理聖人教人趨吉避凶謂之何哉
  貞觀貞明便是天地日月之貞於一處老氏所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亦頗得此意【自記】
  大德曰生故生乃天地之性絪緼化醇則生意可觀者也【自記】
  日與月寒與暑二氣兩體却是交藏互根此所以自然相感而無容心也【自記】
  承否之後是甫安甫存甫治也觀三箇不忘字便見得去亂亡未遠與制治未亂保邦未危口氣是兩様【自記】
  八卦是伏羲所名朱子於乾卦顯言之至屯則不敢定繋傳其稱名也雜即指六十四卦之名也而下云其於中古乎其有憂患乎亦未定為誰名今思伏羲時井鼎諸物或未備意者其文王所名乎
  聖人憂患都是憂患天下不是只為一身作易者其有憂患乎吉凶與民同患聖人滿腔都是仁原不見有一層皮殻
  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懼則雖師保之嚴不是過矣然又為之明其憂患與所以致是憂患之故牖民覺世全是一片婆心故人不覺其有師保之嚴而直如父母臨之也口氣是如此【清植】
  柔之為道不利遠故六二不如九二以此推之則知九二強於六二矣以遠貴剛故也又知九四不如六四六四強於九四矣以近貴柔不貴剛故也其柔危其剛勝故三雖多凶而六三又甚於九三五雖多功而九五尤強於六五也此二節不過數語直括盡全易中四爻義例然其立言曰其要曰耶一以見聖人之德盛禮恭語多渾含不似後人武斷一以見易理變動不居雖畧論其大體見得如此而終不可以拘泥看殺【清植】
  理本易簡惟健順者能體之若謂易簡生於健順則非也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者誠也誠則自然易簡不誠而自謂易簡者妄也【自記】
  健以聖人之心體言順以聖人之行事言非兩人也易對險不對難前章所謂辭有險易中庸謂君子居易小人行險皆是以險易相對蓋以險遇險則不能知險而亦無以處此險也故惟易者能知之亦惟易者能處之本義却用難字為對然難亦險也雖易而能知險所謂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也簡與阻亦然【自記】
  易乃坦易如居易以俟命之易不是難易之易如人以機械變詐來我亦以機械變詐應倒往往為所欺蔽遇機械變詐人我只以明白坦易處之倒都照見得他的情偽所以云易以知險也既知之便能以此處之不過坦易明白誠心直道彼亦久而自化矣簡與阻亦然遇事之煩難瑣碎者我只求得其要領則煩難瑣碎處亦俱知其故若仍以叢脞御之如何知其阻以簡知之即以簡處之而已
  某解易以知險簡以知阻與本義畧異蓋身亦入險阻便難有濟我即易以知其險即簡以知其阻以此知之即以此處之則險者易而阻者簡矣人心之光明易也行事之順理簡也在我無邪曲曖昧而行所無事當險阻有何不濟静專動直静翕動闢即是詮解易簡二字蓋在人之易簡可以心地行事言之天地之易簡於何見天之道其静也專一其動也直遂豈不易乎地之道其静也都包在裏面不見形聲其動也一放出來色色俱全豈不簡乎朱子說得妙專直是一箇翕闢是兩箇如兩扇門有閉有開閉則一無所見開則無所不有却不是開時方逐物造出來原是一有都有也
  愛惡生於時遠近生於位情偽生於德利害最重悔吝為輕吉凶居其間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則凶或害之悔且吝總頂時位德而論之不相得者以惡相攻以偽相感也近而不相得則勢必致凶甚者或至於生害即輕者亦必悔且吝也以此推之則近而相得者必獲吉利可知遠而相得者雖未必吉利其免於凶害亦可知即遠而不相得者雖或不免於悔吝其不至於凶害又可知矣著語無多八面周盡故是聖筆【清植以上繋辭下傳】
  繋辭都是說辭說卦都是講卦繋辭中雖有講卦處意總歸於辭說卦中雖有說辭處意總歸於卦
  參天兩地而倚數儒先之說都不甚明白蓋以理言天一地二地為天包豈非三乎以數言一數不行必至三方有數三三為九是也以形象言隨便點三點求其心皆可規而圓之隨便點兩點求其角皆可矩而方之兼此三說其義始備【清植】
  朱子謂圓者徑一圍三方者徑一圍四三用其全四用其半其實徑一圍不止三徑七圍當二十二且用全用半之說又多一轉看來天數起於一而實行於三一是全數行不去推至於十百千萬總是箇一必以三推之方可至於無窮地數却只須從二起便可行又曰三一為三三三為九三九為二十七三二十七為八十一歸到一上來蓋此數是自三歸到一不是自一數到三【清植】
  道即命德即性義即理物所固有者為理性命人之體之則為道德義能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則能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自記】
  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謂立卦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謂繋爻【自記】
  兼三才而兩之分隂陽而迭用之且就聖人上說六畫成卦六位成章是就易上說兼字語勢側在兩字分字語勢側在迭用字【自記】
  兼三才而兩之是道有變動故曰爻分隂分陽是爻有等故曰物迭用柔剛是物相雜故曰文【自記】
  參同契納甲應月候之說似先天八卦方位太元方州部家之法似先天生卦次第故朱子疑希夷康節之前有傳【自記】
  天地定位節與出震之序不符又與乾坤六子之次亦異故邵子以之證明先天確矣然須先言水火乃及雷風而此反之下雷動節兩相對舉又俱先陽卦後隂卦不以左右隂陽為次為可疑耳蓋此章重在雷動節見隂陽次第此節卦位對偶原可錯舉至下一左一右對舉先陽卦後隂卦取其於辭為順於左陽右隂之理無礙也【自記】
  數往者順節邵子之說似與朱子異愚謂此條蓋承上節起下節之意言八卦方位若如上文起乾坤三陽三隂數至震巽一陽一隂是順數也若起震巽一陽一隂數至乾坤三陽三隂則是逆數也論方位相對尊卑之序須從乾坤說起然易圖之意則是起震巽終乾坤以著隂陽消息之次如下文所云也【自記】
  數往知來邵子說是自震至乾皆已生之卦為順自巽至坤皆未生之卦為逆看來此須與雷動節合為一章而數往一節為過文天地是三隂三陽底卦山澤是二隂二陽底卦風雷便只一隂一陽自三隂三陽數至一隂一陽為數往者順是結上節自一隂一陽數至三隂三陽為知來者逆是起下節逆數云何雷動風散云云是也坎離亦二隂二陽却放在雷風之後聖人之意以水火為重故邵子曰乾坤定上下之位坎離列左右之門推而至於天地日月四時畫夜莫不由於是也又如雷風之例則須云日以晅之雨以潤之聖人立文却不然不以女先男也上文山水居澤火之先下文水火相逮亦是此意【清植】
  雷動節既卦位與上章同則氣候亦須相應何以一南一北之風雷同為生物之功乎蓋是兩兩對說雷以動之動其潛陽也風以散之散其伏隂也雨以潤之秋多雨也日以晅之春多暘也艮以止之是收歛之時兌以說之是發榮之候乾居大夏首出庶物謂之大君坤居大冬息養萬物謂之慈母【自記】
  冬春之際陽氣將故曰雷以動之秋來則凉風至日晩暮亦多風雨潤在西邵子所謂秋多雨是也日晅在東觀朝日尤可見艮止也生意止息以德言也兌說是生機暢遂亦以德言然春夏則萬物皆蒙潤澤秋冬則草木歸根山林象在其中矣【自記】
  雷風皆火之所發似乎重複體之於心二者最大雷主動有二義一奮發有為一戰兢惕厲風主散人有私欲凝滯要有箇消散他的道理即省察克治也雷即戒慎恐懼風即謹獨是問學中要緊處故震巽當頭問澤亦水也譬之人身作何分别曰水主流行澤主滋潤人身中周流榮衛活動筋骨那沾濕潮潤者皆水也其便溺津液涕唾則澤也水無形以氣向油漆物上呵之便有水是從陽氣生出既生有形質便是澤水是初生頭澤是既生尾
  至尊以天縱之姿撫大一統之運件件俱經講究著落嘗諭四海甚小不過是一大湖退而思之漢書中明言西水自入西海而先儒說先天圖乃有澤注東南之論向疑其為據中土以立言大地形勢未必如是恭繹之下始知先儒之論原無差舛也梅定九亦言西洋之水與中國之海通
  漢唐以來都不識天多以天為茫茫蕩蕩無有知覺不過胡亂生出人物來任他升沉顯晦後來儒者覺得不是亦只空說有箇理在不然何以日月星辰萬古不錯生人生物都有條緒其實天之形勢大其運動包羅人豈能與之同乃聖人說來天與人直是一般說天聰明果然天聰明說天有好惡果然天有好惡說上天震怒果然天有震怒說皇天眷佑果然天有眷佑人有性天亦有性人有心天亦有心無絲毫之異一切風雨雷霆都是天之材料而中間有箇主宰謂之帝各項職掌無不聽命於帝其生殺舒歛氣候一到無有鉅細莫不響應如人一身其五官百體皆人之材料亦各有職掌而主宰乃心也拔一根毛髪心亦知痛所以謂之天君聖人說天竝不說他精微奥妙只在人日用飲食上說盡道理
  先天圖陽生於子隂生於午後天圖陽生於亥隂生於已京房火珠林及十二律旋相為宫又皆陽生於子隂生於未問先天圖正也後天圖陽生亥隂生已何也曰至子月已成一陽其實無無陽之時亥月陽已生特未成一陽耳隂亦如此問隂陽相配而星術家率言隂生於未何也曰此扶陽抑隂意也然亦實有此理但觀春夏秋冬雖平分其實正月物已萌芽直至九月始彫落則陽盛隂微極顯然者論林鍾居丑應在子月之次而今居未者隂陽分對亦有此理如日屬陽夜屬隂也又如夫婦初娶之時同牢合巹本是一體及至成禮之後則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各不相攙同者所以聨其情異者所以嚴其分子午宜對而起於未者避陽之衝也
  後天圖儒先原不曾講明朱子答袁機仲云後天圖思之終不得其解與其支離附會不如闕之以待知者可見朱子亦不敢自信其餘諸儒所說卦位不過依著震東兌西離南坎北說過何曾說出緣故來當初只有此圖竝無後天之名因邵子傳出先天圖遂别此為後天如今因分先天後天又以後天為先天變出來的多讀些古書者知道以前原無先天之說至詆邵朱為杜撰而篤信宋儒者讀書又從宋截斷不思漢唐以來就說得未必是然源流在此不特好處要知道就是不好處亦要知道所以讀書貴多不耑是考究却是源流不可不知耳讀宋以後書者不知後天即易之本圖非先有先天而變為後天也讀漢唐以來書者又不信先天以先天為於易經之外以意造出者二者皆不是
  後天圖惟項平菴一說近似項氏以此圖配五行謂震巽皆木故居東離火故居南兌乾皆金故居西坎水故居北土旺四季故艮居冬春之交坤居夏秋之交木金土各二者以形旺也水火各一者以氣旺也坤隂土故在隂地艮陽土故在陽地震陽木故正東巽隂木故近南兌隂金故正西乾陽金故近北而接乎陽也此亦一說然使當時畫圖之指只如此亦無甚關係竊謂此圖理甚大大抵以四陽卦始終四隂卦却置在中間如人原只是純陽之氣中間必娶妻而後能生子至生子又只是純陽之氣始終只是陽氣中間却離隂不得又如播一種子所包莫非陽氣假令此種便自能結果豈不甚善到底須生枝生葉開花方能結果中間許多事雖是無用底然却離他不得【清植】
  後天圖把乾位在西北其義甚深蓋到子位一陽來復天心已動惟前一位故者已滅新者未生寂然不動喜怒哀樂未發時乃天下之大本已往的渣滓盡皆消化方能生生不息人不特惡念要消即善事亦要消不可留滯如喫飯到睡時都要消若留在腹中便成病堯舜事業亦浮雲之過太虚曰戰乎乾者不戰不能消化天如此聖人亦如此只是聖人有不戰戰必勝矣若消化不盡便是間斷便息了過去的留滯便是未來的將迎文王得力於此所以謂之純
  後天似與先天相反然天道人事脗合甚精伏羲以動為陽静為隂文王却以静為陽動為隂如人静而無事將心存在内卓然精明此以神明用事為陽有事而動則形骸用事為隂萬物藏於冬蠢於春生成於夏秋然冬春却是陽生夏秋却是隂生巽離兌震坎艮各從其類陽却隔斷在頭尾中間夹著隂如人動念要做一事不是一心便做得來畢竟費些力氣做成方完了這箇念頭最妙是安頓乾這一位好人做事有兩様一是倦怠了打不起精神一是事已做完放不下還攪擾在胸中這便接不過去天命就於此斷了非於穆不已也戰乎乾正是要去此二病果木地下種子不是大始枝上方結之實乃是大始所以乾在木果在木之果也艮為果蓏則下地之種也終日乾乾有事之時也夕惕若正是戰乎乾萬事皆從此始艮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所成終要重讀而所成始也輕讀積之不厚則之無力藏之不固則出之易盡艮物之所成終也而成始即在此齊乎巽一隂生也如人形體用事便理欲不齊要截斷使歸於齊潔齊者一毫不罣累方為潔方才齊人只見地下種子為始不知枝上方成形者為大始所以謂天德不可為首也人不知此為首耳
  乾是由動之静轉灣處艮是由静之動轉灣處兌是盛滿時
  常人有常人的八卦陽是理隂是欲震是警動意坎是閱歷意艮是歸於静正巽是私意萌動離則虚妄兌則溺矣聖人有聖人的八卦陽是誠隂是明震為戒懼誠之端也坎則中實艮則復於静正而乾也者終日乾乾夕猶惕若吾輩睡時心便放逸聖人猶是惕然一放則天命不流行矣中庸注自戒懼而約之約如約之以禮之約非約少乃約束也約是約心不是約戒懼乾是静動之交過渡處又是始終貫注處巽是明之端離則朗若懸照無物不見坤是無往不順兌是和悦皆中於節矣朱子致中和節註可謂達天德致中便是誠致和便是明
  後天圖包盡天下物事以人心言之最易明白帝出乎震即是人心動處人心無事時原自寂然到有事便動出來至巽則所以做事之意已定故曰齊然必此心乾乾净净方能齊故下文添出潔字潔字甚精離只是明底意思故曰相見又曰嚮明而治到得坤正是做事時節故曰致役說言乎兌則事已心休了乾卦伏羲原放在南邊此是天的正位文王却放在西北妙處正在此不可放過大凡人做事已完則此心必懈了不然則昬了故放一乾卦在此欲人提醒此心使常常分明孔子下一戰字最妙此時不戰便昬惰了如人日間做了許多事到了夜來睡後便昬昬沉沉不省覺了此是不戰之故必提醒此心使雖在夢寐常有清明之氣始得此一卦是文王最用意處勞乎坎則休息了成言乎艮言事至此而始成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此句甚有力不可輕抹過言萬物到此方成是萬物之所成終然人但知其為成終不知其成始者即在此其實萬物之所成終即萬物之所成始也而所成始也五字須著眼【清植】
  至尊嘗垂諭云先後天圖可說得合否奏云論理自說得合理只一箇只是論其物事却是兩箇頭面復諭云如此則先天是自然的後天豈不像是安排出來不自然了麽奏云據臣愚見想來凡天下物事頭一箇都是自然的至第二箇便要畧加安排就是先天圖横圖是自然的圓圖便畧有些安排如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數去何等自然若用他來算必定要用一歸不須歸等法亦是安排的聖人老吾老幼吾幼以及人之老幼一毫無所勉強但至要做實事便到底是他的老幼不在一家住這裏便要安排須是替他制田里教樹畜有許多事豈獨聖人天地亦然赤道是自然的黄道就不能全自然天包地外地在天中兩極為樞運動有常豈有不自然的到了黄道便斜掛在赤道上月與五星更有些參差到那行不去時連天也像不得不畧加安排遂蒙笑
  諭云所論極當正是如此
  後天是帝之各專其職處先天是神之互為其根處帝變化成萬物神則所以能變化而成萬物也神字專屬先天前面只是引起【自記】
  上章言帝存乾坤之位此章言神則去乾坤而專言六子此理至妙蓋乾坤即帝即神也程子曰以主宰言謂之帝譬之於人則心也以妙用言謂之神譬之於人亦人之神也心與神非二物也然心有主而神無在故言人之心則心在腔子裏可指其處所而言五事以思與貌言視聽竝列猶上章以乾坤與六子竝列也若言心之神則固難指一處以為言如我們静坐於此忽然有人言觸於吾耳則耳旋聽之目旋視之因辨其聲亦鑒其貌彼時將以神為在耳乎在目乎將以辨聲者為神乎抑以鑒貌者為神乎無在而無不在故不可以指其處所也問程子之釋帝釋神皆根乾為義似於坤無與曰乾坤豈是二物坤即乾中之坤也分言之則為乾為坤專言帝言神則坤統是矣【清植】
  足是行動的於震為似艮何以為指解者曰手能止物手之用不止於能止物也從來解易者多順著經文隨便扯一箇道理來解以為聖人的話雖横說竪說無所不可而不知非也指之為用比足不同足一動便離故處獨指之用不離故處以静為動雖動而不出其位故艮為指也聖人取象皆取與他物不同處直是體物工妙如水取其至實何以為至實以其不盈也論形之堅實者無如金石然都不能比水如今用土築堤雖極堅厚使用夯硪舂之畢竟陷下些去五穀八斗斛雖極堆滿試揺動之亦遂陷下金銀至堅矣鍊之亦有消耗中有渣滓即虚處也惟其盈滿隆起故得而消陷之水則取平而已流而不盈滿則溢無不由地中行者人之學問自己做出一箇盈滿光景便是他虚處無而為有虚而為盈約而為泰難乎有恒矣
  乾為健而健之中始震動以有為中習坎而出險終凝然而能止皆健也坤為順而順之中始盤旋而深入中光明而洞達終怡然而喜悦皆順也總言之健順而已分析則又各有三德焉【以上說卦傳】
  河汾以時之相生贊序傳以旁行不流贊雜傳極有見天下道理只有相生相對二義序傳因經卦之序流水說去以明卦卦鈎連皆有相生之義雜傳因反對之卦雙雙發明以見卦卦配搭皆有相對之義如此看易方覺得活活潑潑頭頭是道而占筮者引伸觸類能事可畢夫子如此贊易後來詮易者尚多看作板定物事豈不可歎【清植以上序雜卦傳】

  榕村語錄卷十一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録卷十二
  大學士李光地撰
  書
  堯如天舜便精巧些堯渾渾樸樸都全罩在裏面故孔子以天贊之舜命官幾句都是精要語後來想惟文王能接堯舜禹入聖未優言雖入聖域尚剛剛的不能有餘也湯則檢身如不及改過不吝武王刀劒戶牖皆有銘可見不如此警醒便容有私意然能克去己私復還天理故都稱他是聖人
  漢唐帝王總有病才具大一分更壞一分漢武雄才大畧儘他本事做來不過那樣可知不從學問道理上來終不濟事二典之後有臯陶謨湯誓之後有仲虺之誥高宗中興有說命牧誓武成之後有洪範旅後來史家於一代之興多鋪張豐功盛烈豈復有此段意思
  古文尚書道理精確處聖人不能易若漢儒能為此即謂之經可也黄梨洲毛大可輩掎摭一二可疑之端輒肆談議至虞廷十六字亦闢之學者不深惟理義徒求之語言文字以定眞所謂信道不篤也
  班氏言張覇分析廿九篇耳今書經大全所載諸儒之說異【自記】
  尚書蔡傳雖未盡善亦未有強似他的較之春秋胡傳為勝
  二典是兩對文字堯典先說堯之德次由身而及於家國次授時定歷次辨奸次用賢用賢必先辨奸奸辨而賢用得舜而堯之事畢矣舜典重華一節對放勲一節慎徽一節對克明一節齊七政至濬川對定歷幾節制刑流殛對丹朱三節命十二牧九官對舉舜一節而舜之事畢矣
  羲和四段只說日星未及月辰故下又云以閏月定時成歲澹澹數語皆透頂萬世不能易想堯持籌布算未必如羲和至所見之理羲和不能外次及用人人之賢否了然於心却不自用卒試虞舜而以天下付之是何等識見何等德量堯如天舜如地堯生之舜成之堯始之舜終之四凶之誅治水之成皆終堯事也四凶罪不至死故皆止於流象以典刑一節即起下文當日執簡操筆想皆聖人之徒而名不傳四岳名亦不傳自是醇謹老成休休有容之人大約才具不及舜禹耳
  古之三公坐而論道日變修德月變修刑全講爕理隂陽不參瑣務合同天人堯典首命羲和舜典首在璣衡不在九官十二牧之内皆是此義
  解尚書者多不知歷法羲和四段只就皮毛上說絶不到其精處四段中方位則分東西南北時序則分春夏秋冬日晷則分暁午昬夜雖是大段分來其職未必不相兼但以方位當頭便是測里差之法蓋日出入東西迥異如今四川丑末在山東已是寅初故宅嵎夷者測日之最早出在何時刻也宅西者測日之最晚入在何時刻也廣州日至之時日下無景就彼測之則知景短至何處冬至時就北方測之則知景長至何處四面凑籠便知土中便是里差法此是就中國言之若九州之外則周髀所言有半年晝半年夜者然其理則一也聖人只為明得理盡任後世如何推算走不出他的範圍後世雖千巧萬變推算得密道理却不能如他透徹【清植】
  向日問梅定九古人測景何故不用夏至當時定九只答以冬至歷元而已近看堯典惟于夏言敬致冬則不言可見古人測景實以夏至為重周公土圭之法亦用夏至其用冬至者自太初始耳【清植】
  寅賓出日寅餞納日俱說在平秩東作西成之上敬致日永星火日短星昂却說在平秩南訛平在朔易之下蓋日出入早晚四時皆測晷長晷短必二至之時測來方准故也又於夏言日永於冬不言宵永而言日短者宵中無景可測也【清植】
  孝弟衰於妻子人情所必至四岳薦舜云克諧以孝言諧於象以得當於瞍而成其孝也堯曰我其試哉觀厥刑于二女二女何試堯之意正以舜無妻室固能孝弟矣但未知有妻室後何如耳詩云妻子好合如鼔瑟琴始云兄弟既翕和樂且耽中庸引為行遠自邇登高自卑之喻蓋父母較之兄弟為高遠兄弟較之妻子亦為高遠最卑最近者無如妻子而道必造端乎此此二南所以起化於閨闈也
  問輯治也疑上古未有剖符之事至舜始創其制既月之後諸侯踵至乃見而頒之蔡傳以輯為斂豈有諸侯未至而先斂其瑞之理曰此非大義所關受終之後齊七政類上帝以治天也巡狩述職以治人也封山濬川以治地也三才之事備矣【清植】
  問肇州封山一節蔡注云中古之地但為九州禹治水作貢亦因其舊及舜即位始分出幽并營三州而為十二至商又但言九圍不知何時復合為九按此乃舜攝位時事正禹敷土之候所以封山者為大水茫茫用此標識以便施功耳所云濬川即指禹治水之事及禹任土作貢始并為九遂相沿以至於商周蔡傳之說恐未當曰正是如此禹貢惟冀州於田賦之後别叙恒衛既從大陸既作而青州有萊夷作牧之文恒衛大陸即幽并之地萊夷則營州地也因禹初并為九故别叙恒衛大陸以存幽并而萊夷猶作之牧焉牧即牧伯之牧說者不察故牧字殊費解【清植】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贖刑此是刑罰條例眚災肆赦怙終賊刑則用刑權衡也贖刑只指官教兩刑非謂典刑流宥亦可贖也其中有誤犯不得已者則赦之有所恃以為惡強横不服者則賊刑問賊是殺否曰朱子言五者皆有即如提學責秀才是教刑也他有強悍之狀多責他幾板亦是刑此未嘗明說罪大惡極如何都是殺
  問九官之命稷契臯陶夔龍無戒辭者或因舊職又皆因有讓之者而命之也工虞之官以和順為善故埀益之咨皆首曰疇若終曰汝諧若順也諧和也惟禹曰維時懋哉伯夷曰往欽哉蓋治事以勤為主掌禮以敬為先也臯陶陳謨於典禮亦曰同寅協恭和衷哉於命討則曰政事懋哉懋哉與舜所命禹伯夷之旨正同曰看得好【清植】
  聖人說樂只詩言志數語已畢不拘何人隨意言其中情便是詩但詩句有限永者長也將詩每字扯長些庶幾悠曼便是歌聲依永一句從來說不明白以為字字都要合宮商角徵羽難道齊景公所作徵招字字皆徵角招字字皆角必無是理聲依永者論五聲之調也詩本有宮商角徵羽各調不同宮濁極和平弘大有君象商慷慨激烈有臣象角如宮但帶流動歡悦之意是民象徵便急促如打緊板是事象羽更加之瑣細嘈囃而清極矣是物象如清廟之詩自是宮調確乎難以别調歌之無衣之詩自是商調確乎難以别調歌之鹿鳴皇華乃角大田甫田乃徵七月乃羽此所謂依也凡此皆言人聲人聲大不宜過宮細不宜過羽必須律以和之此句却說字字要合十二律字無一定其高下清濁都有程式以和人聲今之所謂弓尺等是也然後八音克諧與人聲皆合無相奪倫由是奏之郊廟則神和矣播之朝廷邦國鄉黨閭巷則人和矣自歌永言一路說到樂上而總以詩言志為根今之戲都壞在志上其為淫邪鄙悖之辭十九烏能善風俗耶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漢書引之却云予欲聞六律八音七始詠以出納五言七始謂宮商角徵羽變宮變徵也五言即詩言志五調之言也出納如邵康節所云開收閉
  問今之塡詞都是立定曲牌名然後案其字數平仄而為之詞古人是如何曰古人是看他的詩又看他的志此字宜黄鍾則黄鍾之此字宜大呂則大呂之律隨詩非詩隨律也少時見土戲於斷機教子商輅母怒其子云他又說我不是他的親生母母字其學徒高聲唱其師呵之云母字大聲便不是他是不曾成㛰的處女於此字尚含羞澀低微些方是如此之類却是從志上斟酌此謂聲依永也
  詩言志謂心之所之形之於言也歌雖有長短大抵將每字扯長故謂之永言聲依永蔡傳說偏聲者宮商角徵羽也歌有全調之五聲有逐字之五聲蔡傳少却全調之五聲故覺糊塗蓋詩有合以宮調歌者有合以商調歌者有合以角徵羽調歌者如以關雎調歌文王以無衣調歌采蘋必不類矣其逐字音節恐其過高過下故以律和之如今之唱曲節以檀板笙簫之類所謂律和聲也
  世得世兄言家君謂道心兼未已人心單指已作何解即如好色生於愛愛亦出於人性可云已乎錫曰愛者情也愛之理乃性也謂之人心則心之動於耳目口鼻四肢者耳如何說得性若道心道字則性也黄伯玉曰情固善而人心則危何也錫曰人心亦非惡名雖聖人不能盡去如好色人心也聖人能廢居室之事乎中乎節則復于道心矣故聖人不曰人心惟惡人心惟邪而曰惟危危者不能自保恐流于人欲之謂也七情亦可危者故是一項朱子曰原於性命之正自兼未發已發曰生於形氣之私自只是已發世得曰家君意正如此
  道心微妙而難見妙猶渺也因著氣禀物欲隔絶了故微而難見不可誇微字好
  有人心動而以道心正之者飢渴而不害心喜怒而能觀理是也有道心動而不以人心雜之者行仁而非要譽明義而非計功是也【自記】
  說尚書者每著意講道心人心等句自無稽之言勿聽以下便掠將過去近見得經書一字不可掠過看得似沒要緊必是自家心裏未曾曉得執中中字朱子偏說在事一邊看來須兼内外心裏有箇中事上各有箇中皆中也無稽之言勿聽事必師古也弗詢之謀勿庸詢謀僉同也凡事不可只憑著自家意見蠻斷將去必稽諸古驗於今所以本諸身矣又必徵諸庶民考諸三王方是停當底道理以上言心法治法已盡下面便言可愛者非君乎可畏者非民乎何以可愛非君衆非元后何戴也何以可畏非民后非衆罔與守邦也可願向來說作可欲之謂善看來可願即可愛也四海困窮二句明可畏也修其可愛而絶其可畏是雙頂上文說來【清植】
  問前日聽講惟口出好興戎是因上文四海困窮天禄永終話說狠了故著此句意理未能明白曰譬如我教你當加惠鄉里勿欺侮人這是正當道理你聽得自當感動即鄉人聽得亦必共以為是倘說你若不加惠鄉里欺侮人人必如何害你雖是理所必至但常常說不但不成口氣勢且長薄俗生刀風所謂興戎也困窮永終的話只好說此一句故曰朕言不再【清植】
  益贊禹班師何故言及當年歷山時事聖人心情只要自反自修絶不敢有一毫是己非人之意益覺得此役雖伸天討然罪人之意多所以推說直到滿招損處而以歷山之事証之【清植】
  一日二日萬幾不是說一二日間辦得一萬件事謂一心之中須臾萬念耳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於此不謹則差之念慮謬以千里矣其根却是逸欲故先曰無教逸欲有邦因說到謹幾上來【清植】
  大禹治水何乃及於田賦所謂決九川距四海者禹貢所言導某水入于某海者皆是至濬畎澮距川似未之及蓋所云厥土厥田者是也此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也
  水利以溝洫為主水勢分則力微自不能猛横四出如簾之禦風將風力梳開便不能衝飄也決九川距四海濬畎澮距川是古人著意處夫子稱禹不曰盡力川瀆乃曰盡力溝洫聖人眼明見周一語已具治水之要
  謙問出納五言是五德之言是五聲之言曰作五德之言不免牽強還是五聲之言以樂言之謂之五聲以詩言之謂之五言采列國之詩是納五言頒而行之鄉黨閭巷是出五言之鋭問五言是有聲律之言否曰若說有聲律之言必有無聲律之言鄭漁仲說詩三百篇皆孔子被之管絃調叶者方入選竟是鄉村人說話少時見一老樂工云無有不可以為樂歌者只是不能拘句法若聽他隨便破句皆可以叶管絃此是著實話
  治水先使大水有所歸後使小水有所入江淮河漢之水歸於海凡天下小水入於江淮河漢而水治矣通其下流曰導分為旁支以殺其勢曰疏大要只是不與水争地但有是水即與以行是水之地至衆水所匯地復窪下不得不瀦之為湖所謂九澤既陂是也陂是堤堰惟澤可用鯀用之于川所以大壞禹濬畎澮盡力乎溝洫豈不知開阡陌去溝遂澮川之可以多得田而寧棄之以蓄水蓋以去水之害而收水之利也潘季馴治水近河兩岸曰隄隄之外曰縷隄縷隄之外曰遥隄不知障之愈固其怒之蓄也愈甚及其漲溢潰決一朝俱盡惟多為溝洫不為高以扞之而為深以行之逮其漲溢多道宣洩無以激之其力遂軟其勢遂衰且入于溝洫蓄其水可以備旱取其泥可以糞田若使河畔為溝溝外有縷溝又其外有遥溝豈不勝于隄乎孟子言禹治水極有次第曰掘地而注之海所謂決九川也水由江淮河漢而行所謂濬畎澮也若殷之遷都乃一時之權非萬世之經賈讓三策上二策只是一事非判然為兩也溝洫之制唐虞雖或有之必自禹始備故孔子云盡力溝洫孟子叙取民之制亦始夏后氏蓋禹因治水隨便疏通水治而田制亦成故舜美之曰地平天成六府三事允治萬世永賴後世又稱之曰神問云禹入聖未優何也曰言不及堯舜渾渾淪淪不可窺測也禹之克勤克儉刻厲精鋭英光有露出來的然此乃是荀子語觀孔子以舜禹並稱又曰吾無間然恐亦未見其有軒輊也
  洪水為害時想沮洳多舟車俱斷朝貢亦艱難故治水成功悉列貢道然當時諸侯多被水環不能兼并故塗山之會萬國其後寖相吞噬至周僅千八百國矣
  舊謂江源出四川後有言出臨洮者近年
  至尊使人窮探河源乃知江源亦出崑崙
  二典無弊夏殷書便有不純粹字面如用刑舜典實在正當至夏殷則有曰予則孥戮汝便容有誅及妻子之事惟文王一以堯舜為法故曰罪人不孥若無孥者則不孥何消說
  問蔡傳釋仲虺之語以苖粟喻桀莠秕喻湯不獨引譬失倫且按其上句文義先言我邦後言有夏此二句亦先言苖粟後言莠秕分明是以苖粟比我邦莠秕比有夏曰正是如此【清植】
  德主善而後實善協一而後定善以事言德與一以心言見善則遷有過則改主善為師也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協於克一也【自記】
  問盤庚上一篇所反覆者只是二端一曰傲一曰從康當時有位者安土重遷從康其本情也因此遂唱為異說不將王憂民之心播告於衆致使衆人皆不樂于遷徙冀以阻撓成謀則入于傲矣故盤庚稱共政舊人之善曰不匿厥指王用丕欽不敢傲也又曰罔有逸言民用丕變不敢從康也因言今日百姓之不肯從遷非予不恤小民而自荒其德惠也惟汝不宣揚吾憂民之意而不予惕以致此耳然我觀汝情事固瞭若觀火不過欲自逸而已我之遷乃出於不得已固亦謀之拙者然實非欲奪汝逸正欲作汝逸也含德猶匿指逸即逸言之逸若網在綱喻下之從上對傲言也若農服田力穡喻勤則有功對從康言也看得如此不知是否曰看得好【清植】
  甘盤商之嚴光乎為帝師友而鴻飛冥冥者當如是耳种放營田商雒間其可哉【自記】
  周書如牧誓大誥多方立政無逸皆至文呂刑便覺用氣魄有鋪張意
  周公文字可以分别得出䲭鴞末章純用叠句以例無逸多士立政諸篇可知是周公之作牧誓想是武王命周公作的召誥自是召公作中間有學周公文法處至旅獒則與卷阿之詩如出一手
  問武王謂文王大統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如何將此事都推在文王身上曰若論第一義天下之人如此其多天獨命一人為君是要他撫安天下之人倘把天下糟蹋自然不是天意孟子所言一些不差易經亦云湯武革命順乎天應乎人但是武王做得來有痕跡便是英氣孟子說得來有痕跡亦是英氣若是文王一面三分有二以服事殷一面又救百姓修吾方伯連率之職救得一分是一分設使文王再享國幾十年天下歸之亦必不似武王聖人力量大處得妙所以孔子謂文王有君人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兩邊都做到孔子論此事兩邊都論到
  武成列爵分土一段精采斷非後世文人所及尤有不可及者既陳于商郊成敗在頃刻如何說俟天休命聖人臨事更加敬戒聽天所命不敢自恃確然如此觀大武之總千山立大雅所云上帝臨汝無貳爾心則作武成者著此一筆地位已高絶矣
  歸馬放牛牛馬皆出民間兵至華山之陽已將入周境不用兵車故歸馬於民牛車載粮糗器具又前至桃林已到故放牛於民
  漢書五行志所云六十五字皆雒書本文須善看即謂洪範耳或指在龜背者以文害辭也
  有金姓人投予以洪範論言王為文王故不稱年而稱祀文王未革命而稱王追稱也王可追稱祀獨不可追變乎或者箕子為武王言武王即屬箕子自書之箕子自己稱祀稱王皆合此篇惟箕子能自為之如白鹿洞講義朱子恐記次失本意因丐子靜自録即中庸哀公問政章亦恐是夫子自記不然夫子與哀公酬答豈容擕一門人在旁記錄耶武王以十三年伐商即以是年訪箕子漢儒因有九年大統未集又有父死不葬之說遂謂十三年乃蒙文王之年歐陽公以豈有新君即位而仍舊君年號之理既云告于文王之墓以行不葬安得有墓所謂十三年者即武王之十三年歐說為允
  問皇極曰朱子說樣子二字最妙太極是萬物的樣子皇極是萬民的樣子立我蒸民莫非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天是如此堯亦是如此【自記】
  谷永云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其以大中釋皇極則舛根皇極于五事而言之則當矣【自記】
  常疑卜筮不過一事繋辭如何那樣神奇其說看來古人無事不用稽疑馬必卜御必卜葬必卜遷國必卜疾病必卜祭日必卜蓋人刻刻與神相通天人合一後世信邪尚鬼而敬天尊神之事反置不講此隂陽所以不和而災害所以時至
  漢書天文志云月為風雨日為寒温寒温即洪範庶徵之寒燠也此條冬夏風雨四字正對庶徵為說諸家解者皆不如志得洪範本意所云衡法如歲淫元枵以害鳥帑之類【自記】
  數十年來驗得洪範上說庶徵一些不差雨暘寒燠風都起於地地便不同此處雨不妨别處晴此處燠不妨别處寒若是日月則天下皆同焉可以為應在某人某事乎就是分野亦不確難道二十八宿只管中國九州外國便在二十八宿之外不成惟起于地者各各不同就如這處生了聖賢帝王這地方便有一道善氣與他處無與也洪範妙在到後來說日月星辰亦歸到雨暘寒燠風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日月在天萬方所同說到寒燠便有不同之理如日行南陸天下皆寒此處却被地上一種昬濁之氣隔了便不寒行北陸天下皆煖此處却被地上一種暴戾之氣隔了便不煖月離於箕則應風或此處無風彼處有風月離于畢則應雨或此處無雨彼處有雨人在地上其氣自相感聖人說話遠一步不可見的便不說如漢書中太乙之初渾渾茫茫諸語他何從而見太乙之初乎
  五曰惡六曰弱即自暴自棄兩樣氣質
  古人卜龜龜板上以墨畫之墨不浸入謂不食墨焦者燒焦龜版犯此二者不待觀其詞而已知其不吉書曰乃卜三龜一習吉謂三龜之兆同吉也至觀其繇辭而繇辭又吉故曰見書乃并是吉也
  周公居東或以為避讒或以為東征斯二者皆有之朝廷之事託之太公召公既可無悞且明示天下以無他又洛陽天下之中據形勢之勝以制頑叛實屬兩得
  考朕昭子刑乃單文祖德昭子謂武王也武王化家為國紀綱法度燦然具備故曰刑然考武王之刑乃所以終文王之德而已蓋公自任以制禮作樂之事也【清植】
  成王以秬鬯二卣饗周公蓋以祭神之禮尊之也酒清人渴而不敢飲肴乾人飢而不敢食嗅其馨香如所以敬鬼神者故古人以為極尊而不敢當周公以獻于文武之廟者以此燕有安之義焉有樂之義焉親之也醉飽焉可也故古人辭饗而受燕祭祀之禮初獻生次獻爓三獻熟尊親交致之道也神尸醉飽獻酬交錯直以形類相接矣爓者沈肉于湯也
  師古於莽傳中註大不克共上下數句云我恐後嗣子孫大不能㳟承天地絶失先王光大之道不知受命之難天所應輔唯在有誠其說比蔡傳好【自記】
  周公戒成王罔兼庶獄却又教他克詰戎兵說書者全不炤管古者兵刑一官所謂有司之牧夫者内之司寇外之方伯連帥是也周公欲成王使有司牧夫克詰戎兵耳【清植】
  問君陳嘉謀嘉猷一段豈不是成王教人歸美于已麽曰此即汝無面從退有復言的反面是稱道他平日如此不是教戒他要如此當面能盡其言不面從可知退後又不自居功說是我后之德其無後言可知人臣若能如此豈不是純忠之人故曰維良顯哉蔡註亦云或曰成王舉君陳前日之善而歎息以美之也原是
  問顧命無敢昬逾昬以心言逾以事言下文自亂于威儀所謂動容貌整思慮自然生敬者是以禮制心之學即無敢昬之意無冒貢于非幾則所謂謹幾愼動者乃以義制事之學即無敢逾之意曰正是如此【清植】
  或疑張皇六師之語若不可以告嗣王此殊是書生之見師衆也不必皆兵蒐苖獮狩都是必不可少的張皇不是張大意只是整飭之耳文王之大邦畏其力豈是全不料理武備
  人即有罪用刑者只如其罪罪之便是間有患其人報讐為剪草除根之計者不仁甚矣呂刑云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罰不極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覺得蔡傳未穩其意謂在天罰未當極者而我極之則傷仁恕之心干陰陽之和焉得有令政乎亦未知句法本應如何斷只是這說理畧長些
  威上加一德字明上亦加一德字最妙威不本之於德便是作威明不本之於德便是作聰明
  問孔安國尚書序朱子嫌其不古果不似漢人文字耶曰不似西漢亦不似魏晉間文字西漢人於義理不甚曉暢透徹其筆勢蒙繞見古處正多是他糊塗處某却不敢疑此序三代以來惟洙泗另是一體雪白文章條理分明安國家法如此焉知非其筆


  榕村語録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録卷十三
  大學士李光地撰
  詩
  詩經道理不出齊家治國平天下二南從齊家起雅則治國平天下頌則天地位萬物育郊焉而天神格廟焉而人鬼享然其理不外於修身齊家大指如此至從來說詩的藩籬有說不通處須與破除不然都成挂礙且如周南召南以為皆被后妃之化之詩若漢有遊女有女懷春之類何以女人都被后妃之化變成貞潔而男人被文王之化尚不免於淫蕩乎黍離變為國風而雅亡難道西周畿内便無風謡東周賢人君子憂時念亂不許有雅不成以頌盡為周公制作禮樂時作將成康顯然名號皆強為之辭豈復可通大約周南召南是分陜時有此篇名後來仍其名而附以西周風詩之醇正者小雅大雅亦如此問是孔子附的抑是舊編如此曰恐舊編便是如此且只如此分剖義例放寛些便不致東擊西撞動成觸礙
  大雅自卷阿以上文武成康之詩民勞以下厲宣幽平詩衛武公想是厲王時人小雅之賓筵大雅之抑戒恰好皆在厲王時名時問考衛武公立於宣王時卒於平王時史中甚明恐二詩或是追刺之作曰幽平之際武公恐已不在了不然王室之亂至此全不見他勤王晉鄭焉依衛密邇於鄭漠然不相聞問尚可謂之睿聖耶以理論之恐古史年代多不可信矣雲漢崧高烝民韓奕江漢常武宣王之詩瞻卬召旻明明是說幽王世次一些不亂小雅自鹿鳴至菁莪文武成康之詩六月以下則宣王詩節南山至鼔鐘顯然為幽平之詩乃自楚茨至車舝復起頭似文武成康之詩青蠅賓筵魚藻似厲王時詩黍苖明是宣王詩白華明是幽王詩又照前世次另叙一編是何緣故前人都不於此致疑看來豳風是周公營洛時作所謂汝往敬哉兹予其明農哉自己要教民以養生之道恐成王不知稼穡艱難故作七月之詩道王業之本祖宗之事以告之夫子既存此詩因將居東時詩附焉而皆謂之豳風周禮祈年於田祖龡豳雅以樂田畯祭蜡龡豳頌以息老物朱子疑大田良耜等為豳雅豳頌而未嘗言之詳今觀小雅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頌載芟良耜絲衣皆言豳事所謂豳雅豳頌其餘則皆東都之詩如東山破斧之附七月也如此則西京之詩自文武以及幽平東都之詩亦自文武以及幽平有條有理各得其所矣
  鄭康成好以一二字傅會至周禮言豳風豳雅豳頌處字面都與雅頌合却不將來作証不特迎寒迎暑與豳風寒暑之月合雅中以御田祖田畯至喜恰與迎田祖樂田畯合頌中胡考之寧胡考之休恰與息老物合此數詩周公所作竟令天下用之所謂制禮作樂也
  詩中顯有証據的自然為某人某事稍涉游移者便當空之愈空愈好何用實以世系姓名為哉只是要見其大處六經皆是言天人相通之理然猶零碎錯見惟詩全見此意國風所言不過男女飲食之故雅雖賢人君子所作所言亦不過此即三頌中居歆奏假洋溢同流亦總不出此其言情情即性也聖人盡性徹上徹下見到至處我輩此時飲一盃茶點一盞燈厮役之侍立偶然之嚬笑得其理便是天道無有間隔原道見得精其法其文其民其衣食云云直至生則得其情死則盡其常郊焉而天神格廟焉而人鬼饗
  後代作憂患詩其歸多是何以解憂惟有杜康意思便昬冥去詩則曰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又云人之齊聖飲酒温克彼昬不知壹醉日富又云如臨于谷如集于木即女子善懷亦能說出不忮不求何用不臧綠衣之什歸于思古人信是王澤未歇
  聖人刪詩之意當就論語中求之如素以為絢句某意即在碩人之詩而夫子去之素自素絢自絢如人天資自天資學問自學問豈可說天資高便不用學問不成正如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又如質而已矣何以文為一般繪事後素亦言繪事必繼素後耳禮後乎亦言禮必繼忠信之後乎皆言絢不可抹殺也推此可以見刪詩之意
  天地神人以至鳥獸草木總是一箇性情雎鳩之摯而有别麟之仁厚草木之榮落翩反皆天地之性萬古不變月落萬川處處皆圓一散為萬萬各有一原自無兩惟然故詩中比興用之
  朱子易詩二經解大段是了亦有未細處如易中取象龍馬鷄牛之類皆有精理朱子都畧將過去詩之比興朱子亦看得無甚關係而興尤甚朱子舉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云此上下句如何勾連不過是隨便說出一句以興下文耳其實此二處皆有關合湘夫人一章本是托意於舊日僚友故言芷蘭臭味原自相同今乃托根於沅澧幽閒之間以興已之踈逖不得與舊僚為侶也所以接云思公子兮未敢言枝以木為體木以山為根山若不生滋潤則木必枯木若不有滋潤則枝必枯所以接云心悦君兮君不知詩中興體未有無關合者【清植】
  詩傳叶韻已好尚不如顧寧人考據精確六經皆可通如外禦其侮烝也無戎朱傳云戎古皆作汝戎雖小子而式弘大戎汝也然於整我六師以修我戎戎亦讀汝顧氏則云戎有二音兵戎之戎仍當讀容是也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來與贈斷不可叶某意能字古多作來音然才能相能之能仍不可讀來蓋亦有二音也此來字應是能字謂相能也因漢人傳經口授訛讀致悞小雅無木不萎叶思我小怨萎與怨亦不可叶古音凡夗字皆讀作慰彼菀者柳菀即蔚也讀慰便與萎叶興字有蒸侵二韻寧莫之懲蒸韻之興也載寢載興秩秩德音侵韻之興也
  童子入塾讀詩經便當教以古韻韻之所叶段落多在其中兩句一連者自多但三句一連者亦不少申伯番番章若兩句一連便全不叶惟番番叶嘽嘽翰與憲叶詞義皆順民之未戾章亦三句一連可與歌叶頌多不叶韻大雅近頌亦多不叶韻
  韓昌黎到底文字結習深其云周詩三百篇雅麗理訓誥又曰詩正而葩孔子說詩却不如此看興觀羣怨正墻面而立無以言何嘗說到此來
  近看詩經覺得漢人只逐句解朱子則逐節解某今逐篇解又數篇通部會合解便看出許多層次聨絡照應來
  問國風次第曰二南風化之首邶鄘衛乃與二南反對者周以齊家而興衛以淫亂而亡且衛即紂之汚俗所謂殷鑒不遠也王風衰弱亂由褒姒次於殷之故都鄭乃畿内之國王畿之風化可知王綱頹敗則覇國興故次以齊晉唐魏即晉也覇者再衰則天下之勢歸於秦所以刪詩錄秦風刪書錄秦誓鄶風之卒章傷天下之無王曹風之卒章傷天下之無覇豳風居末者見變之可復于正也問此果是夫子當日次第否曰如今所行者鄭成康本也以左傳季札觀樂篇觀之依稀似是
  關雎之詩作太姒思賢自作其說為長内政修治使夫子正位乎外一切賓祭皆無舛失豈是易事太姒有見於此故思所以助君子者未得至有寤寐反側之憂得之則有琴瑟鐘鼔之樂從來惟此為哀不傷樂不淫外此未有不淫傷者蓋螽斯麟趾之本也
  問樛木篇所云樂只君子朱傳謂指后妃猶言小君内子也竊意君子仍指文王說后妃能逮下如樛木之芘葛藟以致室家和理天下化成則文王膺受多祉矣文王膺祉則后妃之福履可知於禮祝嘏止及主人而不及主婦亦以婦從夫故也若祝后妃而畧文王反覺非體如此解君子二字不用分疏意味似尤深長曰此說亦好【清植】
  朱子把興義都抹却便多錯了詩意野有死麕篇之言懷春非是如俗下所謂思春周禮仲春會男女不是男會女女會男想是男女各為會元鳥至祠高禖即此時也當春而出則曰懷春耳死麕照吉士白茅照有女首章是疑詞言死麕豈白茅所包乎有女豈為吉士所誘乎二章乃洗刷有女之詞言死鹿原在雜木之中白茅固無恙也末章則申說其如玉而嘆其不可誘又如漢廣之詩全在喬木錯薪著意喬木高不可攀緊對游女不可休思緊對不可求至下錯薪緊照上喬木言游女喬木也豈可與尋常雜亂之人一例看待彼翹然雜薪則可得刈其楚刈其蔞矣何不可攀之有此類只好與之子喂馬喂駒耳言無能為役也其立言藴藉曲折方好接漢之廣矣四句若但言欲秣其馬欲秣其駒與下文不相粘合
  喬木以興游女之持身高峻詩傳中亦有此意至下錯薪竟說得似實事一般言貪慕之子之甚故刈薪以飼其馬駒庶以求悦於之子看來不是因上文以喬木起興故言喬木乃不可休耳若錯薪則可刈之矣錯薪豈喬木擬哉僅可飼之子之馬駒而已不但不可比之子并不得比之子之馬如累降之人只堪為僕隸後世以龍眼為荔奴正是此意【清植】
  何彼穠矣一詩言帝女下嫁之事若是諸侯之女便應先夫後妻如韓侯娶妻之類方是倡隨之常所謂齊侯之子衛侯之妻者乃是叙其閥閲非正言嫁娶之比故不妨先母家而後夫家此詩先說王姬見得不同於諸侯說王姬之車不說下嫁而下嫁顯然矣王姬到底是何世系下嫁到底是何國曰平王之孫齊侯之子先平王於齊侯尊王也所以先著王姬也齊侯侯封也何敢娶於天王㛰姻者人道之常不以勢地而隔絶故曰其釣維何其絲伊緡畢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乃曰齊侯之子平王之孫先子於孫從夫也春秋于天王嫁女先曰築王姬之舘于外後曰王姬歸于齊義例即出于此
  一五豝自是註疏說好豝雖有五其則一而已方是解網之仁大易失前禽之意若說一而中五豝無論無此事亦不見仁愛之心矣
  邶鄘詩皆衛事而仍繫之邶鄘說者以為詩本得之其地但就中有莊姜詩却說不去或是用邶調鄘調因以其調繫之紂作靡靡之音大抵皆哀怨悽切由之瑟為比鄙殺伐之聲朝歌而北謂之邶南謂之鄘東謂之衛北鄙即邶子路衛人好此故鼔之
  谷風篇毋逝我梁四句傳作戒新婦言毋居我之處毋行我之事又自解說我身且不見容何暇卹我之後哉亦說得去但小弁卒章亦用此若如此說則與上文君子無易由言耳屬于垣不相連接矣况梁與笱義皆無取閲字尤難說某意此蓋取譬於魚以戒後人也逝字字皆指魚逝即悠然而逝之逝即鱣鮪之若曰其夫乃無常之人今雖宴爾將來恐汝亦逝于我梁而于我笱也前車宜鑒我不是身親閲歷暇為後人憂耶如此說即小弁亦可通貫言我已被讒而逐後人無蹈吾故轍也末章如傳說亦好某謂不如總作御窮說窮冬之時我蓄旨以御之至家道好時便宴新昬而厭棄我是以我御窮也汝今者驕盈恣肆之狀盡我勞苦所詒也不念昔者我初來汝家之時是何如景況耶如此說與前兩章都有關照
  問式微篇首章曰故曰中露次章曰躬曰泥中蓋失國之初必有奔走望救之事所謂控于大邦也及乎救斷望絶則與其君相守坐困而已始不辭勞終無貳志可不謂忠乎曰看得好【清植】
  問采唐諸詩似可不存曰我輩選詩便持此見聖人所見者大存此見衛之所以亡二南之化以刑于寡妻而興衛之末流以子之不淑而亡所謂可以觀也
  黍離之詩若說宗廟宮室盡為禾黍何以黍總是離離稷則由苖而穗而實難道黍就不苖不穗不實乎此是周既東遷秦逐西戎遂盡有西周之地故詩人過而憂之黍五穀之長喻周也稷五穀之亞喻秦也彼黍離披不支稷則有根苖矣始過之而中心揺揺也秦漸強而大周之不競如故也故黍猶離離稷則不止於苖而穗不止於穗而實矣故過之而心憂不特如醉而且如噎也大凡詩首句不變而次句不同者如有兔爰爰之類皆有義旨不是換韻而已
  東萊以為詩無邪焉得有淫風朱子以放鄭聲詰之呂云鄭聲淫非鄭詩淫也朱子曰未有詩淫而聲不淫者本末源流已一句說盡但却亦要知詩自詩聲自聲不然虞書何為說詩言志又說聲依永夫子何為說興於詩又說成於樂不淫詩亦可以淫聲歌之淫詩亦可以不淫聲歌之如旦曲以淨唱淨曲以旦唱只是不合情事耳何以放鄭聲不放鄭詩這却易知醜行惡狀采風者存為鑒戒見得淫風便至亂亡若播之於樂要人感動此心却是何為如商臣陳恒等㝷常說話時何妨舉為滅倫亂理之戒若被之管絃摹寫他如何舉動是甚意思聖人之權衡精矣
  詩傳不從注疏之無情理者極多甚是但其有情理者應存如鷄鳴舊註却好謂極昬亂之時而有心中明亮之人如風雨之候早晩皆不可知而雞却至其時而鳴不已也蒹葭篇舊注以蒹葭勁利喻秦俗強悍蒹葭而柔以霜露則可用喻秦俗當澤以周禮伊人即能澤以周禮者其說雖似太迂然倒轉來以蒹葭喻秉禮之君子以霜比秦人之威刑却極貼合恐當時學究相傳未必全是臆說賢者不移於風氣如蒹葭至秋尚蒼然蔚茂而秦之悍暴如霜威摧殘之此非有獨立不懼威武不屈之節者不能此人自在山巔水涯之間所以上下求之而不能舍大凡詩起興者興中即帶比意取譬于霜極象秦之嚴急取譬于風雨極象鄭之淫昬
  出其東門舊說亦以為淫奔被朱子改正過來鄭俗雖然不好既有鷄鳴戒旦之作不許有出其東門之人耶惜乎朱子改之未盡如風雨子矜尚可不以淫解之
  或疑葛屨蟋蟀信是勤儉若山有樞殊不類曰此正見其儉處衣裳自宜曳婁車馬自宜馳驅惟不肯曳婁馳驅故徹底打算到生死之大故而後決計其吝嗇之意言外可掬
  鳲鳩四章依舊說不過是每章換韵至第二章尤說不去難道淑人君子之常度只在帶絲弁騏乎此詩須合前後篇觀之候人之詩譏德不稱官賢人在下故曰不稱其服曰季女斯飢下篇冽泉亦是此意推此便得此詩之解鳲鳩飼子朝從上下暮從下上均平如一君子之儀亦然故由其儀之一知其心之如結也下三章都承此章說言君子不是以一例看待為均平如此則賢否不辨反不均平矣鳲鳩在桑其子則在梅梅佳木也淑人君子則於賢者其帶之也伊絲矣帶既絲則弁之也伊騏矣大夫之服也鳲鳩仍在桑而其子則有在棘者矣棘惡木也君子於不良者而法度不肯差忒法度不肯差忒則足以正四國矣鳲鳩仍在桑而其子則有在榛者矣榛比棘差好比梅則不及平等之人也可以善可以惡君子則善其儀法以正之能正是國人胡不更歷萬年以保其家邦乎觀墓門有棘則斧以斯之可知為惡木矣墓門有梅惜其有鴞萃止可知為佳木矣凡上句不換次句逐章換者皆有義理得其理字眼皆合意思甚足下泉亦說得未當易云井冽寒泉食冽潔也功足以及物有何不好詩意倒是說稂蕭蓍皆賤草而受冽泉之潤亦不稱其服之意三章俱念周京之盛時其盛時云何即末章也芃芃黍苖非稂蕭類也則有隂雨以膏之四國已被王澤矣又有郇伯以勞之此周京之所以念也黍苖與稂蕭對隂雨與下泉對詞意顯然又侯國取喻于地之下泉王澤取喻于天之膏雨都妙
  下泉之詩以稂蕭為下泉所浸譬周衰小國受困於物理亦不然泉以潤物為功豈隂雨足以膏物而泉水反以害物之理直以下泉不溉禾黍而浸稂蕭此隂雨之膏黍苖所以可思也稂莠害苖蕭艾離騷以喻小人蓍亦蓬蒿也皆惠及小人之謂若浸黍苖則佳矣使膏雨不潤黍苖何佳之有反照便見
  七月一篇凡陽月皆稱日隂月皆稱月惟四月秀葽一章本為推寒候所自始故獨稱月見四月雖純陽而一陰已萌也與易經中陽卦稱日隂卦稱月一般文王家學是一線下來的
  問七月篇兼用夏周正從夏正者以追叙舊俗而豳公夏人也從周正者是詩作於周公也曰或是知此【清植】
  大小雅若說是以體製分别看來殊不能分如桑柔召旻若入小雅恐亦無别或小雅乃列國君卿大夫士君子所作大雅則王朝卿士之作衛武公一人之詩其入小雅者或在國時所作入大雅者則為周卿士時作
  四牡父母也皇華君臣也常棣兄弟也伐木朋友也杕杜夫婦也小雅分明以五倫排起
  關雎鹿鳴文王清廟都是說文王所謂四始也今看鹿鳴直似文王自作之詩人之好我示我周行視民不恌君子是則是效非文王不能為此語
  儐爾籩豆兩節某意不欲依朱傳說言不必肆筵設席但有籩豆可列便當飲酒為樂與兄弟共之兄弟之不和吝爾乾餱耳又言必得妻子同心兄弟乃得永好無斁兄弟不相耽樂妻子間之耳朋友相與尚不輕絶何況天性豈反踈薄必有其由今欲宜爾室家在乎樂爾妻孥試自究之圖之豈不誠然乎哉即刑于寡妻及尚書我其試哉之意如朱傳說是究是圖二句殊無力
  和樂且孺且湛孺字湛字俱下得極妙兄弟在孩孺時未有不相善者只是起居飲食同在一處故彌親厚今儐爾籩豆飲食之飫兄弟既具不惟和樂且如孩孺時之相親矣兄弟所以不和者妻子間之也妻子好合非強合也必也與吾同調如琴瑟之相和吾所敬者彼亦敬之吾所愛者彼亦愛之則兄弟既翕不惟和樂且樂之終身不厭矣如有癖好不能自解一般
  詩即極淡處都有意思條理不可忽畧看過如南山有臺首章說為邦家之基次章說為邦家之光至三章民之父母便承基字說惟為民之父母故為邦家之基也德音不已便承光字說惟德音不已故為邦家之光也四章末章把壽顚向前而曰德音是茂不止于不已也曰保艾爾後所謂保我子孫黎民不止于民之父母也章法結搆都有血脈義理又如蓼蕭首章是說初見時燕語歡洽以其聲望好也二章為龍為光如今時召客云寵臨光降也何以有譽處以其德不爽壽考不忘也三章則燕飲而見其豈弟矣所謂其德不爽壽考不忘者於何驗之以其宜於兄弟友邦而知其令德壽豈也末章則賜以車馬也即露之湑兮瀼瀼泥泥濃濃皆由淺而深一毫不亂
  古人說恩情未有不歸之德者湛湛露斯言澤之渥也緊貼厭厭夜飲匪陽不晞言時之久也緊貼不醉無歸次章在彼豐草露之所聚也在宗載考飲之所集也三章在彼棘杞美而棘惡言湛湛之露無不被之澤由顯允君子無不令之德見宴於宗室者實重其德也桐樹惟其有實所以有離離之形君子有豈弟之德所以無不令之儀見不醉無歸者非沈而失度也詞義都妙
  有人問古來田獵詩以何為第一某答之以車攻問者笑云又來說道學了某云叙田獵孰不鋪張熟閙即至結末收歸正論又顯然露意味便短杜工部觀打魚詩亦只如此此詩乃云蕭蕭馬鳴悠悠斾旌徒御不驚大庖不盈宛然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之意即相隨衆人皆有網開三面之仁至云之子于征有聞無聲說得逼静聞遠而聲近聞次第而聲囂張聞小而聲大聞安和而聲疾急却不說出仁愛物類終事肅靜字面而意味深厚玩味不盡凡物力之備射御之精法度之整齊人心之歸向一段虛公有學問之意無不曲曲傳出其實有聞無聲豈惟田獵萬事皆要如此一有聲便僨事
  問正月卒章詩所云佌佌蓛蓛者小人也方安其居而食其祿獨此下民天乃夭死而椓喪之富者猶可僅存惸獨則可哀甚矣似無祿之民其中猶有富者恐富人即指上文有屋有穀之小人惸獨乃天夭是椓者耳曰如此說好【清植】
  問匪舌是出維躬是瘁朱傳解云非但出諸口而適以瘁其躬以下巧言如流俾躬處休例看恐匪舌是出句只是找足不能言意猶巧言如流句只是找足能言意曰是如此【清植】
  各敬爾儀天命不又又字妙一去欲他再來便不可得若是修德便源源而來觀保右命之自天申之申錫無疆等可見
  奕奕寢廟一章從來說未明白說寢廟大猷下忽然說他人有心躍躍毚兎總粘不上此章是承上章屢盟來推原由于君子之心不免於曖昧也以曖昧之心御機變之巧斷不能已亂而堲讒彼此懷疑屢盟何益試看奕奕寢廟君子之所作也何等光明正大秩秩大猷聖人之所定也何等顯易明白你看君子聖人如此似踈濶不能覺察人情世態之變幻究之他人有心皆能忖度得之任如狡兎之跳躍不常而遇犬未有不獲之者以險阻焉能知險阻惟易簡可以知險阻故易曰恒易以知險恒簡以知阻春秋年年盟年年亂正坐此耳凡人遇讒惟心裏對之以光明處事只順著正理憑他如何來我意中似沒有一般便一點不足以碍其靈臺莫子荓蜂自求辛螫蜂來到肌膚上切莫動他一動他便一螫非他要螫你怕你害他故螫也虎不咬嬰兒不是慈愛嬰兒知嬰兒不害他耳佛家亦窺見此意一人屢無禮於釋迦釋迦只不應久之其人感悟求釋迦說法釋迦云設若人加禮于我而我不應無禮在人乎在我乎其人曰自然在我釋迦曰設若人無禮于我而我不應無禮在我乎抑在人乎其人曰自然在人佛因告之以當風揚塵適以自糞持梃擊空適以自困最妙空處打他不著徒自困乏而已彼自然歇了胸中若有一絲芥蔕便是機心不盡列子海鷗之說亦然某十四五歲陷賊中見有善拳棒者人與相持應手便倒問其故對曰非我能跌彼彼自為跌耳彼方儘力向前我只躱過輕輕一推他自跕脚不牢矣這還是第二等推之拽之仍是應之以機惟教他打不著他自乏了為第一義所以讒言來時疑他不好信他又不好疑他便是荓蜂自求辛螫信他便是肇允彼桃蟲拚飛惟鳥只胸中消化如太虛一般方好
  蓼莪如注疏說太粗淺朱傳善矣猶似有未至者莪非以比己美材謂父母也言父母本是莪而我不肖不能為莪也蒿焉而已然則父母亦枉生我耳缾小罍大缾罄乃罍之耻猶子之不善貽父母之恥也鮮民非孤寡之民乃寡德之民也使父母而在尚可望其提命今則怙恃俱無惟有銜恤靡至而已父兮生我章思父母之恩難報也南山生物之方今則寒風凄其但見其為山而草木無矣父母既遠而我受害復何望其即于善哉通篇俱作人子自責解似覺深厚些
  問大東三章所云佻佻公子朱傳謂指諸侯之貴臣亦奔走往來不勝其勞玩佻佻二字乃是輕薄得意之狀恐此章小東大東四句是言東人佻佻公子三句乃指西人勞逸不均如此故曰使我心疚曰是如此【清植】
  詩經句讀要知古韻又要知上下撘連不是兩句一斷可為定例如楚茨篇以執㸑踖踖為俎孔碩作一連或燔或炙君婦莫莫作一連為豆孔庶為賓為客作一連下六句作兩讀都錯了燔炙與君婦粘不上為豆與賓客尤難粘執㸑踖踖是頭為俎孔碩或燔或炙是一連俎所以載牲體其中有輕用火燔者有重用火炙者君婦莫莫為豆孔庶是一連豆乃葅醢之屬是君婦辦的為賓為客獻酬交錯禮儀卒度是一連笑語卒獲神保是格是一連報以介福萬壽攸酢是一連笑語如記中思其笑語之笑語所謂愾然如聞其聲者指祖宗不指賓客祭祀時賓客如何笑語惟俎豆具備賓客齊肅故祖考歆享而得其笑語也又如天命降監下民有嚴既不僭亦不濫都說天命是一連不敢迨遑命于下國封建厥福是一連遑字原不叶韻執㸑踖踖章福字若作今韻讀竟是一句一韻但古福音偪還是以下句為韻
  公劉去禹之時未遠又恰是后稷曾孫故詩曰信彼南山維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孫田之以此證楚茨以下四詩為豳雅尤明若是作於周世而却推遡禹功未免太濶【清植】
  賓筵毛序以為刺幽王朱子從韓詩以為悔過某謂此詩或係悔過至下魚藻明是諷王若是諸侯美天子身在鎬矣而曰王在在鎬何也似是武公居其國而念王言飲酒亦不妨只要得豈樂樂豈耳
  大武樂章疑不止於武桓賚酌大明之詩曰殷商之旅其會如林矢于牧野惟予侯興上帝臨女無貳爾心恰似總干山立之象尚父鷹揚所謂發揚蹈厲太公之志也會朝清明則滅商矣
  鳶飛戾天魚躍于淵朱子不用前人說而以為興無所取義若以象求之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文王作于上人才興于下亦有意思凡象之所在道理即在其中尚父之鷹卷阿之鳳都不可易
  思齊之詩條理尤極精細先言生有聖母又言助有賢妃似文王之聖由於二者一般下文遂言文王非徒藉世德也能惠于宗公神罔怨恫非徒資内助也能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惟刑于寡妻以至兄弟故在宮則見其雝雝然惟惠于宗公而無怨恫故在廟則見其肅肅然其雝雝在宫也雖不顯之處常若有臨之者其肅肅在廟也雖無有厭射之事常若有所守焉其純而不已如是至上有昬暴之君下有昆夷之難文王之德望毫無所損雖無所前聞者亦合于法雖不由諫諍者亦入于善上節如戒愼恐懼之中此節如發皆中節之和文王加意作人所以成人小子有德有造都由純德無斁始能譽髦斯士也
  朱子道理熟說到聖人敬畏修德處倍生精采興會都到無然畔援無然歆羨誕先登于岸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不長夏以革不識不知順帝之則都說得深微但有一說須與下文帖合方好不然頭腦太大此詩下文是伐密伐崇未應推說到此看來只是說文王為人不與人輕離易合亦不歆羨他人所有所以當紂昬虐之時人皆淪胥及溺而文王獨先登岸登岸既免于溺又可援手以救人溺所以密人侵阮徂共文王不得不救之若以為道岸反覺不甚親切至崇人却與文王有譖害之仇故言文王不加人以聲色不長夏以兵革長於中夏即方伯也如九合諸侯不以兵車之意不識不知一無私意應天而動天討所及文王不能不順之耳非報仇也都與下文一串說來方合
  孟子之說靈臺乃斷章取義為惠王言耳非詩本旨也文王之什止此故將敬天造士最大兩事作末篇靈臺所以望雲物之氛祲察歲時之災祥與欽若授時之義同下二章言立學作樂之事古者典樂教胄周禮樂師掌國學之政辟廱與作樂原是一事文王最重是造就人才故緜之詩終以疏附先後禦侮奔奏棫樸云周王壽考遐不作人旱麓云豈弟君子遐不作人思齊亦以譽髦斯士終焉至有聲美武王猶以無思不服屬之鎬京辟廱此義在四書五經中最大聖人率不作第二義
  下武即上文也言人見武王以兵滅紂而有天下以為武功大矣不知下武者實我周也下字甚奇
  雅頌一字都有緣故有聲篇文王四章先稱文王者著祖考之尊號實則諸侯而追稱者耳故終曰王后武王四章先稱皇王者著其為天子非追王之比卒乃言此之為武王以别于成康諸王
  篤公劉詩處處不是居室廬旅亦不是廬其賓旅因初到豳且於此處住下且於此為廬作客居且於此商量行事下方說于京斯依可見其軍三單者諸侯名為三軍其實三鄉三遂則六軍也天子名為六軍其實六鄉六遂則十二軍也謂之單者言少止有三耳度其夕陽亦不是度山西之田以廣之豳西多高山夕陽少人苦寒故度其有夕陽之處斯人不苦寒豳居遂于是而大也此處若說人家多竝山西而廣之則侵下止旅廼密芮鞫之即地位矣人若遷國便可依此詩營理即移宅亦宜彷彿行之如此讀詩果然使于四方自然能專對授之以政自然能達
  价人維藩一節注疏決不可從朱子以价人為大德之人大師為大衆是已大邦大宗不難解難在把懷德維寜一句横在中間下又云宗子維城何不敘宗子於大宗之後更難在獨將城字提唱而結曰無俾城壞無獨斯畏朱子依文解去殊覺參差無倫次其實只宗子維城一句說得合則自懷德維寜以下一氣順接而於价人維藩四句亦呼吸得醒矣宗子不該說作各宗之宗子宗子繼宗即天子也故以城歸之藩垣屏翰皆為城而設价人大師大邦大宗皆所以衛宗子也下字俱妙价人所謂元勲碩輔為國威重如一層籓籬然師即殷之未喪師之師國所與立惟民是賴如城之有牆然城之所以立也大邦諸侯如樹之以為障蔽者故曰維屏大宗強族如垣牆之楨幹然藉之以為羽翼者故曰維翰此四者必懷之以德方可恃之以安蓋宗子如城然無德則雖有藩垣屏翰而衆叛親離其城且壞而宗子亦孤立矣故曰無使自喪其輔致城之壞以致於獨也獨斯可畏矣德即宗子之德懷即懷諸侯之懷文從字順天造地設應如此
  朋友以譖不胥以穀若照常說下文人亦有言句不甚著力譖人者以為特人受其害耳不知朋友相讒不特被讒者受害連讒人者亦不得善故人亦有言退者固窮即進者亦窮言必至於俱困也你今日只顧譖人豈知將來連自已亦動軃不得乎此須身經之方見此詩有味民之貪亂寜為荼毒不是說他荼毒人言到得民不堪命寜不知亂者必死但忍不過只得死去做自非萬不獲已民豈肯輕自犯上作亂以取荼毒乎
  註疏多不可從然間有好處天生蒸民四句朱子說有耳目便有聰明之則有父子便有慈孝之則是乃民所執之常性故其情無不好此美德者本說得好康成謂物為性謂則為情言天生蒸民其中實在有箇性物如為物不二之物所謂性立天下之有也惟其有此所以感應於外者都有箇則他竟於物指出仁義禮智之名於則指出喜怒哀樂之名惟有物故為民之秉彜惟有則故未有好而不在此懿德者某却從康成說朱子說下四句用況字轉康成却說天亦好德所以監周而生山甫亦覺得更加有味次節說山甫之德業三節說山甫之職掌肅肅王命二句承出納王命邦國若否二句承式是百辟既明且哲四句承王躬是保自已不能保身焉能保王躬明哲保身非如世俗所謂趨利避害也孝經言守富守貴保禄位都說與道德學問是一事何況保身柔茹剛吐節發明邦國若否二句德輶如毛節發明保身事君四句言我亦儀型圖之而莫能舉惟仲山甫舉之山甫能舉德故能補王之闕也下二節說祖送即承賦政于外二句每懷靡及說得妙望其早歸又照應職掌無人說他永懷又見山甫身雖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暗結王躬是保意極妙結搆
  常武三事就緒朱傳說是三農某初以農工商說亦不是凡經中常用字都要畫一朱傳解擇三有事謂是三卿於三事大夫又云三公論理都該歸之司空司徒司馬方是國家舉事必須人役是司徒所掌必有政令是司馬所掌用度百須皆出於土地是司空所掌總離不得此三項看牧誓立政周官諸篇可見當時出兵言今日不須再留不須再處凡國家之事職在司徒司馬司空者已俱就緒何須再留處而不行耶冢宰輔養君德統百官宗伯掌禮樂此時用不著故只舉三事
  常武一詩說盡兵法之要當時徐方罪浮於楚自穆王時首先僭號宣王以其控制江淮逼迫青兖所以謀之者不可草草先命樊侯築城於齊防其北突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及于江漢剪其羽翼然後自將以伐之戎陣齊整先聲奪人止令其畏服而止如雷如霆妙甚只是教人怕何必將惡人盡數打殺其疾也如飛翰其衆也如江漢其不可動也如山其不可禦也如川其不可絶也緜緜然其不可亂也翼翼然令人不可知又令人不可勝千古行兵有加于此者否所以五經果讀得精細世間事未有不備者經都是教人學做事的樣子沒有空語
  思文以上皆大祭祀之詩后稷配天更是大典故在後臣工噫嘻皆祀先農之詩振鷺初立學宮祭瞽宗之詩與豐年有瞽潛三篇皆小祭祀之詩故彚在一處雝載見有客皆助祭詩亦彚在一處大武乃舞之樂故居末篇次一絲不亂大雅中因陳戒而及先公先王者亦為受釐所歌當即歌於舞入之時生民是言后稷亦特居後下燕父兄賓尸贈答之詩都彚在一處公劉不在七廟之内又非配天之祖而其功實大故又存在後泂酌卷阿召公陳戒之詩中未說及先公先王不歌于受釐之時故又在後其篇次亦一毫不亂
  烈文之詩朱子以為獻助祭諸侯之樂歌以此之辟公與雍之辟公例看也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先公亦稱公烈文二字豈諸侯所敢當而錫茲祉福惠我無疆子孫保之亦非對諸侯之辭無兢維人四方其訓之不顯維德百辟其刑之諸侯尤不敢當也此為合祭先公先王之樂章太王文武以及成康各有祭之之詩祫尤大祭豈得無詩
  烈文為祫祭之詩看第二章尤明先公有邦而已至太王王季文王而其功始崇武王念之因而易侯為王故曰繼序其皇之先公尊於先王故從辟公叙起功德在人前王為盛故結之曰前王不忘於立言之體亦極稱【清植】
  天作高山乃文王祔廟之詩問昊天有成命亦是成王祔廟執競是康王祔廟之詩否曰然只武王祔廟無詩想是易侯而王禮文與他廟異【鐘旺】
  詩之語氣不可不體會我將我享維羊維牛維天其右之右是上尊之也其字是不敢必之辭惟儀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則伊嘏文王既右饗之矣用一既字便有尊天親祖之意文王饗則天亦饗之矣然不敢恃也故下復言畏天之威見得文王亦畏天也文王之詩言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惟取法于文王則萬邦作而信之此處只言畏天之威因彼是歌文王之德此乃配上帝之樂其意理及口氣都妙時邁亦然言天其子我乎哉亦不敢必也既而曰想是天實右序我周為諸侯之長矣但看薄言震之而莫不震曡祭百神而百神享之信乎王之為天下君也今式序諸侯偃武修文信王之可保天命也語氣道理俱足
  執競篇注疏以為祀武王之詩成康皆不說是成王康王朱子以為祭武王成王康王之詩是已但不及文王何也此是始祔康王之主於廟告於考故及成王祔于祖故及武王孫祔於祖有告祔之禮成王入廟則告文王矣
  振鷺非二王之後來助祭之詩古者學宮都在西故曰西雝謂之雝自是辟雝此是初立學宮祭樂祖瞽宗之樂章我客來學之士也其容修潔有類於鷺若以為二王之後取象亦不類在彼無惡指客也在此無斁指君也所謂古之人無斁也以永終譽所謂譽髦斯士也韓文公做學宮詩便用振鷺亦一証也
  樂有四節有瞽一詩不過幾句而四節皆備有瞽升歌之人也諸樂器及簫管笙入之具也肅雝和鳴先祖是聽間歌之聲也到得永觀厥成則合樂時矣何也舞亦入故曰觀緊與上聽字相應成即六成九成之成樂之終也經文周密如此
  今人多以朱子不用詩序為疑據某看來正恨尚有不盡翻案處耳如文王既勤止何以見得是大封功臣論來却是大賚四海而共明其伐商之意只涵泳白文求其語意通順道理正當不拘舊說方好文王既勤止二句即尚書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誕膺天命以撫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懷其德惟九年大統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之意言文王創造艱難已有成規予自當有以成其志我之為此恐人以為不韙我周徧思量不得不出於此我之往也惟求天下之安定耳所以說無畏寜爾也非敵百姓也此文王之志也時周之命言天命在周予弗順天厥罪惟鈞於繹思嘆息而謂臣下宜共繹思之然乎不然乎即所謂上帝臨女毋貳爾心大槩是初得天下大賚四海而白其意如此一牽住大封功臣便齟齬不順
  賚與般其名不可忽畧賚自是大賚之詩般即遊般之般武王因般遊至洛邑見其道里為天下之中欲都之陟其高山墮山喬嶽所謂南望三塗北望嶽鄙也允猶翕河所謂顧瞻有河也裒時之對正是四方來朝道里均也自酌至般可以定為東都祭文武廟之詩確不可易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則東都但有文武二廟可知
  邪字古多作餘解史記漢書尚如此思無邪恐是言思之周盡而無餘也觀上無疆無期無斁都是說思之深的意思邶之北風亦作餘解古人歷法拙閏月必定在十二月故曰閏者歲之餘虛者朔虛也言冬月將盡而歲餘亦將終比北風雨雪又急矣但思無邪從來都說是邪正之邪故詩所亦姑依之不欲破盡舊解其實他經說道理學問至世事人情容有捜求未盡者惟詩窮盡事物曲折情偽變幻無有遺餘故曰思無邪也
  春秋因有三傳故抵捂處得失互見詩自齊魯韓氏之說不傳而毛氏孤行則無以見諸家之異同而以序為經矣【自記】


  榕村語錄卷十三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錄卷十四
  大學士李光地撰
  三禮
  問周家制度是周公手定孔子却說文王之文何也曰想是文王已有成模所以說倬彼雲漢為章於天丕顯哉文王謨周公守其家學而修之耳故孔子接文王周公算在見知裏
  周禮一書幸而存必有發用之時漢武帝直謂是戰國黷亂不經之書其後尊信周禮數人皆敗事所以人益不信北魏文帝周武帝唐太宗畧彷彿行之如均田府兵之類皆有其意文中子之子福畤記唐太宗欲行周禮魏鄭公曰非君不能行顧臣無素業耳此未必確縱不精熟如考起來何至全無頭緒欲治天下斷非此書不可
  大學大應讀為太小學小應讀為少周禮小宗伯小司馬之類人皆知讀為少却不知讀大宗伯大司馬等為太冢宰一稱太宰以冢即太也甚且有稱為大冢宰者益可笑
  周禮在朝效天如妃嬪世婦御妻公卿大夫元士皆用三九在野法地如井牧丘甸皆用八四至國中象人如比閭州黨軍伍師旅皆用伍
  胡五峯以周禮為劉歆偽作說太宰豈有管米鹽醯醬之事之理不知男女飲食自外言之即治國平天下之要自内言之即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之要日用間更有何事
  天者君也官猶司也冢宰所司者君之事故曰天官宰者調和膳羞之名冢大也君德者萬化之本而飲食盡道者又君德之本也冢宰掌王飲食男女之事使皆有節度此體信之道其為宰也大矣君正而推以均四海不過用水火金木飲食必時合男女頒爵位必當年德而萬物自育天地自位是調和膳羞其事至小而實大其義至近而實遠以此名官非喻也深哉知孔子無閒於禹之心即得周公立冢宰之意【光坡】
  某意卷龍衮冕鷩冕毳冕亦當如今補子之類未必全衣繪之又絺冕或即葛為之大裘即黑羔裘也止可冬至祭天時著若五月大社如何著此鄭康成云絺冕著祀社稷註疏以絺即虞書絺繡之絺言繡粉米於衣也未知是否
  地者民也司徒所司者民之事故曰地官徒衆也即民也司徒掌又民之食擾民之性所謂盡制度品節之詳極裁成輔相之道也【光坡】
  至德以為道本道即藝也是存心以為致知之本敏德以為行本敏即敦敏勤敏之敏在知上說是格致以為誠正修齊之本孝德以知逆惡是修己以為治人之本逆惡注謂指在己者非是蓋知人之逆惡由家以及國與天下也知仁聖義中和中未發之性也和中節之情也四德皆在其中矣故後言中和不復細舉仁義等項小學先言德行而後及藝者如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所謂文不過是習其器數耳大學先藝而後德行者如博文約禮文行忠信所謂藝則窮理格物之事也
  土圭之法一段鄭注恐理之不可通夏至日道入赤道北二十四度北距嵩高弧背九度餘夏至日道下直衡岳晷無影從嵩高至衡岳夏至日道圜天之弧背以弧矢術求弦得衡岳距地中弦徑約九度餘從陽城至衡岳地平鳥道相去約二千五百里夫止二千五百里而一則尺五寸一則無影是百六十餘里景已差一寸矣則鄭注所云千里而差一寸恐未然也又鄭注謂景短者中表之南千里景短一寸景長者中表之北千里景長一寸如此則日下無景當在極南萬五千里之外而衡岳之遠陽城不能萬五千里昭昭矣又言景夕者東表日昳中表景乃中景朝者西表日未中而中表景已中如此則極東之地日出方及三五尋丈日景已中極西之地日入未及三五尋丈日景方中若果地體方平四際彌天則信如所云矣不然如鷄子裹黄之喻地在天中不過成形之大耳彈丸浮寄四際距天至遠四際距天之遠若一也則去日安能有遠近之殊乎雖日之出也極東先見及其入也極西先昬然隨其處各有暁午昬暮安知日東者不以吾為景朝乎日西者不以吾為景夕乎且此尺有五寸東西直比一帶中日景皆如是也何以定其為東西之中乎吾謂日南則景短多暑謂從此中表而南之地則當景短之時盛暑不堪若今廣州夏時炎赫倍於他州蓋景短即夏至非短於尺有五寸之謂也日北則景長多寒者謂從此中表而北之地則當景長之時隆寒不堪若今塞外冬時凛栗亦倍蓋景長即冬至非長於尺有五寸之謂也日東則景夕多風者謂從中表而東之地則景夕之時多風蓋東地多水多水則多風若吾州午後即海風揚也風起於夕故以景夕言之日西則景朝多隂者謂從此中表而西之地則景朝之時多隂蓋西地多山多山則雲氣盛若柳子厚所謂庸蜀之南恒雨少日是也隂霾於朝故以景朝言之如此則寒暑隂風偏而不和是未得其所求天地之所合者地中與天中氣合也合則四時交而無多暑多寒之患合則風雨會而無多風合則隂陽和而無多陰何以定之以驗寒暑陰風於五土而知惟此為不偏也然特就中國九州而奠其四方之中耳若論大地之中當在南戴赤道下之國則未知其何如也然則冲和所會無水旱昆蟲之災無凶饑妖孽之疾兆民之衆含生之類莫不阜安是乃王者之都也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謂之地中者非謂必日景尺有五寸乃為地中是言地中之處其景尺有五寸蓋用以為標識也【光坡】
  鄭康成謂立八尺之表惟洛陽陽城影一尺五寸每千里差一寸陽城之北以漸而長南以漸而短短至廣州一萬五千里則表影全無矣今考洛陽出北極二十三度有奇廣州出極三十五度以成數要之只差十一度以今所製營造尺量之每二百里差一度止得二千二百里即以古尺二百五十里差一度算之亦止得二千七百五十里安得一萬五千里耶
  陳君舉好巧說謂孟子與周禮所說百里與五百里用方算可以約畧扭合只是周禮說王畿千里中容得公侯之國多少此數必不能扭合奈何建都四面必不能匀朱子辨永嘉之說是矣但禹貢分明說甸侯綏要荒禹都冀州北面亦不能有如許地看來只好活動說若必要說得的確恐反傷鑿
  九章二象也數也量法象也算法數也方田少廣商功勾股量法也粟布差分均輸盈朒方程算法也六書二形也聲也指事丨在一上為上丨在一下為下之類象形全圓中有奇為日半缺中有偶為月之類會意人言為信止戈為武之類三者皆形也諧聲如水可為河水工為江之類轉注如長本長短之長轉為長幼之長惡本善惡之惡轉為好惡之惡長本長於吾惡則自可惡之類假借如必乃弓帶之謂因必然聲同遂取為必然之用本非此字而借為此字三者皆聲也
  鄉遂兵多隱然有強本之意聖人作事多少意思都包在内
  鄉遂車制蓋一族出一兩為一乘其三卒則卒長為甲士餘為步卒其一卒則似為輜重之車也【自記】
  朱子疑周禮中以國服為息一條以為此能幾何而云凡國之財用取具焉此錯會了經書之指取具莫重看即此能幾何之意也不過是國之財用亦有取於此耳
  友言荆公保甲非如今之五家相保而已蓋五家出一甲兵也所以不能行尤甚均輸亦斷不可行如青苗法令程朱諸君子行之有何不可曰天下事大槩如此不得其人未有不弊之法如周官一書但立王畿千里一州之法他八州置之不問正是此意那時王畿之地有周召畢芮盈於朝宁恁甚詳密之法無不可行至外諸侯若強之行有必不能者但立一榜樣於此有能彷而行者天子未嘗不嘉與之不然亦止五年之間察其土地人民風俗貞淫在位賢否而已這是聖人識大體處若使九州盡如周官雖聖人有所不能
  春者其氣則天地温厚之氣其時則陰陽適均之時中和之極也宗伯掌禮以教民中掌樂以教民和故曰春官【光坡】
  郊祀天地聖人說得如見維天其右之竟似天來享周禮大司樂一變而致羽物及川澤之再變而致臝物及山林之三變而致鱗物及丘陵之四變而致毛物及墳衍之五變而致介物及土六變而致象物及天神七變則天神皆降可得而禮矣八變則地皆出可得而禮矣九變則人鬼可得而禮矣道理至此就到盡頭處了問人鬼何以居後曰天神地是現成的鬼者歸也既去了又要追轉來豈不難致天神地如目見形耳聞聲致人鬼如記念過的書已往的事自有難易
  向以天神地祗人鬼三祀所用四聲謂即上分祀六樂深得大樂必易之理可謂神合然不用商明見於經若無射分祀奏之於此去之未有它攷竊意宗廟之大簇為徵似複上文天神之訛也請并改大簇為圜鍾何如曰此說殊有理【光坡】
  龜象也筮數也求象於兆求數於變其法不同體有百二卦有六四其道亦異蓋卜書之亡久矣學者因莫之見遂謂卜筮皆出於易而援易繋卜筮蓍龜之言以證之考之春秋内外傳先秦古書所舉卜筮之繇其繫於筮者皆今周易文也卜繇别為言語絶無隻句與易相似者豈可溷乎愚則以為卜書五行也筮書陰陽也洪範曰卜五占用二此卜筮之大要也春秋傳晉卜救鄭遇水適火而史趙輩皆舉五行尅勝之義占之卜之畧例於此可見【光坡】
  三夢舊注亦分三代其說無據且下直云其經運十其别九十不言皆異於前文則知三夢一法致夢者有以致之也如晝所思為夜則成夢是致夢也觭杜讀為奇奇夢亦思為所致而詭異不測樂廣謂夢有想有因致夢觭夢之謂也咸感也陟升也精神感而上通與鬼神合其吉凶以其無心焉故謂之咸也此三者足以盡夢之變矣【光坡】
  世說樂廣說夢曰想曰因想即日之所為因雖非日之所為而有所因不必正像其事而因此變幻而成仍應補其一曰兆蓋有全無所因而吉凶禍福之先見者周禮三夢正如此致夢即想也觭夢即因也偏倚不正因其類而有旁曲變幻之狀也曰咸陟咸感也陟通也精神上通而其端先見即兆也其後六夢亦當解歸此三類正與噩咸陟之類也思與寤觭夢之類也喜與懼致夢之類也如鏡然有正面照見者有側旁照見者有我不見而門外之形影鏡已照見者
  卜師掌開龜之四兆舊注開出其占書而以占者下占人之事也卜師所掌在於作龜而不在于占龜所謂開龜者蓋若鑿龜之義云耳四兆者鑿龜之四方上篇鄭氏云春灼後左夏灼前左秋灼前右冬灼後右以正此四兆者為得其實【光坡】
  揚火以作龜致其墨墨者墨其將灼之處而灼之以致其兆也書曰惟洛食蓋食墨之謂卜有龜焦者有不食墨者皆不待兆成而知其凶也夫墨水也燋契火也火過而陽則焦矣水過而陰則不食矣【光坡】
  龜卜之法不傳今以周官書經註疏凑合想之粗可言者大槩龜之體猶筮之卦龜之兆猶筮之爻龜之頌猶筮之詞卦有六卜僅三一五二廿五三一百廿五五五行也廿五五五也一百廿五五其廿五也内除三同如水水又水火火又火之類則去五行之純者只得一百廿也其頌千有二百者如火珠林法每一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日起故有一千二百也此某臆度之說龜灼視其紋與其煙紋曲者水直者火左斜者木右斜者金横者土烟之蒙者為木直上者為火交互者為水斷續者為金成片者為土荆乃灼龜之木爰契我龜契應從鍥竟是鐵鑽用明火未開視卜詞而即以為襲吉者蓋方灼而龜即火起謂之焦龜版上有墨塗之墨乾謂之食墨若不乾鑽火而滅謂之不食墨皆陰陽不合大凶也即不卜若三卜總無焦不食墨之狀即謂之襲吉夫易論奇偶隂陽卜論五行生尅至京房則以卜攙入筮而以甲乙等日占之以青龍為木白虎為金朱雀為火元武為水而以勾陳螣蛇為土以合六畫是謂火珠林則古法淆亂矣古人最重筮所謂筮短龜長者筮分陰陽尚渾淪些至卜分五行則細微極矣然五行一陰陽也未可遽分優劣龜卜至漢文帝時尚用之其後遂不見用亦由孔子贊周易後而龜遂詘
  古者占夢必參以天地陰陽謂人感天地陰陽之氣於是乎有動於機而形於夢夫天地之會陰陽之氣變化於四時不可睹也故察之乎日月星辰而象見矣如春秋傳所載趙簡子事又史記宋元王夢一丈夫延頸而長頭衣玄繡之衣而乘輜車曰我為江使於河而幕網當吾路泉陽豫且得我我不能去王有德義故來告訴召博士衛平問之平乃援式而起仰天而視月之光觀斗所指定日處鄉四維已定八卦相望視其吉凶介蟲先見乃對元王曰今時壬子宿在牽牛河水大會鬼神相謀漢正南北江河固期南風新至江使先來白雲壅漢萬物盡留斗柄指日使者當囚玄服輜車其名為龜王急使人問而求之此皆以日月星辰占夢之法也噩謂所夢可驚愕此六夢者致夢奇夢咸陟皆有焉問王之夢而獻其吉者則凶者在所修省可知【光坡】
  周禮墓人為墓祭之尸恐是祭土神非祭墓中之人【自記】屋誅者所謂纖剸於甸人也蓋公族不刑之於市耳謂是門誅大非
  尚書伯禹作司空而後契為司徒是唐虞之官也王制司空度地居民而後司徒修禮明教是夏殷之官也洪範四曰司空五曰司徒殷官又其著者帝王皆首司空而周公獨後之何蓋與易以艮成終成始義合也是故冢宰掌天司徒掌地兼總條貫是二官者包乎上下其外春夏秋冬各司一事宗伯以禮樂教而實由司空之富邦國生萬民而後教化行則自冬而春貞下起元之義也禮以節之樂以和之政以行之刑以防之極其效不過欲老有所終幼有所長黎民不饑不寒矜寡孤獨廢疾者有養而已則春生夏長秋收以至冬藏之義也以此為終而實王道之始以此為始而要其成何以加茲深哉周公之意豈有異於堯舜禹湯之心乎【光坡】
  考工記文字最妙豈劉歆所能到人不信周禮遂將此書推與劉歆近如閻百詩黄梨洲輩並將周禮亦推與劉歆卑周禮失其平不覺尊劉歆過其分矣
  古者做車有輿人有輪人各耑其事輪最重古輪最圓外邊皆圓脊行地不滯今不圓而外廓著地之木皆平方又用鐵皆岨峿不平故不穩貼古一車四馬然既云脱驂則三馬亦可又良馬五之則五馬亦可
  西洋人不可謂之奇技淫巧蓋皆有用之物如儀器佩觽自鳴鐘之類易經自庖犧沒神農作神農沒堯舜作張大其詞卻說及作舟車耒耜杵臼弧矢之類可見工之利用極大周官一本考工記全說車輔人一篇尤要緊定九先生云中庸說九經必言來百工而車尤難工車中唯輪最妙其行地者無多而輕利【以上周禮】
  周樂是四節一升歌三終堂上人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用琴瑟和之無他聲二笙入三終堂下笙南陔白華華黍亦無他聲三間歌三終堂上歌魚麗畢堂下笙由庚又堂上歌嘉魚畢堂下笙崇丘又堂上歌有臺畢堂下笙由儀四合樂三終堂上歌關雎葛覃卷耳堂下笙鵲巢采蘩采蘋衆樂器齊作舞亦在此時而樂終矣書戞擊鳴球一節恰是如此以詠是升歌下管是笙入笙鏞以間是間歌笙笙鐘笙磬也與笙相合者鏞鏞鐘鏞磬也與人聲相合者簫韶九成是合樂簫乃舞者所執與箾同問王方麓尚書日記亦如此說曰正賴此心此理之同某節分原道以為獨見張長史與某同解離騷求女為求賢以為獨見而方靈臯與某同
  問古樂舞在何時曰其在合樂時乎問合樂時鵲巢采蘩采蘋皆有詞亦可入笙耶曰可但看如今之琴無詞者固多然有詞者何嘗不可彈問作樂時用律否曰不用律以制樂器者所謂王府則有也律和聲亦是推本言之如製鐘要中黄鐘之律即取黄鐘之管以驗其聲十二律皆然問八音要合十二律每音皆有十二器乎抑一音一器即可備十二律之聲乎曰革木二者如何合十二律惟鐘磬備十二律之聲故樂以金石為宗絲即一器中可備十二律竹匏一器中亦畧備土便不能革木不過用以節之止之耳問堂上升歌固用金石矣不知亦用鼔否曰用如今之唱曲板也如何不用問升歌之瞽者是幾人曰二人
  升歌笙入間歌合樂四節皆三終是卿大夫樂不知天子諸侯如何只是以鹿鳴四牡皇華文王大明綿清廟維天維清皆三詩觀之恐亦三終也大都卿大夫笙入用笙天子諸侯則用管故詩曰嘒嘒管聲書曰下管鼗皷而享禮曰下管象舞燕禮曰下管新宮也升歌只有人聲琴瑟以鐘磬節之而他音皆止笙入只有笙音以鐘磬節之而他音亦止天子諸侯於笙入時用管至間歌合樂則仍用笙不用管
  問升歌笙入間歌都有詩章名目至合樂時舞不知所舞何詩曰經無明文既云合樂關雎葛覃卷耳鵲巢采蘋采蘩想舞亦應舞此
  伯叔自期而下便至小功無大功朱子以為開元禮之誤非也喪以期斷父斬衰三年祖期年皆加隆之服惟祖加隆為期故同祖之伯叔亦期若同曾祖之伯叔則本服原止宜五月自祖至高祖皆直上直上者皆齊衰但月數不同不得稱為緦功伯叔皆旁列旁列者依大功小功緦麻而為服平常人服十五升布次而緦麻次而小功次而大功次而齊斬八十縷為一升以經言也
  古人衣服吉凶不分顔色而分粗細緦麻與錫衰與常服一樣皆十五升錫衰緦麻練麻【漚洗也】而不練布常人所用未織布之先練麻既織布之後又練布總欲其熟而白也
  北首南首死者稱首不稱面若稱面是脚對人故不可也【自記】
  揖即肅拜春秋傳敢肅使者【自記以上儀禮】
  聖人說疑思問如何禮記又說疑事毋質蓋謂必不能知之事如四海之外存而不論者耳舉之以質是有意窮人也客絮羮主人辭不能亨客歠醢主人辭以窶若主人如是為辭豈不是羞客意此二句是解上文恐主人愧不能亨及窶也古人文字簡辭字是解作避字
  子夏子游以文學稱其為文簡練琢磨調法俱備子夏儀禮傳高似公穀有力量公穀皆其門人子游文雖不可考以子夏度之亦可想見又檀弓篇中多有推尊子游處以為子游之徒理或然也檀弓文有姿致子夏比之又覺簡質而勁此便是南北文字分派之始
  古人尚左兵事喪事始尚右東嚮西嚮以南方為上南嚮北嚮以西方為上此二句難說古人先祭於室則拜者西嚮自以南方為上及祭於堂則拜者北嚮自以西方為上皆尚左也東嚮南嚮竝無此行禮之處或者太祖在室東嚮矣而行禮者西嚮則以南方為上太祖在堂南嚮矣而行禮者北嚮則以西方為上或問古人若盡尚左則楚人尚左襟皆左又似單為楚人所尚曰是言軍事應尚右而楚人仍尚左也夫子有姊之喪拱而尚右可見喪事亦尚右
  朱子謂申生當辨而走申生所處雖未必合於中庸但不害其為孝子此不須論
  曾子易簀此本小事不過人送一席等間鋪著有人說此是大夫之席曾子即易之臨死時如此可見聖賢學問精密如平時有人說自然亦如此朱子所謂不欲為己甚而黽勉以受其賜至死生之際則又有異者乃因問者支離朱子隨所問必辨到是處耳看書似此類不必多著語言
  王制當是殷制故其通篇次叙恰與洪範八政相符想禹當年錫洛叙疇之後一切規模制度都從此出所以禹貢中山川田賦數皆用九殷人承之因於夏禮所謂纘禹舊服者也則夏制疑亦倣此直至文王演易畫出後天圖來其後周家六官遂從天地四時起義非復八政四司空五司徒六司寇之序矣然賓師二者洪範次於後而王制居前王制所以定立國規模非洪範立教垂訓之比賓師乃國事之尤大者故先之【清植】
  每嘗以為古人四術之教比之今人經史之學工夫較省今思之不然禮樂二者條件正多不學操縵不能安絃先要將正樂學會了又要將九夷八蠻琵琶箜篌之類無所不學然後能安絃不學博依不能安詩先要將正詩學會了又要將秦楚趙代之歌民謡巷謳無所不曉然後能安詩不學雜服不能安禮要先將正禮學過又要將一言一動猥雜瑣碎節目之詳無所不習然後安禮不興其藝不能樂學學固要志道據德依仁能是矣又要游藝如此條目節次終身固有不能盡者所謂安者不曾經過未免疑惑如人走路已知正道若不將旁路岐徑皆曾走過有人言從某路走又比大路好些心裏未免疑惑唯走過了纔知他或險僻或迂曲不若正路之坦易如在道上赶賊正路赶不上就知道他從那一條小路上去了不然不知也
  日星從天而屬陽四時日星所經也山川從地而屬陰五行山川所主也然五行之氣實上播乎四時之間如雷風雲雨霜露之感遇聚散無非山川所風雨蔡傳皆作比喻言其實此數句班孟堅說得好班云日為寒温月為風雨人事變於下天道應於上故云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星有好風好雨亦有好燠好寒者日永星火非燠乎日短星昴非寒乎下文冬夏即燠寒也蔡傳以四有字相配而以月之從星二句另說故差班孟堅以星好風好雨另說而以下文兩則字相配便明白的確寒温皆日主之風雨從地起故月主之但看潮汐全應月蛤蚌之類皆以月之盈虧為肥瘦海中颶風起定在六月十二却不應節氣只是孟堅尚不細膩有冬有夏如何嵌一月字在内蓋寒燠雖因日之遠近而月亦有分月去人最近如冰輪在頭頂上故日北陸則殺其暑南陸則益其寒所以不單言日行至風雨則全是月主之問人事變於下天道應於上二句何所指曰此本言庶徵也日月之行經歷星之好寒者則為冬倘當寒而燠是必人事之變日月之行經歷星之好燠者則為夏倘當燠而寒又必人事之變月從星鬱五行之精地所載之神氣然皆應天之時與之同流故天雖有春夏秋冬之四時而所以化生萬物者亦不離乎風雨霜露而已夫五行播於四時是天地陰陽之和合也和合故月生焉陰精陽氣會於太虛而成象生之謂也古今說者皆謂月在天星日之下而居地之上其去地也最近是月在天地之中而所以調和斟酌乎陰陽者故曰月以為量也其盈也三五以受陽之施其闕也三五以毓陰之孕【光坡】
  天秉陽一段是聖人極至之論朱子以和而後月生句為疑謂難道陰陽不和月便不生然考堯典四仲亦只說日星不說月後面讒說以閏月定四時成歲便是將月另說歷法至近來西洋人愈講得精密但他只講得歷法不知歷理如何比得天地以為本四時以為柄日星以為紀月以為量鬼神以為徒幾句說得精月字亦不與日星同說此皆聖賢實實知道故如此的確說出洪範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月之從星則以之好風者當風而不風與不當風而風從星之好雨者當雨而不雨與不當雨而雨亦皆人事之變上言雨暘寒燠風此言冬即寒夏即燠風雨即上風雨不言暘者不風雨則皆暘不必說也月在天地陰陽之間所以說和而後月生說他在天他去地極近全管地下的事說他在地他又與日星為類而名三光說他是陽他却體質全是魄說他是陰他却受日之光亦能久照三五而盈從陽也三五而闕從陰也問如何是月以為量曰以閏月定四時成歲以此為度量日大暑熱他以冷氣節宣之夜至幽他受陽光照臨之亦為之劑量也問如何是鬼神以為徒曰如易中水火山澤雷風皆是天之材料各有職掌然使各各不相照顧豈復成天地惟中間有帝為之主宰便都聯成一箇所以水火相濟山澤通氣屈伸往來變化流行皆鬼神也如國家六曹各有經管總是替人主辦事如耳目鼻口手足都是人之材料然有心在衆皆禀令便聯成一箇去此便不成物事故曰鬼神以為徒
  天秉陽一段極精以陽屬天日星從之陰屬地曰竅於山川則風雨從之故十里不同雨百里不同雷千里不同風地之為也金木水火土雖皆從地然質具於地而氣行於天故曰播於四時問和而後月生不似先有日星而後有月乎曰却不可如此說特語勢自然如此耳
  樂記人生而靜一段眞是千聖傳心之要典與虞廷十六字同人心道心四字渾含精微天理人欲四字刻畫透露【自記】
  七情不如言喜怒哀樂分屬四時整齊細思之亦有理喜木怒金愛火惡水各配一行土有兩欲在季夏懼在季冬水亦有兩惡與哀也【自記】
  惟不忍其忽然而散也故祭之明日有繹今人甫祭畢而誠意怠散不知此理故也【自記】
  自漢以來相沿說諸侯不得祭始祖大夫不得祭高祖至程子毅然反之以為此古禮之散失也聖人却不如此走獸知母而不知父飛鳥知父母而不知祖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此也喪祭一也服制五服而祭不得及四代於情理不順所謂天子七廟諸侯五大夫三適士二官師一者廟數不同耳自大夫以下合併祖考之位於三廟二廟一廟而祭之非一主占一廟而不及祖曾高及始祖也其等級隆殺以廟制品物分尊卑貴賤耳卑賤亦人也獨禁之不得親其祖此豈所以令民德歸厚之道此語大有識見所以司馬溫公稱其有制禮樂之才不誣也朱子亦如此說若謂大夫便無太祖詩經何以有南仲太祖之稱朱子先依程子行禮後復心歉又止祭四代然細思程子之說可從若庶民之家即茅屋祭其始祖固自無害於禮法也
  深衣之制上衣下連裳邪幅殺縫蓋省裳也古時衣短不掩裳故朝衣與裳相接處有芾以蔽而聯之朱子曰祭服謂黻朝服謂鞸至明武宗時蔡虛齋為江右提學朝寜王他官皆著芾虚齋獨不芾曰不可與朝天子同也芾即黻與鞸也古人内著衷衣甚長外裳外黼外朝衣甚短顯芾與裳也
  上己非上已或謂近代有稱地支者不知上丁上辛上已皆是天干取柔日惟為天干故一月之内各有上中下若地支則上中下間有不備者矣
  禮記陳澔注不如鄭康成遠甚鄭是將全部書讀熟前後有照應陳注後忘前前忘後都相碍禮記註疏最好【以上禮記】

  榕村語錄卷十四
<子部,儒家類,榕村語錄>
  欽定四庫全書
  榕村語錄卷十五
  大學士李光地撰
  春秋一
  古史書事月日而已無以時者惟魯之舊史名春秋意者魯史記事以時歟【自記】
  聖人刪述六經都是一以貫之春秋游夏不能贊一詞直是聖人胸中權衡絲毫不差游夏等下筆便恐不能不錯柰何
  觀筆則筆削則削游夏不能贊一詞則知贊易定禮樂游夏尚能爲助至春秋門弟子以爲可存者夫子却去之以爲可去者却存之裁决精到非游夏所能與
  孔子作春秋一筆寫成所謂筆則筆削則削兩則字見他快人情天理歷代禮文明白精熟不假思索聖人用功却在大易看韋編三絶可見
  春秋最是難看無一點文采不過幾箇字眼顛倒用得的確便使萬世之大經大法燦然具備微而顯顯而微一歸義理之精無非自然之則
  一部春秋不過幾箇字換來換去數之可了這幾箇字忽如此用忽不如此用忽用忽不用參互錯綜遂千變萬化曲曲折折精義入神不可思議又至穩至當極合人情即以此盡天下之事類萬物之情通性命之理
  論語有十數章便是春秋義例如八佾雍徹陳恒司敗崔子子文冉子退朝正名爲衛君之類不獨大義朗然卽詞語輕重婉直之間都是義例如臧文仲竊位舉其大微生高不直舉其小皆是别的經書都是據理而談待人以事實之此經却是現在日用間事立朝理家往來酬酢大經大法微文小節經權常變一舉一動一名一號無不本之天理合乎人情直是人生要緊切務斯須不可離者
  孟子曰晉之乘楚之檮杌魯之春秋一也孔子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學者緣是謂夫子周游諸侯之邦采其國史而作春秋誤也如果夫子參采乘檮杌之文而修春秋楚文以上晉獻以前剪并諸姬滅翼作晉其事甚彰夫子何用隱之而沒其本乎荆於莘之役始書始通也晉秦以曁吳越凡其入經之先後皆然推此則有赴告而後有書舊史有書而後春秋有筆不以他史益國史故事有沿故而遺其以聞見覈所因故事又有革舊而審且信也【自記】
  春秋一書直是人生不可須臾離者凡說夫子竟操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權是非褒貶怎生峻厲都是膜外話夫子不過是該稱君該稱臣還你個本分便是所以說必也正名當時禮法蕩盡冠履倒置聖人不别作一書卽用現成魯史爲之筆削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止其所各得其安不過不肯一毫苟且假借而已吾輩作文章第一件是不要揑造粉飾有一句說一句稱乎其人與事凡稱謂官爵名字年月之類無一不停當便是一篇好文字
  春秋字字皆經稱量又義精仁熟恰當事理字面上下增減變不變稱名辨物俱是化工如陳司敗問昭公知禮曰知禮爲尊者諱也及司敗指出娶同姓輒自引過所謂父爲子隱子爲父隱直在其中矣娶同姓爲非禮固昭然不沒而臣子之分亦得此便是春秋義例又如唐平淮西前後四年工夫而韓文公作碑畧之似今日發兵明日卽捷者及後又有詳敘日月處淮蔡内地聚天下之力四年而後克之作文者尚鋪張揚厲豈不辱國此等處直學書經不書年月體一跳便跳過許多年許多事去其義則出自春秋
  史書惟春秋當法年下書時時下書月月下書日有以兩日赴者則書兩日有災眚經幾日者則書某月有無關輕重者則不書日
  古書於字句間不能無錯惟六經無錯處春秋于本文錯者仍之却無柰他何孔子于子陽曰吾知之此公子陽生也子貢曰旣知之何不改之子曰如不知何孔子問人如何以報德及如不知何都令人不能答温公作通鑑自以爲得春秋之遺而其中不合者無數如生前即稱諡此最不可春秋未經筆削想亦是如此邾儀父與隱公盟時未有爵也至齊桓公請於王而命之始稱子如何於未有爵之先即以爵稱之書曰邾儀父稱其名得其正矣問春秋若無傳不幾廢乎曰惡是何言也二百餘年事不曉得何妨如今何曾曉得五帝以前事聖人存其大經大法以扶世翼教事蹟固不足論
  有言某治春秋於比例上差有工夫曰此最要緊豈止春秋凡經書皆然同中之異異中之同不是相比則道理不能見得確實況比事屬詞春秋之教乎聖人文章隨處不同褒與貶不同矣貶之中亦自不同有貶至十分者有九分幾釐者又不是特意做文章恰是事理應如此所以說春秋王道之權衡是稱量過的絲毫不差如今說昌黎文為六經之文其道理如何比得六經而作文之法却有六經之意字不虚下言有倫次惟六經為然文章要得此意有當多說者有當少說者有當刪去不說者其前後次第都要安排妥當最是要緊
  胡文定解春秋豈爲無功只是說夫子那樣嚴刻利害却不然看來純是一片忠厚之心有一絲合於善便奬許之恐後其仁愛至矣至托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之深切著明皆說作聖人託南面之權爲見之行事非也謂他書託之空言不若春秋皆是列國實事有可考証功罪易見義理易明耳史記易本隱以之顯春秋推見至隱說者謂春秋由事蹟上推見人之心曲所謂誅心其實非也見字讀現與上顯字同易言造化幽微之故以至於人事春秋則由事蹟之顯著而至於精微句法少一以字不與上對耳見即所謂見之行事也陶元亮云矻矻魯中叟彌縫使其淳此老學識殊未易到四書五經聖人總欲挽世風之澆漓而還之淳也
  友言馮定遠先生云人熟讀了春秋自能做古文此言必有來歷曰某平生卽有此論無論大經大法即年月稱謂序次體裁不知春秋下筆便錯
  左傳隱公在公子翬便稱隱公史記武帝在便稱武帝極有名史尚如此試看字字著落一毫不差一毫不假借除春秋更無有二
  朱子自謂此生不敢向春秋問津門人問何處不能了然朱子曰即開頭一句春王正月便不了然是絶妙點醒人機鋒其實春秋明白得春王正月便都明白了中庸明白得天命之謂性大學明白得在明明德論語明白得學而時習之孟子明白得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全部便可豁然易之元亨利貞禮之毋不敬亦然
  人起於寅物生於春春者蠢也言萬物蠢然生動也若十一月木凋草枯謂之發生可乎春秋書春王正月便見得天序不因王制而改若是尊王何不書王春正月乎堯典劈頭說欽若昊天敬授人時可知必以興作人事起頭為歲首方妥夫子行夏之時乃是祖述堯舜
  問周公如何不用夏正而用周正曰聖人學問雖無有二然各人亦似各有得力處周家學問都似在建子著意文王後天圖用處在震而發端則在乾
  隱無正者二年以後無正月也桓無王者十八年之中十四年不書王也正者諸侯所禀於王王者正諸侯者也下不禀則無正上不正則無王桓弑其君王不討焉而生死恩逮是之謂不正而無王隱終其位王命四至而朝聘奔會無一者是之謂不禀而無正然則他君異於此歟曰一經之始於二君見義焉耳春秋書法見義者義明則止其餘以常書【自記】
  春秋之初猶以取邑爲重故隱四年莒取牟婁桓十四年宋取牛首皆書而後則不書非春秋以爲常事而不書乃諸侯以爲常事而不告耳【自記】
  卒稱其本爵葬從其僭號却有兩說一世情一道理世情者其國來訃稱其僭號我因其訃而記之于我史冊中則我爲政我爲政則何必依其僭直云某爵而已至葬則我往其國而會其葬以彼爲主吾非天王安得入其國對其臣子而貶其君父殊無賓主之禮公羊所謂卒從正葬從主人也以道理言先正其罪後紀其實不書本爵何以見其實不著僭號何以見其僭前之義例已明而後隨其常稱兩相印證所謂微而顯也此竟是春秋一通例如弑君之公子先皆削去屬籍以著其惡義例明矣至慶父之後皆稱公子而不削亦是此例見得弑君者竟公子也則無父無君之罪更甚矣如吳楚先書國後書爵亦是此例先儒以爲進之非也惟吳楚之喪止於其來訃時書其本爵而已至葬雖魯君或在亦不書蓋葬雖從主人而斷不可書曰某王故寧闕之
  近看春秋見得一片天理人情只苦來日有限未能卒業其中義例紛然變化錯出思之皆有妙義如亂臣賊子初則削其籍稱其名後乃稱其爵或稱其國或稱某國人或稱盜蓋初則疾惡之至絶之非其臣子也既而並存其爵若曰此爲其某官爲其世子而至爲此事也史官如董狐南史者甚少焉能皆死其官使弑君之賊皆如趙盾崔抒之不能逃其罪史官既不能死其職則弑君之賊必秉國鈞安肯以己行弑訃於諸侯勢必另舉一人以實之如魏高貴鄉公之事司馬昭問陳泰曰今日之事何以處我陳泰曰惟殺賈充稍可以謝天下昭問其次曰泰言有進于此者不知其次論首惡則昭也乃誅行刺之成濟而歸獄焉朱子灼知確見故書曰魏司馬昭弑其主髦假使考之不確既不能無所証據而以大惡加人若書其歸獄之人却令首謀者漏網後世將竟不知其爲某某也夫子于此等則書曰某國罪其大臣也曰某國人則與謀者多也曰盜宦官宮妾之類不足齒數也不書其名一以見闕疑之意一以使後之人不知所主名而推求之則其人亦不能以歸獄於他人而卸其罪此等義例信非聖人不能創若綱目則大賢之書成例一定依此書之不敢屢變矣晉乘相傳前代尚有見者其書河陽事竟曰周襄王出會晉文公是誠何語夫子改曰天王狩于河陽何等嚴正
  稱國人以弑傳云罪累上也此義大不穩春秋中諸侯之有罪者莫過于三靈楚靈晉靈陳靈未嘗書人也此是大義例蓋其人當權秉政或訃不以實或自已欲掩其罪而亂指一人以代其辜或重賂一人以抵其罪我國何得依之以蔽其奸然史之闕文孔子所謹即明明知爲某人亦不便竟以其人實之故作不結之案曰某國有人弑君隱然屬之其人其人時自驚心後人又將究其人以實之如有賊犯拏不到他亂推一人或買一人來抵罪官府不肯與他結案寧可懸以待捕令他終身不敢出頭露面所以不學春秋無以斷事春秋乃刑書也今之懸案即是此例
  論人止就其事蹟不必鈎深索隱鈎棘得之未必不差如用刑寧失出毋失入也孔子論人以及春秋書法皆是如此春秋如今日檔案則例一般凡大事須查案定擬韓文公云春秋書王法不誅其人身但得王法不泯便好何用又推深一層如今覺得春秋千變萬化都是平平常常情理
  說春秋莫太高放平些好總是人情物理其中王法森然一字不可假借極寛大極謹嚴溫而厲威而不猛變換無端各當其則如魯君逆不稱夫人而曰女未成禮則爲他邦之女而已烏在為我夫人且以著其父母之國也及其來則成禮矣乃曰夫人某氏至自某周則不然往即曰逆王后於某國蓋王者無外誰非臣妾天王曰某為王后則王后矣及其來却不稱王后而著其國與姓焉名已正矣乃本其所自生烏得泯其父母之國乎大法精義動筆斯在周詳委至神化難儗人取我國之土地不書諱之也至濟西則書後卒歸也不書則後歸無因既歸則不必諱矣戰敗不書諱之也至乾時之敗則書長勺即勝也
  高子來盟楚屈完來盟舊說未是聖人妙盡人情都是内本國而外他國内中國而外四裔之意大凡魯君與諸國之大夫盟皆不書公惟書及某盟而已不肯以我君與諸大夫等也魯有難而齊輕之故使高子來桓公率衆諸侯以臨江漢傾天下之力興問罪之師而楚子不親出僅遣屈完來皆可恥者故不著其君使之來若彼國無君而其臣擅來者非吾之辱也獨成公于楚師之臨孟獻子季文子不敢出公自出與公子嬰齊盟書公者所以著季孟主憂主辱之罪
  春秋初諸侯兄弟多字蔡叔蔡季紀季許叔之類是也其後率稱公子例已見前也敘伯叔者著親親之恩繫屬籍者寓上下之等春秋之初國命未移故親親之詞厚其後也世卿踰恣故上下之語嚴奉君命則曰兄弟而名之對上之稱也殺若奔則曰兄弟而名之存親之實也叔肹稱公弟於其卒無列也季友字于其歸非對上之稱且賢之也無列何以不稱公子則以爲於時之公子未有不貴者也【自記】
  載詞稱同盟而以同盟告則同盟之矣其所謂同尊周同外楚或當日在盟諸侯有此意因加此字於誓詞之上耳非夫子所加也【自記】
  春秋固謹内外上下之分然所謹者大義大法而已晉楚國勢之強弱權籍之去來于春秋何與說經者必先去此一病而後可【自記】
  觀春秋所書女以姓而男以氏則知周禮【自記】
  春秋存首月者一時無事者也隱莊三月有事而存首月爲元年雖不即位而有朝廟告正之禮【自記 隱公元年】
  月而不日常事耳則衆紛紛而鑿為之說會戎于潛時而不月乃寂無說焉何歟范氏之說又不明也程子因舊史之說信已會之見書于春秋于盟畧故或時而不月或月而不日亦猶侵伐之于戰滅也【自記隱公二年】
  内女嫁爲諸侯夫人未有書逆者紀伯姬書逆何曰逆女而在鄰國則身親之者也使大夫非正也春秋之時親迎禮廢紀魯不敵猶不身親餘可知矣書此示禮之變餘不悉書也逆不悉書歸何以書曰歸者内辭也逆者外辭也詳内而畧外也其不書歸者先儒以爲皆有故也遭出者也爲諸侯夫人者書歸不書逆爲大夫内子者書逆不書歸【自記 隱公二年】
  求賻不稱使當喪未君也武氏子畧辭也仍叔之子詳辭也何詳于仍叔之子蒙王命之稱也【自記 隱公三年】
  春秋書臣弑君者州吁始也書子弑父者商臣始也繼弑君者宋督是也繼弑父者蔡般是也春秋盟會多矣無言其故者曰成宋亂爲督也曰宋災故爲般也則曷爲不于州吁商臣見義乎曰商臣之弑不責諸侯之誅無父之罪于無王之域若曰楚之自絶諸夏久矣諸侯力不加焉此其可恕者耳州吁者蓋屬辭書事而已明也諸侯之罪已見也【自記 隱公四年】
  州吁者王不能殺諸侯不能殺而使衛人殺之王不能爲衛立君諸侯不能請于王爲衛立君而使衛人立之故書曰衛人立晉其傷無王法也大其罪衛人擅立也微【自記 隱公四年】
  邾人鄭人伐宋長邾于鄭者何春秋之初未有伯者故序侵伐以主兵者爲上序盟會以志者爲先【自記隱公五年】
  公穀皆曰春秋之法君弑賊不討不書葬罪臣下也此理甚精然求之全經多不合者左氏曰不書葬不成喪也蓋有亂臣賊子貶其君父而不成喪者有國亂畧於禮而不成喪者貶其君父而不成喪欒書崔抒之葬厲嚴是也國亂略于禮魯人之葬閔公是也齊桓公曰魯可取乎危亂可知宜乎不成喪也隱於二者何處也曰殆羽父因其攝殺其禮與于貶其君父者云爾或曰羽父弑者也豈肯貶公以章其罪曰不見意如之别昭公于兆域之南者乎故孔子曰章夫子之不臣【自記 隱公十一年】
  王之不稱天自伐鄭始也據傳周鄭交質交惡王之失柄甚矣不行于畿内之邦朝之卿士而能遠有乎或曰此如朝于王所語勢之順也曰不然不朝于京師不朝于方岳而朝于盟會之處曰所者失所者也不稱天皆微詞也其曰天王狩于河陽何也曰于其召也尊王而沒其實以互諱于其朝也退王而寓其實以交譏【自記 桓公五年】
  以寔爲州公者非也蓋本稱爲來朝我而冬先過曹州公之失于禮也故書曰寔來寔是也冬過曹而春正月寔來語勢如所謂西傾因桓是來【自記 桓公六年】
  凡春秋書事繫日矣其下有不月日而事者則非復蒙此日而蒙上之時月也武父之盟衛侯晉之卒兩事適同日故特兩書日以别之【自記 桓公十二年】
  上書突奔忽歸此書突入自是以後鄭君屢易忽亹儀突之際春秋無一書者或以爲不成君也夫三君相繼多歷年所弑逆大惡也立君大事也春秋悉削之而獨成篡位之突必不然矣蓋魯桓黨弑君者故如宋如鄭必列會興師以定其位當時鄭通赴告突也非忽亹儀也故三君之存亡莫得而書焉【自記 桓公十五年】
  公穀以爲賊不討而書葬仇在外也不責踰國而討于是也夫仇有内外何以謂之不共戴天乎此條義例未必春秋意也【自記 桓公十八年】
  賵仲子會成風一事也聘桓公錫桓公命一事也皆名冢宰于前王不稱天于後胡氏之說當矣范氏曰天王出居于鄭不可最大使仍叔之子來聘使家父來求車皆不可也三者皆言天王明非義所存舊史有詳略耳夫不幸而有内難播越出居義不可厚非求車求金皆小過也豈得與紊亂三綱之道同日語哉使仍叔之子其過不在于使非其人爲聘桓有罪焉耳然而所以無貶者義見前矣范氏之說是未知事同則舉重義明則以常書之法也舊史詳略他當仍而闕也無端而增削王號夫子奚重而不更乎然則伐鄭及朝諸侯於會所二事于出居甚乎曰于瀆三綱則損而于出居甚矣夫交質亂分交惡起戎暨乎害禮傷尊而會覲者皆傷王綱也自齊桓則汲汲乎定王之位于出居奚尤哉冠王于事而不稱天者重因事言王而不稱天者輕【自記 莊公元年】
  管仲不死程子去就輕之說是胡氏以爲徙義事不濟而背之徙義于此時不亦晩乎害義之大者【自記莊公九年】
  陳人殺萬不書胡氏以爲宋賂而得之宋失賊而陳受賂與魯之共仲同故春秋不與其討賊也其說委曲未必合于經意愚謂閔弑萬不書宋不告也殺萬葬閔不書宋不告魯不會也魯宋連年不睦前有菅之戰而敗宋師後有北杏平宋而魯不與萬嘗獲于魯矣莊公豢而歸之其弑也又以譽魯啟釁吾想其服刑也宋將問魯故焉而因有憾于我也是故宋不告魯不會焉耳共仲之事則又不然季子蓋死之而未以討令也與其酖叔牙而立後亦同春秋將同叔牙之例而卒之歟何以不沒其弑也將書刺而又未以討令也則有不書其卒以不歿其弑疑于奔而不返者而罪乃章顯故韓子謂孔子之作春秋深其文辭也【自記 莊公十二年】
  同盟于幽始蓋無王有伯之初也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非小故也我公非諸侯歟則未知斯盟之爲是邪非邪故沒之也其或同或不同何也因其舊焉爾存乎載書或曰同或不曰同【自記 莊公十六年】
  四時無事則書首月今以五月首時何也昬禮之失未有甚于莊公者也娶讎人之女當喪而圖昬親納幣以固之觀社以尸之丹楹刻桷以飾之大夫宗婦覿用幣以侈之禮之失未有甚于莊公者也周禮仲春會男女周之四月夏之二月昬姻之時也昬姻之禮不正義繫月故去月昭公娶同姓義繫時故去時【自記莊公二十二年】
  畿内之臣不稱使者皆自來朝聘也祭公祭伯來不言朝朝不可言也祭叔來聘聘可言也尊王朝也【自記莊公二十三年】
  曹殺其大夫胡氏曰方其交政中華會盟征伐雖齊晉上卿止錄其名至于見殺雖曹莒小國亦書其官愚謂會盟之類總言諸侯之大夫者有之矣見殺者書官之下未嘗不名也此何以不名或曰衆也或曰無命大夫也或曰義繫于殺也專殺大夫非制也無罪而殺尤非義也蓋殺大夫之罪不著名者爲上著名者次之稱人殺者又次之削大夫者殺者幾無罪矣【自記 莊公二十六年】
  如楚乞師乞之得不得未可知之辭也告糴於齊猶曰如其移之于國中云爾知桓公之不遏糴也【自記莊公二十八年】
  季子來歸以爲旌其賢亦可通然諸侯兄弟有稱字之例以君命出入則名之君前臣名之義也出奔則亦名之絶也非此族也則字之【自記 閔公元年】
  以仲孫高子爲天子之命大夫于理爲長蓋是時齊威首行尊王之事故請于天子而命之【自記 閔公元年】
  以前皆稱荆外之也至伐鄭之役舉國號者將有齊桓膺懲之事不得復舉州也欲有其末先具其本故變州舉國【自記 僖公元年】
  滅夏陽執虞公晉人必將有辭以告于諸侯故得而書之也滅虢滅虞晉人諱其事而不告故不得而書之也【自記 僖公二年】
  江黄不與伐楚管仲明知楚必服而又恐其就近蹂躪江黄或不能救以速江黄之禍故姑令勿與此與問包茅南征同一權宜也【自記 僖公三年】
  虞虢之滅晉人蓋修其祀而不以滅告諸侯也春秋之作其文則史不告滅故不書滅然實則已滅矣故夏陽不應書滅而書滅又書晉人執虞公比于滅國執其君之例則兩國亡之實錄也【自記 僖公五年】
  僖公賢者凡常事會盟概不行告至之禮伐楚代鄭兹兩役也荆舒是懲史克爲之作頌公蓋自以爲功而魯人大之也故獨書至行告至之禮也【自記 僖公六年】
  荀息啟伐虞之役不諫申生之殺導君不義陷君不慈區區擁立嬖孽而殉之誠哉其匹夫匹婦之諒孔父仇牧荀息聖人據事書之耳其死之優劣攷其事實可見書法不得而異也【自記 僖公十年】
  先儒言殺里克不以其罪故不去官固是然克自與他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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