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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轩集 宋 张栻

南轩集 宋 张栻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南軒集         别集類三【宋】
  提要
  【臣】等謹案南軒集四十四卷宋張栻撰栻字敬夫廣漢人丞相浚之子以䕃補官孝宗時歷左司員外郎除秘閣修撰終於荆湖北路安撫使事蹟具宋史道學傳栻歿之後其弟杓裒其故稿四巨編屬朱子論定朱子又訪得四方學者所傳數十篇益以平日往還書疏編次繕寫未及蕆事而已有刻其别本流傳者朱子以所刻之本多早年未定之論而末年談經論事發明道要之語反多所佚遺乃取前所蒐輯參互相校斷以栻晩歲之意定為四十四卷併詳述所以改編之故弁於書首即今所傳淳熙甲辰本也栻與朱子交最善集中與朱子書凡七十有三首又有答問四篇其間論辨齗齗不少假借如第二扎則致疑於辭受之間第三扎辨墓祭中元祭第四札辨太極圖說註第五六七札辨中庸註第八札辨游酢祠記第十札規朱子言語少和平第十一札論社倉之弊責以偏袒王安石第十五札辨胡氏所傳二程集不必追改戒以平心易氣第二十一札詳論仁之說有流弊第四十四札論山中諸詩語未和平第四十九札論易說未安是從來許多意思未能放下第五十四札規以信隂陽家言擇葬地與胡季隨第五札又論朱子所編名臣言行錄未精細朱子並錄之集中不以為忤又栻學問淵源本出胡宏而與朱子第二十八札謂胡寅讀史管見病敗不可言其中有好處亦無完篇又第五十三札謂胡安國春秋傳其間多有合商量處朱子亦並錄之集中不以為嫌足以見醇儒心術光明洞達無一毫黨同伐異之私後人執門戶之見一字一句無不回護殊失朱子之本意至朱子作張浚墓誌本據栻所作行狀故多溢美語錄載之甚明而編定是集乃削去浚行狀不載亦足見不以朋友之私害是非之公矣論張浚者往往遺議於朱子蓋未核是集也劉昌詩蘆浦筆記駁栻堯廟歌指堯廟在桂林失於附會其歌今在集中蓋取其尊崇帝德而畧其事實昌詩又錄栻慤齋銘稱栻奉其父命為其弟杓作本集不載檢之良然然栻集即杓所輯不應反漏考高斯得恥堂存稿有南軒永州諸詩跋曰劉禹錫編柳子厚集斷至永州以後少作不錄一篇南軒先生永州所題三亭陸山諸詩時方二十餘歲興寄已落落穆穆如此然求之集中則咸無焉豈編次者以柳集之法裁之乎然則栻集外詩文皆朱子刪其少作非偶佚矣乾隆四十三年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南軒集目錄      别集類三【宋】
  卷一
  詞
  賦
  古詩上
  卷二
  古詩中
  卷三
  古詩下
  卷四
  律詩一
  卷五
  律詩二
  卷六
  律詩三
  卷七
  律詩四
  卷八
  表
  啟
  卷九
  記一
  卷十
  記二
  卷十一
  記三
  卷十二
  記四
  卷十三
  記五
  卷十四
  序上
  卷十五
  序下
  卷十六
  史論上
  卷十七
  史論下
  卷十八
  說
  卷十九
  書一
  卷二十
  書二
  卷二十一
  書三
  卷二十二
  書四
  卷二十三
  書五
  卷二十四
  書六
  卷二十五
  書七
  卷二十六
  書八
  卷二十七
  書九
  卷二十八
  書十
  卷二十九
  荅問一
  卷三十
  荅問二
  卷三十一
  荅問三
  卷三十二
  荅問四
  卷三十三
  題跋上
  卷三十四
  題跋中
  卷三十五
  題跋下
  卷三十六
  銘
  箴
  贊
  卷三十七
  墓誌銘一
  卷三十八
  墓誌銘二
  卷三十九
  墓誌銘三
  卷四十
  墓誌銘四
  卷四十一
  墓誌銘五
  卷四十二
  祝文
  卷四十三
  祭文上
  卷四十四
  祭文下

  南軒集原序
  孟子沒而義利之說不明於天下中間董相仲舒諸葛武侯兩程先生屡發明之而世之學者莫之能信是以其所以自為者鮮不溺於人欲之私而其所以謀人之國家則亦曰功利焉而已爾爰自國家南渡以來乃有丞相魏國張忠獻公倡明大義以斷國論侍讀南陽胡文定公誦說遺經以開聖學其託於空言見於行事雖若不同而於孟子之言董葛程氏之意則皆有所謂千載而一轍者若近故荆州牧張侯敬夫者則又忠獻公之嗣子而胡公季子五峯先生之門人也自其幼壯不出家庭而固巳得夫忠孝之傳既又講於五峯之門以會其歸則其所以默契於心者人有所不得而知也獨其見於論說則義利之間毫釐之辨盖有出於前哲之所欲言而未及究者措諸事業則凡宏綱大用鉅細顯微莫不洞然於胸次而無一毫功利之雜是以論道於家而四方學者争鄉往之入侍經帷出臨藩屏則天子亦味其言嘉其績且將倚以大用而敬夫不幸死矣敬夫既沒其弟定叟裒其故藁得四巨編以授予曰先兄不幸蚤世而其同志之友亦少存者今欲次其文以行於世非子之屬而誰可予受書愀然開卷亟讀不能盡數篇為之廢書太息流涕而言曰世復有斯人也耶無是人而有是書猶或可以少見其志然吾友平生之言盖不止此也因復益為求訪得諸四方學者所傳凡數十篇又發吾箧出其往還書疏讀之亦多有可傳者方將為之定著繕寫歸之張氏則或者巳用别本摹印而流傳廣矣遽取觀之盖多曏所講焉而未定之論而凡近歲以來談經論事發明道要之精語反不與焉予因慨念敬夫天資甚高聞道甚蚤其學之所就既足以名於一世然察其心盖未嘗一日以是而自足也比年以來方且窮經會友日反諸心而驗諸行事之實盖有所謂不知年數之不足者是以其學日新而無窮其見於言語文字之間始皆極於高遠而卒反就於平實此其淺深疎密之際後之君子其必有以處之矣顧以序次之不時使其說之出於前而棄於後者猶得以雜乎篇帙之間而讀者或不能無疑信異同之惑是則予之罪也巳夫於是乃復亟取前所蒐輯參互相校斷其敬夫晩歲之意定其書為四十四卷嗚呼使敬夫而不死則其學之所至言之所及又豈予之所得而知哉敬夫所為諸經訓義唯論語說晩嘗更定今巳别行其他往往未脱藁時學者私所傳錄敬夫盖不善也以故皆不著其立朝論事及在州郡條奏民間利病則上意多鄉納之亦有頗施行者以故亦不著獨取其經筵口義一章附于表奏之後使敬夫所以堯舜吾君而不愧其父師之傳者讀者有以識其端云淳熙甲辰十有二月新安朱熹序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一       宋 張栻 撰詞
  風雩亭詞
  嶽麓書院之南有層丘焉於登覽為曠建安劉公命作亭其上以為青衿遊息之地廣漢張某名以風雩又繫以祠
  眷麓山之面隩有絃誦之一宫欝青林兮對起背絶壁之穹窿獨樵牧之往來委榛莾其蒙茸試芟夷而郤視翕衆景之來宗擢連娟之脩竹森偃蹇之喬松山靡靡以旁圍谷窈窈而潜通翩兩翼兮前張擁千麾兮後從帶湘江之浮渌矗遠岫兮横空何地靈之久閟昉經始乎今公怳棟宇之宏開列闌楯之周重撫勝槩以獨出信兹山之有逢予揆名而諏義爰遠取於舞雩之風昔洙泗之諸子侍函丈以從容因聖師之有問各跽陳其所衷獨點也之操志與二三子兮不同方舍瑟而鏗然諒其樂之素充味所陳之紆餘夫何有於事功蓋不忘而不助示何始而何終于鳶飛而魚躍寔天理之中庸覺唐虞之遺烈儼洋洋乎目中惟夫子之所與豈虛言之是崇嗟學子兮念此遡千載以希蹤希蹤兮奈何盍務勉乎敬恭審操舍兮斯須凜戒懼兮冥濛防物變之外誘遏氣習之内訌浸私意之脫落自本心之昭融斯昔人之妙旨可實得於予躬循點也之所造極顔氏之深工登斯亭而有感期用力於無窮
  謂陶唐帝廟詞
  宋淳熙四年靜江守臣張某既新陶唐帝祠以二月甲子率官屬祗謁祠下再拜稽首退而歌曰
  溪交流兮谷幽山作屏兮層丘木偃蹇兮枝相樛皇胡為兮于此留藹冠佩兮充庭潔芳馨兮載陳純衣兮在御東風吹兮物為春皇之仁兮其天四時叙兮何言出門兮四顧渺宇宙兮茫然
  公安竹林祠迎神送神樂章
  神之來兮何許風蕭蕭兮吹雨悄屛氣兮若思嚴霓旌兮來下昔公車之自南民望車以欷歔今乘駒兮入廟亦孔悲兮若初秋月兮皎皎嚴霜兮凜凜澤終古兮何窮噫微管吾其左袵酌荆江以為醴兮擷衆芳以為羞歌嗚嗚兮鼓坎坎惠我民為此留神之去何所游風颯颯挾歸輈倏昭明兮上征撫一氣兮横九州有新兮斯宇竹森森其在戶嗟我民兮勿傷公時來兮一顧有新兮斯堂竹猗猗其在旁嗟我民兮勿替公顧民兮不忘
  賦
  遂初堂賦
  洛陽石伯元作堂於所居之北榜曰遂初廣漢張某為之辭曰
  皇降衷于下民兮粤惟其常猗於穆而難名兮維生之良翕衆美而具存兮不顯其光彼孩提而知愛親兮豈外鑠繄中藏年而寖長兮紛事物之交相非元聖之生知兮懼日遠而日忘緣氣稟之所偏兮横流始夫濫觴感以動兮不止乃厥初之或戕既志帥之莫御氣决驟以翺翔六情放而曷禦百骸弛而孰強自青陽而逆旅暨黄髪以茫茫儻矍然於中道盍反求於厥初厥初如何夫豈遠歟彼匍匐以向井我惻隱之拳如驗端倪之所發識大體之權輿如寐而聦如迷而途知睨視之匪遐乃本心之不渝嗚呼予既知其然兮予惟以遂之若火始然而泉始逹兮惟不息以終之予視兮母流予聽兮母從予言兮母易予動兮以躬惟自反兮于理兹日新兮不窮逮充實而輝光信天質之本同極神存而過化亘萬世以常通嗚呼此羲文之所謂復而顔氏之子所以為道學之宗也歟吾友石君築室湘城伊抗志之甚遠掲華榜以惟新命下交兮勿固演妙理以旁陳探上古之眇微得斯說於遺經謂非迂而匪異試隱几而一聽然則兹其為遂初也又豈孫興公所能望洋而瞠塵者乎
  後杞菊賦
  張子為江陵之數月時方中春草木敷榮經行郡圃意有所欣非花柳之是問眷杞菊之青青爰命采掇付之庖人汲清泉以細烹屏五味而不親甘脆可口蔚其芳馨蓋日為之加飯而它物幾不足以前陳飯巳捫腹得意謳吟客有問者曰異哉先生之嗜此也昔坡公之在膠西值黨禁之方興歎齊厨之蕭條乃攬乎草木之英今先生當無事之世據方伯之位校吏奔走頤指如意廣厦延賓毬場享士清酒百壺鼎臑俎胾宰夫奏刀各獻其技顧無求而弗獲雖醉飽其何忌而乃樂從夫野人之餐豈亦下取乎葑菲不然得無近於矯激有同於脫粟布被者乎張子笑而應之曰天壤之間孰為正味厚或腊毒淡乃其至猩唇豹胎徒取詭異山鮮海錯紛糾莫計苟滋味之或偏在六府而成贅極口腹之所欲初何出乎一美惟杞與菊中和所萃微勁不苦滑甘靡滯非若他蔬善嘔走水既暸目而安神復沃煩而蕩穢驗南陽與西河又頹齡之可制此其為功曷可殫紀況於膏粱之習貧賤則廢雋永之求不得則恚兹隨寓之必有雖約居而足恃殆將與之終身又可貽夫同志子獨不見吾納湖之隂乎雪消壤肥其茸萎蕤與子婆娑薄言掇之石銚瓦椀啜汁咀虀高論唐虞詠歌書詩嗟乎微斯物孰同先生之歸於是相屬而歌殆日晏以忘飢
  古詩
  送八兄
  彌旬積雨穗生耳冬壑未渠收潦水圍爐情話政爾佳乃復歸舟行萬里三年百感卧湘城風急鶺鴒原上情豈無他人意獨真每覺軟語温如春少年銳氣凌八區晩以樂義稱鄉閭聞人有急若已如天報兩子雙明珠小隱卜築蘭溪邊脩篁喬木今參天是非榮辱不到處卷書一榻清晝眠人言壽骨隱脩眉慶事鼎鼒供期頤豈惟宗族託軌範政倚晩節增光輝有弟有弟復何為杜門讀書人謂癡故山未遂掃松願江頭獨立送歸時
  五士游嶽麓圖
  閉門六月汗如雨出門褦襶紛塵土文書堆案曲肱卧夢逐征鴻過前浦西山突兀不可忘勇往政須求快睹朝暾未升起微風中流吚啞挾鳴櫓長林秀色已在望有如出語見肝腑意行愛此松隂直眼明還喜碑字古高低梵釋著幽居深穩仙家開閟宇忽看宫牆高十丈學宫峩峩起鄒魯斯文政倚講磨切石室重新豈無補危梯徑上不作難横欄截出可下俯惟兹翼軫一都會往事繁華雜歌舞變遷返覆寧重論昔日樓臺連宿莾邇來人物頗還舊豈止十年此生聚泉流涓涓日循除華表何時鶴來語炎氣知不到山林茗盌蒲團對香縷鼎來杖屨皆勝引季也亦復同步武洛陽年少空白頭三閭大夫浪自苦一笑便覺真理存高談豈畏丞卿怒不圖畫僧聖得知貌與兒童作夸詡請君為我添草堂風雨蕭蕭守環堵
  次韻伯承見簡探梅之什且約人日同遊城東
  江湖漫浪歲年晩雖有梅花誰寄遠城中可人獨吳郎不惜日力供往返東郭枝頭玉雪明下有清淺溪流横新春好趂花前約莫待飄零空作惡
  張安國約同賦仇氏㔶甕酒
  人間炎熱不可耐君家甕頭春未央想當醉倒卧永日夢遶清淮歸故鄉後生那得識此酒從君乞方還肯否徽州作賦為欷歔荆州詩來端起予
  李仁父寄伏苓酥賦長句謝之
  岷峩山中千歲松枝虬幹直摩青空雪霜剥落中不槁膏液下與靈泉通龜跧鳬伏自磊砢金堅玉潔仍豐融篝明夜取喜得雋煮鼎朝聽如吟風杵成坐上看飛雪更和酪乳收全功當知至味本無味子若服之壽莫窮巽巖脊梁硬如鐵冠峩切雲佩明月百好都隨春夢空大藥獨傳鴻寶訣中宵咀嚼不揺頭玉池生肥嚥不徹憐我百慮形蚤衰裹贈扶持意何切丹砂着根謾爾傳脂澤釀黍計已拙由來妙道初不煩此法莫從兒輩說徑思舉袂揖浮丘下視塵世真一吷朱顔留得亦何為追逐同堅歲寒節
  和吳伯承
  一葦湘可航風濤逮春深裴臺咫尺地勇往復雨淫窻前幾紅藥俛首如不禁悠悠覽物化了了知予心卜鄰得佳士問學方駸駸端如雲間鶴不受塵埃侵應門有長鬚杖策許相尋匪為食有魚杞桋采牆隂聽我清廟詩三歎有餘音洋洋百世下斯道豈陸沉君看有本源發端自涔涔願君勉勿倦抱膝試長吟儻臻名教樂何必懷山林新詩尚來嗣庶以貽規箴
  用前韻送彪德美
  嘗嗜貴知味短綆難汲深讀書不能發但自成書淫況復翻異說潢流渺難禁豈知言意外妙此惟微心初無古今異歲月謾駸駸五峯講學地歎息風雨侵前時約同途舊遊愴追尋鳴鳳不可見脩竹餘清隂斯文天未喪千載發韶音春風滿天宇魚鳥自飛沉河流貫霄極芥舟膠寸涔神交獨吾子妙處但微吟文會匪易得未應歸故林君無泉石癖膏肓詎須箴
  再用前韻
  元化首萬類聖學極幾深有如亞聖賢尚謹殆與淫淺見僅一斑歡喜不自禁豈知天地全於穆千聖心嗟哉我學子進道宜駸駸立志務弘毅異說母交侵仁端驗發見精微試探尋超然見大體皎日破重隂重新鄒魯傳挽囘韶濩音當年不自勉與物終堙沉神龍倏變化豈復顧泥涔有來南山友更唱共迭吟羣材欲封殖杞梓看成林慇懃勸學子逆耳成良箴
  采菊亭【并引】
  陶靖節人品甚高晉宋諸人所未易及讀其詩可見胷次灑落八牎玲瓏豈野馬遊塵所能棲集也前建安丞張君精力未衰即掛冠家于瀏陽有年矣葺小園為亭面南山來求予名予名之曰采菊取靖節所謂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嗚呼靖節興寄深遠特可為識者道耳
  陶公千載人高標跨餘子豈無濟時念歛䕃獨知止歸來卧衡門無愠復何喜九日天氣佳東籬擷芳蕊舉頭見南山佳處政在此地偏心則遠意得道豈否張侯謝銀魚築室娯燕几小亭才尋丈景物自新美頗聞雙瞳清亦復強步履不妨數登臨倚杖看雲起高詠悠然篇飛鴻送千里
  送楊廷芳
  自吾友若人歎息恨不早相逢未出語已足慰懷抱寒牎逾浹旬百慮略傾倒霜晴不留客别語詎能好不盡此時情梅邊試深討
  又
  昔人忘言處可到不可會還須心眼親未許一理蓋辭章抑為餘子巳得其最當知鄒魯傳有在文字外
  又
  平生風雨夕每念名節難窮冬百草歇手自種琅玕吾子三十策字字起三歎豈欲求人知正自一心丹請哦碩人詩匪為樂考槃
  送鮮于大任入成都幕
  敵騎昔飲江扁舟憶同騖翁方為國謀客以名義故安危匪前料得失渠異趣淮壖渺風雪王事有程度息偃多在床君車不停駐初無作難色所立詎愆素嗟我吳門别風木歲徂暮相逢復湘城往事忍囘顧獨餘後凋心特立凜不懼莫邪雖云利寧作囊錐露善藏要有待小試隨所遇終無缺折虞豈但走狐兎吾州得良牧民力或可裕本根賴封殖疆索費調護從容試長思取急無窘步作别忽草草懷抱復誰付他時下瞿唐訪我林下屨儻於功名餘更講末後句
  同遊嶽麓分韻得洗字
  遊觀不作難呼舟度清泚新晴宿潦凈羣山政如洗上方着危欄萬象見根柢寒泉自可㪺況復雜肴醴高談下夕陽邂逅玄鑰啓中流發浩歌月色在波底
  送張深道
  秋風木葉落送客麗譙東豈懷兒女戀愛此趣味同至理無轍迹妙在日用中聞言有不信渠自馬牛風吾子實所畏立志高冥鴻卓然遊聖門不受異說訌切磋豈不樂愧非斵鼻工於皇太極藴精微浩無窮願言終玩繹默参元化功
  人言底柱險袖手不敢邇孰知人心危毫釐千萬里有來事物繁酬酢無披靡雖云應不難要且辨真偽良知本易直天機驗所起㴠濡自日新日新乃無蔽聖學非空言要領故在此吾子端發源所進渺涯涘我雖念不敏詎敢忘所止後會儻有時深功同舉似
  留題金山寺
  長江岷山來灌注天下半東行近海門勇往更瀰漫蒼巒忽中流屹立助傑觀孤根入層淵秀色連兩岸我來最奇絶霜月與璀璨褰衣到絶頂恍若上河漢悠然發遐思俯仰為三歎乾坤無餘藏今古有長筭更深寂羣動樹杪獨鳴鸛囘頭喚山僧為記此公案
  送范西叔教授西歸
  乃祖至和間忠謀書鼎彛但知陛下聖豈知吾言危元祐愛君語讀者猶涕洟典刑今不亡盛德故在兹歲晩子過我秀若齋房芝持身蹈規矩出語無瑕疵向來長安道詎肯舍靈龜萬里一泮宫行囊幾新詩湘山足幽勝而水清漣漪登臨豈不樂邂逅枌榆思我懶抱僻學絶絃理朱絲子獨慕千載悠然契心期豈不為我留感此節物移臨岐撫陳編為子三噫嘻高深諒何極循求有端倪願言勉事此奕葉光前規
  王長沙梅園分韻得林字
  令君五畝園不問蓬蒿深江梅忽秀發邂逅成賞音一笑領諸客掃地坐牆隂清芳到酒面落蕊飄衣襟月去未忍去起舞獨微吟人自賞晤耳問花亦何心花雖有開落意則無古今須君戒勿折嘉實看成林
  送卲懷英赴召
  自君之西來吾徒獲三益匪惟欣晤言望見意巳適俯仰歲再更交情共金石翩然别我去寧復得此客諸公有推轂詔下亟傳驛嘉言久填胷往覲天咫尺豈其湘水邊而可滯六翮雖深惜别思敢後天下責嗟哉善利途鷄鳴分舜蹠浮雲起毫釐乃有泰山隔持身與謀國兹義貫於一君侯天資高遇事無逼迫所立凜不囘舉手謝物役保此方寸印勿受一塵隙廓然麗昭囘萬象歸指畫富貴豈君心事業追往昔贈言不能工庶以永無斁
  陪安國舍人勞農北郊分韻得闌字
  寒收花尚瘦風靜江不湍元戎肅千騎歷覽無留難好景要徐出微雲故遮闌惟春布嘉惠公豈樂遊觀龎眉八十老扶杖來蹣跚去年幸一稔何以報長官酌酒公自勞得無有愁嘆嗟哉三章約所貴簡且寛黄堂載清靜自覺田里安須公出妙語兹遊記不刋
  安國晩酌葵軒分韻得成字
  桐花三月寒風雨滿江城使君晩被酒千騎過友生名談宿霧捲逸氣孤雲横揮斥看墨妙笑語皆詩成人物有如此爾輩賴主盟更呼南鄰客共此樽酒傾愛我庭下竹頭角方崢嵘永懷氷雪姿寧復世俗情新篇一湔袚凡木不足程願言謹封殖歲晩長敷榮
  安國置酒敬簡堂分韻得柳暗六春字
  桴鼔息荒村襏襫盛南畝永日省文書呼客共樽酒主人出麈姿宛是靈和柳行歸帝所遊此地豈淹久公卧百尺樓餘子可下瞰我每奉談塵汲古得深探身外皆為餘此道要無憾從渠梅雨天隂晴逓明暗公憎孔壬面怪石乃寓目夜堂發深藏林立驚滿屋我亦苦嗜此一見下風伏何當載而歸妙策三十六堂下列絲竹堂上娯佳賓相看夜未艾樂此笑語真風流今属公我輩但逡廵文章千古意翰墨四時春
  同元晦擇之遊嶽道遇大雪馬上作
  驅車望衡嶽羣山政參差微風忽南來雲幕為四垂炎官挾蓐收從以萬玉妃庭熒亦何有尺璧仍珠璣奇貨吾敢居妙意良自知林巒倏變化轍迹平高低喬松與脩竹錯立呈瑰姿清新足遐寄浩蕩多餘思平生湘南道未省有此奇況復得佳友晤言相追隨茅簷舉杯酒旅榻誦新詩更約登絶頂同觀霽色時
  詩送元晦尊兄
  君侯起南服豪氣蓋九州頃登文石陛忠言動宸旒坐令聲利場縮頸仍包羞却來卧衡門無愧自日休盡收湖海氣仰希洙泗游不遠關山阻為我再月留遺經得紬繹心事兩綢繆超然會太極眼底無全牛惟兹斷金友出處寧殊謀南山對床語匪為林壑幽白雲政在望歸袂風颼颼朝來出别語巳抱離索憂妙質貴強矯精微更窮搜毫釐有弗察體用豈周流驅車萬里道中途可停輈勉哉共無斁邈矣追前脩
  遊南嶽風雪未已决策登山用春風樓韻
  人言南山巔煙雲聳樓觀俯瞰了坤倪仰攀接天漢勇往愧未能長吟湘水畔兹來渺遐思風雪豈中斷行行重行行敢起自畫歎我聞精神交石裂氷可泮隂沴驅層霄杲日麗旭旦决策君勿疑此理或通貫


  南軒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二       宋 張栻 撰古詩
  陪舍人兄過陳仲思溪亭深有買山卜鄰之意舍人兄預以顓壑見名因成古詩贈仲思
  築居湘水濱歲月亦巳久寧知負郭東勝處入君手囘環烟塢深有此溪十畝朝穿林薄荷氣薰戶牖堂堂吾州牧下馬喚賓友主人故喜事一笑具殽蔌汲泉泛崇蓮洗醆傾稺酒淋漓壁間書自可傳不朽我獨留薄莫並溪時矯首人言君不偶此豈落人後觀君眉宇間似亦挾所有隔溪更幽絶古木䕃高阜却立望遙岑四序列鍾卣買山吾計决便欲剪榛莠居然顓一壑豈羨印如斗未知鄰家翁還肯見容否
  送然姪西歸
  堂堂希白翁共惟同出自百年詩禮傳名教有樂地嗟予力未勝永抱蓼莪意積累蓋百艱承家豈云易愓然履淵氷中夜耿不寐恊心望爾曹勉力紹前志歲晩期有成庶或保無墜
  又
  自子來見我倏焉十六秋一聞沂上音此意便綢繆中間豈不别會合同轉頭今兹舍我去萬里不復留豈不能挽子懼子為親憂六月送歸船我思與悠悠愛子剛毅資不作繞指柔願子進問學琢磨須自脩居然知見廣百病會有瘳誰謂道云遠行矣當深求
  送黄子默
  元祐不復見太史今諸孫人物尚論世典刑故猶存酣歌拓金戟三年佐雄藩超然車馬中高韻獨孤騫永懷白鷗盟修竹滿故園得句見眉睫外慕何足言顧以感知巳跋馬向脩門朝開英俊途王度待討論小試翰林手乘槎薄崑崙我懶卧衡麓秋風擷蘭蓀交遊歎益落拭目看騰掀軒冕豈足貴政爾名義尊執手念相聞此意古所敦
  過胡文定公碧泉書堂
  入門認溪碧循流識深源念我昔此來及今七寒暄人事幾更變寒花故猶存堂堂武夷翁道義世所尊永袖霖雨手琴書賁丘園當時經行地尚想語笑温愛此亭下水固若玻瓈盆晴看浪花湧靜見潜鱗飜朝昏遞日月俯仰鑑乾坤因之發深感倚檻更忘言
  次韻德美碧泉感舊之什且約胡廣仲伯逢季丘來會上封
  相逢傾蓋地囘首歎川上士窮不足怪但喜氣愈王凛然歲寒姿儒林有龍象棲遲似隱君矍鑠真詩將惟應一彈指欲了四大藏舊習想氷消豈復留餘恙新篇更紆餘和氣與醖釀却思東魯遊幾載南陽葬風霜摧宰木日月隨過浪豈期經世心晩歲成獨往蕭然屋半欹使我懷抱愴獨有千載傳此事可憑仗細觀宇宙間何得復何喪尚期浮雲開衡嶽來見狀秋壑采蘭蓀霜林收栗橡曉看日浮空夜賞雪侵帳更憐二三友前山屹相望文會儻來尋勝踐天所相妙理須細論長歌却雄放褰裳詩勿疑當仁應不讓
  自西園登山
  雨後溪重碧木落山增明西風肅羣物感此秋氣清振衣千崖表俯瞰萬籟生匪云幽遐慕政爾未忘情
  路出祝融背仰見上封寺遂登絶頂
  我尋西園路徑上上封寺竹輿不留行及此秋容霽磴危霜葉滑林空山果墜崇蘭供清芬深壑遞幽吹不知山益高但覺冷侵袂路囘屹隂崖突兀聳蒼翠故應祝融尊羣峰拱而侍金碧雖在眼勇往詎容憩絶頂極遐觀脚力聊一試昔遊氷雪中未盡登臨意兹來天宇肅舉目淨纎翳遠邇無遁形高低同一視永惟元化功清濁分萬類運行有機緘浩蕩見根抵此理復何窮臨風但三喟
  中夜祝融觀月
  披衣凜中夜起步祝融巔何許氷雪輪皎皎飛上天清光正在手空明浩無邊羣峯儼環列玉樹生瓊田白雲起我旁兩腋風翩翩舉酒發浩歌萬籟為寂然寄言平生友誦我山中篇
  晨鐘動雷池望日
  浮氣列下陳天淨澄秋容朝何處升彷彿認微紅須臾眩衆采閶闔開九重金鉦忽湧出晃蕩浮雙瞳乾坤豁呈露羣物光芒中誰知雷池景乃與日觀同徒傾葵藿心再拜御曉風
  道旁見穫者
  腰鎌聲相呼十百南畝穫婦持黍漿饋幼稚走雀躍辛勤既百為幸此歲不惡王租敢不供大室趣逋約雖云粒米多未辦了升姑寛目前飢詎有卒歲樂樂歲尚爾為一歉更何託書生獨多憂何以救民瘼
  臘後一日尋梅東門外馬上遇雪
  羸驂出東郭靜與幽意期尋梅冷入眼野路信所之寒萼靳未吐我自愛横枝雪花忽排空成此一段奇歲晚故人闊天寒鴻鴈稀南國少霜霰北山多蕨薇坐看節物改莫遣心事違角巾風獵獵日暮獨吟歸
  雪中登樓分韻得未字
  南州冬多温一雪已可貴今年臘三白故足蘇品彚朝來並危欄舉酒聊自慰翩翩着客衣漠漠亂雲氣珪璧滿天地造物初不費更邀二三友晤賞見風味燭至僕尚更酒苦飲亦既仍遣探梅花巳折南枝未
  笋脯一平馳寄因和去歲詩為一笑春笋未盛尚續致也
  權門極珍羞未辦食龍肉我家湘楚山籜龍飫奴僕淮南戶戶有黄虀公今徑歸亦不癡更包笋脯贈行李定應笑殺長安兒
  湖南使者邵公召赴在所寓客張某敬賦以餞行李
  公來使湘州氣象日淳美不為察察明自謂平平耳未須走原隰但使心如水儻無耳目蔽庭戶即千里頃聞上封章便欲返桑梓其如矍鑠姿難着湖山裏春風一札下趣往覲天咫新渌渺滄洲揚舲一何駛士方處遠外憂國抱藴底寧應立君前輔車有或柅煌煌四門開側席問民疻百慮願畢陳高風泚餘子
  次韻元晦擇之雪中見懷
  流水浩無息游雲去不休我思在何許起步三徑幽男子四方志胡為守一丘盍簪未可期此意空綢繆平生子朱子砥柱屹横流探古獨遐觀萬象供雙眸結友得林子苦心事窮搜看渠清介姿便可披羊裘昔者千里駕共我風雪遊永言清絶景祗以好語酬居然隔年别却喜翰墨留詩來尚記憶知子不我尤講習今難忘離索古所憂但當勉耘耔歲晩儻可收
  送甘甥可大從定叟弟之桂林
  季也有行役我思獨悠悠親朋非不多子能從之遊挂席上湘水青山挾行舟籃輿問嶺路政爾荔子秋人言桂林好頗復類中州近郊多勝槩雉堞冠層樓待渠幙府暇時與同冥搜吾子有令姿胷中富九流處世多齟齬但當付滄洲超然擴遐思詎可耳目謀願為百鍊剛莫作繞指柔昔人不吾欺子盍試反求預想他年歸此地復綢繆刮目看二子一笑紓百憂
  湘中館餞定叟弟分韻得位字
  江樓倚夜門樽酒留客醉挽衣更小語不盡今夕意吾家德義尊此豈在名位勉哉嗣芬芳停此寛别思廣漢黄仲秉即轉運使治之東作亭扁以楚翠蓋取杜陵所謂楚岫干峯翠者属客賦詩
  維衡屹南荒作鎮自開闢蟠根結地厚面勢倚空碧陂陁數州境高下相接迹麓山乃其趾神秀固未極定王十里城處處見山色知誰長在眼嗟此塵中客觀風君獨暇延納到几席得句怳忘言寄興渺今昔自君之東來民瘼極探索仁言徹九關寧懼虎豹厄諏詢遍南畝民肥吾則瘠築亭一舒嘯逮此百憂隙看山儻不愧隱几亦聊適寄語後來者此意當無斁
  三茅觀李仁父劉文潜員顯道趙温叔崔子淵置酒分韻得高字
  節物歲云暮九衢塵滿袍起我二三友招要步林臯仰看冥飛鴻俯覽千丈濤石徑上深窈竹風更蕭騷杯槃自真率更起瀉濁醪歎我會合難慰我涉歷勞薰然郷社遊飲少意巳陶我亦壽長者萬里欣所遭嗟哉士業艱逝矣日月滔古義重金石外物真秋毫願言共勉勵勿負岷山高
  寒食前三日野步烏龍山中石上往往多新芽手擷盈匊酌玉泉煮之芳甘特甚有懷伯承兄賦此以寄
  披雲得新腴煮泉聽松風香永味自真不與餘品同悠然泊莫留歸來隱疎鐘念昔湘濱游年年擷芳叢遲日照高嶺新雷驚蟄龍落磑快先啜鼓腹欣策功夜燈紫筠牎香生編簡中誰與共此樂臭味有鄰翁朅來七里城日月轉飛蓬山川豈不好予憂日忡忡酌此差自慰思君復無窮
  六月晦發霅川廣德兄與諸友飲餞于漁山已而皆有詩贈别寄此言謝
  平生苕霅夢邂逅此登臨青山秀而遠溪水潔且深浮玉千古色飛鳳何年音小丘闢茺薈脩竹初成林居然得此客領畧還披襟巳歌棠棣詩更作伐木吟兄嗟弟行役友念朋盍簪情深語更質意到酒自斟荷風生泊莫涼雨洗遙岑翻然放舟去别緒故難任我行日以遠佳處長會心作詩寄余韻併以謝幽尋
  遊靈岩
  我登姑蘇臺笑指前溪水水從具區來古色映清泚明朝泛舟去兩岸雜蘋芷縈紆知幾曲舉目皆可喜稻熟千頃黄秋入四山紫疎鐘度横塘青帘穿野市忽驚秀氣逼突兀平地起飛閣出林顛穹石滿山趾褰裳上深徑鳴蟬聲聒耳木罅露遐觀欲進足屢止梵宫開何年金碧煥相倚上方納湖光千里淨如砥中峯何亭亭正爾當燕几沙闊鷗鷺微水落魚龍徙雲遶闔閭邦草迷於越壘琴臺俯香徑不念前王侈兹山自古今詎此能為疻老松獨堅卧根株互盤峙頹然閱滄波愛此青未巳我來三日留幽事付行李領畧寧有窮登臨聊可紀
  遊惠山
  兹泉幾歲月復此慰渇心諒惟獨鍾秀源委來何深在昔抱幽獨邂逅逢賞音希聲聽者難至味乃可尋兀坐正亭午涼風度清隂於焉有深晤三歎復微吟
  遊池州齊山
  舊聞齊山勝抱病來登臨蒼然俯平湖秀出幾百尋穹石天與巧脩篁近成林高攀極巉巖俯探窮窈深愛此堅貞姿摩挲會予心憶行西湖岸亦復多嶔崟頗恨人力勝刻畫時見侵誰知醜石面乃亦變孔壬何如榛莾間屹立長森森天然抱幽獨妙質逢賞音支笻到絶頂孤亭指遙岑樊川有留詠兀坐一長吟
  齊山石壁間見林擇之題字緬懷其人賦此
  平生子林子一别今幾春寧知林壑中忽見題墨新巉巉屹蒼石恍若對其人徘徊不忍去我懷誰為陳自子來江東相去亦巳邇謂當復相逢跂首日望子云何竟差池又此隔千里憑高久佇立飛鴻渺煙水
  過馬當山
  千秋馬當廟千尋獅子磯寒風起崖腹慘澹含隂威孤帆駕巨浪瞬息洲渚非忠信儻可仗神理兹不違
  題乖崖堂
  平生乖崖公及此邦仿像凜然風埃外餘子避英爽憶公昔正色抗論指邪枉念當絶其根所畏日滋長晴空轟雷霆下土走魅魍云何廊廟姿半世江海上徒令治郡聲迄今滿天壤論相危及公亦豈坐倔彊嗟哉彼隘俗利欲扼其吭聞公卓絶風吐舌仍儻怳豈知古之人事業係所養臨機隨手應如爬適苛癢李侯亦高世希蹤自疇曩萬里見丹青高堂闢虚敞琅琅壁間記讀者興慕仰我來歲云莫霜林振餘響嘆息重徘徊題詩詔吾黨
  張子囦携二子西歸求予詩為賦此以致鄉黨之義
  窮冬泝荆江風急波濤怒張君一葉舟追逐任掀舞時從古岸邊頗得班荆語君家岷山下須眉挾風雨萬里垂橐歸問君自何苦兩兒纔過膝秀色隱眉宇昨者試省中旁觀正如堵誦書聲琅琅亦復記訓詁呼前與酬荅進止良應矩我為三咨嗟每見必摩拊祝君須愛惜事業貴有序美質在陶冶如器無苦窳道遠方愁予速成戒自古可使利欲風居然熏肺腑良心人所同愛敬發端緒岷江本一勺東流貫吳楚但當養其源日進自莫禦君歸閉門思予言或可取
  過洞庭
  城頭鷄一浩蕩風脚囘篙師起相呼牽帆上高桅我亦推枕聽波浪聲轟豗牎間試一覘萬頃銀山開附火且安坐念此亦快哉良久天平明巳見金沙堆泊舟古廟底喜色動輿臺我行正長夏及此歲律摧通籍恨亡補敢賦歸去來所至有何忙妙處姑徘徊險阻元自平鷗鳥亦不猜萬事有定理渠謾費安排明朝上湘水雪意正栽培行矣一杯酒好在故園梅
  次韻陳寺丞建除體
  建議了亡補歸來謝馳驅除荒城南丘有田十畝餘滿城車馬喧得此逃空虚平湖永晝靜泉聲雜塤竽定自非偶然供我耳目娯執熱者誰子來浣塵土褕破顔為我笑共看雲卷舒危機起於中胡越生司車成功妙克已八荒元一區收心試參此得失竟焉如開緘得君詩嗜好如我迂閉門君未可出處本非疎
  湖南參議宋與道奉祠歸崇安里中賦此以别
  憶昔歲丙寅束書從吾翁驅車服嶺南弭節湟江東湟江地僻左窮年少過從邂逅傾蓋友一笑蠻煙空秋水泛孤艇春郊支短笻琴書適有餘酬唱寫不供豈惟吾曹懽固足愉親容日月遽如許于今再星終中間亦會面别去復轉蓬歸來洞庭野乃此相迎逢囘首歎風樹欲語悲填胷愛君堅忍姿凜凜霜後松徐公真有常意味與曩同而我學不進長大加愚惷幸蒙故人惠苦語相磨礲梅霖漲宿潦行李何匆匆自云洞庭樂遠勝千戶封將兒更抱孫綵衣映諼叢搜奇萃圖刻考古羅彛鐘知君頗挾此詎信詩能窮同里有佳人抱獨環堵中未妨閒暇日更共討論功他時有新得為寄冥飛鴻嚴慶胄射策南歸迂途相訪六月二十有一日同遊城南書院論文鼔琴煮茶烹鮮徘徊湖上薄莫乃歸明日作别書此為贈
  炎暑盛三伏駕言得清游城南才里所便有山林幽崇蓮炫平堤脩竹緣高丘方兹閔雨辰亦有清泉流舉網鮮可食汲井瓜自浮絲桐發妙音更覺風颼颼喜無舉業累獨有講學憂逮子閒暇日微言要窮搜譬彼治田者黽勉在勿休但勤穮蓘功勿作刈穫謀雖云千里别豈無置書郵祝子時嗣音慰我日三秋
  長沙歷冬無雪正月十日與客登卷雲亭望西山始見一白莫夜復大作竹聲蕭然是日坐上分韻得雲字
  冬温氣苦盭玄冥未書勲薄雪殿餘臘一夜收楚氛驩欣想農圃潤澤到蒿芹我亦破曉出喚客來卷雲蒼蒼西山樹棲此萬鶴羣爽氣入病眼幽懷愜前聞意到自舉酒語多秪論文薄莫勢未巳飛花復繽紛還將蕭瑟聲一一付竹君洗醆且更酌清絶未酣醺
  次韻周畏知問訊城東梅塢七首
  城東幽事如許一見定勝百聞苦雨斜風無柰斷橋流水餘芬
  誰知牛鐸黄鍾寡和陽春白雪如君句法飽參妙處不關言說
  春意新囘庭樹角聲莫起江城更着水僊為伴真成難弟難兄
  可是看花不厭城南更欲城東多謝諸君着語莫教孤負春風
  堤上已垂新柳屋邊尚有殘梅雪盡春生湖水野航竟日悠哉
  人情自爾變遷此道不渝燥濕未妨靜處閑觀要知二五即十
  短笻遍歷溪山欵段時尋鄰里遇酒聊一中之得句亦偶然耳
  别離情所鍾十二章四句送定叟弟之官嚴陵
  别離情所鍾會合意無斁如何僅踰歲復賦弟行役歲律亦巳暮風烈雪漫漫去路阻且長念子衣裘單嚴之水淪漪其山復蒼蒼子陵釣游地草木有餘光我昔臨此州民容拙使君子行為多謝慰彼無毫分别駕亦何事休戚理則同但使民受惠無論别駕功巍巍孤高亭念我昔所喟子也時一登千載起立志【某在嚴陵嘗為宋廣平立孤高亭】
  義路本如砥利徑劇羊膓何以書子紳世德不可忘自昔謹交際人情易因循敬始以念終君子貴守身鄰邦呂正字質疑時以書校官有袁子苦語莫厭渠藐兹遺體重相對子與予祝子以自愛念不忝厥初雲滿南陽陌書藏善和宅行行重囘首無使歸思隔送子目力短朔風吹我裾心焉獨如結子也當念予
  平時兄弟間十三章章四句送定叟弟之官桂林
  平時兄弟間未省别離味别時巳不堪别後何由慰庭萱既荒蕪綵綬委塵土子嘆予咨嗟寒牎夜風雨逮此閑暇日賴有先世書與子共紬繹舍去情何如嗚呼忠獻公典則垂後裔遺言故在耳夕愓當自厲何以嗣先烈匪論達與窮永惟正大體不遠日用中履度如履氷猶恐有不及毫釐儻不念放去如决拾事業無欲速燕逸不可求速成適多害求逸飜百憂南山有佳木柯葉正敷榮願圖歲晩功大用寧小成歲晩豈不念風雨漂搖之但當護本根紛紜爾何為嶺海坐清靜府公金玉姿幙府省文書簡編可委蛇十步有茂草會府宜多賢親仁古所貴更誦伐木篇聞之元城公南州宜止酒止酒縱未能少飲還得不子行日以遠我思日以長政或少閒暇書來不可忘
  芭蕉茶送伯承伯承賦詩三章次韻
  與子藝蘭九畹勝渠賜璧一雙更碾春風白雪同看明月清江
  正色可參官焙妙香還近稽山草木叢中清絶天教散在人間
  春去雲藏嶽麓梅黄雨漲昭潭政爾倚欄無那一甌喚起清談
  賦遺經閣
  生世豈云晩六籍初未亡向來言外旨瞠視多茫茫隱微會見獨如日照八荒始知傳心妙初豈隔毫芒絶學繼顔孟淳風返虞唐讀書無妙解數墨仍尋行況復志寵利荆榛塞康莊自云稽古功此病真膏肓君家屹飛閣面對羣山蒼匪為登臨娯牙籖富書藏邀予為着語會意詎可忘一洗漢儒陋活法付諸郎
  三友堂
  寒牎政爾念蕭瑟況復故人疎近音憑欄為子賦三友便覺氷霜千古心
  初春和折子明歲前兩詩
  古今同活法妙處在阿堵浮雲不作祟白黑可坐數窮冬掩關卧豈為作詩苦挑燈讀韋編至味可深咀新春風雨中日日鳩鳴屋小園政可步柰此泥涴足却坐問樽酒知足乃不辱一杯徑陶然敢羨車載麴
  和德美韓吏部笋詩
  籜龍春雨後得勢類乘軒驟長寧嫌速駢生詎厭煩錯連非異族蒼老見玄孫色並蒲葵扇香侵老瓦盆靜依花影轉新帶蘚文昬外美看彪炳中虚驗晏温出欄俄競秀侵徑怳孤騫顙脫錐囊見森嚴武庫存風囘飄粉霧龜拆露坤垠生理知無息神功本不言牙籌誰數箇玉斧莫傷根錯立環兵衛周羅儼翰藩危岑遙寸露暏浪忽驚奔勁節囬青眼齊觀壯小園嚴凝難奪志霡霂合知恩蛟鰐蟠深宅牛羊隱半垣委蛇隨戶牖撑拄動荃蓀愛惜滋千畝高低辨兩番藐真應莫稱著譜欲重論豈止同苞茂真成後嗣繁兒童防戲折口腹謝空飱深夜共椽燭清朝列戟門於莬真筆楗季子屢髯掀北海雖頻設南山可盡髠深培資後賞獨倚莫消䰟看取炎歊侯清隂䕃午暾
  生辰謝卲廣文惠仁者壽賦
  左弧念當辰藐此卧歲晩重雲不予䕃敢望滋九畹南鄰有良朋敏質快瓴建進道方駸駸吐辭看衮衮妙語極吹噓至理屬關鍵嗟予澹泊好學植自穮蓘豈能益涓埃感子意繾綣昭然隱微中當念仁豈遠起知妙乾體實理踐坤簡大易乃在我亘古當一本期君得真傳永以息邪遁
  南軒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三       宋 張栻 撰古詩
  五月十六日夜城南觀月分韻得月字
  梅收清風來宇淨寶鑑掲頻年城南游未有今夜月呼舟泛微瀾游魚亦出沒危榭倒影浮倚檻涼入骨舉酒屬西山寒光動林樾諸君興未巳南阜上突兀目極大江流高情更超越
  三月七日城南書院偶成
  積雨欣始霽清和在兹時林葉既敷榮禽聲亦融怡鳴泉來不窮湖風起淪漪西山卷餘雲逾覺秀色滋層層叢緑間愛彼松栢姿青青初不改似與幽人期坐久還起步堤邊足逶迤游魚傍我行野鶴向我飛敢云昔賢志亦復詠而歸寄言山中友和我和平詩
  四月二十日與客來城南積潦方盛湖光恬然如平時泛舟終日分韻得水字
  澤國盛梅雨漲潦彌兩涘常時侵溢患乃復到城市納湖迫西闉衝突固其理今年築隄防揵石細積累艱辛迄崇成龜魚亦歡喜節宣有程度盈縮無壅底昨宵水沒岸民居例遷徙走馬來問訊屹若堅城壘江濤從渺茫湖光自清泚小舟足游泳新荷方薿薿嘉我二三客共此風日美相期寂寞濱雅意淡如水念言隄防功得失乃如彼而况檢身者詎可忘所止明朝更我詩斯言或當紀
  展省龍塘有作
  十年衡山隂驅馬幾往還山色如故人牧豎隨馬鞍俛伏長松下清晨涕汍瀾念昔初拱把兹焉影團欒白雲歸何時日月如轉環矯首祝融峯依前倚高寒於焉百感集欲去良獨難
  田舍
  竹葉帶曉露茅簷起炊煙蛩吟枯草根犬吠壞垣邊田家亦何營生理固足憐風霜摧我稼稂莠長我阡卒歲復何念一飽未補前我思昔之人備豫理所先積倉徧郊野甘雨盈公田臨風重掻首復古何由緣
  舊聞長沙城東梅塢甚盛近歲亦買園其間念欲一往未果也癸巳仲冬二十有八日始與客遊過東屯渡十餘里間玉雪彌望平時所未見也歸而為詩以紀之
  半生客荆楚歷覽非一隅寧知城東路有此梅萬株瘦馬路曉寒清風起菰蒲度溪上平坂頓覺景物殊霏雪下晴晝香霧迷前驅近坡與遠嶺玉立同一區老樹固瑰特小枝亦敷膄有如衆君子彚聚德不孤精粗無可揀酥酪與醍醐千株未覺多此語信不誣班荆或小憩沽酒時一㪺勝賞諒難盡昭質知不渝我有十畝園丘壑正盤紆念此縞袂侣歲晩足我娯來遊自今始琴書與之俱囘首桃李場冷淡莫邪揄
  平父求筍炙既并以法授之乃用往歲張安國詩韻為謝輒復和荅
  知君友竹君寧使食無肉更我脯笋詩句妙騷可僕南公鮭菜傖父韲嗜好自爾元非癡君但將從力噉此大勝折腰鄉里兒
  題淮隂祠
  秦關昔先驅南鄭豈淹久夜中丞相歸平明印垂肘古來豪傑人調度出窠臼登壇一軍驚六合已在手從兹看廓清指揮如運帚時艱思奇才廟古酹樽酒出門望長淮故國長稂莠風雲正慘澹人事極紛糾拘攣儻無累吾欲獻九九
  時為桂林之役斜川前一日刑部劉公置酒相餞曾節夫預焉既而劉公用陶靖節斜川詩韻見貽亦復同賦以謝
  通籍念無補先廬獲歸休所忻三載間暇日從公遊城中十畝園頗復依清流渺渺送歸鴈翩翩下輕鷗駕言欲南騖踟蹰眷林丘況且遠晤言公唱孰與酬祖席近佳日呼客仍我儔相與千載思誰復念此不新詩更紆餘用以寛離憂他年南阜約剥啄時相求【城南有丘巋然名以南阜他年當與公歲講是遊也】
  送劉樞密留守建康
  整駕欲南騖乃復送公舟公行民所瞻願言勿淹留向來秉事樞正色有忠謀坐覺國勢尊巳驗權綱收如何霖雨澤偏使及南州新春紫詔下聞者寛百憂誰昇今重鎮百萬宿貔貅控江撫長淮聲勢接上流吾皇志經略此地合綢繆不應萬全策歲月空悠悠先當植本根次第施良籌未聞欲外攘而乃忽内修幕府方宏開人才要旁搜可不念葑菲惟當别薰蕕留鑰豈淹久即歸侍前旒盡舒醫國手調瘵會有瘳還憶遐荒守時能寄音不
  淳熙乙未春予有桂林之役自湘潭往省先塋以二月二日過碧泉與客煮茗泉上徘徊久之
  下馬步深徑洗琖酌寒泉念不踐此境于今復三年人事苦多變泉色故依然緬懷德人游物物生春妍當時疏闢功妙意太古前屐齒不可尋題榜尚覺鮮書堂何寂寂草樹亦芊芊于役有王事未暇謀息肩聊同二三子煮茗蒼崖邊預作他年約扶犁山下田
  七月旦日晩登湘南樓
  文書稍去眼日夕進微涼高樓一徙倚清風為我長漁父䕃深樾歸人度浮梁仰看河漢明俯視羣山蒼平生會心處於此故難忘舊聞水東勝巖巒發天藏豈無一日暇勇往聊徜徉民瘼未渠補況敢懷樂康天邊雲物佳似復為雨祥秋成儻可期歲晩或自強當從農家鼔一歷水雲鄉
  望後一日與客自水鄉登湘南月色佳甚翌日用鄉字韻簡游誠之
  一雨五日餘南州三伏涼喚客近方沼笑譚引杯長相將復登樓月色在屋梁念我懷百憂忽忽髪變蒼及此少自舒觴詠未可忘孤光凛下照景妙無留藏沙邊數白鷺欲下仍翔徉羣動亦自得如我四體康平生子游子虛白生吉祥官舍並樓居登臨筋力強未可效王粲居然思故鄉【誠之所居正在樓旁自中憂以來每携書獨登】
  定叟弟生朝遣詩為壽
  我昔在嚴城惟子桂林思舊游復更踐相望仍今兹行止不可期會合何參差況乃近重九清杯憶同持想子撫初度難忘蓼莪詩而我獨東向慇懃頌期頤祝子以愛身永佩過庭䂓勉子事遠業昔賢以為師安車按節度中道行逶迤他年老兄弟鶴髪仍龎眉歲晩話平生期以無媿辭及此良未易兢兢願同之
  八月既望要詳刑護漕游水東早飯碧虚徧觀棲霞程曾龍隱諸巖晚酌松關放舟過水月洞月色佳甚逼夜分乃歸賦此紀遊
  灕江即湘江戢戢清見石其東列羣峯秋色碧復碧日出霧露收草徑上逼側憑欄楷望眼巳足慰疇昔更窺巖穴勝創見為驚咋如何數里間奇觀相接迹寛同厦屋深劃若巨靈擘日月遞光景風雲變朝夕石橋幾年成乳竇時一滴神龍舊隱處仰視多辟易蛻迹凜猶存隱隱印霜脊下有澄湫深餘波漱蒼壁往者巳仙去來者此其宅薄晩扣松關風過聲索索聊麾車騎退容我且散策郤望訾家洲輕舫度前磧囘首煙樹林已復掛蟾魄宇曠凈餘滓羣物被光澤何所寄遐思空巖皎虚白清輝可一規水色相激射天邊與川上亭亭如合璧居然廣寒游不用假六翮班坐依微瀾晤賞共佳客因之想千載詎有今古隔簫鼔歸夜闌觀者粲城陌往往羅杯柈班班見殽核諒因年歲豐人意少舒適視爾意少舒於予亦忻懌
  次韓機幕韻
  韓杜有佳句烱烱如辰星自昔此邦勝中土亦飫聽奇觀今愈多洞戶長不扃秀色真可餐腴澤到畦丁寒巖度輕舫瘦嶺着危亭固巳小鴈蕩寧復談錦屏自我來擁麾每思御風泠如何半載間足迹才一經居然俯仰中便覺塵慮舊刻暗蒼蘚往事過奔霆頗聞煙霞外往往接神靈向來羽衣士吐内誇奇齡終焉亦歸盡難留鬢毛青塞鴈度霄漢沙鷗飛遠汀大哉天壤間逍遙各隨形人生亦何有泛若水上萍勿作分外念但勉明德馨乘時各努力日馭不我停夢囘故園好蘭菊羅中庭從知靖節醉遠勝次公醒
  秘閣鄭公移節鄉部置酒餞别詩以侑之
  嗜僻寡同好意合難語離傾蓋今幾年盍簪愜心期況復王事同退食陪委蛇窺君肺腑中落落無藩籬獨有見義勇褰裳欲從之憂時多苦語懷古更餘悲坐使嶺海間氷雪映清規我拙倚君重孤懷良自知正如乘霧行不覺蒙其滋人生豈無别念此尤依依維閩號蕃庶今亦因繭絲平時里社游耳目到隱微想當入境初不待褰車帷畫綉匪所榮民瘼要深醫看培邦本強詎止鄉國肥還歸報明主廟論資扶持願堅歲寒節慰我别離思
  清明後七日與客同為水東之游翌朝賦此
  平生山水癖妙處只自知夙約常寡味邂逅愜心期幅巾與藜枤安步隨所之朅來坐官府頗覺此願違城頭望羣峯欲往類絆覉三春苦風雨晴日一伸眉沙邊散車騎竹輿從嘔咿獨與三四客野服相追隨亭高俯空曠洞古探瓌奇懸崖隱日月幽壑蟠蛟螭澗水雜鳴佩松風發清吹興來即傾酒語到亦論詩聊揩簿書眼償此閒暇時所歷固未厭所感多餘思昔遊木葉下今兹綠隂肥江山雖可識歲月迺如馳素餐豈不念懷安敢云私歸來耿不寐欹枕聽晨鷄
  題榕溪閣
  寒溪澹容與老木枝相樛其誰合二美名此景物幽太史昔南騖於焉曾少休想當下榻初清與耳目謀品題得要領亦有翰墨留我來訪遺址密竹鳴鈎輈稍令舊觀復還與佳客遊樹影散香篆水光泛茶甌市聲不到耳永日風颼颼所忻簿書隙有此足夷猶平生丘壑願如痼不可瘳雖知等喧寂終覺靜理優更思濯滄浪榕根浮小舟
  送陳擇之
  君能千里來乃作觸熱去涼秋幸非遙歸計無已遽向來文字間講論有平素及兹共王事益得君佳處幾微獨深窺圭角本不露豈期寂寞濱獲此友朋助吾邦雖云僻山水足奇趣更期休沐晨相與窮杖屨匆匆何少悰咄咄出别語君懷負丞恩行矣當及戍我亦念歸歟霜天收栗芋後會未可期往事屢囘顧贈言復何有獨以此道故寥寥千載前逹者同一路所趍固絶塵所履無虚步臨深覺居高仰止有餘慕要須學滄溟匯此百川注他年儻相憶訪我城南圃無使歲月深永思編簡蠧
  止酒
  淵明通逹士止酒乃成詩終焉未能忘寄意良在兹勇哉典午君覆觴無再期念彼萬乘貴艱難有深思況乃一介士而或志可移祓齋揆前訓剛制聖所辭銘心諒無斁多言亦奚為
  斜川日雪觀所賦
  行客念故里勞者思少休如何歲華新尚爾天南游涉五遇佳日品題自名流聊復揩病眼沙邊玩輕鷗和風着冠巾春意動林丘緬懷千載人孤高諒難儔亦有一二士舉酒相勸酬未知吾故園草木如此不政拙甘下考智短空百憂賜歸儻蒙幸舊盟良可求
  靜江歸舟中讀書
  南風駕小雨羣山凈如沐吾歸及新涼所歷慰心目軋軋柔櫓鳴卧見山起伏推枕意悠然還取我書讀平生領解處於焉更三復老矣百念疎但欲斯境熟向來五嶺游日力半吏牘小心了官事終覺媿惸獨世路自險夷人情費追逐翩翩孤飛翼息䕃望林麓
  張子真楊政光吳德夫追路湘源賦此以别
  驅車出嚴關觸熱歸路長一雨羣物蘇吾行亦清涼離水自南去湘流正洋洋眷言二三友跋馬勤送將蕭然短長亭每語夜未央張子名家駒千里方騰驤楊郎嶺中彦而能歛鋒鋩延陵舊所熟氣味固難忘向來幕府遊三秀麗齋房居然出别語分袂楚粤郷人生會有别勿悲參與商獨有贈言意臨岐更平章風俗易移人宦途劇羊腸千鈞有不守决去飛鳥翔要當勉自持詩書作金湯他年相會處刮目看增光為謝桂父老無澤留一方惟餘石間字時與洗苔蒼
  登江陵郡城觀雪
  黄雲澹四垂飛雪忽無際排空風力靜整整若有制穿林初着花點瓦已成毳低連七澤波遠接關河勢憑城領奇觀壯思起病滯四年領邊州氣候苦多盭清秋日昏昏仲冬雷虺虺雪花有時零轉首即開霽及兹洗瘴眸天公豈無意為邦抱百憂但願得豐歲對之一欣然不飲心已醉春前尚餘臘三白或可冀更約竹間梅共作歲寒計
  正甫還長沙復用斜川日和陶韻為别
  吾黨有佳士寡欲自日休眷言平生心從我萬里游披雲度嶺嶠犯雪臨江流顧我無定蹤飄然若輕鷗兹行雖云遠所忻近故丘況得與君俱豈患寡朋儔有酒君為飲有句君能酬如何舍我歸頗亦念此不我老百念冷獨有謀道憂臨岐無他祝簡編細研求
  子遠使君出守廣漢始獲傾蓋諸官賦詩贈别某廣漢人也故末章及之
  半生落南州分與岷峨疎朅來荆江上所忻近鄉閭吾鄉多雋豪雜遝來舟車時從說情話頗覺中懷舒中間識胡公粹美真璠璵心遠氣自靜語簡意有餘向來有推轂入校中祕書名場萬夫立人亟我則徐拳拳抱忠愛百慮纔一攄白雲已在望思親惜居諸乞州枌榆邊政以便版輿同舍挽不住清風挾歸裾觀君進退間此豈為名譽春帆肯小駐論交良慰予愛君秉質高且復富蓄儲任重則道遠願言勿踟蹰吾州得賢牧父老想樂胥我亦有一㕓徑思歸荷鋤
  李仁甫用東坡寄王定國韻賦新羅參見貽亦復繼作
  三韓接蓬萊祥雲護山頂涵濡雨露春吞納日月景美䕃背幽壑靈根發奇頴艱難航瀚海包裹走湖嶺仙翁閱世故未肯遽生癭相期汗漫游歲晩共馳騁願持紫團珍往扣黄庭境想翁面敷腴玉色帶金井芸芸納歸根湛此方寸靜清規照濁俗不惑類楊秉懸知藥籠中此物配丹鼎從今談天舌不用更澆茗
  外弟信臣總幹西歸駐舟沙岸得半月之欵於其行口占道别
  外家源流遠文物被諸孫嗟我數年來頗識佳弟昆酥酪本同味蘭芷非殊根競爽有如此知當大其門信也來過我氣貌清而温方忻駐足地中有靜者存皎然明月光豈復受濁渾塤箎迭和時此理試其論
  廬山有勝處曰卧龍南康朱使君始築茅繪諸葛武侯像於其中以書屬予賦詩寄題此篇
  廬山僊靈宅佳處固非一頗聞卧龍勝幽深諒難匹懸瀑瀉琮琤石壁兩崒嵂草木被光輝波瀾動囘沒今年朱使君下馬恍若失徘徊領妙趣指點築茅室為愛卧龍名英姿慨超軼於焉儼繪事長風起蕭瑟髣髴梁父吟尚想翁抱膝慘澹風雲會飄忽日月疾獨存經世心千載詎可汨褰裳欲從之雲濤渺寒日
  淳熙四年二月既朢靜江守臣張某奉詔勸農于郊乃作熙熙陽春之詩二十四章章四句以示父老俾告于其鄉之人而歌之
  熙熙陽春既發既舒翼翼南畝是展是圖嗟爾農夫各敬乃事往利爾器誡爾婦子惟生在勤勤則及時惟時之趨時不爾違祈祈甘雨膏我下土習習谷風和澤乃普往即爾耕惟力之深往蒔爾苖勿倦其耘于日于夕自遂自逹爾心勿忘彼生孰遏惟天之心矜我下民民不違天使爾有成既穟既實既堅既好爾穫既周先養爾老保爾家室撫爾幼稺既迄有年復思嗣歲嗟爾父老其訓其誡俾務於本惟土物愛不念其本則越其思所思既越害斯百罹嗟爾父老其告其喻爾之有生君實覆汝尊君親上其篤勿忘小心畏忌率于憲章嗟爾父老教之孝悌孰無父母與其同氣反于爾心孰無愛敬即是而推烏往不順嗟爾父老勿替諄諄其未率從驚厲其身告以禍患其使知懼無俾蹉跌以䧟罪罟惟國之法其垂使爾知避豈欲爾施爾或自䧟予疚予恫曷使予懷寘于爾衷於赫聖主敷德流澤布宣弗厪時予之責咨爾父老助予念兹豈予之助報國是宜粤以今日勸相于郊乃作此詩以懋爾勞咨爾父老尚演厥義其諷其歌于鄉于里俾一其心服我訓言擊鼓坎坎自古有年

  南軒集卷三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南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四       宋 張栻 撰律詩
  和石通判酌白鶴泉
  談天終日口瀾翻來乞清甘醒舌根滿座松聲聞金石微瀾鶴影漾瑶琨淡中知味誰三嚥妙處相期豈一樽有本自應來不竭濫觴端可驗龍門
  憩清風峽
  扶疎古木矗危梯開始知經幾攝提還有石橋容客坐仰看蘭若與雲齊風生隂壑方鳴籟日烈塵寰正望霓從此上山君努力瘦藤今日得同携
  讀李邕碑
  荒榛日莫倚笻時歎息危亭北海碑後輩但知尊字畫當年不得戍邊垂豈關貝錦能成禍祗恐干將不自奇杜老惜才千古意如今誰詠六公辭
  登法華臺
  山間景物轉流年臺上風光處處傳放目便應雲夢小憑欄平挹祝融巔忽尋故國占天際誰看孤舟繫岸邊百感還將山下去肯同槁木墮深禪
  謝楊文昭主簿寄詩楊之父紹興間倅建康不屈於烏珠而死
  迺翁詈賊氣如虹千載衣冠起愞庸雙廟已應同卞壺佳兒今喜見甄逢傳郵贈我凌雲句斷簡知君學古胷忠孝可全須力勉策勲寧復羨侯封【楊公血食金陵政與卞將軍祠相望】
  喜廣仲伯逢來會
  二阮向來俱莫逆支笻為我到山巔濁醪共飲聊復爾勝集于今亦偶然人立千峯秋色裏月生滄海暮雲邊高談此地曾知幾一笑歸來對榻眠
  和黄仲秉喜雨
  雨後清泉遶舍流懸知耘耜遍南州占相歲事端無恙勞苦農人亦少休好句收功經百鍊彌旬不見便三秋閑來只願長豐稔江海白鷗盟共求
  遊道塲山次沈國録韻
  玻瓈盆外起干鬟路入空濛紫翠間心遠最便天宇迥眼明偏見野雲閑寒泉宰木留千載清磬疎鐘度兩山我亦湘城三徑在湖邊歸去洗塵顔
  早秋湖亭
  澤國今年秋氣蚤湖亭清晩獨裴徊翩翻荷蓋隨風舞蕭瑟松聲帶雨來靜處豈云身計得吟邊但覺歲華催悠悠遠思憑誰寫多病新來罷酒杯
  賦周畏知寓齋
  知君隨寓即能安久矣家山詠考槃幕府漫游從鬢秃竹牎寄傲有書觀此身詎可忘三省世路何妨閱萬端俯仰周旋皆實理未應秪向寓中看
  送甘可大
  子陵溪水千年緑猶憶登臨日暮時子去定能尋勝槩書來當復慰相思簡編有味寧論晚得失從渠莫自疑也學迂疎教似舅不應空賦渭陽詩
  送胡伯逢之官金陵
  相望數舍已云疎遠别何因執予袪漫仕想應同捧檄舊聞當不廢觀書月明淮水空陳迹山繞新亭有故墟暇日更須頻訪古因來為我道何如
  寄題建安公梅山堂
  梅公山色近庭除勝日供公几杖餘千古謾傳棲迹地當年誰憶愛君書丹心烱烱元無間白髪星星不用鉏待得斯民俱奠枕歸來端亦愛吾廬
  重九陪詳刑護漕東西樓之集
  獵獵西風滿角巾登臨秋思與雲平山圍四野高低碧江遶東城今古清莫恨寒花未堪摘且忻樽酒得同傾政須客裏頻囘首細話家山此日情
  次趙漕贈王昭州韻
  煌煌金節按江城驛路梅花正小春聞說爭迎來滿道定將何術慰斯民憩棠異日誇南國懷橘歸時拜壽親流澤會看均一路要令治象復熙淳
  九日登千山觀
  清晨領客上巉巖野路衣襟濕翠嵐九日開樽仍絶景西風欹帽且高談地形盤薄一都會山色周遭萬玉簪却指飛鴻煙漠漠故園茱菊老江潭
  和正父游榕溪韻
  隔岸高低露碧山眼明便作故園看直從榕影度輕舫更傍溪光撫曲欄鴻鴈來希空悵望梅花開早未初寒喜君萬里同情話明月清風足佐觀
  仲冬朔日登湘南樓復用正父前韻
  歷遍江南處處山嶠南還得倚樓看化工此地無餘巧爽氣窮冬更逼欄官事隨時寧解了書盟平日未應寒相逢自有論文樂只把空杯未礙歡
  六月二十六日秀青亭初成與客同集
  亭成勝日好風光佳客携將共一觴蒼壁挿空千古色高松䕃堤三伏涼網魚縷膾寒水玉剥蓮煮鼎甘露漿便覺故園渾在眼秪應灕水似瀟湘
  送韓宜州
  頃年未識宜州面已信諸賢品藻公幕下從容逢益友胷中骯髒本家風一麾且與寛凋瘵華髪應無慕勇功從古安邊須自治人情初不間華戎
  鹿鳴宴
  從昔山川夸八桂只今文物盛南州秋風萬里携書劒春日端門拜冕旒聖世取才先實用儒生報國豈身謀且看廷策三千字為寫平時畎畝憂
  送宇文正甫
  重來能復幾旬餘臨水登山又送渠夜雨巳知農事好春寒未放小桃舒眼前佳處應難盡别後書來詎可疎我亦相將歸舊隱杖藜時復訪樓居
  雨後同周允升登雪觀
  一雨端能減百憂肩輿徑上最高樓山容淨洗無窮碧江水新添自在流已覺春隨花片老不應身似賈人留煙蓑風笠南山下正好歸歟看麥秋
  題邢使君釣隱
  使君卜築占芳洲短檻疎籬處處幽風月隨時供燕几笑談終日在中流翩翩影落來賓鴈漠漠寒生欲下鷗城市山林俱寓目問君底處足消憂
  某辱歸父丈惠貺新詩謹次韻末章為别
  淮海相從幾歲年南州鴈不到西川重逢影落煙沙外却喜身如金石堅莫歎武城資莞爾且看平楚正蒼然剸繁自是君餘事毫髪難逃止水淵
  和查仲文雪中即席所賦
  方帽衝泥有客來九衢俗眼莫驚猜一樽相對十年外兩脚新從萬里囘壯志未隨衰鬢改孤懷良為故人開雪中細放梅花發不用匆匆羯鼔催
  和宇文正甫探梅
  天與孤清迥莫隣秪應空谷伴幽人千林掃迹愁無那一點横梢眼便親顧影莫驚身易老哦詩尚覺句能新幾多生意氷霜裏說與夭桃自在春
  襄州護漕使者張侯寄示所作快目亭記辭多慷慨予讀而壯之且想斯亭觀覽之勝為賦此
  聞說君家快目亭湓江直上起千尋昔人事業規摹在故國山河草木深世態從渠翻覆手壯圖還我短長吟會須一展平戎策始稱平生灑落襟
  送舜臣撫幹表兄赴部
  疇昔相看意便傾重逢便覺眼增明半生漫仕壯心在五月長江去棹輕龜櫝久藏千乘寶鵬風方快九霄程公朝兼用名門選外氏傳家舊有聲
  壽定叟弟
  為邦和氣滿郷閭袖手還家樂有餘案上簡編元好在閑中日月更寛舒功名且要身長健尋尺何求計不疎好泛菊英斟壽酒扁舟吾欲賦歸歟
  重九日與賓佐登龍山
  曉風獵獵笛横秋澤國名山九日游萬里煙雲歸老眼千年形勢接中州丘原到處堪懷古萸菊隨時豈解愁此日此心誰共領朝宗江漢自東流
  贈樂仲恕
  老子曾從先覺遊後來文采繼風流胷中有意窮千古筆下成章映九秋塵世利名無着算聖門事業要精求詠歸消息今猶在魚躍鳶飛會得不
  小園茶蘼盛開伯承以詩見督置酒于此為增不敏之歎
  留連紅紫計無從晩惜芬芳萬卉空枕上幾囘清夢斷風前政可碧紗籠春隨夜雨但三歎韻入香醪尚一中長有花開消息在不應鳴鼔便相攻
  再和
  閉門謝客少過從獨倚脩篁傲碧空忽喜千條發瓊蘃紛如萬鶴出樊籠與君前日徘徊久得句懸知慘淡中胷次本無愁可著何為苦要酒兵攻
  又和
  夜讀韋編起欲從門前流水落花空春同心事應長在月當燈光不用籠弔古誰能嗟澤畔高吟且欲效隆中君詩似玉無瑕玷豈有他山石可攻
  又和
  市朝車馬列雲從君有危樓出半空但覺乾坤增老眼不妨日月轉空籠花開花落關何事江北江南只此中互出新詩殊未艾長城尚許短兵攻
  和楊教授
  道在無今昔才難有屈伸青編知了意白眼付時人鏡裏顔容舊胷中事業新絶歎知味鮮渠自說甘辛客少從蒿長深居懶戶開孤城歲云莫瘦馬子能來長策憐葵向新詩更雨催相看前日事此首忍重囬
  送少隱兄赴興元幕
  出手寧嫌晩論心本不欺五年江左客萬里故園思肯枉洞庭棹來尋棠棣詩固知名義重豈但慰朝飢邊塞連關隴貔貅罷戰征幕中須預計堂上乃奇兵漢水追前策秦原憶舊耕書生亦多事慷慨試經行
  亷州何使君挽詩
  橘井登賢籍槐宫並俊游姓名題鴈塔文字上瀛洲【公嘗進卷召試詞科】青簡窮千載朱轓但一州有懷終未試眼看落山丘
  又
  憶昔湟江上相逢意便傾胷中元浩蕩筆下更縱横士伏徐公德人言景倩清定應鄉里敬枌社祭先生
  和張晉彦遊嶽麓
  齋舫凌煙浦雲屏入畫圖日烘花炫晝風定水明湖布穀催春種提壺勸客沽湘中無限景賦詠繼三都
  送臨武雷令
  詔舉循良吏時資撫字功人情平易看治道古今同綠野新耕盛潢池舊習空便應君課最名姓御屏中去路連崇嶺扁舟下漲濤不違將母願敢歎獨賢勞境静歸鳬鴈庭空長艾蒿不妨頻拄頰千里寄風騷
  喜雨呈安國
  望歲民心切為霖帝力均崇朝變炎暑舉目盡清新坎坎連村鼔熙熙萬室春北牎涼枕簟安穩到閑人十二月十六日夜枕上聞雷已而大雪
  春信梅邊動雷聲枕上驚忽看牎紙白頓覺竹聲清江海空餘夢壺觴起自傾朝來倚樓處玉樹滿湘城
  過湘潭劉信叔舊居有感
  北渚留行客東陵憶舊侯池蓮半枯折風葉正颼飀事業留千載英雄去一丘平生許國志歲晩詎悠悠
  題唐興寺湘江亭
  寺廢蒼崖聳江囘遠岸明風霜摧翰墨【有唐大中記及詩刻兵火後沉于潭中】歲月老絲緡【寺右有釣磯】兀坐知茶味閑行忘去程長哦伊水句囘首若為情【鄭都官嘗題詩云湘水似伊水湘人非故人】
  彪德美來會于泉有詩因次韻
  君臥衡山北我行湘水濱相逢還莫逆清絶兩無塵勝集追前日輕隂近小春濯纓聊復爾舉首謝簪紳
  上封有懷元晦
  憶共朱夫子登臨氷雪中劇談無俗調得句有新功别去鴈横浦重來月滿空遙憐今夕意清夢儻相同
  題福巖寺
  擲鉢峯前寺肩輿幾度來樓臺還舊觀杉檜撫新栽湘水堂堂去秋山面面開裴徊千古思風壑有餘哀
  題南臺寺
  相望幾蘭若勝處是南臺閣迥規摹穩門空晝夜開囘風時浩蕩高嶺更崔嵬謾說石頭滑支笻得往來【寺多風二門不可置扉寺之側有石頭庵】
  由西嶺行後洞山路
  西嶺更西路雲嵐最窈深水流千澗底樹合四時隂幽絶無僧住閑來有客吟山行三十里鐘磬忽傳音
  過高臺寺
  着屋懸崖畔開牎疊嶂秋半欹雲榭冷不斷石泉流茗椀味能永竹風聲更幽平生版庵老得句似湯休【寺之前有雲莊榭舊車轍亭侍郎胡公以其妄謬易今名記刻不存必惡其害巳者所去也長老了信有詩名】
  宿方廣寺
  俗塵元迥隔景物自天成山近四圍碧泉鳴永夜清月華侵戶冷秋氣與雲横曉起尋歸路題詩寄此情
  和黄漕雪中將至長沙
  吾道元如砥人間謾畏途未容舟泝峽且泛雪平湖子孝寧投抒天囘看脫弧不應從我懶欲老豆麻區人日遊城東晩飯陳仲思茅亭分韻得香字
  絶憐梅事晩與客到林塘瓦椀村醪釅杯羮野菜香舊遊看壁字新歲尚他鄉一笑俱真率悠然意未央二月十日野步城南晩與吳伯承諸友飲裴臺分韻得江字
  春日煙沙岸禪房風竹牎有時傾綠酒隨處見清江世路紛多轍吾生老此邦千林看不盡白鳥去雙雙
  與弟姪飲梅花下分韻得香字
  日多色愈正春和天與香提携一樽酒問訊滿園芳嗣歲詩多思懷人心甚長更須多秉燭玉立勝紅粧十四日陪黄仲秉渡湘飲嶽麓臺上分韻得長字
  支笻穿百級把酒問春光喬木依然在幽蘭秪自芳未當湘水滿更覺橘洲長暝色猶回首天涯話故鄉王長沙約飲縣圃梅花下分韻得梅字
  平生佳絶處心事付江梅縣圃經年見芳樽薄暮開朗吟空激烈燒燭且徘徊未逐徵書去窮冬尚一來湯總管邢監廟約遊城東酒間求詩為賦此
  春事巳如許客愁空自多梅花成莫逆樽酒付亡何楚楚邢郎子耽耽老伏波定應容我醉耳熱更高歌
  謝胡掾惠詩
  一見知心事旋觀慰月評慈祥漢循吏儒雅魯諸生莫作周南歎終期冀北程新詩連夜讀梅影伴孤清
  除夜立春
  積雪隂難解新梅凍未開誰知殘臘底已報早春來一氣元無息羣兒浪自猜短檠非守歲百感政交懷
  送趙節卿
  昭代才難歎宗盟世有人千鈞定晩試一角信逢真政擬尋梅共還經折柳新青雲看稳上囘首楚江春
  二月二十五日登裴臺坐上口占
  朝來風雨好抱病亦登臨故國江山在荒城花柳深憂時空百慮望遠只微吟春事如櫻筍幽盟可重尋
  上巳日晩登裴臺自仲春凡三登
  前日看花地重來對落暉雨餘山着色沙沒水初肥寒食家家出殘紅樹樹飛還同二三子及此詠而歸
  長沙郡丞丁君挽詞
  亷吏今尤重朝家詔舉頻方看千里駕忽盡百年身職業憂勞甚遊從笑語真空令行路歎沒後見清貧
  和黄仲秉喜雨
  雨涼牎戶好佳木正隂隂畎畝憂時念乾坤濟物心引泉聊自照移竹更親臨尚想皇華使風前擁鼻吟
  寄侯彦周
  塞鴈仍南去慇懃問耒陽催科應獨拙理髪詎能長邑古絃歌地年豐魚稻鄉婆娑還得不三徑未云荒
  過長橋
  西風吹短髪復此渡長橋木落波空闊亭孤影動揺徘徊念今昔領畧到漁樵儻有山中隱憑誰為一招
  多景樓
  疇昔南徐地登臨北固樓平原迷故國滄海接江流木落煙莎晩城孤鼔角秋寄言鷗鷺侣吾已具扁舟
  金山
  萬頃洪濤裏巍然閱古今雲煙三島接花木四時深亂石維舟住西風倚檻吟朝宗知不斷凄切此時心
  重陽前一日
  九日明朝是清樽強自開蕭蕭疎雨暗滚滚大江來野菊開無數沙鷗靜不猜何須騎臺飲此興亦悠哉
  十五日過小孤山
  沃野迥千里巋然突孤標崖分勢亦裂江靜影頻搖栖鶻巢何險盤柯凍不凋吾行足觀覽未覺客程遙
  新亭
  風景自今古斯亭今是非絶憐江水去還有故山圍得失同千慮成虧共一機所思惟謝傅不但勝淮淝
  庚申過青草湖
  巳越重湖險張䑺勝順流亂雲藏野寺横網閙漁舟物色湖南好風霜歲晚謀未知荒歉後得似向來不


  南軒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五       宋 張栻 撰律詩
  喜聞定叟弟歸
  吾弟三年别歸舟半月程瘦肥應似舊歡喜定如兄秋日聯鴻影涼牎聽雨聲人間團聚樂身外摠云輕聞定叟弟已近適迫祀事未能出先遣姪輩往迎書此問訊
  漸喜書題近懸知歸意忙才聞下湘水早已過衡陽雨洗秋山凈涼生桂樹香慇懃二三子策馬為迎將醇叟崇道之喪未得往哭聞窀穸有期輒賦二章以相挽者
  慶席親賢冑心知道義尊如何着閑處終不近脩門三載成長别微言未細論人琴俱寂寞風雨閉丘園晩歲渾無事端居只自如氷霜澆塊磊日月老籧篨山寺留題墨晴牎罷卷書從今行嶽路忍復過公廬
  故太子詹事王公挽詩二首
  大節元無玷中心本不欺排姦力扛鼎憂國鬢成絲方喜三旌召俄興一鑑悲西風吹淚眼夫豈哭吾私睿主龍飛日如公舊學臣忠言關國訃清節映廷紳歲月身多外江湖澤在民當年遺直歎千古更如新
  詩送陳仲思參佐廣右幕府
  舊說桂林好君今幕府遊江山資暇日梅雪類吾州煮海何多說安邊更預謀政應勤婉畫不用賦離憂
  呂善化秩滿而歸兩詩贈行
  令尹三年政湘民去息思艱難捄菑歉憂瘁見云為薦牘今交上夷途去不疑正須頻顧省御者可無辭伯氏相從舊歸來意若何從渠笑方拙還我自吟哦聖有詩書在人多歲月過德門好兄弟夜雨細研磨
  默姪之官襄陽兩詩以送之
  默也相從久吾心念汝多又為江漢别空覺歲年過氣習須消靡工夫在講磨惟應介如石人事易蹉跎潦雨彌旬月予方念鞠窮子行何草草别語又怱怱漢沔英靈在江山今昔同未須登峴首先合拜隆中
  送零陵賈使君二首
  藉甚零陵郡風流記昔賢宅存元水部人識范忠宣山近地宜竹溪清岸有泉官閒時訪古餘韻故依然孝友傳家法如君好弟兄秪應推此意便足慰民情間歲仍艱食新書督勸耕想今瀟水畔惟日望雙旌
  寄曾節夫
  曾子别經月相思如幾秋不應行役歎却為買人留雨後湖光滿梅邊春意浮須君細商略晴日共茶甌
  送周畏知二首
  秋冬仍苦雨旬浹喜霜晴木末樓臺見江頭橘柚明登臨方適意離别已增情後夜相思地寒梅影正横半世功名誤蒼顔幕府游文辭追楚些得失付陽秋薦牘方交上衡門豈重留青雲看穩去快處一回眸
  題伏龍寺壁
  少日憶曾到歸途得小留囘還山寺古蕭瑟柿林秋道路情無那琴書可細求從來士窮逹分付水悠悠
  送外弟宇文挺臣二首
  合族情尤重論交意復深還為萬里别未盡幾年心佳處應相憶書來儻嗣音及時須努力莫待鬢華侵漠漠灕江上怱怱送客情平原宵雨濕絶壁野雲横世路多新轍韋編有舊盟中流屹砥柱過浪豈能傾
  寄題周功父溪園三詠
  聞說亭花好居然似蜀鄉色深姿不俗香淡意能長高燭留深夜輕隂護晩芳何心較桃李只擬荅春光
  右嫣然亭
  未識主人面先為溪上吟澄潭依近岸絶壁聳遙林領略襟期遠登臨歲律深想當軒冕外三歎有餘音
  右溪亭
  溪園平廣處雅稱雪中游疎密看千變高低共一丘寒知松節勁靜覺竹聲幽還有故人否當能着小舟
  右雪亭
  曾節夫罷官歸旴江以小詩寄别
  俗隘寧為異言深敢自欺如何幕中辯飜作暗投疑行李秋將半家園菊正滋反躬端得味當復有餘師
  寄趙漕
  想得昭潭上兒童夾道迎皇華今日使竹馬舊時情梅蘂冬前拆山光雨後清使君桃李客當為駐車旌
  送李新州
  清絶湘南地鄉閭見老成蔽棠方有望折柳却關情側聽輿人誦還新月旦評相望幸鄰壤猶得借餘明游誠之來廣西相從幾一年今當赴官九江極與之惜别兩詩餞行
  游子名冢後天資更敏強壯懷知自許遠業定難量幕府文書簡韋編趣味長悵然成闊别音寄莫相忘士學端成已工夫要自程聖門窺廣大中德養和平美玉資勤琢良才詎小成心期須後會栻目更增明
  寄宇文卭州
  寄語臨卭守相望萬里情有來詩句好足驗教條清好古從時訕為邦已政成無尋子虚賦忠厚詔諸生
  次陳擇之遊湖韻
  落日遊魚上青林白鳥過稻香來隔岸巖影占清波招隱何年賦尋幽此地多晩涼容縱棹聽我采菱歌
  送但能之守潯州
  循吏古猶少嶺民今未蘇丁寧煩詔旨推擇得吾徒根本誰深念詩書計不迂惟應敦此意豈但應時須
  送祖七姪西歸二首
  萬里逢猶子中年憶故鄉只知情話好豈覺去途長巫峽波濤壯秦山檜栢蒼何能從汝往佇立看歸艎故國非喬木名家重典刑飄零念吾黨寂寞撫遺經菽水知何病芝蘭要滿庭汝歸應記取為我話丁寧
  中春過陽亭
  亭古危臨岸林幽巧近城煙容隨雨住花片着溪清春事巳如許客懷誰與傾亭前兩好樹滿意欲敷榮
  堯廟
  明祀崇千載荒山拱萬靈挿天巉絶壁飛瀑下空庭繪事存淳古真風寄杳冥蘋蘩何以薦帝德日惟馨戶曹廬陵胡君引年求謝事予視其精力未衰留之踰半載乃今告去不復可挽為詩送别澹庵君之叔父也
  出守嗟何晩懷歸已倦游細看渾矍鑠可是畏伊優幕下傾三語山中賦四愁平生大小阮來往足風流若海運使移節廣東賦詩贈别予每過若海諸郎誦書于旁琅琅可喜為之重賦
  行止非人料驅馳未席温傳聞選膚使端為慰黎元瘴嶺農耕少山城海氣昏唯勤凋瘵慮此外更何言玉雪明人眼森然膝下郎原流知衮衮誦讀聽琅琅有子若何慕他年我莫量願崇詩禮訓勿近利名場
  送李崧老歸閩二首
  歷數勲賢後如君到眼希胷中藴金石筆下出珠璣傾蓋嗟何晩臨流又送歸他年儻相憶尋我釣魚磯公事妨開卷遐征念索居能來數月欵端為百憂紓師友洛川上人才元祐初歸來有新益不惜幾行書
  和定叟送行韻
  舊别情何限重逢意豁然相看疑似夢欵語不成眠但欲燈窗共其如事役牽固應囘首處秪在集雲前
  題益陽清修寺
  峯勢香爐直溪流峽水潺居然一蘭若喚作小廬山老木千崖表孤亭萬竹間明朝問征路囘首白雲閑
  故觀文建安劉公挽詩四首
  憶昨登廊廟忠言逹帝聦所思惟盡瘁敢復計成功半世江湖上千憂寤寐中汗青誰秉筆請攷衆言公
  又
  國恥臣當死公家二世心忍看垂絶筆誰續斷絃音精爽今如在衣冠恨更深却嗟蜍與志處世漫侵尋
  又
  平日多奇節中間似富公天從廬墓請人說捄荒功辛苦培邦本雍容遏亂鋒文傳遺奏切更過子囊忠
  又
  曾是南荆地他年竹馬迎旌旂嚴騎士弧矢盛民兵細攷規摹舊還知節制明思公如峴首同我淚縱横
  追餞馬憲
  膚使行原隰清風伴往還詩情渾漫興雪意正相關許國心何壯憂民鬢易斑留連三日語解后十年間
  某以四十字送詳刑使君
  拙守荆江上無人共往還能來慰牢落話舊幾間關冬壑龍蛇蟄風林虎豹斑相期㴠養力且到古人間
  除夕登仲宣樓
  懷土昔人志傷時此日心長江霜潦淨故國莫煙深訪古多遺恨憑欄更獨吟細看前浦樹生意已堪尋隔牆聞正父鄉飲甚樂偶畏風不預用前韻敬簡
  元日忻晴色新年秪舊心故人同客裏鄉話自情深儘說成都酒休為楚澤吟相逢須痛飲歲月易侵尋劉勝因自襄陽過予渚宫於其歸小詩贈别
  骯髒寧多忤棲遲久倦游折肱諳世味袖手惜良籌日月隆中晩風煙峴首愁登臨應慷慨還解寄詩不光弼姪得邑西歸賦詩勉之併示光義二首
  共惟二百載詩禮一門中冷落吾憂甚扶持爾輩同傳心無異轍隨用不言功外慕知何極惟應念祖風得邑寧論小居官最近民中誠儻無倦同體會相親暇日書還讀清源政自新吾兄有遺訓爾輩足持循
  送曾裘父
  交舊間何闊能來浹日留還尋佳橘頌惜别仲宣樓探古書盈屋憂時雪滿頭絶思黄閣老招隱意綢繆【樞密劉公嘗欲以遺逸舉裘父】
  帳幹周君桂林相從之舊已亥莫春出嶺迂道相過臨别求予言姑賦此
  江北逢新雨湘南憶舊遊能來慰岑寂恨不小遲留日月徒催老功名浪自愁惟應編簡樂在已可深求
  中秋與僚佐登江陵郡城觀月
  涼意今年早蟾光七澤多憑欄共懷古擁袂獨高歌風物關山遠功名歲月過一樽聊復爾於此興如何
  遊章華臺
  楚國舊雄勝荒臺今是非平川留宿潦蕭寺掩斜暉木落秋聲急天高鴈影微凄涼無處問騎馬踏堤歸
  和元晦擇之有詩見懷
  作别又如許何當置我旁卷舒書在手展轉月侵床合志師千載相思謾一方臨風三歎息此意渺難量
  送范伯崇
  堂堂延閣老遺範見斯人孝友傳家舊詩書用力新人心危易失聖學妙難親願勉思弘毅求仁可得仁
  定叟弟生辰
  清秋記弧矢舉酒頌年長别去今踰歲情親秪對床韋編閑玩味幕府小徜徉刮目它時看光暉映棣棠
  南軒木犀
  不隨秋月閟天香氷雪叢中見縷黄却得清寒惜花地少須梅影慰孤芳
  和安國送茶
  官焙蒼雲小卧龍使君分餉自題封打門驚起曲肱夢公案從今又一重
  賦鄭子禮壽芝堂
  莫向堂中覔壽芝主人心地本平夷子孫保此傳家瑞世享長年自不疑
  喜雨呈安國
  懸知雨意未渠巳一夜簷聲到枕間曉上高樓望雲氣蟄龍千丈起西山
  早秧出隴蠶已絲眼中一雨正垂垂農家辛苦渠能識請誦周公七月詩
  向來惻怛哀矜意便覺雨滿乾坤間城東大士寧關汝民倚邦侯如泰山
  涼生椽筆試烏絲妙語便作星斗垂我亦小䆫無一事細傾新酒和公詩
  自烏石渡湘思去歲與朱元晦林擇之偕行講論之樂賦此
  朝來一舸渡湘水山色横秋真可憐忽憶去年聯騎客沙邊搔首意茫然
  道間晩稻甚盛喜而賦此
  我行自喜有勝事夾道黄雲禾黍秋聞道今年罷和糴老農卒歲儻寛憂
  墳庵枕上追愴賦此
  秋氣惻惻侵戶牖霜林風過猶餘音八年淚濕龍塘土展轉不眠中夜心
  晩晴
  昨日隂雲滿太空眼前不見祝融峯晩來風卷都無迹突兀還為紫翠重
  渡興樂江望祝融
  日上寧容曉霧遮須臾碧玉貫明霞人謀天意適相值寄語韓公不用誇
  仲秉再用前韻為梅解嘲復和之
  幾年身在水雲間愈見花邊下語難猶有故人相慰藉西山載酒未盟寒
  東君豈是結新知誰共羣芳較疾遲不但開花高一世更看嘉實滿青枝
  有懷安國
  若人别去已經秋却見山間翰墨留獨對西風揩望眼試從雲際辨荆州
  自上封下福巖道旁訪李鄴侯書堂山路榛合不可往矣
  石壁巉巖路已荒人言相國舊書堂臨機自古多遺恨妙策當年取范陽
  下山有作
  五日山行復下山愛山不肯住山間此心無着身長健明歲秋高却往還
  廬陵李直卿以復名其齋求予詩久未暇也今日雪霽登樓偶得此遂書以贈顧惟聖門精微綱領豈淺陋所能發秪增三歎
  李侯索我復齋詩此理難明信者稀要識聖賢端的意須於動處見天機
  萬化根原天地心幾人於此費追尋端倪不遠君看取妙用何曾間古今
  和張荆州所寄
  自古荆州通陸海秪今學士過青錢笑譚坐了安邊策取次成詩盡可編
  詩來千里作春妍尚記城南五畝園豈但苔㾗留屐齒故應石上有窪罇
  有時散策過西隣共向東風憶故人芙蓉亭下池水滿敬簡堂前楊柳春
  鍾陵未命千里駕洞庭亦繫沙邊舟閉門讀書卧歲晩世事敢云風馬牛【共父安國皆欲相招未能往也】
  明時未可廢譚兵壯歲寧容便乞身何人為向沙頭去憑仗慇懃一問津
  正月強半梅猶未開黄仲秉作詩嘲之次韻
  孤芳未分落人間故向東風小作難眼底莫容蜂蝶亂好留明月趂春寒
  水邊踈影幾人知尚喜詩翁到未遲怪得尋花心眼别去年曾賦上林枝
  謝邢少連送葡萄豆蔲栽
  君家小圃占春光眼看龍鬚百尺長移向樓邊並寒井明年垂實更隂涼
  留取園中數畝賖擬栽靈藥謝紛華兒童今日知翁喜移得若家豆蔲花
  晩過吳伯承留飲
  推門野路竹落日天寒相對談可是主人風韻别自斟白酒擘黄柑



  南軒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六       宋 張栻 撰律詩
  某敬采民言成六韻為安撫閣老尚書壽伏幸過目
  里胥不踏桑麻路桴鼔長閑花柳村都在邦君和氣裏賣刀買犢長兒孫
  前時勸君出東郊父老歡呼望羽旄甘雨便隨車馬到眼看霑足徧蓬蒿
  清坐鈴齋公事稀春來風日更遲遲胷中水鏡渠自避却笑缿筩徒爾為
  蜀江東下接襄江揔是當年蔽芾棠此地回旋莫嫌窄且教春色滿三湘
  公今卧護足從容豈有扁舟欲便東少待政成歸帝所此邦還在化鈞中
  湘民清曉壽邦君下客慚無句語新敢述老農歌誦意一觴持上太夫人
  夜得嶽後庵僧家園新茶甚不多輒分數椀奉伯承
  小園茶樹數十許走寄萌芽初得嘗雖無山頂煙嵐潤亦有靈泉一派香
  四月四日飲吳仲立家梅桐花下吳伯承以事不至寄詩來次韻
  翠蓋亭邊春色歸還來把酒及開時坐無車公歡意少猶得風前讀好詩
  題湘潭丞黄子辯哦松軒
  黄子官居多暇日吟哦薄暮一䆫中雖無㶁㶁循除水但覺颼颼滿屋風
  筠州曾使君寄貺中州新芽賦此以謝
  黄蘖山前水遶沙春風吹石長靈芽午䆫落磑飛瓊屑嗚椀翻湯湧雪花
  日長燕寢無公事忽憶故人雲水邊包裹甘芳慰幽獨使君風味故依然
  仲春有懷
  青山四面擁江城暮角聲中淡月明自倚闌干生白髪無心行樂趂春晴
  西湖景物元瀟洒楊柳新來兩岸垂亦有游人往來否不應閑過看花時
  老木高枝不可攀玉泉飛出半崖間如何借得清冷水一洗瘡痍為解顔
  楚翠亭邊花正開道鄉臺下石崔嵬主人今有此客否客亦思君日百回
  想見城南春水深春來夜夜動歸心隔墻李子應無恙為託飛鴻寄好音
  次韻無為使君尊兄見寄之什
  江山接境相望近風雨一春音問踈安得從公苕霅上幅巾一葉卧看書
  從呂楊州覔芍藥裁
  揚州風物故依然夢想他時楚水邊乞與靈根歸自種梢頭繭栗看新年
  鶴
  月底風前意味多不妨佇立勝婆娑軒中君子知多少遣汝乘軒看若何
  望廬山
  却望廬山倚柁樓半空宿靄未全收蒼然五老獨獻狀似欲勸人求一遊
  十二月乙卯登岳陽樓丙辰再登
  維舟徑上岳陽樓風雨排空暝不收明日重來天色好君山元自翠光浮
  舟行湘隂道中雪作
  歲晩歸來風雪裏有懷端復為誰開江清沙白湘隂路却似當年訪戴回
  登樓
  風雨經旬只閉門朝來倚檻巳春深不知花片飛多少但覺江城滿綠隂
  題城南書院三十四詠
  差差竹影連坡静細細荷風透屋香午寂睡餘聊隱几人間何用較閑忙
  新竹成林蕉葉青隔籬深處有蟬鳴晩凉更覺長堤静自遶荷花待月明
  堦前樹影開還合葉底蟬聲短復長睡起更知茶味永客來聊共竹風凉
  新凉物物有精神静倚書䆫聽雨聲忽憶予綦元未解強分天籟太麄生
  凌晨騎馬路新凉來挹湖邊風露香妙意此時誰共領波間鷗鷺静相忘
  林塘過雨不勝秋萬蓋跳珠寫碧流倚檻孤吟天欲暮更穿芒屩上方舟
  山色頓清秋欲半湖光更净日平西凉風獵獵低荷蓋歸翼翩翩度柳堤
  湖邊小築喜新成秋入西山照眼明不是厭喧來覔静四時光景本均平
  秋風颯颯林塘晩萬綠叢中數點紅若識榮枯是真實不知何物更談空
  移得幽蘭幾本來竹籬深處手栽培芬芳不必紉為佩月白風清取次開
  今年少雨菊花遲青蘂方開三兩枝但得悠然真意在青山何處不相宜
  秋後冬前一月晴小園佳處日經行半山木落樓臺露幾樹霜餘橘柚明
  鐃皷喧豗十里城人情正喜上元晴瘦笻獨立湖邊路却有白鷗同眼明
  和風習習禽聲樂晴日遲遅花氣深妙理冲融無間斷湖邊佇立此時心
  曉來天氣便清新獨倚闌干正暮春花落花開鶯自語東風吹水細鱗鱗
  花柳芳妍十日晴五更風雨送餘春莫嫌紅紫都吹盡新綠滿園還可人
  並湖數畝新疏闢便有魚兒作隊行我亦隨流浮小艇晩凉細看縠紋生
  無言桃李也成隂葉底黄鸝自好音一縷爐煙清晝永韋編卷罷短長吟
  化工生意源源在静處詳觀揔不偏飛絮滿空春不盡新荷貼水巳田田
  野艇新成尋丈許柳堤橘浦足周旋添蓬不但為遮日凖擬乘凉聽雨眠
  暮從别墅跨驢歸風雨蕭蕭泥濺衣出門囘首且按轡細聽泉聲和式微
  隂隂松竹影自轉午枕無人到北牎何許狂風來動地夢囘波浪洶春江
  踈竹蕭蕭正雨聲眼中日影又還晴鈎牎燕坐夏將半荷葉已香湖水清
  莫道閑中一事無閑中事業有工夫閉門清晝讀書罷掃地焚香到日晡
  亭畔薰風盡日凉來從水面過新篁悠然但覺盈襟抱千古虞絃意未央
  拍堤水滿草茸茸盡日野航西復東欲去未須愁日暮月明波面更溶溶
  烏雲夭矯風作惡雷奔電掣雨懸河須臾天宇復清霽突兀西山紫翠多
  朝陽初上藕花香下馬虚亭一味凉山鳥自呼魚自樂誰云身世可相忘
  北牎竹簞午隂凉亦有清風到我旁還與陶公事同否未妨諸子細商量
  睡覺西山月正平荷香不斷曉凉生園中㕠鶴知人意已作金風警露聲
  西風夜半摧炎暑曉看雲横天際秋時序轉移皆妙理惟應及早戒衣裘
  新凉脩竹意愈靜初日芙蕖色倍鮮物態直須閑裏見人情多向快中偏
  四面紅蕖鏡綠波晩凉柰此野情何憑城更覺看山穩入戶還欣得月多
  殷雷終日在前山風卷雲環意作難泊暮有懷空佇立忽然飛雨到闌干
  臘月二十二日渡湘登道鄕臺夜歸得五絶
  三年不作山中客才踏舡舷眼便明曳杖直登千尺磴尚欣脚力慰生平
  舊日書堂倚翠屏只今棟宇尚高明門前怳若聞絃誦㶁㶁遶牆流水聲
  道旁老松高拂雲刳心取明彼何人說與往來須愛護雪霜時節看長身
  人來人去空千古花落花開任四時白鶴泉頭茶味永山僧元自不曾知
  湘江歲晩水清淺橘洲霜後猶青葱歸舟着沙未渠進且看漁火聽踈鐘
  次韻許深父
  日日經行只小園靜搘笻竹聽鳴泉此時心事何人共素壁題詩第幾篇
  西山老木正亭亭雲影參差隂復晴手卷殘書天欲暮聞君剥啄叩門聲
  却下斜坡並柳堤雙飛燕子正啣泥紛紛風雨春將半渌漲平湖橋柱低
  下瞰寒江百尺坡小松新種也婆娑栽培擬待凌雲日眼底浮花奈若何
  年中一稔願無餘漸喜微呼息里胥贏得閑身學農圃未妨斜日帶經鋤
  初夏偶書
  江潭四月熟梅天頃刻隂晴遞變遷掃地焚香清晝永一牎脩竹正森然
  墨梅
  眼明三伏見此晝便覺氷霜抵歲寒喚起生香來不斷故應不作墨花看
  日暮横斜又一枝水邊記我獨吟詩不妨更作江南雨併寫青青葉下埀
  謝韓監芍藥
  一年春事雨聲裏十里揚州夢想邊眼底名花煩折贈君家風物自嫣然
  龍孫竹生辰陽山谷間高不盈尺細僅如針而凡所以為竹者無一不具予寘石斛中暮春生數筍森然可喜為賦此
  小竹如針能具體方春茁筍更堪憐乾坤妙用無餘欠隱几旁觀為莞然
  葉夷中屢以書求予記敬齋予往年嘗為親舊為記及銘矣今獨成兩絶句寄之
  聦明用處翻多暗機巧萌時正自癡若識聖門持敬味臨深履薄更何之
  向來屢着敬齋語正恐多言意未明今日報君惟一句工夫端的貴躬行
  謝侯彦明惠白蓮栽
  添得湖光百畝餘湖邊早已長菰蒲更移玉井峯頭種還有花開十丈無
  青鞋不踏遠公社偶共濓溪嗜好同少待薰風開玉鏡與君來賊月明中【周濓溪有愛蓮說】
  書妙應庵壁
  牎前新竹凈姢姢借我風涼一搨眠試問莊周說鵬鷃何如洙泗舉魚鳶
  壽定叟弟
  今年黄菊開花早手擷芳新壽一杯不用南陽三十斛家山根蔕好栽培
  堂堂自昔源流遠衮衮方來事業長駟馬安車遵大道正須緩轡不須忙
  向來相望各天涯兩載團欒似舊時只恐桐江來趣駕明年把酒又相思
  嶽後步月
  衡嶽山邊霜夜月青松影裏看嬋姢正須我輩為領略寒入衣襟未得眠
  訪羅孟弼竹園
  籃輿嘔軋上荒坡奈此緣成脩竹何歷眼向來誰復領買山未覺費金多
  林深谷窈路詰曲憀澹西山横遠青想得天寒來獨倚空雲髣髴下湘靈
  江梅獨立䕃頹牆苔蘚封枝色老蒼手剪荆榛增歎息眼中春意滿三湘
  知君日來脩竹底却課市樓朱墨程應是禪門嫌揀擇不論清濁要圓成【是日見孟弼方校市樓薄書】
  臘月二日携家城東觀梅夜歸
  前日看花正薄隂重來晴日更精神莫教容易飛花片且放千秋自在春
  元自陽春無間斷何人能識化工心梅邊把酒日近午鳥語風微花氣深
  晴日東山飽看花歸來野路已昬鵶坡頭認得疎籬處薝蔔林中李老家
  仰看鴻鴈思吾弟連日清游只欠渠不知千里江南路亦有梅花似此無
  題庾樓
  南瞻廬阜北淮山下有長江萬頃寒往事無邊隨去浪西風有客傍闌干
  城南即事
  活泉細引忽盈溝自遶書齋㶁㶁流添得眼前無限思石橋竹塢共清幽
  一春風雨水平湖更覺湖心月榭孤坐看百花開落遍依然山色對清盧
  東風吹得綠成隂積雨初收柳絮輕記取湘中最佳處橘花開時香滿城
  月榭當湖景最奇故人千里寄新題背欄看字成相憶何日能來步柳堤【元晦新寄月榭題榜】
  茅亭水溜四周遭花木經春一一高却望西山隔江水徑思一葉泛雲濤【新亭名東渚】
  枕邊風雨過今春起步園林巳緑隂更向坡頭望湘浦水雲無際遶遙岑【病起】
  次韻劉樞密
  朔風漠漠低黄雲曉看繽紛萬鶴羣為應農祥眉一展更將餘力付斯文
  燕寢凝香意自長不須乘月據胡床新正更喜身強健和氣都歸栢子觴
  是日二使者出游晩涼有作
  疎風細雨隨華節西浦東山揔勝游拙守亦忻涼意好挑燈清坐讀春秋
  二使者游東山酒後寄詩走筆次韻
  頗聞東山盛行樂坐想風前酒興豪領略正應胷次别吟哦更覺筆端高
  綉衣雙節從天下文字皆稱一世豪桂山發地凜千尺新詩與之相並高
  社歲幾成山水癖年來袖手不能豪忽傳燈底詩篇好但想雲間屐齒高
  次韻范至能峽中見寄
  合綰絲綸對紫薇却捫青壁聽猿啼秪應許國心金石蜀道如天亦可梯
  前日從趙漕飲因得徧觀所藏書帖之富旣歸戲成三絶簡之
  烏雲夭矯天欲雨虚堂美䕃共徜徉開奩百軸驚傳玩更覺人間六月涼
  舊藏自是承平物新軸收從古道旁人間好事戒多得防有雷霆下取將【李金之亂護漕為寜遠宰猶守邑不去以兵行縣郊視道旁卷帙零亂雜泥土下馬就觀多得佳帖】
  今古驅馳翰墨塲何人下筆到顔楊君侯知我有書癖乞與西臺字幾行
  題馬氏草堂復齋聽雪
  前鄰百鬼瞰高明夜雨華榱歎昔人却愛君家鴻鴈集還能葺理草堂春
  今古茫茫浪着鞭誰知聖學有真傳請君細誦復齋記直到羲爻未畫前
  平生求友人千里永夜論心雪滿牎為問蒲團聽脩竹何如一舸泛清江
  送林擇之
  遺篇寂寞論心少一見吾人意已傾氷雪持身金石志他年事業更光明
  南軒集卷六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南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七       宋 張栻 撰律詩
  次韻趙漕
  中宵憂歲不成寐一雨為霖敢自虞應是行臺借餘潤故教均澤及樵蘇
  雨聲歷歷來庭戶喜色津津到澤虞撃壤徑思同野老名亭詎敢學坡蘇
  和答鄭憲分贈米帖
  字中有筆米慱士片紙人間什襲藏好帖袖歸終日看從渠車馬閙康莊【是日中元傾城出遊】
  偶作
  世情易變如雲葉官事無窮類海潮退食北䆫凉意滿卧聽急雨打芭蕉
  偶成【至前】
  公庭過午無餘事退食歸來默坐時晴日半䆫香一縷陽來消息只心知
  送鄭憲酒
  晴日南山几杖俱躋高選勝不須扶也知坐上多佳客可着青州從事無
  再和
  想得經行與客俱身強寧復要人扶晩來山色應難盡十里青蒼看有無
  韓廷玉築亭於官舍之旁園中故多梅會有飛雪予因題其扁曰梅雪蓋取少陵詩語而劉公貢父送劉長官掌廣西機宜嘗用此事有雪片梅花五嶺春之句今廷玉適為此官于以名亭抑其宜也亭邊花木多吾弟定叟舊植故予首章及之
  城隂一徑自深窈花木成行菊遶籬細說當時經始事夢回春草費相思
  南州要是梅開早北客巡簷偏眼明一夜飛花來點綴新亭扁復得佳名
  眼底風光正自佳滯留何必歎天涯日長况是文書省且與閑吟對落花
  立春日禊亭偶成
  律回歲晩氷霜少春到人間草木知便覺眼前生意滿東風吹水綠差差
  和陳擇之春日四絶
  花落花開揔可憐嶠南亦復好風煙雨餘起我故園夢漠漠浮鷗水拍天
  年華冉冉春將半花事怱怱雨滿城想復東郊變新綠未妨携酒趂初晴
  泗上當時皷瑟人風雩豈是樂閑身言外默傳千聖旨胷中長有四時春
  日長漸有簡編樂春半巳將櫻笱來無數青山相慰藉有時明月共裴徊
  元日
  古史書元意義存春秋掲示更分明人心天理初無欠正本端原萬善生
  從鄭少嘉求貢綱餘茶
  貢包餘壁小盤龍獨占人間第一功乞與清風行萬里為君一洗瘴雲空
  茗事蕭踈五嶺中修仁但可愈頭風春前龍焙令人憶知與故人風味同
  初食荔枝
  開奩未暇論香味便合令居第一流細擘輕紅傾瑞露周南端復且淹留
  照水依山秪自奇櫛風沐雨借光輝氷肌不受紅塵涴頳頰從教酒暈肥
  嶺南荔枝不可寄遠龍眼新熟輒以五百顆奉晦叔或可與伯逢共一酌也
  荔子如今尚典刑秋林圓實著嘉名雖無頳玉南風面却耐筠籠千里行
  手自封題寄故人聊將風味赴詩唇千年尚憶唐羌疏不汙華清驛騎塵
  壽定叟弟
  聞說清朝對紫宸君王側席屢咨詢惟應民瘼開陳切故遣分符驗撫循
  聞說嚴人愛貳車呻吟赴愬賴携扶從今充擴應無倦千里疲民待子蘇
  聞說年來更老成清心寡欲厭紛紜固知造物有深意端享脩齡看策勲
  秋風想巳治歸裴吾亦扁舟具碧湘世味秪應諳歷遍何如兄弟對方牀
  年年桂綻菊開時長憶芳樽共一巵請誦周人和樂句全勝三歎陟岡詩
  丙申至前五日復坐南牎憶去年詩又成兩章
  依然紅日照牎楣還是去年消息時妙理不須尋轍迹只於生處驗新知
  新晴物物有春意正值一陽來復時變化無窮俱是易探原密處起乾知
  題雉山禊亭
  一曲清江正可憐隔江新竹露姢姢好風成我曲肱夢起看飛雲度碧天
  夢乘大舸卧泛江湖波濤甚壯醒乃悟其為雨因成小詩
  平生得意白鷗外歲晩歸心鴻鴈俱蕉葉雨聲喧曉枕夢成風楫泛江湖
  南嶽庵僧寄上封新茶風味甚高薄暮分送韓廷玉李嵩老
  浮甌雪色喜初嘗中有祝融風露香徑欲與君同晤賞短檠清夜正相望
  跋王介甫遊鍾山圖
  林影溪光静自如蕭踈短鬢獨騎驢可能胷次都無事擬向山中更著書
  歲晩烹試小春建茶
  陽月藏春妙莫窺靈芽粟粒露全機煮泉獨啜寒牎夜已覺東風天際歸
  昨過漕臺庭前荼蘼盛開已而詹體仁海棠和章及此因用前韻賦兩章
  玉立春深雪不如生香透骨雪應無莫遣飄零雜塵土芬芳留入碧琳腴
  紛紛花片逐風飛緑幄藏春自一奇不入時人紅紫眼却須我輩與題詩
  所思亭海棠初開折贈兩使者將以小詩
  未須比擬紅深淺更莫平章香有無過雨夕陽樓上看千花容有此膚腴
  東風着物本無私紅入花梢特地奇想得霜臺春思滿一枝聊遣慱新詩
  廖憲送牡丹用海棠韻復走筆戲和之
  緑葉滿園風雨餘君家花事嶺中無眼明見此復三歎京洛名園憶上腴
  報荅春光須着語年來老我不能奇風前姢好有餘態未必此花如此詩
  定叟弟頻寄黄蘖仰山新芽嘗口占小詩適灾患亡聊久不得遣寄今日方能寫此
  瘴雨昏昏梅子黄午牎歸夢一繩床江南雲腴忽到眼中有吾家棠棣香
  集雲峯頂風霜飽黄蘖洲前水石清不入貢包供玉食秪應山澤擅高名【坡公貶章茶未為磪論予謂建茶如臺閤勝地章茶之佳者如山澤高人各有風致未易疵也】
  益陽南境松杉夾道鬱然父老相傳忠定張公為邑時所植也其間亦有旣剪而復生者作詩属來者護持之
  夾道松杉半老蒼前賢餘澤未應忘君看直幹連雲起豈但當年蔽芾棠
  登楚野亭見張舍人題字
  英豪自昔多遺恨人物于今正渺然來訪舍人題字處淡煙莎草滿平川
  城南雜詠二十首
  納湖
  原原錫潭水匯此南城隂岸花有開落水盈無淺深
  東渚
  團團凌風桂宛在水之東月色穿林影却下碧波中
  詠歸橋
  四序有佳趣今古蓋共兹橋邊獨微吟囬首忘所之
  船齋
  窻低蘆葦秋便有江湖思久巳倦埀綸游魚不須避
  麗澤
  長哦伐木篇佇立以望子日暮飛鳥歸門前長春水
  蘭澗
  藝蘭北澗側澗曲風紆餘願言植根固芬芳長慰予
  山齋
  疊石小峥嵘脩篁高下生地偏人迹罕古井轆轤鳴
  書樓
  高樓出林秒中有千載書昔人不可見倚檻意何如
  蒙軒
  開軒僅尋丈水竹亦蕭䟱客來須起敬題榜了翁書
  石瀨
  流泉自清寫觸石短長鳴窮年竹根底和我讀書聲
  卷雲亭
  雲生山氣佳雲卷山色静隱几亦何心此意相與永
  柳堤
  前年種埀柳已復如許長長條莫攀折留待映滄浪
  月榭
  危闌明倒影面面湧金波何處無佳月惟應此地多
  濯清亭
  芙蓉豈不好濯濯清漣漪采之不盈把怊悵暮忘飢
  西嶼
  繫舟西岸邊幅巾自來去島嶼花木深蟬鳴不知處
  琮琤谷
  幽谷竹成隂懸流着石清不妨風月夕來此聽琮琤
  梅堤
  亭亭堤上梅歷歷波間影歲晩憶夫君寂寞煙渚静
  聽雨舫
  風吹渡頭雨摵摵蓬上聲欣然會心處端復與誰評
  采菱舟
  散策下亭阿水清魚可數却上采菱舟乘風過南浦
  南阜
  湘水接洞庭秋山見遥碧南阜時一登搔首意無斁
  游嶽尋梅不獲和元晦韻
  眼看飛雪洒千林更着寒溪水淺深應有梅花連夜發却煩詩句寫愁襟
  十三日晨起霜晴用定王臺韻賦此
  晴嵐開嶽鎮雲雨斷陽臺日出寒光迥川平秀色回興隨天際鴈詩寄嶺頭梅盛事它年說憑君記玉杯
  用元晦定王臺韻
  珍重南山路驅羸幾度來未登喬嶽頂空說妙高臺曉霧層層歛奇峯面面開山間元自樂澤畔不須哀
  馬上口占
  向來一雪壓霾昏曉跨征鞍傍水村七十二峯俱玉立巍然更覺祝融尊
  馬上舉韓退之語口占
  擾擾人心墮渺茫更於底處問穹蒼今朝開霽君知否春到無邊花草香
  和朱元晦韻
  一見瓊山眼為青馬蹄不覺渡沙汀如今誰是王摩詰為寫清新入畫屏
  登山有作
  上頭壁立起千尋下列羣峯次第深几几籃輿自吟詠白雲流水此時心
  和元晦馬跡橋
  便請行從馬跡橋何須乘鶴簉叢霄殷勤底事登臨去不為山僧苦見招
  方廣道中半嶺少憩
  半嶺籃輿小駐肩眼中已覺渺雲煙山頭更盡無窮境非是人間别有天
  道中景物甚勝吟賞不暇因復作此
  支笻石壁聽溪聲却看雲山萬疊新揔是詩情吟不徹一時分付與吾人
  崖邊積雪取食清甚賦此
  隂崖積雪射寒光入齒清甘得味嘗應是山神知客意故將瓊液沃詩膓
  和元晦後洞山口晩賦
  石裂長藤瘦山圍野路深寒溪千古思喬木四時隂更得尋幽侣何妨擁鼻吟笑看雲出岫誰似此無心
  和元晦雪壓竹韻
  山行景物揔清奇知費山翁幾許詩雪急風號聯騎日月明霜净倚闌時
  和元晦懷定叟戲作
  路入青山小作程每逢佳處憶吾人山林朝市休關念認取臨深履薄身
  方廣聖燈
  隂壑傳聞烱夜燈幾人高閤費追尋山間光景秪常事堪笑塵寰萬種心
  賦羅漢果
  黄實纍纍本自芳西湖名字著諸方里稱勝母吾常避珍重山僧自煮湯
  和元晦詠畫壁
  松杉夾路自清隂溪水有源誰復尋忽見畫圖開四壁悠然端亦慰予心
  和元晦方廣版屋
  葺蓋非陶埴年深自碧差如何亂心曲不忍誦秦詩
  和擇之賦泉聲
  試問今宵澗底聲何如三歎有餘音堂中衲子還知否月白風清底處尋
  和擇之賦霜月
  月華明潔好霜天遥指層城幾暮煙妙意此時誰與寄美人湘水隔姢姢
  和擇之賦枯木
  隂崖虎豹露鬚牙元是枯槎着蘚花不向明堂支萬祀玄冬苦節未須誇
  聞方廣長老化去有作
  夜入精藍意自真上方一笑政清新山僧忽復隨流水可惜平生未了身
  賦蓮花峯
  玉井峯頭十丈蓮天寒日暮更清妍不須重詠洛神賦便可同賡雲錦篇
  和元晦詠雪
  兀坐竹輿穿澗壑仰看石徑接煙霞是間故有春消息散作千林瓊玉花
  自方廣過高臺
  兩寺清聞磬羣峯石作城風生雲影亂猿嘯月華明香火遠公社江湖鷗鳥盟是中俱不着俯仰見平生
  賦石廩峯
  巋然高廪倚晴天獨得佳名自古傳多謝山中出雲氣人間長與作豐年
  道傍殘火溫酒有作
  隂崖衝雪寒膚裂野路燃薪春意回旋暖提壺傾濁酒陶然絶勝夜堂杯
  和元晦林間殘雪之韻
  眼中光潔盡瓊瑶未覺鬱藍宫殿遥石壁長林氷筯落鏘然玉佩響層霄
  和擇之看雪
  嶽背三冬雪真同不夜城野雲何晃蕩澗水助空明行橐多新句青山有舊盟堂堂身世事渠謾說三生
  和擇之福巖回望嶽市
  回首塵寰去渺然山中别是一風煙好乘晴色上高頂要看清霜明月天
  福巖讀張湖南舊詩
  兹遊奇絶平生事只欠瀛仙氷雪姿元是經行題品地却從山際誦新詩
  和擇之登祝融峯口占
  祝融高處好拂石坐林端雲夢從渠小乾坤本自寛回眸增浩蕩出語覺高寒明日重來看寧應取次還
  和元晦晩霞
  早來雪意遮空碧晩喜晴霞散綺紅便可懸知明旦事一輪明月快哉風
  過高臺携信老詩集
  蕭然僧榻碧雲端細讀君詩夜未闌門外蒼松霜雪裏比君佳處讓高寒
  和元晦贈上封長老
  上方元自好一榻有餘清秪趂晨鐘起寧聞山鳥聲高僧足幽事野客富詩情試問峯頭景今朝作麽生
  和元晦醉下祝融
  雲氣飄飄御晩風笑談嘘吸滿心胷須臾歛盡還空碧露出天邊無數峯
  和元晦十六日下山之韻
  歸袂隨雲起籃輿趂雪明山僧苦留客世故却關情小倚枯藤杖聊聽絶澗聲如何山下客一笑已來迎
  和擇之韻
  山中好景年年在人事多端日日新不向青山生戀着秪緣身世揔非真
  和擇之韻
  舊說峯頭寺真成杖屨來却尋泥路滑更喜野雲堆寒積三冬雪陽生九地雷城中幾親友為說看山回
  題曾氏山園十一詠
  尚絅堂
  昔人為巳學深旨妙隱微三復尚絅章服膺願無違
  夕陽臺
  日暮天無風岸巾夕陽中回首發遐想明月已升東
  橘沜
  我家湘水濱年年賦徠服君家百畝田晩歲千樹綠
  霜傑
  種松苦難長松長還耐久莫作目前思但種門前柳
  菊隱
  不肯競桃李甘心同艾蒿德人一題品愈覺風味高
  君子亭
  嘉蓮秉嘉質解后逢賞音翁豈玩物者寄意一何深
  蓼步
  扁舟横薄莫渺渺蓼知秋家山有江湖何必賦遠遊
  北山
  南山煙雨霏北山風露多衣沾非所惜屨濕知如何
  梅沼
  寒梅只自芳野水有餘清山空歲云暮妙意相發明
  桃花塢
  花開山與明花落水流去行人欲尋源只在山深處
  吟風橋
  橋邊風月佳俛仰有餘思無忘履氷心方識吟風意
  昨日與周伯壽别終夕雨小詩追路
  夜雨虚簷響徹明地蒸衣潤欲生雲想君渚路頻回首我亦書䆫倍憶君
  自西園登山
  日光射崖氷雪色風壑傳響松龍吟但忻耳目得所遇不覺山高幾許尋

  南軒集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八       宋 張栻 撰表
  謝太師加贈表
  日月昭回燭孤忠於旣没風雷鼔動詔卹典於無窮藐然遺孤重於隕涕【中謝】伏念先臣早趨列著即值多難痛陵廟之莫扶嘆簪紳之自保以為寇讐若此豈臣子之遑安義理所存何利害之足計會真人之勃起先百辟以駿奔奉命於危機洶湧之秋投軀於衆難紛紜之際以至進登揆路盡護戎車不憂醜膚之方張惟懼人心之不正炳若丹青之誓率兹縞素之師雖蒙神聖之深知亦致姦邪之横疾擯居炎服中逾二紀之更敢意餘齡復際重明之運竊窺睿蘊思復祖疆願畢効於精誠冀平清於氛祲而割地奉讐之論起合黨締交之謀深修邊備則指為費財講武功則目為生事妄擬偷安於歲月曾微却顧於興衰非惟沮先臣之為實乃傷陛下之志鑠金成市卒賴保全易簀餘哀空存感慨悵歷時之䆮久忽當饋以興思中旨顯頒褒章具舉旣極上公之貴復稽節惠之文人知忠義之榮莫不競勸士喜是非之定少緩私憂固將埀訓於邦家豈但增光於泉壤此蓋伏遇皇帝陛下勤儉法禹聦明繼堯緯武經文不暫忘於宗祏彰善癉惡用允若於天心敷揚舊勲表厲在服誦温言之曲盡仰至意之旁孚臣猥以承家極兹追往奉牲以告知神理之來歆聚族而謀念上恩之曷報惟慕先臣之許國力圖後日之捐身
  嚴州到任謝表
  奉詔中陛分符近邦巳見吏民敬頒條教【中謝】伏念臣禀資不敏涉道未深誦編簡以窮年粗守趨庭之訓雖江湖之屏迹敢忘向日之心藐兹憂患之餘時軫記憐之舊旣將詳試以民事又使密邇於行都賜對彤庭曲形睿奬辭闕未更於積日驅車已届於新封仰在望之雲天依歸曷巳顧來迎之父老責望謂何此蓋伏遇皇帝陛下勇智繼湯聦明法舜謂意誠心正澄源雖自於朝廷然本固邦寧共理亦資於牧守夫何遷戇乃預選掄惟是此方素稱瘠土而其輸賦獨重他州編居半雜於山林稔歲猶艱於衣食觀其生理良足興嗟臣謹當咨訪里閭推原根本悉陳利害之實仰冀恩澤之流視民如傷用體大君之德意為國以禮更思先聖之格言
  静江到任謝表
  還之寓直假以价藩祗服訓詞已臨官次伏念【臣】禀資甚戇涉理未深徒以蚤被於教忠故亦粗知於守義頃由即省入侍經帷方聖主之有為思延忠讜愧下臣之末學無補高明居然牛載之間負此素餐之責獨有孤危之迹上廑覆護之私終畀便州使歸故里甫及瓜期之近更叨改命之榮此蓋伏遇皇帝陛下愛養人才重惜名器謂臣鈍不生事或可責以撫摩察臣愚無它膓示不忍於捐棄惟是桂林之地夙專制閫之權盡護邊蠻南極嶺嶠深虞綿薄莫副使令臣敢不思既厥心克共于事奉法循理期躬率於遐方和衆安民用仰承於皇武
  江陵到任謝表
  便私有請巳媿乘軺改命彌優又叨分閫仰承德意既見吏民【中謝】惟全楚之上流實皇家之要屏居吳蜀之會屹形勢之相關控襄沔之衝渺規摹之甚遠自戎馬平寧之後亦歲時閱歷之多田土膏腴莫盡新耕之利人煙蕭瑟靡聞舊觀之還旣富庶之未臻諒恢圖之難濟孤聖主有為之志虚輿人望治之心謀帥之艱于今尤甚豈兹遴選乃及微臣兹蓋伏遇皇帝陛下明並日中仁同天大念臣服於先訓亦有意於捐軀謂臣守其愚忠或可望以立事肆加明試不忍遐遺臣敢不務集衆思勉圖來効事君以勿欺為主期利害之實聞禦侮以得民為先當本根之力護庶幾毫髪仰荅乾坤
  進職因任謝表
  内閤分華進其寓直介藩因任鍚以贊書既莫遂於終辭凛不知夫所措臣某誠惶誠懼頓首伏念臣昨承人乏來守嶺隅忽坐閱於兩秋亦既殫於五技所賴旁流之惠澤故兹少息於疲甿吏於其間譴因以免敢希誤寵何有微勞此蓋伏遇皇帝陛下以大有為之資行不忍人之政遠邇一視真傳太上之心賞罰至公悉聽國人之論惟臣不敏曷稱所蒙况聞前哲之言多畏居官之久非人情狃習之為慮實已志怠忽之難防其幾弛於方寸之間則害及於一路之廣返復以念經營莫寜敢不履薄臨深益思謹於侯度庶幾積銖累寸或不玷於皇明
  謝除秘閤修撰表
  臣某言先在廣西任日伏蒙聖恩除臣秘閤修撰尋具辭免奉聖旨不允已秪受誥命者奉藩何補坐費三年進律之褒乃蒙再命控忱辭而莫獲拊小已以增羞【中謝】伏念臣鈍質無堪孤蹤難植備保鄣於遠服凛危懼之百懷惟仰恃於聖明勉自殫其心力班超之策但守於平平陽城之書固甘於下下豈期睿奬荐賜寵光俯矜塵坌之餘生俾隸蓬萊之高選超踰若此報稱謂何此蓋伏遇皇帝陛下器使羣才光被四表顧未忘於簪履之舊尚念黯愚將示勸於牧圉之臣姑從隗始榮踰華衮愧甚循墻臣敢不勉務朴忠仰承德意始終一節期不負於素懷驅馳四方敢或憚於煩使
  謝侍講表
  拜命中宸執經西學雖踵熙朝之故事實為儒者之至榮莫遂辭惟深愓懼臣某【云云】竊以剛健篤實易稱多識之功緝熙光明詩著仔肩之義蓋典學所以建事而治國始乎修身厥惟哲王乃燭大本此蓋伏遇皇帝陛下德先勤儉政用中和從善君轉圜每盡謙虚之道臨民如御馬居懷兢業之思念六籍之格言為百王之要範將求鴻碩與共講論顧臣何人亦預兹選臣敢不樸忠自許古義是研勉殫夙夜之誠庶幾千慮儻有㳙埃之補少荅大恩
  謝賜冬衣表
  出笥分珍在廷均賜方此御冬之始俱懷挾纊之温【中謝】兹蓋伏遇皇帝陛下子視庶民天臨羣下遇之有禮俾知臣節之恭豈曰無衣獨覺君恩之重臣等敢不力圖其報仰稱所蒙惟公爾以忘私庶服之而無斁
  賀郊祀表
  率時陽復式展泰壇配我思成有嚴熙事【中賀】竊攷前王之典莫先上帝之郊明德惟馨匪備物之為貴精意以饗本一誠以潜通必知禮樂之原斯格高升之應恭惟皇帝陛下躬行舜孝業廣禹勤守位曰仁允寶祖宗之訓應天以實克單夙夜之心兹舉彌文益昭順福神靈來燕穆然聲氣之交服采駿奔儼若豆籩之薦更旁流於沛澤用永鍚於蒸黎臣等幸備邇聯豫承明祀體宸中之寅畏敢怠交修仰帝命之昭融庶幾無斁
  賀冬至表
  律應中聲候迎長景宜人神之贊喜輔宗祏以儲休【中賀】恭惟皇帝陛下重堯之華行禹之智籲俊以尊上帝歛福而鍚庶民周典是遵待彼隂陽之定羲爻默玩見夫天地之心臣叨奉藩條阻陪班綴天子萬夀敢忘歸美之誠王者三微願廣好生之德
  遺奏【庚子二月初二日】
  臣再世蒙恩一心報國大命至此厥路無由猶有微誠不能自已伏願陛下親君子遠小人信任防一已之偏好惡公天下之理永清四海克鞏丕圖臣死之日猶生之年
  經筵講議
  二南之詩聖人示萬世以制治之本源乃三百六篇之綱要如易之首乾坤然葛覃次於關雎蓋述后妃雖貴不可忘其初處宫室之中而思其在父母家之時居富貴之位而念夫女工之勞感時撫事而因以起其歸寧之心思其節儉敦本孝愛恭敬薰然見乎其辭反復誦詠之則可以得其趣矣一章思夫在父母之時方春葛延蔓于中谷維葉萋萋然其始茂也黄鳥聚于麗木其鳴喈喈然其甚和也誦此章則一時景物如接吾耳目中矣二章維葉莫莫則是葛旣成而可采之時也於是言其刈獲之以為絺綌如此服之無厭也蓋躬其勤勞而享之則安耳誦此章則其敦本之意可見矣三章言其因是以思其父母告師氏以言歸汙治其燕私之服澣潔其朝見之衣害澣害否言何者當澣何者當否治其衣服蓋欲以歸寧父母也誦此章則其孝愛恭敬與夫節儉之意又豈不薰然於言辭之表乎古者雖后妃之貴亦必立之師傅以詔之故此詩言歸必首以告師氏而左氏傳亦謂傳母不在宵不下堂則知師傅之職所以朝夕輔導之也法家拂士非惟人主不可一日無在后妃亦然誠以人心易動貴驕易溺處其極而無所畏憚則其可憂將有不可勝言者是以古之明君與其后妃相與夙夜警戒而不敢少忽乎此也臣嘗考周家建國自后稷以農事為務歷世相傳其君子則重稼穡之事其室家則躬織絍之勤相與咨嗟歎息服習乎艱難詠歌其勞苦此實王業之根本也如周公之告成王其見於詩有若七月皆言農桑之候也其見於書有若無逸則欲其知稼穡之艱難知小人之依也臣以為帝王所傳心法之要端在乎此夫治常生於敬謹而亂常起於驕肆使為國者而每念乎稼穡之勞而其后妃又不忘乎織絍之事則心不存焉寡矣何者其必嚴恭朝夕而不敢怠也其必懷保小民而不敢康也其必思天下之飢寒若已飢寒之也是心常存則驕矜放肆何自而生豈非治之所由興也歟美哉周之家法也聖哲相繼固不待論而其后妃之賢見於簡編太王之妃則姜女也而文王之毋則太任妃則太姒而武王之后义邑姜也皆助其若子焦勞于内以成風化之美觀后妃則太王文武之德可知矣以此埀世而其後世猶有若幽王者惑褒姒而廢正后以召犬戎之禍而詩人刺之曰婦無公事休其蠶織蓋推其禍端良由稼穡織絍之事不聞於耳不動於心以至於此故誦服之無斁之章則知周之所以興誦休其蠶織之章則知周之所以衰其得失所自豈不較著乎以是意而考秦漢以下其治亂成壞之源皆可見矣
  講畢臣栻復進曰臣觀三代令王必知稼穡之艱難其后妃必知織絍之勤勞惟其身親之視民如傷其心誠痛切也後來只為不知艱難故都不省察但見目前一事之辦一令之行不知百姓流離困苦于下所以漢唐妄為興作之君多在中葉良由不知艱難所致周公作七月反復只說農桑作無逸只說稼穡之艱難要得成王胷中了然都知許多辛苦曲折自然朝夕敬畏惟恐失民心下情通逹凡事不敢草草其治所以安固長久天生民以立若非欲其立乎民之上以自逸也蓋欲分付天之赤子而為之主人主不以此為職分以何為職分人主不於此存心於何所存心若人主之心念念在民惟恐傷之則百姓之心自然親附如一體若在我者先散了此意思與之不相管攝則彼之心亦將泮渙而離矣可不懼哉自古帝王為治皆本乎此後世興利生事之臣先毀薄此論謂之陳腐亦無怪其然蓋須指此為陳腐則彼興利生事之說方得而進臣嘗譬之飢必食糓粟渇必飲水漿此語似乎陳腐然飢須食糓粟渇須飲水漿不可易也若以此為陳腐却求吸風飲露之計寧有是理人主不可以不察臣又嘗觀後世兩種議論或云小害無傷或云要得立事擾人不柰何臣以為此等議論乃壞國家元氣毒藥上云王安石謂人言不足卹所以誤國事臣栻請破前此二者說臣嘗為州郡備見百姓利害百姓甚易擾動未論州郡所行只如知縣妄行出一文字鄉間擾害百姓有不可勝言者何况以朝廷之勢臨之若一事偶未審草草行出外間受害又何可以數計百姓被困毒得聞於人主之前者有多少間隔其受害已不少矣然則豈可謂小害無傷濟大事必以人心為本若未曾做得一毫事先擾百姓失却人心是將立事根本自先壞矣烏能立哉然則豈可謂要立事擾人不柰何人主又豈可不察然而又有一等頹墯苟且之論借養民之說却是要玩歲愒日都無所為此反害正論臣所論先王養民之政蓋其所施行具有本末先後正合朝夕講䆒以次行之非是恬然不為臣栻又進曰古人論治如木之有根如水之有源言治外必先治内言治國必先齊家須是如此方為善治臣適論成周家法自漢唐以來家法之美無如我宋臣嘗考四后之德其立甚正終為宗廟社稷之福光獻曹太后方英宗之初有功社稷【宣仁高太后致元祐之治號女主中堯舜欽聖向太后建中靖國之初有功社稷】欽慈孟太后靖康建炎間社稷之功又冠前古以此知本朝之家法何媿三代實子孫萬世無窮之法
  啓
  謝宰執啓【太師加贈】
  仰祗明詔追述遺忠惟聖主明燭無疆莫掩中天之照而大臣言乃底績豈無前席之陳孤生藐然有涕滂若永言先父之志粤自靖康而來蓋以為天理所安期没身而後已人臣之義不與賊以俱生國餘三戶而可以亡秦田有一成而卒能祀夏苟精誠之自竭豈利鈍之逆知惟其不渝是以克濟若謀國懷畏愞之見則事仇甘陵夷之歸妄希一日之安莫思千載之耻三綱不振萬事曷成皎若丹心歷多艱而愈厲凛乎白首曾孤立以奚傷痛易簀之有言恨枕戈之未遂孰謂閱時之久忽形當宁之思肆命有司昭加卹典焚中山之篋旣空讒慝之羣祭曲江於家益懋始終之眷而平章僕射相公扶持公論翌贊化原想夫正色於朝蔚有沃心之助致此休命賁于幽扃豈私門以為榮實吾道之增重某奉書而告追往更深記先友以示方來所願勲名之懿銘上恩而思報効敢忘忠義之傳
  答周漕啓
  伏審持節載驅褰帷來蒞送以禮樂上資周度之聞雖則劬勞民有安居之託共惟某官以敦厚之禀負通逹之才學道愛人夙著撫循之實正身率下更高刺舉之風眷此南湘實為巨屏湖山清遠昔稱控制之雄戶口浩穰尤覺賦輸之劇雖故歲之幸稔尚前歉之未償正資惠存以底安裕儻官吏之奉法自民俗之蒙休激濁揚清即聽公平之論圖事揆策旋歸獻納之班某久寓是邦便同舊里方衡門之自屏喜廣䕃之可依染翰見貽先辱瓊瑶之贈造門不遠行修桑梓之恭
  答胡提舉啓
  伏審持節載驅褰帷來届送以禮樂主資周度之聞雖則劬勞民有安居之託伏惟提舉郎中以疏明之禀負通逹之才執法漢庭夙著平反之譽觀風周道已聞忠厚之言載惟推擇之公實寄丁寧之旨蓋念兹土重罹歉菑尚遠食新之期居多仰哺之衆是勤賢德來布上恩正兹捄患之時何異拯焚之急儻誠心惻怛惟恐一夫之傷則惠澤周流自然千里之及政施有序風動可期旣寛宵旰之深憂且召豐年之和氣遂因成績入步要津某昨幸朝班數曕風宇方衡門之自省喜廣䕃之可依染翰見貽先辱瓊瑶之贈造門不遠行修桑梓之恭
  答柳嚴州啓
  奉詔牧民方待臨川之次蒙恩易郡更叨桐水之除自揆初心敢忘素守已上奉祠之請輒辭乘傳之行豈不知在今此州實拱行闕仰雲天之在望知日月之可依地望旣隆民俗且簡几席枕湖山之上簿書雜魚鳥之間前瞻文王之風流尚想子陵之節槩叨逾過分夫復何言然某方兹退伏於里閭且欲從容於學問斯未能信敢言輕試於治人道之難明祗合静求於在巳庶幾有得不辱其先日冀大君之仁俯從小已之願豈謂山川之阻忽勤魚素之攽敢占蕪辭少叙鄙意恭惟知府朝議以德履之甚茂全才脫之有餘惟自處期忠厚之歸故所至以牧養為事翺翔中外益著聲猷詠中和之詩已騰聲於近服陳治安之策即趨對於明庭某未諧先覩之期徒負告新之意敢借偃藩之樂少留坐嘯之娱秋律旣深霜飈愈厲願體眷毗之厚益精調護之宜瞻頌之深敷宣罔旣
  答胡參議啓
  空冀北之野昔知人物之英佐湖南之軍今喜風猷之近辱書先及佩意惟深伏惟某官以淳茂之資富通明之學持心近厚蔚聞平讞之風正色不求雅有安恬之樂惟瀟湘之都會控江漢之上流溪山阻深戶口繁夥雖民安俗阜必資元帥之得人然川泳雲飛亦賴嘉賓之贊畫是煩耆德來慰輿情諒坐席之未温即蜂車之趨駕某深惟亡補退切自修好語見貽知有斷金之義從游在即更歌伐木之詩
  答翟通判啓
  德門雅望聖世美才久更踐於民情益推高於吏治出分屏軾尚淹半刺之權入佩荷囊行被九重之眷知有斷金之義偶同退鷁之飛遠勤專价之臨重辱長城之貺褒揚過實展讀懷慚千里叙情所愧非子雲之筆札一時仰德末由披彦輔之雲天瞻頌之深敷宣罔旣
  答竹通判啓
  義形辭色識辨安危惟險阻之備嘗宜功名之立致豈期歲月之久尚爾淹遲乃於州縣之間更煩關决頃自吳門之别繼為南楚之歸寤寐雖勤書辭莫及知有斷金之義偶同退鷁之飛兹承專价之臨首辱朋緘之問辭旨敷暢展讀再三事理分明惟知感歎騏驥伏櫪無忘驤首之時鵰鶚在天更看冲霄之翼
  答嚴州州縣官啓
  南為祝融客方自屏於江湖郡枕子陵溪忽起分於符竹雖公朝之不棄在私義之未遑蓋退而治已尚多缺然則出而臨民其敢率爾輒上祠宫之請且惟編簡之求豈期薰慈遠貽慶問三復辭情之美益增顔面之慙恭惟某官論議該深見聞卓異素所蓄積蔚為瑚璉之珍暫爾淹遲莫掩斗牛之氣未遂同僚之幸徒勤仰德之懷愧感之深敷宣罔既
  答呂太博啓
  兹蒙薰慈委貺牋翰不為華藻無非忠信之言歷舉大猷備著切磋之義詠味數過感藏至深伏惟某官世德相傳天資甚茂立志靡追於時好行身力慕於昔賢暫分典於泮宫益養成於遠器某相聞雖久既見末繇永惟事道之難莫若求人之要考麗澤之象正資講習之功誦伐木之詩益見和平之助顧驅車之䆮邇知傾蓋之可期所忻有過之必聞庶或臨民之寡悔
  答游廣文啓
  疏恩北闕分教南邦出御史之名門先聲巳著羣諸生於泮水講席方嚴伏惟某官文采蜚英豈弟從政蓄於平素既以致遠為心見于施為當有躬行之實念兹都會夙多俊良正資教養之功庸底作成之盛識其大者豈誦說云乎哉何以告之亦仁義而已矣某一違風采三易歲華忻聞徒御之臨首拜牋辭之辱自慚短翰曷報勤渠即聽名言少慰孤陋
  囬嚴主簿啓
  發策大庭蜚英雋軌所論不詭公言允孚惟皇家設科本收多士之用而君子從仕豈為一身之謀故官無尊卑而報國則均事無大小而行志則一方觀遠業以慰輿情先辱貺於辭牋徒增深於感抱
  答新及第啓
  兹審承恩天陛拜慶親庭閭里知榮士友增慰惟策名委質當思忠義之勉圖而學道愛人豈其利禄之是慕願擴昔賢之志永為鄉國之光
  答新舉人啓
  伏承起從里選遂與計偕顧兹勸駕之初是乃策名之漸惟國之取士豈將富貴其身而士之逢時盍厲忠嘉之節行觀大對用卜遠圖願希董子之奏篇更加剴切毋若公孫之曲學徒取譏羞輒因報貺之辭少致贈言之義敷宣罔既悚愓增深
  答新舉人啓
  兹審起從里選榮與計偕惟蘊積之素充宜發揮之有漸待時而動豈為千禄之云正學以言斯乃事若之始蔚辭章之辱貺惟推轂之何功報贈不文謹藏為好
  謝生朝啓
  歲晩而思益艱蓋重蓼莪之感齒長而學不進更深伐木之求方渇佇於良規乃忽廑於善頌意則厚矣吾惟闕然敢云初度之光實積中心之媿


  南軒集卷八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南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九       宋 張栻 撰記
  静江府學記
  國朝學校徧天下秦漢以來所未見也桂林之學自唐大歷中觀察使李昌夔經始于郊而熙寧中徙于郡城東南隅乾道二年知府事張侯維又以其地堙陋更相爽塏得浮屠廢宫實故始安郡治請于朝而遷焉侯以書來曰願有以告于桂之士某惟古人所以從事於學者其果何所為而然哉天之生斯人也則有常性人之立于天地之間也則有常事在身有一身之事在家有一家之事在國有一國之事其事也非人之所能為也性之所有也弗勝其事則為弗有其性弗有其性則為弗克若天矣克保其性而不悖其事所以順乎天也然則捨講學其能之哉凡天下之事皆人之所當為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際人事之大者也以至於視聽言動周旋食息至纎至悉何莫非事者一事之不貫則天性以之䧟溺也然則講學其可不汲汲乎學所以明萬事而奉天職也雖然事有其理而著於吾心心也者萬事之宗也惟人放其良心故事失其統紀學也者所以收其放而存其良也夏葛而冬裘飢食而渇飲理之所固存而事之所當然者凡吾於萬事皆見其若是也而後為當其可學者求乎此而已嘗竊怪今世之學者其所從事往往異乎是皷篋入學抑亦思吾所謂學者果何事乎聖人之立教者果何在乎而朝廷建學羣聚而教養者又果何為乎嗟夫此獨未之思而已矣使其知所思則必竦然動于中而其朝夕所接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際視聽言動之間必有不得而遁者庶乎可以知入德之門矣某也不敏何足以啓告於人辱侯盛意勉為之書
  袁州學記
  淳熙五年秋八月某來宜春至之明日州學教授李中與州之士合辭來言宜春之學自皇祐中太守祖無擇實始為之今百有二十五年矣中更兵革廢而復興惟是庳陋弗克稱至于今守乃慨然按尋舊規首闢講肄之堂立稽古閣於堂上生師之舍皆撤而一新之將告成而君侯適來敢請記以詔多士某謝不敏則請益堅乃進而告之曰先王所以建學造士之意亦嘗考之乎惟民之生其典有五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是也而其德有四仁義禮智是也人能充其德之所固有以率夫典之所當然則必無力不足之患惟人之不能是也故聖人使之學焉自唐虞以來固莫不以是教矣至于三代之世立教人之所設官以董蒞之而其法益加詳焉然其所以為教則一道耳故曰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嗟夫人倫之在天下不可一日廢廢則國隨之然則有國者之於學其可一日而忽哉皇朝列聖相承留意教養所以望於多士甚厚三代而下言學校之盛未有若此時也然則教於斯學於斯者其可不深考先王建學造士之本意而勉之乎惟四德之在人各具於其性人病不能求之耳求之之方載於孔孟之書備有科級惟致其知而後可以有明惟力其行而後可以有至孝弟之行始乎閨門而形於郷黨忠愛之實見於事君而推以澤民是則無負於國家之教養而三代之士風亦不越是而已嗟乎可不勉哉於是書以為記今守名杓實某之弟也是月庚戍記
  卲州復舊學記
  慶歷中天子詔天下都邑皆得立學卲州去王畿數千里於時亦為學以應詔旨而學在牙城之中左獄右庾庳陋弗稱治平四年駕部員外郎通判永州周侯敦頤來攝郡事始至伏謁先聖祠下起而悚然乃度高明之地遷于城之東南及其成帥士者行釋菜之禮以落之今祠刻具存可考也惟侯唱明絶學于千載之下學者宗之所謂濂溪先生者在當時之所建立後之人所宜謹守以時修治而貽之無窮可也顧今僅百有餘年而其間興壞之不常甚至於狥尋常利便之說徙就他所甚失推崇先生長者流風遺澤之意而於學校之教所害亦巳大矣乾道九年知州事胡侯華公歎息其故與學教授議所以復之者轉運判官提舉學事黄侯洧聞之頗捐緍錢以相其事於是即治平故基而加闢焉祠祭有廟講肄有堂棲息有齋前後樓閣翬飛相望下至庫庾庖湢無不備具而民不知其費不與其勞遣使來請記某以為春秋之義善復古者是誠可書也然嘗考先王所以建學造士之本意蓋將使士者講夫仁義禮智之彛以明夫君臣父子兄弗夫婦朋友之倫以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事蓋甚大矣而為之則有其序教之則有其方故必先使之從事於小學習乎六藝之節講乎為弟為子之職而躬乎洒掃應對進退之事周旋乎俎豆羽籥之間優游乎絃歌誦讀之際有以固其肌膚之會筋骸之束齊其耳目一其心志所謂大學之道格物致知者由是可以進焉至於物格知至而仁義禮知之彛得於其性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倫皆以不亂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無不宜者此先王之所以教而三代之所以治後世不可以跂及者也後世之學校朝夕所講不過綴緝文辭以為規取利禄之計亦與古之道大戾矣上之人所以教養成就之者夫豈端為是哉今卲幸蒙詔旨得立學宫而周先生實經理其始又幸而得復其舊於巳廢之後士者游於其間盍試思夫當時先生所以望於後人者其亦如後之學校之所為乎抑將以古之道而望之也往取其遺書而讀之則亦可以見矣於是而相與講明以析夫義利之分循古人小學大學之序如前所云者勉之而勿舍則庶幾為不負先生經始期望之意而有以仰稱上之人教養成就之澤今日之復是學斯不為虚設矣學故有二記其一治平五年湖北轉運使孔侯廷之之文蓋為周先生作也其一紹興二十三年武夷胡子宏之文雖不詳學之興廢而開示學者為仁之方則甚明皆足以傳後某不敏幸以淺陋之辭列於二記之次實榮且愧云淳熙元年三月癸巳
  郴州學記
  維三代之學至周而大備自天子之國都以及於郷黨莫不有學使之朝夕優游於絃誦詠歌之中而服習乎進退揖遜之節則又申之以孝弟之義為之冠昏喪祭之法春秋釋菜與夫郷飲酒養老之禮其耳目手足肌膚之會筯骸之束無不由於學在上則司徒揔其事樂正崇其教下而郷黨亦莫不有師其教養之也密故其成才也易士生斯時藏修游息於其間誦其言而知其味玩其文而會其理德業之進日引月長自宜然也於是自鄉論其行而升之司徒司徒又論之而升之國庠大樂正則察其成以告于王定其論而官之其官之也因其材之大小蓋有一居其官至于終身不易者士修其身而已非有求於君也身修而君舉之耳夫然故禮義興行人才衆多風俗醇厚至於斑白者不負戴於道路而王道成矣國朝之學視漢唐為盛郡縣皆得置學郡有教授以掌治之部刺史守令佐又得兼領其事亦旣重矣而士之居焉者大抵操筆習為文辭以求應有司之程耳嗟乎是豈國家所望於多士之意哉雖教養之法疑若未盡復古然為士者豈可不思士之所以為士者果為何事也哉郴故有學迫于城隅湫隘不治知州事薛彦博通判州事盧教授吳鎰始議遷改因得浮屠廢宫江山在前高明爽塏廼徙而一新之郡之士相與勸率以助資役甫踰時而迄成焉來属某願有記某惟先王之於學所以勤勤懇懇若飲食起居之不可須臾離者誠以正心修身齊家治國以至於平天下未有不須學而成者實生民之大命而王道之本原也然而學以何為要乎孟子論三代之學一言以蔽之曰皆所以明人倫也大哉言乎人之大倫天所叙也降衷于民誰獨無是性哉孩提之童莫不知愛其親及其長也莫不知敬其兄而夫婦朋友之間君臣之際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適而非性之所有者惟夫局於氣禀遷於物欲而天理不明是以處之不盡其道以至於傷恩害義者有之此先王之所以為憂而為之學以教之也然則學之所務果何以外於人倫哉雖至於聖人亦曰盡其性而為人倫之至耳嗚呼今之學者苟能立志尚友講論問辯而於人倫之際審加察焉敬守力行勿舍勿奪則良心可識而天理自著馴是而進益高益深在家則孝弟雍睦之行興居郷則禮遜廉耻之俗成一旦出而立朝致君澤民事業可大則三代之風何遠之有豈不盛歟又豈可不勉歟學之成實乾道四年春二月
  桂陽軍學記
  桂與郴地相接近歲洞甿紛擾之後甫及安定郡各建學以館士亦可謂知務矣郴學之成某嘗為之記而桂之士復以請於是告之曰嗟夫學之不可不講也久矣今去聖雖遠而微言著於簡編理義存乎人心者不可泯也善學者求諸此而已雖然聖賢之書未易讀也蓋自異端之說行而士迷其本真文采之習勝而士趨於蹇淺又况平日羣居之所從事不過為覔舉謀利計耳如是而讀聖賢之書不亦難乎故學者當以立志為先不為異端訹不為文采眩不為利禄汨而後庶幾可以言讀書矣聖賢之書大要教人使不迷失其本心者也夫人之心天地之心也其周流而該徧者本體也在乾坤曰元而在人所以為仁也故易曰元者善之長也而孟子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禮曰人者天地之心也而人之所以私偽萬端不勝其過失者梏於氣動於欲亂於意而其本體以䧟溺也雖曰䧟溺然非可遂殄㓕也譬諸牛山之木日夕之間豈無萌蘖之生乎患在人不能識之耳聖賢教人以求仁使之致其格物之功親切於動静語默之中而有發乎此也有發乎此則進德有地矣故其於是心也治其亂收其放明其蔽安具危而其廣大無疆之體可得而存矣此學之大端也然則其可一日而不講乎願與諸君共勉焉學之成乾道已丑歲三月也為之者知軍事趙公瀚教授劉允迪也
  欽州學記
  安陽岳侯霖為欽州之明年政通人和乃經理其州之學悉易故之庳陋廟堂齋廡次第一新伻來謁記久未暇也又明年其學之教授周去非秩滿道桂復以侯意來請且曰欽之為邦僻在海隅地近鹽而俗尚利逢掖之士蓋鮮有焉惟侯不敢以其陋而鮮加忽也故新其學以勸之且求一言以示後庶或有起也某於是而歎曰是可書也巳夫所為建學者固欲其士之衆多也今夫通都大邑操觚習辭發策决科肩摩袂属必如是而後謂之多士乎哉殆未然也夫寡國鮮士亦何病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之質者焉其成就與否則係乎學與不學而已學也者所以成才而善俗也今欽雖僻而陋也其士雖鮮也然其間亦豈無忠信之質者乎無以掲之曷其昭之無以導之曷其通之為之嚴學宫於此詳其訓廸以夫人倫之教聖賢之言行薰濡之以漸由耳目以入其心志其質之美者能不有所感發乎有所感發則將去利就義以求夫為學之方而又以訓其子弟率其朋友則多士之風豈不庶幾矣乎異時人才成就風俗醇美其必由侯今日之舉有以發之請刻記于學以俟淳熙四年甲午
  雷州學記
  廬陵戴君為雷州之明年以書抵某曰雷之為州窮服嶺而並南海士生其間不得與中國先生長者接於聞見為寡而其風聲氣習亦有未能遽變者某惟念所以善其俗宜莫先於學校而始至之日謁先聖祠則頹然在榛莾中用不敢遑寧乃度郡治之西有浮屠廢宫撤其地少下而得山川之勝殿堂齋廡輪奐爽塏凡所以為學宫者無一不具用錢一千萬旣成則延其長老集其子弟而語之以學之故某之心亦庶幾其廑者願不鄙為記以詔之予嘗觀孟子論王政其於學曰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而後知先王所以建庠序之意以教之孝悌為先也申云者朝夕講明之云耳蓋孝悌者天下之順德人而興於孝悌則萬善類長人道之所由立也譬如水有源木有根則其生無窮矣故善觀人者必於人倫之際察之而孝弟其本也然則士之進學亦何遠求哉莫不有父母兄弟也愛敬之心豈獨無之是必有由之而不知者盍亦反而思之乎反而思之則所以用力者蓋有道矣古之人自冬温夏凊昏定晨省以為孝自徐行後長者以為弟行著習察存養擴充以至於盡性至命其端初不遠貴乎勿舍而已今使雷之士講明孝弟之義於是學而興行孝弟之行於其郷則雷之俗其有不靡然而變者乎豈特可以善其郷充此志也放諸四海而凖可也然則戴君之所以教者宜莫越於是矣乃書以寄之乾道六年七月十日
  雷州學記
  淳熙四年秋知雷州李侯以書來告曰雷舊有學宫比歲日以頹壞今焉嘗治一新願請記以詔其士且希白先生嘗為是州宜公之所加念也惟希白先生實某之曾大父至和元年以殿中丞來守雷州今廳壁題名具存故李侯援以為請然某幸得備帥事于此所當以風教為先務聞雷學之成雖微此請固願有以告也而况李侯之言如此哉嗟乎舜跖之分善與利之間而已矣譬之途焉善則天下之正逵而利則山徑之邪曲也人顧舍其正而弗由以自陷於崎嶇荆棘之間獨何歟物欲蔽之而不知善之所以為善故耳蓋二者之分其端甚微而其差則甚遠學校之教將以講而明之也故自其幼則使之從事於洒掃應對進退之間以固其肌膚而束其筋骸又使之誦詩讀書講禮習樂以㴠泳其情性而興發於義理師以導之友以成之故其所趨日入於善而自遠於利及其久也其志益立其知益新而明夫善之所以為善則其於毫釐疑似之間皆有以詳辨而謹察之如駕車結駟徐行正逵所見日廣所進日遠雖欲驅之而使由於徑不可得已故曰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此學之功也自學校之教不明為士者亦習於利而已故其處已臨事狥於便安而不知其有非所宜安也於富貴利逹志夫苟得而不知其有非所宜得也夫惟狥於便安而志夫苟得則亦何所不至哉間視其所為雖有涉於善事而察其所萌則亦未免出於有所為而然至於挾策讀書亦是意耳終身由之而以為當然是豈人之情也哉故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可不畏歟夫後之為治所以不及於古之世而其人才所以不及於古之人者常在於是然則學校之教其所係顧不重矣哉今李侯旣不鄙其士而新其學宫然其所以為教者則义不可以不明也故予獨以善利之說告之使不迷其所趨雷之士誠能因予之言如古之學者從事於洒掃應對之際以㴠泳乎詩書禮樂之中從師親友久而勿舍將必有能辨之者亦非予言之所能盡也李侯名茆字叔茂長沙人
  江陵府松滋縣學記
  乾道九年冬知江陵府松滋縣事余君彦廣以書來言曰松滋之為邑僻在大江之濱自兵戈以來其郷廬邑居固不能以復舊而又重以水潦為患淪墊遷徙之餘庶事大抵苟且而學校為尤甚春秋奉祀幾無以障風雨青衿散處莫適所依六年之秋知縣事滕君琛始聚材陶瓦撤其故而更新之首嚴廟象備其彛器巳而講肄棲息之所亦以次舉其明年彦廣實來親帥其士者而勸程之又擇其秀者而表厲之吟誦之聲藹如也今年秋復命甓工結密其地自廟而及門又加黝堊之飾于其棟宇用釋菜之禮以告其成自惟小邑寡民不敢為勞費第積其力時而為之故與滕君相繼四年之間而後訖事願不鄙為之記以風示邑之士庶幾有以作興焉某念今之為邑者急於簿書期會之報詳於追胥督責之事則云舉其職矣有能慨然於荒寒僻遠之區留意教養如二君之相繼者豈不可貴哉而余君且將求其說以作興其人才顧雖文字荒陋有不得辭也則為之說曰先王之教其大旨見於孟氏之書曰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又曰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之義是知學校以明倫為教而明倫以孝弟為先蓋人道莫大乎親親而孝者為仁之本也古之人自冬温夏清昏定晨省以為孝自徐行後長者以為弟躬行是事默體是心充而逹之不使私意閒於其問親親之理得而無一物不在吾仁之中孝弟之道有不可勝用者矣試以諗于邑之士孰無事親從兄之心哉誠能相與勸勉朝夕講磨以從事乎此然後知人倫之際盡其道為難而學之不可以巳也士之從事于此則夫風聲氣俗之所及閭里小民亦將視効而知勸畏威而寡罪以樂趨於淳厚之習然則顧不美與嗟乎是乃先王建學之本意余君今日之所望於多士者宜莫先於此也遂書以寄之淳熙元年正月
  宜州學記
  淳熙四年某備位廣右帥事以經略司主管機宜文字韓壁聞于朝曰壁清介豈弟願假守符俾牧遠民詔為宜州便道之官宜為州被邊所控制非一前此為州者日夜究切備禦繕治財賦之不暇莫遑他議韓侯至官旣舉其職則慨然念學校委廢議所以修復之蓋積累而後成廟宫旣嚴講肄有堂生師有舍門廡庖湢悉具合境人士歎息誦詠伻來請記方韓侯之為是舉也或者竊笑以為在邊州乃不急之務且曰宜故寡士亦何必汲汲為某獨以為不然蓋俎豆之修則軍旅之事斯循序而不忒教化興行則禍難之氣坐銷於冥冥之中詩曰旣作泮宫淮夷攸服是有實理非虚言也建學於此使為士者知名教之重禮義之尊修其孝弟忠信則其細民亦將風動胥勸尊君親上恊力一心守固攻克又孰禦焉近而吾民旣巳和輯則夫境外聚落聞吾風者亦豈不感動有以伏其心志柔其肌膚其孰有不順况於秉彛之心人皆有之奇才之出何間遠邇遠方固曰寡士然如唐之張公九齡出於曲江姜公公輔出於日南皆表然著見於後世宜之士由是而作興安知異日不有繼二公而出者乎又安知其所成就不有可過之者乎然則其可以寡士而忽諸故於其學之成樂為之書

  南軒集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十       宋 張栻 撰記
  潭州重脩嶽麓書院記
  潭州嶽麓書院開寶九年知州事朱洞之所作也後四十有五年李允則來為請於朝因得賜書藏焉是時山長周式以行義著祥符八年召見便殿拜國子主簿使歸教授始詔因舊名賜額仍增給中秘書於是書院之稱聞天下紹興初更兵革灰燼十一僅存已而遂廢乾道元年建安劉侯珙安撫湖南旣剔蠧夷姦民俗安靖則葺學校訪儒雅思有以振起之湘人士合辭以書院請侯竦然曰是固章聖皇帝所以加惠一方勸厲長養以風天下者而可廢乎廼属州學教授金華卲頴經紀其事未半歲而成大抵悉還舊規某從多士往觀焉愛其山川之勝堂序之嚴裴徊不忍去喟而與之言曰侯之為是舉也豈將使子羣居族譚但為决科利禄計乎抑豈使子習為言語文詞之工而已乎蓋欲成就人才以傳斯道而濟斯民也惟民之生厥有常性而不能以自逹故有賴於聖賢者出而開之是以二帝三王之政莫不以教學為先務至於孔子述作大備遂啓萬世無窮之傳其傳果何與曰仁也仁人心也率性立命知天下而宰萬物者也今夫目視而耳聽口言而足行以至於食飲起居之際謂道而有外夫是烏可乎雖然天理人欲同行異情毫釐之差霄壤之繆此所以求仁之難必貴於學以明之與善乎孟子之得傳於孔氏而發人深切也齊宣王見一牛之觳而不忍則告之曰是心足以王矣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善推其所為而已論堯舜之道本於孝弟則欲其體夫徐行疾行之間指乍見孺子匍匐將入井之時則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於此焉求之則不差矣嘗試察吾終日事親從兄應物處事是端也其或發見亦知其所以然乎誠能默識而存之擴充而逹之生生之妙油然于中則仁之大體豈不可得乎及其至也與天地合德鬼神同用悠久無疆變化莫測而其則初不遠也是乃聖賢所傳之要從事焉終吾身而後已雖約居屏處庸何損得時行道事業滿天下而亦何加於我哉侯旣属某為記遂書斯言以厲同志俾無忘侯之德抑又以自厲云爾二年冬十有一月辛酉日南至右承務郎直秘閣賜紫金魚袋廣漢張某記
  堯山灕江二壇記
  古者諸侯各得祭其境内之山川山川之所以為神靈者以其氣之所蒸能出雲雨潤澤羣物是故為之壇壝立之祝史設之牲幣所以致吾禱祀之實而交孚乎隱顯之際誠之不可掩也如此後世固亦有山川之祠而人其形宇其地則其失也久矣夫山峙而川流是其形也而人之也何居其氣之流通可以相接也而宇之也何居無其理而強為之雖百拜而祈備物以饗其有時而應也亦偶然而已耳淳熙二年之春某來守桂按其圖籍覧觀其山川所謂堯山者蟠㩀于東氣象傑出環城之山大抵皆石而兹山獨以壤天將雨則雲氣先冒其顛山之麓故有唐帝廟山因以得名而灕江逶迤自城之北轉而東以逹于南清潔可鑑其源發于興安與湘江同本而異派故謂之灕而以水嫓之凡境内之水皆匯焉以是知堯山灕江為吾土之望其餘莫能班也歲七月彌旬不雨禾且告病先一日齋戒以夜漏未盡望奠于城觀之上曾未旋踵雷電交集一雨三日均浹四境邦人驩呼穡以大稔伏自念山川為吾土之望而壇壝未立禱祀無所其何以率吾民嚴昭事之意用惕然不敢寧乃俾臨桂縣尉范子文度高明爽塏之地得于城之北疊彩巖之後隱然下臨灕江而江之外正與堯山相直面勢囬環表裏呈露對築二壇以奉祀事為屋三楹于壇之下以備風雨其外則繞以崇垣踰時而告成廼十有二月丁酉率僚吏躬祭其上以祈嗣歲事畢裴徊喟然歎息退而述所以為壇之意以告邦之人與來為政者使知事神之義在此而不在彼庶有以致其禱祀之實且得以傳之於無窮云
  楚望記
  禮諸侯望祭其境内之山川必有壇壝以為歲時祈報之所今之為郡古諸侯國也江陵㨿舊楚一都會其山雖去郡為遠然迤邐聯絡以屬于當陽巫峽之間有自來矣而其浸則有如蜀江波濤吐吞瀰亘千里長吏所當率民敬事弗怠而望祭之地乃或有闕始度寸金堤之會平曠爽塏爰築二壇旣高旣堅繞以周牆扁曰楚望蓋取傳所謂江漢沮漳楚之望也於其成率僚屬以告惟神之靈佑此下土時其雨暘茂乃嘉生使永無水旱厲疫之憂惟吏與民各端乃心以承以引無替於厥初無使非鬼得以紊我常祀神人相保終古曷窮遂書以貽來者淳熙六年正月
  道州重建濓溪周先生祠堂記
  宋有天下明聖相繼承平日久元氣胥會至昭陵之世盛矣宗工鉅儒磊落相望於是時濂溪先生實出於㫪陵焉先生姓周字茂叔晩築廬山之下以濂名其溪故世稱為濂溪先生㫪陵之人言曰濂溪吾郷之里名也先生世家其間及寓於他邦而不忘其所自生故亦以是名溪而世或未知之耳惟先生仕不大顯於時其澤不得究施然世之學者考論師友淵源以孔孟之遺意復明於千載之下實自先生發其端由是推之則先生之澤其何有窮哉蓋自孔孟沒而其微言僅存於簡編更秦火之餘漢世儒者號為窮經學古不過求於訓詁章句之間其於文義不能無時有所益然大本之不究聖賢之心欝而不章而又有顓從事於文辭者其去古益以遠經生文士自岐為二塗及夫措之當世施於事為則又出於功利之末智力之所營若無所與於書者於是有異端者乘間而入横流於中國儒而言道德性命者不入于老則入于釋間有希世傑出之賢攘臂排之而其為說復未足以盡吾儒之指歸故不足以抑其瀾而或反以激其勢嗟乎言學而莫適其序言治而不本於學言道德性命而流入於虚誕吾儒之學其果如是乎哉陵夷至此亦云極矣及吾先生起於遠方乃超然有所自得於其心本乎易之太極中庸之誠以極乎天地萬物之變化其教人使之志伊尹之志學顔子之學推之於治先王之禮樂刑政可舉而行如指諸掌于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從而得其說推明究極之廣大精微殆無餘藴學者始知夫孔孟之所以教蓋在此而不在乎他學可以至於聖治不可以不本於學而道德性命初不外乎日用之實其於致知力行具有條理而詖淫邪遁之說皆無以自隱可謂盛矣然則先生發端之功顧不大哉舂陵之學舊有先生祠實紹興某年向侯子忞所建至於今淳熙五年趙侯汝誼以其地之狹也下車之始即議更度之為堂四楹併二程先生之像列於其中規模周密稱其尊事之實旣成使來謁記某謂先生之祠凡學皆當有之豈惟舂陵特在舂陵尤所當先者趙侯兹舉知急務矣故為之論述如此以告後之人
  衡州石皷山諸葛忠武侯祠記
  自五伯功利之說興謀國者不知先王仁義之為貴而競於末塗秦遂以勢力得天下然亦遂以亡漢高帝起布衣一時豪傑翕然從之而其所以建立基本卒㓕項氏者乃三老董公仁不以勇義不以力之說也相傳四百餘年而曹氏簒漢諸葛忠武侯當此時間關百為左右昭烈父子立國於蜀明討賊之義不以強弱利害二其心蓋凛凛乎三代之佐也侯之言曰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又曰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睹嗟乎誦味斯言則侯之心可見矣雖不幸功業未究中道而殞然其扶皇極正人心挽囬先王仁義之風垂之萬世與日月同其光明可也夫有天地則有三綱中國之所以異於外域人類之所以别於庶物者以是故耳若汨於利害之中而忘夫天理之正則雖有天下不能一朝居此侯所以不敢斯須而忘討賊之義盡其心力至死不悔者也方天下雲擾之初侯獨高卧昭烈以帝室之冑三顧其廬而後起從之則夫出處之際固已有大過人者其治國立經陳紀而不為近圖其用兵正義明律而不以詭計凡其所為悉本大公曾無纎毫姑息之意類皆非後世所可及至讀其將没自表之辭則天下之物欲舉不足以動之所養者深則所發者大理固然也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若侯者其所謂弘且毅者歟孟子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若侯者所謂大丈夫非耶侯旣沒蜀人追思時節祭于道後主用廷臣之議立廟沔陽使得申其敬去今千有餘歲蜀漢間往往有祠奉祀不替侯之澤在人者深矣衡州石皷山舊亦有祠按蜀志昭烈牧荆州時侯以軍師中郎將駐臨蒸督零陵桂陽長沙三郡調賦以供軍實臨蒸今衡陽縣是也蒸水出縣境逕石皷山之左會于湘江則其廟食于此固宜考昌黎韓愈及刺史蔣防詩碑祠之立其來遠矣宋乾道戊子之歲湖南路提舉常平范君成象始以圖志搜訪舊跡得廢宇于榛莾中乃率提點刑獄鄭君思恭知衡州趙君公邁乃徙于高明而一新之移書俾某為記某謂侯之名不待祠而顯而侯之心亦不待記而明然而仁賢昔時經履之地山川草木光采猶在表而出之以詔來世使見聞者竦然知所敬仰師慕當道術衰微之際其為益蓋非淺也惟某不敏不足以推本侯胷中所存萬一是則愧且懼焉耳
  撫州重立唐魯郡顔公祠記
  唐魯郡顔公在大歷中嘗為撫州刺史宋至和二年知州事聶侯厚載始立公祠于郡之圃南豐曾公鞏為之記而其地狹隘歲久宇且敝壞紹興十二年某之伯父滉為守即圃之地相其高阜而徙焉比三十年復以頹廢廢之二年今趙侯曄實來考視歎息因其基而一新之以淳熙三年正月辛酉落成廟貌儼如升降俯仰不迫不陋使來請記某惟念公之大節終始凛然足以風厲後之為人臣者其所嘗蒞廟食是宜趙侯之舉知政所本當有文字登載金石惟是南豐曾公之文於公行事論述為詳學者之所誦習故某不復贅於言獨推本君臣之義而顯詩之俾時節侑饗亦庶幾公之志云其詞曰於皇大倫首曰君臣惟天所叙而敕乎人忠貴無隱義寧偷生敢有或踰紊我常經粤惟斯人林林而羣匪斯之綱孰條其棼允毅顔公千載之特是篤是明終始無忒方在平原獨嬰賊鋒糾厥義旅孰不悦從洎登王朝剴言歷陳治忽攸關敢毖于音彼姦眴側三斥在外百折彌堅之死靡悔汝州之使人諭厥指公曰君命予奚可避凛然其辭豺狼所憚云何其行終以不返身雖可隕義則不磨用雖不究益則巳多立懦激頑于訓于式翼彼大倫詔于罔極惟是臨川公所嘗臨焄蒿悽愴英烈猶存有嚴其宫于今幾秋圯傾蕪荒新自今侯嗟爾君子來拜來祠瞻彼言言盍伏以思人之好德相爾秉彛豈惟思之無或泚之擷芳于豆酌清于巵祈侑蒸嘗聲以歌詩
  永州州學周先生祠堂記
  零陵守福唐陳公輝下車之明年令信民悦廼思有以發揚前賢遺範貽詔多士它日偕通判州事贑上曾公廸詣郡學顧謂諸生曰永雖小郡而前輩鉅公名德往往辱居之如本朝范忠宣公范内翰公鄒侍郎公皆旣建祠于學宮矣惟濂溪周先生嘉祐中嘗倅此州而獨未有以表出之豈所以為重道崇德示教之意乎於是教授廬陵劉安世率諸生造府請就郡學殿宇之東廂闢先生祠前通判武岡弋陽方公疇以書走九江求先生像于先生諸孫得之陳公命零陵宰歷陽高析董其事而成之繪像儼然欄楯周密旣成属某為記某以晩生屢辭不獲敬誦所聞以廣其意先生諱敦頤字茂叔舂陵人歷官凡六遷至通判永州用呂正獻公薦擢廣南東路轉運使判官改提點刑獄所臨力行其志晩以病丐分司築居廬山下有溪流其旁名之曰濂溪故世稱為濂溪先生某嘗聞程公大中倅南安先生為獄掾大中公視其氣貌非常人與語果知道者因與為友故明道自十五六時聞先生論道遂厭科舉之業慨然有求道之志伊川年十二三亦受學焉惟二程先生唱明道學論仁義忠信之實著天理時中之妙述帝王治化之原以續孟氏千載不傳之道其所以自得者雖非師友可傳而論其發端實自先生豈不懿乎先生著通書及拙賦皆行於世而又嘗俾學者求孔顔所樂何事噫以此示人亦可謂深矣後之登斯祠者暏先生之儀容讀先生之書賦求先生之心真積力久希聖希賢必有得顔子之所樂者矣
  濂溪周先生祠堂記【韶州】
  淳熙二年冬廣南東路提點刑獄公事詹君儀之以書抵某曰儀之幸得備使事念無以稱上德意始至披考故籍熙寧中濂溪先生實嘗為此官今壁之題名具存儀之雖不敏敢不知所師慕且念宜有像設以詔後世庶幾來者感動焉廼度地于治所曲江郡城之内唐相張公故祠之東為屋三楹以奉祀事且崇其門垣大書掲之嚴其扃鑰以時啓閉十有一月告成願請記某讀其書喟然而歎曰詹君下車首為是舉可謂知所先務矣其意豈不遠哉則不敢辭而為之書按廳壁記所書先生以熙寧四年正月九日抵官下是年八月朔且移知南康軍在官僅踰半載耳考其行事其見於先生之墓誌者曰自廣東轉運判官改提點刑獄不憚瘴毒雖荒崖絶島人迹所不至皆緩視徐按以洗寃澤物為巳任未及盡其所為而已告病求守南康以歸而著作郎黄公庭堅作濂溪詞亦稱先生為使者進退官吏得罪者人自以為不寃以是二者觀之亦可以想見當時施設之大槩矣雖然凡先生之所施設皆其學之所推非苟然也某嘗攷先生之學淵源精粹實自得於其心而其妙乃在太極一圖窮二氣之所根極萬化之所行而明主静之為本以見聖人之所以立人極而君子之所當脩為者由秦漢以來蓋未有臻於斯也故其所養内克闇然而日章雖不得大施於時而蒞官所至如春風和氣隨時發見被飾萬物百世之下聞其風者猶將咨嗟興起之不暇然則即其所嘗臨之地而繪像立祠以昭示來世豈非有志於名教者所宜汲汲者乎使後之人睹先生睟然之容而攷法其行事因先生詳刑之心而究極其淵源則是祠之建其為益固有不可勝言者矣抑嘗聞先生之論刑曰刑者民之司命情偽微瞹其變千狀苟非中正明逹果斷者不能治也夫中正者仁之所存而明逹者知之所行果斷者又勇之所施也以是詳刑本末具矣詹君之立祠為詳刑者設也故某復以此繫於終焉詹君嚴陵人嘗為御史臺主簿云十有二月丁酉記
  南康軍新立濂溪祠記
  淳熙五年秋詔新安朱侯熹起家為南康守越明年三月至官慨然思所以仰稱明天子德意者首以興教善俗為務力立濂溪周先生祠于學官以河南二程先生配貽書其友人張某曰濂溪先生嘗領是邦祠像之立視他州尤不可以緩子盍為我記其意某既不克辭則以平日與侯習講者述之以復焉自秦漢以來言治者汨於五伯功利之習求道者淪於異端空虚之說而於先王發政施仁之實聖人天理人倫之教莫克推尋而講明之故言治若無預於學而求道者反不涉於事孔孟之書僅傳而學者莫得其門而入生民不克睹乎三代之盛可勝嘆哉惟先生崛起於千載之後獨得微旨於殘編斷簡之中推本太極以及乎隂陽五行之流布人物之所以生化於是知人之為至靈而性之為至善萬理有其宗萬物循其則舉而措之則可見先生之所以為治者皆非私知之所出孔孟之意于以復明至於二程先王則又推而極之凡聖人之所以教人與學者之所以用功本末始終精析該備於是五伯功利之習無以亂其正異端空虚之說無以申其誣求道者有其序而言治者有所本其有功於聖門而流澤於後世顧不大矣哉春秋奉嘗徧於學校禮則宜之而况此邦嘗為先生所領之地祠像久焉未設誠缺典也今朱侯下車未遑他議而首及乎此可謂得為政之本矣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朱侯之所以望於來者豈不在於斯乎雖然某又有說焉蓋自近歲以來先生之書徧天下士知尊敬講習者䆮多而其間未免或失其旨妄意高遠不由其序游談相夸不踐其實反以病夫真若是者適為吾道之罪人耳夫惟淳篤懇惻近思躬履不忽於卑下而審察乎細微是則為不負先生之訓其於孔孟之門墻庶幾乎可以循求而進也此又豈非朱侯所望於來者之意乎
  三先生祠記
  淳熙二年靜江守臣張某即學宫明倫堂之旁立三先生祠濂溪周先生在東序明道程先生伊川程先生在西序繪像旣嚴以六月壬子率學之士俯伏而告成退則進而諗之曰師道之不可不立也久矣良才美質何世無之而後世之人才所以不古如者以夫師道之不立故也凡所謂為士者固曰以孔孟為宗然而莫知所以自進於孔孟之門墻則亦沒世窮年倀倀然如旅人而已幸而有先覺者出得其傳於千載之下私淑諸人使學者知夫儒學之真求之有道進之有序以克於異端之歸去孔孟之世雖遠而與親炙之者固亦何以相異獨非幸哉是則秦漢以來師道之立宜莫盛於今也而近世學者誠知所信慕者蓋鮮間有號為推尊則又或竊虚聲以自高而不克踐其實顧反以為病是則師道雖在天下而學者亦莫知其立也桂之為州僻處嶺外山拔而水清士之秀美者夫豈乏人惟見聞之未廣而勉勵之無從故某之區區首以立師道為急繼自今瞻三先生之在此祠也其各起敬起慕求其書而讀之味其言考其行講論紬繹心存而身履循之以進於孔孟之門墻將見人才之作興與灕江為無窮矣此某之所望也且獨不見濂溪先生之言乎曰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嗟乎某之所望又豈特於邦之士云哉敢記而刻諸石
  瀏陽歸鴻閣龜山楊諫議畫像記
  宋興百有餘年四方無虞風俗敦厚民不識干戈有儒生出於江南高談詩書自擬伊傅而實竊佛老之似濟非鞅之術舉世風動雖巨德故老有莫能燭其姦者其時私說一行而始紛紛多事反理之評詭道之論日以益熾邪慝相乘卒兆裔夷之侮考其所致有自來矣靖康初龜山楊公任諫議大夫國子祭酒始推本論奏其學術之謬請追奪王爵罷去配饗雖當時餘黨猶夥公之說未得盡施然大統中興論議一正到如今學者知荆舒禍本而有不屑然則公之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孟氏者其功顧不大哉是宜列之學宫使韋布之士知所尊仰而况公舊所臨流風善政之及祀事其可缺乎瀏陽實潭之属邑紹聖初公嘗辱為之宰歲饑發廪以賑民而部使者以催科不給罪公公之德於邑民也深矣後六十有六年建安章才卲來為政慨然念風烈咨故老葺公舊所謂飛鴻閣繪像於其上以示後學以慰邑人之思去而不忘也又六年貽書俾某記之某生晩識陋何足以窺公之藴惟公師事河南二程先生得中庸鳶飛魚躍之傳於言意之表踐履純固卓然為一世儒宗故見於行事深切著明如此敢表而出之庶幾慕用之萬一云爾
  昭州新立吏部侍郎鄒公祠堂記
  故尚書吏部侍郎鄒公諱浩字至完學者稱為道鄉先生而不敢斥其名字在元符中為右正言以直諫顯聞初貶新州建中靖國之元入朝為天子從臣崇寧二年又貶昭州處昭凡四歲歸沒于常州其立朝大節載在史官播在天下固有不待紀述而傳者某獨嘗謂人臣不以犯顔敢諫為難而忠誠篤至之為貴士君子不以一時名節為至而進德終身之可慕若公始所論諫蓋亦他人之所難言而考味其平生辭氣曾微一毫著見再位于朝憂國深切重斥炎荒凛不少沮至於病且死語不及它獨以時事為念方其少時道學行義已有稱於世晩歲益為中外所尊仰而公不居其成講究切磋惟是之從蓋嘗從伊川程先生論學而上蔡謝公良佐龜山楊公時皆其所友也其任重道遠自強不息如此所謂忠誠篤至而進德終身者若公非邪故其樂為天下後世誦之淳熙二年秋青江王光祖為昭州道桂問政所宜先某告以道鄉先生當有祠盍圖之則應曰諾明年春使來告成且曰郡故有公祠紹興中守臣陳廷傑所建荒蕪久矣故其地卑陋亦不足以奉蒸嘗按郡城之西北有所謂得志軒者公所嘗游歷也下臨長塘曰木梁廣數十畝羣山環於前其秀曰龍嶽舊為郡士張雲卿之居公實名而記之棟宇今無復存者乃即其地為屋四楹繪公像於中門廡悉具又葺茅其下俾張氏之後人居而世守之敢請記某旣為之說而且有感焉國家列聖相繼以納諫容直為家法人臣雖甚觸忤亦不至於前代加以重辟間有暫貶徙者旋即復還且又進用俾得以名節始終顧扶持公論培固邦基雖有賴於多士之助而其長養成就實非一日皆自列聖深仁厚澤中來也聞公之風者亦復有感於斯乎

  南軒集卷十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南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十一      宋 張栻 撰記
  建寧府學游胡二公祠堂記
  學者博觀載籍尚論古人攷迹而有以觀其用察言而有以求其心則其相去久遠雖越宇宙猶恨其不得身親而炙之而况接吾耳目近出鄉黨而其模範典刑足以師表後學者哉建之為州素稱多士近數十年之間御史游公文定胡公相繼而出其模範典刑皆足以師表後學而接於其人之耳目又未有若是其近者也是以比歲以來為政而知務者繼立二公之祠于學宫其所以開示學者尚論古人先於其近者之意亦云切矣蓋隆興癸未知府事陳侯正同始祠游公於東廡之北端後六年轉運副使任侯文薦判官芮侯燀又以邦人之請命祠胡公且徙游公之祠為東西室於堂上未畢而皆去又五年今轉運副使沈侯樞始因其緒而卒成之而教授王定方遂以書來属某為記某生晩矣雖不及二公而躬拜之然論其言行以與同志者共講之則亦區區之願也昔者竊聞之二程先生兄弟唱明道學於河南東南之士受業于門見推高弟有三人焉曰上蔡謝公龜山楊公而游公其一也伊川先生嘗稱其德器睟然問學日進政事亦絶人遠甚而楊公亦謂公心傳自到誠於中形於外儀容辭令然有文望而知其為成德君子也元符三年冬為監察御史旋出守郡事業不得大施獨有中庸論孟說垂於世考其師友所稱味其話言所傳則夫造道之深流風之遠蓋有可得而推者矣至若胡公雖不及河南之門然與游公及謝楊二君子游而講於其說自得之奥在於春秋被遇明時執經入侍正大之論竦動當世所以扶三綱明大義抑邪說正人心亦可謂有功於斯文矣夫以二公之賢所立如此是豈獨建人所得私以為其鄉之先生哉今姑以其模範典刑接於耳目而論之則即夫建學而立祠焉亦其事之宜耳自今以來凡建人之游於學與夫四方之士往來而有事於建之學者瞻二公之在此堂也必將竦然於中知所敬慕退而考其言行以泝其師友之淵源即其所至而益究夫問學之無窮則聖賢之門墻庶幾其可循而入矣然則為是祠者夫豈徒然而已哉
  静江府廳壁題名記
  自秦戍五嶺漢開南粤踰嶺以南次第入中國為郡縣桂州本属零陵郡梁天監中始建州名已而更易離合不常唐末升為静江軍節度然是時嶺南已分為東西兩道而西道所領實在邕管桂獨得察州十餘宋有天下四方萬里罔不臣規模法制加詳於前代景祐二年詔桂州兼廣南西路兵馬鈐轄後十七年又詔兼經畧安撫於是始得顓制一路地望隆重其後復建大都督府之號而紹興初遂以静江易其州選帥滋不輕合一路所領郡二十有五其外則覉縻之州七十有二又其外則諸小蕃羅殿自杞特磨白衣之属環之又其外則交趾大理等國属焉其地南入於海去帥所治水陸幾四千餘里其所控御亦可謂雄且劇矣然其土素瘠多荒茅篁竹風氣異於北民之生理甚艱是以賦入寡少郡縣亦例以迫束而又並邊非止一面蠻夷之性不常赤子龍蛇交致其恩威乃克無事故其任責常重夫以選之不輕地之雄劇而任責之常重居其官者不亦旣難矣哉蓋非特近者之察將遠者之無不燭焉非特目前之安將長久之計其益焉而後可也然常人之情往往忽於小而暗於大銳於始而怠於終暏其著而不原於微望於人者常深而約於已者常不盡則其所以綱紀維持於數千里之間者烏得不曠廼事哉詩不云乎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此先王之所以謹乎侯度者也日朝廷乏使使某斯帥事且將兩歲伏自念何所稱塞而猶得待罪于此夙夜是懼暇日視廳壁舊有刻悉書前任人名氏試攷一二則輒差誤脫畧廼俾僚吏諸葛昕吴獵與郡之士加定訂焉蓋自開寶三年王師平嶺南以樂繼能為守至于今凡二百有七載合七十有六人書之于石而重刻之夫攷前政之名氏以詔其吏民亦後人之責也若其人之賢不肖指而問焉固不可得而掩亦足為方來者之儆也因併書置州建牧之大畧且述其所當任者而以自勵焉在嘉祐中轉運使李時中常攝帥事攝事本不當書以其政之美而人之思之也特附著其間又以見善善不忘之意云
  南樓記
  廣西轉運判官所治便廳之前故有樓棲官府之文書鬰而不治予每睨而病之他日過之則煥然一新矣詹侯體仁觴予於其上倚檻而觀凡四旁之嘉花美木悉獻其狀而遥岑寸碧挺然屋山之隅樓之下為堂堂之前為亭皆幽野有趣予怪而問之詹侯笑曰吾皆因其舊云耳始吾闢樓之塞而觀之則其美已具易其楣桷之腐壞者與其窗戶之隘狹者周以闌楯而吾樓成焉又視其下居然一堂也則敞其簷桯而重飾之前有茀地去其積壤而柱之礎存焉則又因之以為亭名吾樓曰南樓取其面勢所直也堂曰梅雪因吾治之故名也亭曰須友亭之旁植竹與梅與松吾將與之友亦且須吾友朋而共樂乎此也為我書其扁且記之予嘆詹侯之智能因其故而損益不宿勞不重費不出戶庭而得美觀是可志也予於此竊有感焉嗟乎物之通塞固有其時哉向也人所賤棄弗顧之處一旦而吾曹相與談笑周旋於其間闢暗鬰為光明變荒穢為整治此非其時也哉通塞固有時然使其不遇詹侯則歸於廢壞而已時固存乎人哉凡物皆然豈獨是邪且詹侯方以使指按行一路一路之郡邑亦廣且夥矣政事之隳弛人情之鬰拂與夫利之所壅而病之所生蓋不一矣詹侯將次第而振其弊導其鬰通其所壅而去其所病亦若為是樓因其故而損益不勞而有條也則斯人之所遇豈不在於斯時邪抑有待於詹侯者邪予方賴侯以免於戾其涉筆而俟也又豈特記是觀覧之間而已邪樓之成以淳熙五年三月五日提點刑獄事廖侯季能實同予來觀又十五日而予為之記詹侯嚴陵人名儀之廖侯南劔人名蘧予則廣漢張某也
  潭州重脩左右司理院記
  獄重事也欽恤之義著於虞書其命咎繇曰明于五刑以弼五教蓋古者刑罰之設教化未嘗不存乎其中聖人之心固期于天下之無刑也孔子亦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使之至於無訟者其必有道矣周衰先王之意不傳而其法日壞故又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夫得其情矣而繼之以哀矜而勿喜則反本之思深忠厚惻怛所以㴠養斯民者為如何哉嗟乎推是心也使之至於無訟可也國朝藝祖開基恫念庶獄首革歷世之弊其在諸郡者舊有子城院軍巡院開寶六年命子城院毋得收繫改軍廵為司寇始以士人為參軍天下巨鎮得置左右兩院者凡十有六太宗朝復更司寇為司理列聖相傳卹刑之令史不絶書雖有遭變故而基祚克鞏則祖宗所以培植根本者有自來矣長沙在南方為一都會乾道戊子之歲上命吴興沈侯介來為牧侯以簡重惠肅臨民深為時詘舉嬴之義節約自已用財以制未踰年而争訟衰庾庫實獨念左右院歲久屋敝煩蒸膠欎癘疫間作顧謂其属曰不幸教化之未孚民罹于狴犴或者其情之未得而横夭之適遭豈不甚痛議更撤而一新之捐錢肆百萬貿財于山募民為役民争趨焉踰時而成堅久燥實凡以時汛掃滌治之宜無不具備某謂此可以窺侯仁恕之心矣侯属某為記不獲辝因念治獄所以多不得其平者蓋有數說吏與利為市固所不論而或矜知乃以為聦明持姑息以惠姦慝上則視大官之趨向而重輕其手下則惑胥吏之浮言而二三其心不盡其情而一以威怵之不原其初而一以法繩之如是而不得其平者抑多矣無是數者之患郵罰麗於事而深存哀矜勿喜之意其庶幾乎在上者又當端其一心勿以喜怒好惡一毫先之聽獄之成而審度其中隱於吾心竭忠愛之誠明教化之端以期無訟為本則非惟可以臻政平訟理之效而收輯人心感召和氣其於邦本所助豈淺也哉遂書之以詔來者
  存齋記
  太極動而二氣形二氣形而萬物化生人與物俱本乎此者也原物之始亦豈有不善者哉其善者天地之性也而孟子道性善獨歸之人者何哉蓋人禀二氣之正而物則其繁氣也人之性善非被命受生之後而其性旋有是善也性本善而人禀天氣之正初不隔其全然者耳若物則為氣所昏而不能以自通也惟人全夫天地之性故有所主宰而為人之心所以異乎庶物者獨在於此也是以君子貴於存之存之則在此不存則孰知其極哉存之則有物不存則果何所有哉故主一無適敬之方也無適則一矣主一則敬矣存之之道曷要於此乎誠能從事焉真積力久則有所存者將洋洋乎察于上下而不可掩功用無窮變化日生性可得而全矣吾友呂季克敏而好義以存名齋其志遠矣属予為之記若予者蓋矻矻自保之不暇而何以善於朋友然則斯記也非特以勉季克且將以自警歟
  弗措齋記
  金華卲元通名齋曰弗措以為朝夕講習居處之地而求予為記其請厪甚予焉能忘言也中庸論誠之之道其目有五曰學曰問曰思曰辨曰行而五者皆責於弗措蓋聖學與天地並高明博厚而悠久無疆也學者竭終身之力勉勉不已猶懼不及而况於若存若亡暫作復輟其何益乎弗措之義大矣雖然入德有門戶得其門而入然後有進也夫子之教人循循善誘始學者問之即有用力之地而至於成德亦不外是今欲求所持循而施吾弗措之功其可不深考之於夫子之遺經乎試舉一端而論夫子之言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嗟乎是數言者視之若易而為之甚難驗之不遠而測之愈深聖人之言化工也學者如果有志盍亦於所謂入孝出弟所謂謹而信所謂汎愛親仁者學之而弗措乎學然後知不足其間精微曲折未易盡也其亦問之而弗措乎思之未至終不為已物盍亦思之而弗措乎思之而有疑盍亦辨之而弗措乎思而得辨而明又盍行之而弗措乎是五者蓋同體以相成相資而互相發也真積力久所見益深所履益固而所以弗措者益有不可以已高明博厚端可馴而至矣噫學不躐等也譬諸燕人適越其道里之所從城郭之所經山川之阻脩風雨之晦冥必一一實履焉中道無畫然後越可幾也若坐環堵之室而望越之渺茫車不發軔而欲乘雲駕風以遂抵越有是理哉且夫為孝必自冬温夏清昏定晨省始為弟必自徐行後長者始故善言學者必以灑掃應對進退為先焉惟夫弗措之為貴也吾子母忽於予言誠能服夫子之教而用力焉則希音至味吾子將自得於心矣
  擴齋記
  武夷胡廣仲扁其齋曰擴其友張某敢起古義以告曰太極混淪生化之根闔闢二氣樞紐羣動惟物由乎其間而莫之知惟人則能知之矣人之所以能知者以其為天地之心太極之動發見周流備乎已也然則心體不旣廣大矣乎道義完具事事物物無不該無不徧者也而人顧乃局於血氣之内而自小之雖曰自小之而其廣大之體本自若是以貴夫能擴也然而知之之端不發則擴之之功亦無自而施故孟子謂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夫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一萌於中亦知其所以然乎知其所以然則良心見矣此所謂若火之始燃泉之始逹擴者擴乎此者也擴之之道其惟窮理而居敬乎理明則有以精其知敬立則有以宅其知從事於斯涵泳不舍則其胷中將益開裕和樂而所得日新矣故充無欲害人之心而至於仁不可勝用充無穿窬之心而至於義不可勝用仁義之不可勝用豈自外來乎擴而至於如天地變化草木蕃亦吾心體之本然者也故擴者生道也恕之功也仁之方也學者所以未盡其心者也今廣仲將體夫知之之端以致其擴之之力其進也孰禦焉雖然世固有不樂狭陋而求以自擴者不流於放肆則將窮大而失其所居蓋彼不知其有本也吾所謂擴者天理之素而彼所謂擴者人欲之為也學者又不可以不辯

  南軒集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十二      宋 張栻 撰記
  無倦齋記
  廣西經畧使所治廳事之西偏有齋直喜豐堂之後方而虚明於燕息為宜舊以緩帶名予懼其肆也更題曰無倦且志其故昔者洙泗之門子張問政夫子首吿之以無倦及季路之請益則又終之以無倦是知為政始終之道無越乎此也夫難存而易怠者心也吏者分天子之民而治焉受天子之土而守焉一日之間所為酬酢事物者亦不一端矣幾微之所形紀綱之所寓常隱於所忽而壞於所因循纎毫之不謹而萬緒之失其機方寸之不存而千里之受其害又况欲動而物乘意佚而形隨其所差繆復何可勝計可不畏哉於是知聖人無倦之意深矣師也窮乎高明而懼其所踐之未篤也故使以居之無倦為本而繼以行之以忠由也勇於進為而懼其有所忽也故旣吿以先之勞之及其請益則繼以無倦以二子而聖人所以勉之者如此則在他人其所當從事抑可知矣雖然常人之情往往始之謹而末之慢守失於終事廢於久者蓋多矣非敦篤乎敬者其能日新而無斁哉予於此懼書于坐右以自警併以告來者云
  敬齋記
  孟氏沒聖學失傳寥寥千數百載間學士大夫馳騖四出以求道泥傳註溺文辭又不幸而高明汨於異說終莫知其所止嗟夫道之難明也如此非道之難明也求之不得其本也宋興又百餘載有大儒出於河南兄弟並立發明天地之全古人之大體推其源流上繼孟氏始曉然示人以致知篤敬為大學始終之要領世方樂於荒唐放曠之論窮大而失其歸視斯言若易焉者而曾莫思其然也天下之生久矣紛紜轇轕曰動曰植變化萬端而人為天地之心蓋萬事具萬理萬理在萬物而其妙著於人心一物不體則一理息一理息則一事廢一理之息萬理之紊也一事之廢萬事之墮也心也者貫萬事統萬理而為萬物之主宰者也致知所以明是心也敬者所以持是心而勿失也故曰主一之謂敬又曰無適之謂一噫其必識夫所謂一而後有以用力也且吾視也聽也言也手足之運動也曷為然乎知心之不離乎是則其可斯須而不敬矣乎吾饑而食也渇而飲也朝作而夕息也夏葛而冬裘也孰使之乎知心之不外乎是則其可斯須而不敬矣乎蓋心生生而不窮者道也敬則生矣生則烏可已也怠則放放則死矣是以君子畏天命不敢荒寧懼其一失而同於庶物也仁夀崔子霖以敬名齋而請予記之予嘉其志之美也則不敢辭吾鄉之士往往秀偉傑出而吾子霖方有志於斯道以與朋遊共講之予歎夫同志之鮮也乃今得吾子霖而子霖又將與其朋友共之知吾道之不孤也故樂為之書
  拙齋記
  旰江曾節夫以拙名其齋而請予為之記予喟而歎曰士病於不拙也久矣文采之衒而聲名之求知術之滋而機巧之競争先以相勝詭遇以幸得而俗以盛薄士病於不拙也久矣頃者始見吾子望乎容止退然若不安聽乎言辭呐然若不足意吾子之不馳騖於斯世也已而旋觀乎吾子之為則處已也介而接物也嚴又有以知吾子之能自守也今以拙名齋抑子之志如此而何以予之記為雖然子之求於予也幾予言之可以輔仁也抑以子之質之美予亦有望焉請試為子言之也予聞之義理之本於天者至精而無窮氣禀之存乎人者雖美而有限伊欲究夫無窮而化其有限舍學何以哉雖然所為進學之方則亦有道矣古之人於此蓋終身焉若升高之必自下若陟遐之必自邇此其用力豈苟然而已哉予又病夫學者之不拙也旁窺而竊取耳受而口傳恃臆度而鑿空虚難之不圖而惟獲之計序之不循而惟至之必久之不務而惟速之欲若是而欲有諸其躬也難矣予是以病夫學者之不拙也稽諸洙泗之門子之家子輿非百世師乎聖人始以魯稱之而其於是道終以魯得之所謂三省其身自反而縮與夫動容貌正顔色出辭氣皆其平日所為用力者也戰兢臨履至於啓手足之際而後以為知免一簀之未正猶不敢安其終其學之有始有卒幾於聖而全其天蓋如此謂於是道以魯得之非邪由予前所言士病於不拙者吾子旣無是之患矣由予後所言病夫學者之不拙者吾子其率是以勉之哉請無他求以子之家子輿為標凖而從事焉其可矣若夫安其所已能而倦其所未進則為拘於有限而息乎無窮是拙之流生害也吾子其必不然矣
  隱齋記
  予弟枃為袁州再閲月以書來曰某幸得備位郡守懼無以宣上之澤於斯民乃闢便齋於廳事之旁日與同僚講民之疾苦相與究復之於其暇則誦詩讀書於其間以自培漑敢請名予嘉其意為大書隱齋字以寄蓋取孟子惻隱之心之義夫所謂惻隱者惻然有隱云耳嗟夫是心乃子民之本也一日夕之間凡事物之至乎吾前與夫講論之所及思慮之所萌所謂惻然以隱者如源泉之逹續而無窮新而有常流行而不可以已則其履度也豈有越思而其施於四境之内者雖不中不遠矣予其體是心而存之而充之勿使有害之者而已語曰君子學道則愛人所貴乎學者以其能愛人也嗟乎為政者苟惟不知是心之存則本旣不立矣雖有過絶人之才智亦何以觀之哉抑又有一說焉人之情於其始也惴惴然懼其不克也汲汲焉憂其不及也察民之從違而未敢安也則是心之不存焉者寡矣及其久也於意之得而偏於譽之聞而矜於令之行而忽則所謂隱然者將汨於因循而息於驕肆政之所繇隳也嗟乎可不懼哉而可不察哉又其可使箴儆之言不聞於吾耳哉併書之使刻寘于壁
  困齋記
  弋陽方君耕道謫居零陵其友廬陵胡君邦衡自海外以書抵之曰公取易困卦詳玩而深索之則得所以處困之道矣耕道於是榜其齋曰困齋自號曰困叟其居閒而讀易則謂之困交耕道可謂能尊其所聞矣在易之繫辭三陳九卦意義深切至於困則曰困德之辨也又曰困窮而通又曰困以寡怨嗚呼聖人發明處困之義備盡於此其惠後世學者至矣是可不盡心以體之乎夫窮逹者在外者也理義者在我者也在外者存於時命而在我者無斯須而可離世之惑者於其存於時命者乃欲人力而強移於其不可離者則違之而忘反居得則患失居失則覬得或能行於其所易而不能行於其所難能自保於安逸之時而有變於危窮之際是則非其心之正也窮逹亂之也君子則不然其心日夕皇皇然惟知在我者禮義之安而行寧卹其它故其處困也致命而已於天何怨順義而已於人何尤而反諸其躬則益念其所未至惟恐思之不精益勉其所未能惟恐行之不力是君子之處困抑其進德深切之時也如斯而後庶幾為不負聖人之訓歟耕道往以直道忤權臣旣而以非罪罹吏議方且責已自克好問不倦可謂知所處矣而邦衡以危言切論一貶嶺海近二十年窮經自樂浩然以歸其非有得於斯邪宜乎以此道相切勵也又聞横渠先生之言曰貧賤憂戚庸玉女於成也噫安知造物者不以是金玉耕道之德乎此豈特邦衡所望於耕道也耕道以記文見属栻雖晩生念不為無契是以不敢以固陋辭紹興二十八年春二月戊申廣漢張某記
  敬簡堂記
  歷陽張侯安國治長沙旣踰時獄市清净庭無留民以其間暇闢堂為燕息之所而名以敬簡他日與客落之顧謂某曰僕之名堂蓋自比於昔人起居之有戒也子其為我敷暢厥義某謝不敏一再不獲命因誦所聞而言曰聖賢論為政不曰才力蓋事物之來其端無窮而人之才力雖極其大終有限量以有限量應無窮恐未免反為之役而有所不給也君子於此抑有要矣其惟敬乎蓋心宰事物而敬者心之道所以生也生則萬理森然而萬事之綱緫攝於此凡至乎吾前者吾則因其然而酬酢之故動雖微而吾固經緯乎古之先事雖大而吾處之若起居飲食之常雖雜然並陳而釐分縷析條理不紊無他其綱旣立如鑑之形物各止其分而不與之俱往也此所謂居敬而行簡者歟若不知舉其綱而徒簡之務將見失生於所怠而患起於所忽乃所以為紛然多事矣故先覺君子謂飾私智以為奇非敬也簡細故以自崇非敬也非敬則是心不存而萬事乖析矣可不畏歟雖然若何而能敬克其所以害敬者則敬立矣害敬者莫甚於人欲自容貌顔色辭氣之間而察之天理人欲絲毫之分耳遏止其欲而順保其理則敬在其中引而逹之擴而充之則將有常而日新日新而無窮矣侯英邁不羣固已為當世之望誠能夙夜警勵以進乎此則康濟之業可大而豈特藩翰之最哉侯曰然則請書以為記以無忘子之言
  仰止堂記
  武夷宋子飛蓋游從之舊也戊寅之夏自其鄉觸熱來訪予瀟水之上留旣越月方念無以答其意者子飛謂某曰某家有小堂面直西山欲以仰止名之何如某曰請無以易斯名而某願為記之子飛曰諾子之名是堂也豈徒取其偉觀乎哉而某之為記也亦豈復叙其境物之勝抑將因名以逹義庶幾相與之意云耳噫人生天地之中而與天地同體出乎萬世之下而與聖人同心其惟仁乎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夫子蓋歎息焉曰詩之好仁如此仁之為道論其極致雖曰舉者莫能勝行者莫能至然而聖人之教人求仁則具有塗轍論語一書明訓備在熟讀而深思深思而力體優游厭飫及其久也當自知之有非人之所能與矣古之人起居寢食之間精察主一不知有外物之可慕他事之可為不知富貴之可喜憂患之可戚蓋其中心汲汲於求仁而已是道也夫人皆可勉而進而用力者鮮無他所以疾之者多矣病之者多而不求以去之期為完人其以是終其身豈不大惑歟故學莫強於立志莫進於善思而莫害於自畫莫病於自足莫罪於自棄今子飛旣以是名堂日游其間將詠仰止之詩以深念聖人之意當必慨然有感於中其惟篤信勿移弗得弗措期至於古人之域則如某者亦有望於切磋之益焉是以樂記之也
  尊美堂記
  湖南轉運使判官所治舊直潭州城之東南中更兵革徙于子城之中比歲復即其舊為東西兩廳今且十載矣東則倚岡阜來者相繼立亭觀於上有登覽之勝而其西獨病於迫隘燕閒舒適無所可寓又西隔垣有地數畝蓋茀不治也乾道八年冬建安黄公來為判官實治西廳歷三時興革刺舉旣以次上而漕事益簡乃以暇日視其地而加翦闢焉氣象平曠若有待者將規以立宇會有主管文字廢廳易之得羨緡市材輯工為堂五楹僅踰月郡縣不知而堂已克成植梅竹於前而其後為方沼向之茀不治者一旦為靚深夷衍之居于以問民事接賓客奉燕處無不宜者於是始與其東之亭觀隱然相望而其迫隘之患亡矣公獨過某而言曰子其為我名之使有以垂于後者某謝不敏則不可請退而思之它日言於公曰公之名堂豈獨為是物景之美哉其將有補於政也孔門論政之載於魯論獨所以告子張者反復為甚詳焉所謂尊五美者于以正已而施諸人蓋無不備顧為政者力行何如耳其曰尊云者言當謹乎是而不可以慢也將以尊美名公堂其可哉公曰諾是吾志也某又曰雖然不特是也聖人於五美之後復繼之以四惡之屏其儆戒方檢之意深矣今雖以尊美名堂而所謂屏惡之義蓋亦不可不察也公旣以是二者體於身而推於有政又將以是察夫郡縣之吏而進退之則善善惡惡之理庶幾其亦得矣公曰善哉請書聖人之言于堂之中壁朝夕觀覧以比夫几杖盤杅之銘戒而子為之記俾來者有攷焉於是乎書公名洧字清臣云

  南軒集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十三      宋 張栻 撰記
  一樂堂記
  上饒徐衡仲幼育于龔氏為龔氏後長讀書取科第事龔氏父母養生送終克共其子事年踰五十矣游宦四方求友訪道有感於昔人正本明宗之義愓懼不敢寧乃言于朝願歸徐姓詔可其請方是時衡仲之父母俱存合百有五十六春秋而其伯氏【某】仲氏某及其季【某】亦皆無故雍雍愉愉與其兄弟奉二老者以為天下之樂殆無以易此也它日伯氏取孟子所謂一樂者以名其居之堂而衡仲求予為記予惟念往歲道岳陽衡仲適為其州學官相與語于洞庭之野愴然及茲事予蓋嘉其志贊其决而憂其為世俗之論所移也今衡仲中誠懇惻卒能成就其志又為龔氏調護立之後人所以處之者蓋有餘味義正而恩得天實相之且使其親壽考康寧其兄弟在旁得全其所謂一樂者固予所咨嗟而樂記也原民之生與萬物並於天地之間父天而母地本一而已而於其身莫不有父母之親兄弟之愛以至於宗支之属釐分縷析血脉貫通分雖殊而本實一此性之所具而天之所為也聖人有作立姓以别其系嚴宗以謹其承亦因夫性之自然理之所不可易者而已苟惟強離其所系而合於其所不可合是豈性也哉是故神不歆非祀而民不祀非族以此防民而春秋之時猶有身為諸侯而立異姓以蒞祭祀如鄫子之為者聖人書之曰莒人㓕鄫謂其先無血食之理也豈不深切著明哉衡仲其講於此矣雖然引義而返其宗衡仲之所能為也返而全其所謂一樂者豈衡仲之所能為哉衡仲誠樂乎此也人倫之際昔人謂盡其分為難衡仲誠勉乎此也抑孟子之所謂三樂其難必者吾旣已得之於天矣則夫其二端者又可不深體之乎予嘗論三樂仰不愧俯不怍為本蓋在已者可得而勉也詩云潜雖伏矣亦孔之昭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衡仲而力進乎此以至於無所愧怍之地則上有以寧其親翕其兄弟而下有以推類而及人庶幾乎克全而不憾矣予因記一樂而併及乎此亦朋友相儆勵之意云衡仲名安國今為連山令
  潔白堂記
  劒南陳君自蜀以書抵予曰某不幸今不獲奉共養深惟所以報親者惟是澡身瀹德庶幾終身無玷缺之行則或可以塞萬一之責家故有堂因取周詩白華孝子潔白之義名之曰潔白兄弟朝夕其間以警以戒敢請為記予雖未識陳君而嘗聞之吾友魏掞之元履謂君直諒又得君書勤甚則不果辭雖然白華之章句逸矣其為義固不可以臆度獨以予心之所謂孝子潔白者而以復于陳君焉惟人之生受之天地而本乎父母者也然則天地其父母乎父母其天地乎故不以事天之道事親者不得為孝子不以事親之道事天者不得為仁人傳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物此之謂也然所謂物者果何謂乎蓋其實然之理而已實然之理具諸其性有是性則備是形以生性無不善也凡其所為視聽言動莫不有則焉皆天之理也性則然矣是故君子無敢不敬也非禮則勿視非禮則勿聼非禮則勿言非禮則勿動將以順保其彛性庶幾乎勿失蓋全而生之者此也其可不以全而歸之乎此所謂不過乎物孝子仁人事親之道而所以事天者也潔白之義其有取於斯乎有取於斯則造次不可忘也戰兢不可懈也由盡心以知性由存心以養性必期於無媿歉若曾子所謂而今而後吾知免夫然後為盡人子之道也如予之不敏雖知此義勉焉而未至抱罔極之痛日夜以懼因陳君之請而有感於中敢併取南陔相戒以養之義願與吾黨之士相戒以潔白其可乎陳君往歲奉對大廷蓋盡言無隱者今又孜孜然志於古道充是心以往吾知其終有以無負於斯堂之名也然則可不懋乎陳君名槩字平甫云
  思終堂記
  永嘉郡許深夫從事湖南幕府之明年其尊父登仕沒于官舍予往弔之間又往焉深夫位而請曰及之不天未丱而喪母吾家方窮空旣殯而無以葬逮省事則日夜䆒心不敢寧歲丁亥得地于瑞安縣之北曰李奥泣血負土乃克卒事于時老父嘗登斯丘而眷焉顧而曰異日我必葬是今者不幸至于大故殊州獨哭數千里之遠惟是不孝之軀大懼隕越賴父之靈儻獲歸合于兆則將立堂其旁以為早莫瞻省時節祀饗之地未死之前敢不勉盡其力願預請其名與記庶幾佩服思惟有以大警其懈惰者則又泣予旣不果辭乃取禮傳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終矣之義名之以思終且從而記之夫墓祭非古也體魄則降魂氣在上故立之主以祀其精神之極而謹藏其體魄以竭其深長之思此古之人明於鬼神之情狀而篤於孝愛之誠實者也然攷之周禮則有冢人之官凡祭於墓為尸是則成周盛時固亦有祭於其墓者雖非制禮之本經而出於人情之所不忍而其於義理不至於甚害則先王亦從而許之其必立之尸者乃亦所以致其精神而示饗之者非體魄之謂其為義抑精矣故夫後世以來立宇於墓道或立於其側以為曕省祀饗之地至有援諸古義以為之名掲而出之顧名而思義比諸几杖盤杅之有銘有戒君子亦有所取而不廢以人子之心拳拳於其親者誠無巳也然則予之名斯堂豈無旨哉蓋人子之於親終其事之為難也所為終其事之難者亦在於吾身而已故於其親之沒睹桮棬則奉之而泣以吾親之所嘗御也見桑梓則竦然而敬以吾親之所嘗息也夫其於物也猶然而吾之此身乃受之於吾親而為親之遺體然則所以敬其身當何如耶故身體髪膚不敢毀傷不敢以遺體行殆夫於其形見者其守之之嚴固如此而其賦是形以生者蓋以其具是性也然則又可使之或虧乎故自視聽言動之不莊不欽以至朋友之不信事君之不忠蒞官之不敬皆謂之非孝凡一毫有歉乎其中則為有辱乎其親為其有以害於性故也故君子戰戰兢兢每懼或失之凡欲以順保其性以無失其身而無辱乎其親由是觀之至於曾子全而歸之而後可謂之能終其事者矣所謂行身而不遺父母惡名者其在斯歟而世之昧者顧以富貴利逹為足以顯其親汲汲然求之曾不知枉道苟得戕賊天性莫此之甚而負乘播惡恥加遺體若撻市朝其得失為如何哉是則行身以其道則雖處貧賤而其所為事親者未嘗不得不以其道則至於居富貴而所為辱親者蓋益以滋甚矣自深夫之來湖南予數與之欵又於朋游間聞其尊父教之甚嚴以深夫哀之篤而請之厪也故為推言人子之道所以終其事者而勉之使思焉思而體之體之而不忘然後知終之之果為難也予抱罔極之痛久愓念此未知所濟然則今日之所以吿深夫者是亦所以自勵云耳乾道九年七月二十二日
  名軒室記
  或曰知道矣而常患其不能長一於已夫不能長一於已則道與巳尚為二物也執柯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嗚呼是果為真知也歟其功未至也將使已化於道如水入水初無有間以全於天其必有本要矣其力行之積歟道與巳尚為二物則天理不備天理不備而不加省焉吾見道日有遠巳而已可不畏哉中庸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道至於凝斯能有之矣惟至德可以凝道古之人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際洒掃應對獻酬交酢以至於坐立寢食之間無一而不在德焉至纎至悉也所以成其天理而已蓋毫釐之間不至則毫釐之間天理不在故學而時習之無時而不習也念念不忘天理也此所以至德以凝道也及其久也融然無間渙然和順而内外精粗上下本末功用一貫無餘力矣名吾軒曰時習夫習之有斷絶者心過有以害之也心過尤難防一萌于中雖非視聽所及而吾時習之功已斷絶矣察之緩則滋長矣惟人安於故常以為微而忽焉而不知此豈可使之熟也哉今日一念之差而不痛以求改則明日兹念重在矣積而熟時習之功銷矣不兩立也是以君子懼焉萌于中必覺覺則痛懲而絶之如分桐葉然不可復續如此則過境自踈時習之功專以至於至德以凝道顔子之不貳一絶不復生也名吾室曰不貳因書此自勉焉
  多稼亭記
  歲辛卯之八月予過毗陵甲寅郡守嵩山晁伯彊置酒郡齋薄暮登城城有故亭塞下瞰阡陌方秋稻熟黄雲蔽野相與裴徊縱觀巳而月光皎然景氣清凈伯彊舉觴属予曰斯亭者人以多稼名某假守于此歲事適登君侯辱臨得以從容一杯實天幸也將因而葺之願為某記明日將行又以請且寄聲相趣者三四予惟念春秋書法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亭名多稼豈無意哉吏於斯者以暇時登臨觀稼穡之厪勞而念民生之不易其時之不可以奪其力之不可以不裕而又謹視其苖之肥瘠時夫雨暘之節以察吾政事之若否幸而一稔則又不敢以為已之能而益思勉其不可以怠者閔閔然皇皇然無須臾而寧於心其庶矣乎吁是春秋之意也然則伯彊之復斯亭豈為游觀者哉因書以寄甲寅之集通判州事吳興葛謙問與焉伯彊名子健謙問名郯
  遊東山記
  歲戊寅夏四月巳亥弋陽方疇耕道廣漢張栻酌餞東平劉芮子駒于永之東山久雨新霽天朗氣清步上絶頂山色如洗相與置酒于僧寺之西軒裵徊遠望于時零陵張紆公飾預焉俯仰庭戶忽喟然而歎曰噫嘻此丞相范公忠宣之故居也坐客皆聳然起而問之公飾曰公居此時某始年十三四某之先人辱為公客故某亦得侍公公時巳苦目疾手執寸許玉用以摩按某未之識也則亟視之旁有小兒誑曰此石也公愕然曰非也此之謂玉嗚呼公存誠至於不欺孺子則公之氣象可想見已坐客皆咨嗟公飾又曰公居此西偏為屋僅三十楹蓋與寺僧隣也諸孫皆尚幼它日與寺僧戲僧愚無知至相詬罵直行過公前語微及公公漠然若不聞見者明日僧大悔慚跼詣求謝亦卒無一言待之如初丞之士間有得進見公循循親加訓誘一日坐定有率爾而問曰范某於相公為何親蓋斥文正公之名時二子正平正思侍旁悚汗恐懼衆亦懼公蹙頞久而曰先公也言者大恐已而復以温詞慰其心後亦與相見不絶公之度量雖曰天與其亦學以成之歟又二日問坐客曰郡士之登科者皆歸矣而某人獨未歸耶或曰試學官也公愀然曰吏事近民精心於此學之要也始登科顧求從便安耶凡公言簡而深足以埀世立教率類此自奉極儉約士從諸子游者時命之飯不過蔬三品彘胾不掩盤後有客至即以分餉不復更益某年幼所記公如此不能細也於是坐客相與言曰江山如昔公不可得而復見矣而有如公飾者尚及見公所記之詳如此豈易得哉而斯亭也經兵火煨燼之餘屹然獨存吾曹晩生亦與聞公之言行又豈偶然哉中庸曰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孟子曰聞下惠之風者鄙夫寛薄夫敦於公其信之矣子駒謂某曰盍記之以為異日傳某雖不文至此其何敢辭也抑嘗記某庚午歲來永時寺僧有法賢者年八十餘矣謂某言范丞相居此某時為沙彌每見公遇朔望必陳所賜書及賜物列于堂上率家人子弟再拜伏閱嗚呼公之不忘君父至此所謂在廟堂之上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文正公之心公得之矣請併附于記之末可乎皆曰諾時某弟枃妷懽兼偕遊後一日庚子記

  南軒集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十四      宋 張栻 撰序
  經世紀年序
  太史遷作十二國世表始記甲子起於成周共和庚申之歲庚申而上則莫紀焉歷世寖遠其事雜見於諸書靡適折衷則亦傳疑而已本朝嘉祐中康節邵先生雍出於河南窮往知來精極於數作皇極經世書上稽唐堯受命甲辰之元為編年譜如去外丙仲壬之祀康節以數推知之乃合於尚書成湯旣沒太甲元年之說因康節之譜編自堯甲辰至皇上乾道改元之歲凡三千五百二十有二年命之曰經世紀年以便觀覧間有鄙見則因而明之如孟子謂堯舜三年之喪畢舜禹避堯舜之子而天下歸之然後踐天子位此乃帝王奉天命之大旨其可闇而弗章故皆書其服喪踐位之實焉夏后相二十有八載寒浞弑相明年少康始生于有仍氏凡四十年而後祀夏配天下失舊物故於此四十載獨書少康出處而紀元載於復國之歲以見少康之君臣經營宗祀絶而復續足以為萬代之冠冕於新莾之簒缺而不書蓋呂氏不可間漢統而所假立惠帝子亦不得而紀元故獨以稱制書也以至周文王之稱王武王之不紀元於國皆漢儒傳習之繆先覺君子辨之詳矣故皆正而書之漢獻之末曹丕雖稱帝而昭烈以正義立于蜀諸葛亮相之則漢統烏得為絶故獻帝之後即係昭烈年號書曰蜀漢逮後主亡國而始繫魏凡此皆節目之大者嗟乎世有古今而古今不間於一息事有萬變而萬變卒歸於一原蓋理義根乎天命而存乎人心者不可沒也是故易本太極春秋書元以著其體用其示後世至矣然則大易春秋之義其可以不明乎乾道三年正月甲子謹序
  閫範序
  天地位而人生乎其中其所以為人之道者以其有父子之親長幼之序夫婦之别而又有君臣之義朋友之交也是五者天下所命而非人之所能為有是性則具是道初不為聖愚而損益也聖人能盡其性故為人倫之至衆人則有所蔽奪而淪失之耳雖然亦豈不可及哉聖人有教焉所以化其欲而反其初也舜之命契曰敬敷五教在寛寛云者漸濡涵養之使其所素有者自發也而咎繇亦曰天叙有典敕我五典五敦哉敕云者所以正其綱而敦云者所以厚其性也降及三代庠序之教尤詳故孟子曰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明云者講明之而使之識其理之所以然也然則人之所以為聖賢與夫聖賢之教人舍是五者其何以哉東萊呂祖謙伯㳟父為嚴陵教官與其友取易春秋書詩禮傳魯論孟子聖賢所以發明人倫之道見於父子兄弟夫婦之際者悉筆之于編又泛攷子史諸書上下二千餘載間凡可以示訓者皆輯之惟其事之可法而已載者之失實有所不計也惟其長之可取而已它為之未善有不暇問也間日携所編以示某而講訂焉未幾而成名以閫範某謂此書行於世家當藏之而人當學之也家庭閨閫之内郷里族黨之間隨其見之深淺味之短長篤敬力行皆足以有補然在學者則當由是而講明之以求識其理之所以然者誠知是書所載莫非吾分内事而古之君子皆非有所為而為之則其精微親切必有隱然自得于中者雖欲舍是而不由亦不可得矣書所登載未盡伯㳟尚繼編云
  論語說序
  學者學乎孔子者也論語之書孔子之言行莫詳焉所當終身盡心者宜莫先乎此也聖人之道至矣而其所以教人者大畧則亦可睹焉蓋自始學則教之以為弟為子之職其品章條貫不過於聲氣容色之間灑掃應對進退之事此雖為人事之始然所謂天道之至賾者初亦不外乎是聖人無隱乎爾也故自始學則有致知力行之地而極其終則有非思勉之所能及者亦貴於行著習察盡其道而已矣孔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秦漢以來學者失其傳其間雖或有志於力行而其知不明擿埴索塗莫適所依以卒背於中庸本朝河南君子始以窮理居敬之方開示學者使之有所循求以入堯舜之道於是道學之傳復明於千載之下然近歲以來學者又失其旨曰吾惟求所謂知而已而於躬行則忽焉故其所知特出於臆度之見而無以有諸其躬識者蓋憂之此特未知致知力行互相發之故也孔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歷攷聖賢之意蓋欲使學者於此二端兼致其力始則據其所知而行之行之力則知愈進知之深則行愈逹是知常在先而行未嘗不隨之也知有精粗必由粗以及精行有始終必自始以及終内外交正本末不遺條理如此而後可以言無弊然則聲氣容色之間灑掃應對進退之事乃致知力行之原也其可舍是而它求乎顧某何足以與明斯道輒因河南餘論推以已見輯論語說為同志者切磋之資而又以此序冠于篇首焉
  洙泗言仁序
  昔者夫子講道洙泗示人以求仁之方蓋仁者天地之心天地之心而存乎人所謂仁也人惟蔽於有已而不能以推失其所以為人之道故學必貴於求仁也自孟子沒寥寥千有餘載間論語一書家藏人誦而真知其旨歸者何人哉至本朝伊洛二程子始得其傳其論仁亦異乎秦漢以下諸儒之說矣學者所當盡心也某讀程子之書其間教門人取聖賢言仁處類聚以觀而體認之因裒魯論所載疏程子之說于下而推以巳見題曰洙泗言仁與同志者共講焉嗟乎仁雖難言然聖人教人求仁具有本末譬如飲食乃能知味故先其難而後其獲所以為仁而難莫難於克巳也學者要當立志尚友講論問辯於其所謂難者勉而勿舍及其久也私欲浸消天理益明則其所造將有不可勝窮者若不惟躬行實踐之務而懷蘄獲之心起速成之意徒欲以聦明揣度於語言求解則失其傳為愈甚矣故愚願與同志者共講之庶幾不迷其大方焉
  孟子講義序
  學者潜心孔孟必得其門而入愚以為莫先於義利之辯蓋聖學無所為而然也無所為而然者命之所以不已性之所以不偏而教之所以無窮也凡有所為而然者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此義利之分也自未嘗省察者言之終日之間鮮不為利矣非特名位貨殖而後為利也斯須之頃意之所向一涉於有所為雖有淺深之不同而其狥已自私則一而已如孟子所謂内交要譽惡其聲之類是也是心日滋則善端遏塞欲邇聖賢之門墻以求自得豈非却行以望及前人乎使談高說妙不過渺茫臆度譬猶無根之木無本之水其何益乎學者當立志以為先持敬以為本而精察於動靜之間毫釐之差審其為霄壤之判則有以用吾力矣學然後知不足平時未覺吾利欲之多也灼然有見於義利之辨將日救過不暇由是而不舍則趣益深理益明而不可以已也孔子曰古之學者為已今之學者為人為人者無適而非利為己者無適而非義曰利雖在己之事亦為人也曰義則施諸人者亦莫非為己也嗟乎義利之辨大矣豈特學者治巳之所當先施之天下國家一也王者所以建立邦本垂㭲無疆以義故也而伯者所以䧟溺人心貽毒後世以利故也孟子當戰國横流之時發揮天理遏止人欲深切著明撥亂反正之大綱也其微辭奥義備載七篇之書如某者雖曰服膺而學力未充何足以窺究萬一試以所見與諸君共講之願無忽深思焉
  胡子知言序
  知言五峯胡先生之所著也先生諱宏字仁仲文定公之季子也自幼志於大道嘗見楊中立先生于京師又從侯師聖先生於荆門而卒傳文定公之學優游南山之下餘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舍晝夜力行所知親切至到析太極精微之藴窮皇王制作之端綜事物於一原貫古今於一息指人欲之偏以見天理之全即形而下者而發無聲無臭之妙使學者驗端倪之不遠而造高深之無極體用該備可舉而行晩歲嘗被召旨不幸寢疾不克造朝而卒是書乃其平日之所自著其言約其義精誠道學之樞要制治之蓍龜也然先生之意每自以為未足逮其疾革猶時有所更定蓋未及脫藁而已啓手足矣或問於某曰論語一書未嘗明言性而子思中庸獨於首章一言之至于孟子始道性善然其為說則已簡矣今先生是書於論性特詳焉無乃與聖賢之意異乎某應之曰無以異也夫子雖未嘗指言性而子貢蓋嘗識之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是豈真不可得而聞哉蓋夫子之文章無非性與天道之流行也至孟子之時如楊朱墨翟告子之徒異說並興孟子懼學者之惑而莫知所止也於是指示大本而極言之蓋有不得已焉耳矣又說今之異端直自以為識心見性其說譸張雄誕又非當時之比故高明之士往往樂聞而喜趨之一溺其間則喪其本心萬事隳弛毫釐之差霄壤之繆其禍蓋有不可勝言者先生如此又烏得而忘言哉故其言有曰誠成天下之性性立天下之有情効天下之動而必繼之曰心妙性情之德又曰誠者命之道乎中者性之道乎仁者心之道乎而必繼之曰惟仁者為能盡性至命學者誠能因其言而精察於視聽言動之間卓然知夫心之所以為妙則性命之理蓋可默識而先生之意所以不異於古人者亦可得而言矣若乃不得其意而徒誦其言不知求仁而坐談性命則幾何其不流於異端之歸乎某頃獲登門道義之誨浹洽於中自惟不敏有負夙知輒序遺書貽于同志不韙之罪所不得而辭焉
  五峯集序
  五峯胡先生遺書有知言一編某旣序而傳之同志矣近歲先生季子大時復裒輯先生所為詩文之属凡五卷以示某某反復而讀之惟先生非有意於為文者也其一時詠歌之所發蓋所以舒寫其性情而其他述作與夫答問往來之書又皆所以明道義而參異同非若世之為文者徒從事於言語之間而已也又惟先生自早歲服膺文定公之教至于沒齒惟其進德之日新故其發見於辭氣議論之間者亦月異而歲不同雖然以先生之學而不得大施于時又不幸僅得中壽其見於文字間者復止於如此豈不甚可歎息至其所志之遠所造之深綱領之大義理之精後之人亦可以推而得焉淳熙三年元日序
  江諫議奏藁序
  諫議江公奏藁凡十有七篇上章執徐之歲徽宗皇帝親萬機厭朋黨之論收召豪傑以自近放逐之臣相繼起南荒越明年以建中靖國為元思與天下更始於是公由奉常慱士擢左司諫自以不世之遇進見拳拳不敢不盡有所聞見言之惟恐不及而於遠便佞敦友睦消黨與客受直言尤極反復致意上往往開納會姦人得柄公旋即補外竄貶流落以死天下惜之廼紹興四禩有詔追録贈公諫議大夫制詞有曰惟世道之多變致國論之靡常是非或出於愛憎夷險獨持於一節權寵所忌竄斥莫還嗚呼公亦庶幾無憾矣某側聞前輩道公事云方公在門下珍禽奇獸稍稍入内苑奏疏力諫其漸後數日上謂公前所論繼已悉罷遣時獨一馴鷴不肯去上以杖擊之顧内侍刻公姓名此杖上以志忠諫然則公言在當時不為不用矣一斥不復豈徽考意邪而獲伸於紹興又豈非天也邪某得此書於公之孫似祖伏而讀之不知涕泗之横集嗟乎不有君子其能國乎自祖宗有天下留意多士仁宗皇帝涵濡長育四十二年而收其用為元祐之政元祐諸君子雖厄窮百罹而直道隱然流風所被論議著見於元符之末建中靖國之初蓋又彬彬如也元氣不傾雖國家多故而中興之日旋踵即見人才之為國重輕如此然則為國計者其可忘封殖愛護伸忠直之氣遏導諛之萌以壽天下之脉而人臣幸登王朝其又可遲囬利害之塗自同寒蟬卒蹈委靡陵夷以負吾國家也郡學教授卲穎慨然鋟版傳後其所嚮慕又可知也公諱公望字民表云
  趙氏行實序
  戊戌之夏吾友趙子直以書抵予甚哀且曰先君子不幸而沒惟其隱德實行世之人鮮克知之不肖孤大懼失墜皇皇然裒集僅成編願得文冠其首以信於來者予拜受其書伏自念頃歲侍先忠獻于餘干始識子直之尊父見其貌毅而氣平心固知其好義樂善君子也已而子直以嘉言擢上第官中朝有直聲出而臨民豈弟之實見於行事持使者節風績隱然於是人始攷其源流所自而益知其父之賢今又得是編而讀之慨然如見其人焉予觀其書凡一言一行之細莫不備紀至於其心志之所存亦皆推極而究見若子直可謂盡心於其親者矣語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若子直於其親其觀之也亦詳且密哉子嘗攷於禮矣禮有銘銘者自名也孝子孝孫所以稱揚其先之美而著之後世者也蓋其中心汲汲然惟恐夫美之不克章此衛孔悝之鼎銘所為作也今子直之為其心豈不本於是哉然而以人之子孫而稱揚其先其能以取信於人者豈以其實而非誣故歟夫有善而弗知知而弗傳與夫傳之而誣君子皆以為恥予觀子直之於其親致其知也深欲其傳也切而其言則實而不浮也其信於後夫果何疑也哉抑予又聞之人之欲揚其先之美未若行其身無負之為先也以子直之賢進德不怠異時推是心以終報吾君而發於事業國人將稱願曰幸哉有子如此則其為顯揚也又孰加邪又豈有不信之患也耶若予者求所以無墜乎先訓而無忘乎先志凛凛焉每懼莫之任也觀子直之為則亦有感於中焉於是書於其編之首子直名汝愚


  南軒集卷十四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南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十五      宋 張栻 撰序
  南嶽唱酬序
  某來往湖湘踰二紀夢寐衡嶽之勝亦嘗寄跡其間獨未得登絶頂為快也乾道丁亥秋新安朱熹元晦來詢予湘水之上留再閱月將道南山以歸廼始偕為此遊而三山林用中擇之亦與焉粤十有一月庚午自潭城渡湘水甲戌過石灘始望嶽頂忽雲氣四合大雪紛集須臾深尺許予三人者飯道旁草舍人酌一巨盃上馬行三十餘里投宿草衣巖一時山川林壑之觀已覺勝絶乙亥抵嶽後丙子小憩甚雨暮未已從者皆有倦色湘潭彪居正德美來會亦意予之不能登也予獨與元晦决策明當冒風雪亟登而夜半雨止起視明星爛然比曉日升暘谷矣德美以怯寒辭歸予三人聯騎渡興樂江宿霧盡卷諸峯玉立心目頓快遂飯黄心易竹輿由馬跡橋登山始皆荒嶺彌望已乃入大林壑崖邊時有積雪甚快溪流觸石曲折有聲琅琅日暮抵方廣氣象深窈八峯環立所謂蓮花峯也登閣四望霜月皎皎寺皆版屋問老宿云用瓦輒為水雪凍裂自此如高臺上封皆然也戊寅明發穿小徑入高臺寺門外萬竹森然間為風雪所折特清爽可愛住山了信有詩聲云良夜月明䆫牖間有猿嘯清甚出寺即行古木寒藤中隂崖積雪厚幾數尺望石凛如素錦屏日影下照林間氷墮鏘然有聲雲隂驟起飛霰交集頃之乃止出西嶺過天柱下福巖望南臺歷馬祖庵由寺背以登路亦不至甚狹遇險輒有石磴可步陟踰二十餘里過大明寺有飛雪數點自東嶺來望見上封寺猶縈迂數里許乃至山高草木堅瘦門外寒松皆拳曲擁腫樛枝下垂氷雪凝綴如蒼龍白鳳然寺宇悉以版障蔽否則雲氣嘘吸其間時不辨人物有穹林閣侍郎胡公題榜蓋取韓子雲壁潭潭穹林攸擢之語予與二友始息肩望祝融絶頂褰裳徑往頂上有石可坐數十人時烟靄未盡澄徹然羣峯峭立遠近異態其外四望渺然不知所極如大瀛海環之真奇觀也湘水環帶山下五折乃北去寺僧指蒼莾中云洞庭在焉晩歸閣上觀晴霞横帶千里夜宿方丈月照雪屋寒光射人泉聲隔䆫冷然通夕恍不知此身踞千峯之上也巳卯武夷胡實廣仲范念德伯崇來會同游仙人橋路並石側足以入前崖挺出下臨萬仭之壑凜凛不敢久駐再上絶頂風勁甚望見遠岫次第呈露比昨觀殊快寒威薄人呼酒舉數酌猶不勝擁氊坐乃可支須臾雲氣出巖腹騰涌如饙鎦過南嶺為風所飄空濛杳靄頃刻不復見是夜風大作庚辰未晩雪擊䆫有聲驚覺將下山僧亦謂石磴氷結即不可步遂亟由前嶺以下路已滑甚有跌者下視白雲滃浡瀰漫吞吐林谷真有盪胷之勢欲訪李鄴侯書堂則林深路絶不可往矣行三十里許抵嶽市宿勝業寺勁節堂蓋自甲戍至庚辰凡七日經行上下數百里景物之美不可殫叙間亦發於吟詠更迭唱酬倒囊得百四十有九篇雖一時之作不能盡工然亦可以見耳目所歷與夫興寄所託異日或有攷焉乃裒而録之方己卯之夕中夜凛然撥殘火相對念吾三人是數日間亦荒於詩矣大抵事無大小美惡流而不返皆足以喪志於是始定要束翼日當止蓋是後事雖有可歌者亦不復見於詩矣嗟乎覧是編者其亦以吾三人者自儆乎哉作南嶽唱酬序廣漢郡張【某】敬夫云
  送張荆州序
  客問於某曰張荆州之行子將何以吿之某應之曰吾將吿之以講學客笑曰若是哉吾子之迂也荆州早歲發策大廷天子親擢為第一盛名滿天下入司帝制出典藩翰議論風采文章政事卓然絶人上流重地暫兹往牧所以寄任之意甚重而天下士亦莫不引領以當世功名属於公也夫以位逹而名章任重而望隆吾子顧以講學吿之不亦迂乎某曰子以吾所謂講學者果何也邪蓋天下之患莫大於自足自足則畫矣信如子言荆州若挾是數者以居則僕尚何道惟荆州方且退然若諸生曾無一毫見於顔面此僕之所以歎息慕向而講學之說是以敢發也蓋天下之物衆矣紛淪轇轕日更于前可喜可怒可慕可愕所以盪耳目而動心志者何可以數計而吾以藐然之身當之知誘於外一失其所止則遷於物夫人者統役萬物者也而顧乃為物役其可乎哉是以貴於講學也天下之事變亦不一矣幾微之形節奏之會毫髮呼吸之間得失利害有霄壤之勢吾朝夕與之接一有所滯塞則昧幾而失節其發也不審則其應也必盭一事之隳萬事之所由隳也豈不可懼乎是以貴夫講學也夫惟講學而明理則執天下之物不固而應天下之變不膠吾於天下之物無所惡而物無以累我皆為吾役者也吾於天下之事無所厭而事無以汨我皆吾心之妙用也豈不有餘裕乎又豈有窮極乎然所謂講學者寧它求哉致其知而已知者吾所固有也本之六經以發其藴泛觀千載以極其變即事即物身親格之超然會夫大宗則德進業廣有其地矣夫然故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居天下之廣居行天下之大道致君澤民真古所謂大臣者矣然則學其可忽乎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之謂也某旣以此吿客於荆州之别也遂書以為獻
  送岳主管序
  岳大用求予贈行之言予惟大用先世有勲伐于王家不幸中遭奇禍海内所歎而大用兄弟落南之久困厄流離亦云極矣險阻艱難亦嘗之備矣天日照臨舊誣昭白大用於此時得以自申人皆為大用喜而予獨有說焉孟子謂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士之處憂患也日兢兢焉蹈難而履危有所恐而不敢肆生云者言其良心苖裔之發是固生道也若夫由乎安樂之中而不知省察狃於安則怠流於樂則肆怠且肆則放僻邪侈所由起其苖裔濯濯而本心淪喪矣雖然君子之處安樂也亦豈得而溺之哉素而行之心豈有二乎今大用比之曩時庶幾日趨安樂之地矣獨願勿忘其初焉念先世之忠勤哀當時之禍變則夫孝愛之根于心者油然生矣感國家不貲之恩思報稱之無所則夫忠義之根于心者油然生矣一飲食一起居皆不忘乎是凛凛乎惟恐不得嗣其先也則是心常存怠與肆無自而滋長雖處安樂烏得而溺之哉以大用之敏爽試以是自勉遠業其可旣乎乾道五年二月甲午朔
  送曾裘父序
  予聞南豐曾裘父之名舊矣所謂直諒多聞古之益友歟今年秋始見之于長沙則非特如前聞抑有過焉蓋將潜心夫大學之源其所至未易度量也予念世衰共學者鮮天資秀美之士往往為他岐所䧟溺而不反及見吾裘父立志之遠且大也願交之心豈不慰哉然會面未久而裘父歸於予心拳拳有不能已者雖欲無言得乎嗟乎道之不傳也久矣維天之命於穆不已無一息之或間無一氣之或停大和保合品彚流形則道豈有隱而不傳者乎其不傳也人自隔之耳人柰何而隔之物欲誘引偏倚滯吝拘於形器而不能通也將以極夫上逹之事豈可不深惟之乎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有是心也天命之謂性精微深奥非言所可窮極而妙其藴者心也仁者心之所為妙也仁之意至親切而親切不足以形之仁之體至廣大而廣大不足以名之然求之之方夫豈遠乎即吾視聽言動之著不可掩也有能於此逹其端而會其源超然得之於形器之表則洋洋上下體物不遺人仁而道不窮矣極其致則天也由孟子以來蓋干有七百餘歲河南程子實聞而知之某也學乎程子之門者也豈能盡窺宫墻之美哉以其所知而言之未知合與否也憂患不文獨以致朋友切嗟之義而因以求益云異時重逢相與察日新之得則斯言亦或有取焉爾
  送方耕道序
  莆陽方耕道為尉善化予瞷之熟矣天資耿介臨事不苟問于其所部則翕然稱其清未嘗擾民也間從予講論問辨於其秩滿而歸旣惜與之别且將有望焉則從而告之曰人之性善然自非上智生知之資其氣禀不容無所偏學也者所以化其偏而若其善也氣禀之偏其始甚微惟夫習而不察日以滋長非用力之深末由返也故傳稱強矯強矯云者揉而正之也顧耕道無恃夫天資之美必深察其所偏致知力行勉自矯焉異時相見當觀氣質變化之淺深而知學力之進否也耕道勉之哉耕道起而請曰某亦頗知病之所在矣其將何以藥之乎予又告之曰語所謂一言而可終身行之者其恕乎而其道乃在於已所不欲勿施於人而已要須從事於此乃知聖人之言真為要切也升高自下陟遐自邇涵泳體察久而勿舍則氣之暴者可得而平量之隘者可得而擴患其近於薄者將日趨於忠厚患其失於易者將積而為敦篤是則強矯之功也氣質益化則天理寖存睟面盎背端有不可掩者學其有窮極哉如某者方朝夕自矯其偏之不暇異時亦望吾子有攷焉遂書為贈行之序
  送劉圭父序
  武夷劉圭父道長沙省其兄予獲識之於其行也徵贈言之義至于再三顧予者方自藥其病之不暇而何足以問所宜嗟乎道二義與利而已矣義者亘古今通天下之正逵而利者犯荆棘入險阻之私逕也人之秉彛固有坦然正逹之可遵而乃不由之而反犯荆棘冒險阻顛冥終身而不悔獨何歟血氣之動於欲也動於聲色動於貨財以至於爵禄之可慕則進以求逹知名之可利則銳於求名不寧惟是凡一日夕之間起居飲食遇事接物苟私已自便之事意之所向無不趨之則天理滅而人道或幾乎息矣其胸次營營豈得須臾寧處於斯世亦僥倖以苟免耳徒知有六尺血氣之軀而不知其體元與天地相周流也豈不可惜乎雖然義内也本其良心之不可以自己者反而求之夫豈遠哉以圭父之才又盛年其仕於時也人固曰宜而以親疾之故求祠官方將杜門專意惟所以承顔節適者是念是圖而弗暇它顧也則圭父之心豈與世之長騖於利者比乎願圭父以是焉觀之念慮之起必察其為義乎為利乎詭遇獲禽雖若邱陵吾弗屑也則所謂良心之不可以已者將日引月長旣久且熟幾微毫髪了然坐判於胷中私逕永絶正逵大通駟馬駕安車而王良造父為之先後夫孰禦焉如僕不敏當策蹇以相與彷彿也
  送嚴主簿序
  吾友陳擇之為予言其鄉人章君嘗謁端明汪公請所以教汪公告以當以正大為本章君它日以語呂伯恭伯恭謂當守斯言某以為斯言信美矣然道之浩浩要有下手處在學者於正大若何而存之盍試思夫人之所以不正大者果何由哉抑嘗為之說曰有所偏黨則不正矣有所係吝則不大矣是二者皆私也纎毫之萌則正大之體亡矣是當涵泳乎義理之中敬恭乎動靜之際察夫偏黨係吝而克去之則所謂正大者蓋可存其體而得其用矣不然則於此雖歎美想象之不暇終亦莫由進也會吾友嚴慶曾當赴官清湘於其行也書以為贈言淳熙二年至前十日
  送鍾尉序
  善化尉鄱陽鍾彦昭官滿吿歸求予言予頃為彦昭賦淇澳之首章請更推其義昔者洙泗之上蓋嘗舉是詩矣子貢問貧而無謟富而無驕何如夫子以為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子貢則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以對而夫子以為可與言詩嗟乎子貢誠深於詩者也然氣質雖美而有限天理至微而難明伊欲化其有限而著夫難明其惟學而已矣學也者所以成身也無以成其身則拘於氣質而不能以自通雖曰有是善而其不善者固多矣抑其所謂善者亦未免日淪於私意而不自知也就其中雖間有所禀特異於衆者其事業終有盡量為可惜何者天理不明本不立故耳嗟乎恃美質而不惟進學之務是亦自棄者也夫貧而無謟富而無驕質美者可能至於貧而樂富而好禮非有見乎天理者不能然也蓋所謂樂者果何樂也耶而其好禮何以謂之禮也以樂與好禮視無謟無驕其氣象不翅美玉之於碔砆也夫子開之以大道而進之以天理賜所以自省者深矣故引切磋琢磨以對賜知夫樂與好禮非學則不能也若賜亦可謂逹也已矣故大學傳曰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大學之云道學猶言致知也而云自脩則力行也致知力行互相發也蓋致知以逹其行而力行以精其知工深力久天理可得而明氣質可得而化也彦昭慤而靜質可謂美矣然其謂無以美質為可恃誦歌淇澳之詩而玩味子貢之所聞而力進乎大學之道一朝喟然而嘆曰淵哉天理乎大哉學乎聖人不吾欺也則其趣將無窮而不可以已矣某之不敏相觀而善政有望焉
  送猶子煥炳序
  姪子煥炳扶持母喪西還求予言以自警煥炳之祖四十一伯父雍公第三子也先公嘗言伯父天資俊邁勁特十三四操筆為文章即有聲入上庠諸老生爭見之識度不凡方先公兒時每期以公輔且貽之詩有曰文武兼資真丈夫又曰許身莫讓稷與契其意蓋可見也見京師繁盛竊有翁仲銅駞之歎指當時貴人京甫輩謂朋友曰此輩行亂天下矣所志甚遠不幸才踰三十奉廷對未及唱第而沒先公撫予兄仲隨如子仲隨亦僅及中歲嫂氏守節復不登壽予兄弟雖不敢忘先志愛存給育惟力是盡在此行也然亦豈無望於二姪哉予家起寒素豫公雍公以儒學顯至於我魏公逢時之難身任天下之重德業光顯予兄弟藐然惟懼荒墜不克承抑望於我宗共勉勵以羽以翼以無替我家二百年之軌範上焉親師求仁發明天地之全古人之大體居則講業傳道出則繼我魏公之業次焉尤當服孝弟忠信之訓飭身謹行無為門戶羞吾姪之歸于鄉也治喪事奉祭饗事長撫幼予將有觀焉念祖先積累之艱勤而朝夕悚惕毋放于欲毋狃于逸毋交非朋毋從事于奢靡則予有望予又將察焉其能久守是也則復有進焉嗚呼尚深念哉
  諭俗文
  權發遣靜江軍府事
  當軄到任訪聞管下舊來風俗不美事件理合先行
  告諭下項
  一訪聞愚民無知遇有灾病等事妄聽師巫等人邪說輒歸罪父祖墳墓不吉發掘取棺栖寄它處謂之出祖動經年歲不得歸土契勘在法犯他人墳墓刑禁甚重豈有自己祖先旣已歸土妄謂於已不利自行發掘於天理人情豈不傷害牓到日如有出祖未歸土者仰限一月各復收葬過限不葬及今後有犯上項事節並許人陳吿依條施行
  一訪聞愚民無知喪葬之禮不遵法度装迎之際務為華飾墟墓之間過為屋宇及聽僧人等誑誘多作緣事廣辦齋筵竭產假貸以侈靡相誇不能辦者往往停喪不以時葬曾不知喪葬之禮務在主於哀敬隨家力量使亡者以時歸土便是孝順豈在侈靡無益亡者有害風俗
  一訪聞婚姻之際亦復僭度以財相狥以氣相高帷帳酒食過為華靡以至男女失時淫辟之訟多往往由此曾不知為父母之道要使男女及時各有所歸婚姻結好豈為財物其侈靡等事一時之間徒足以欺眩鄉閭無知之人而在身在家所損不細若有不悛當治其尤甚者以正風俗
  一訪聞愚民無知生子多不舉在於刑禁至重前後官司舉行戒諭非不丁寧往往習俗未能悛改人各有生莫親於父母兒女之愛何忍至此男女雖多它日豈不能相助營緝生計寧有反患不給之理以利滅親悖逆天道如有不悛許人吿捉支賞依條施行
  一訪聞愚民無知病不服藥妄聽師巫淫祀謟禱因循至死反謂祈禱未至曾不之悔甚至卧病在床至親不視極害義理契勘疾病生於寒暑衝冒飲食失時自合問醫用藥治療親戚之間當興孝慈之心相與照管其鄰里等人亦合時來存問至於師巫之說皆無是理只是撰造恐動使人離析親黨破損錢物枉壞性命上件誑惑百姓之人本府已出榜禁止捉押决定依條重作施行
  一訪聞郷落愚民誘引他人妻室販賣他處謂之捲伴詞訟到官追治監錮押往尋覔緣此破蕩者前後非一不知懲戒其捲伴之人官司自合嚴行懲治外亦緣細民往往不務安業葺理農事多往南州興販逐錐刀之利動經年歲不返鄉閭妻室無依以至為他人捲伴前去自今各仰依分安常營生自守保其家室無致招悔
  右上件事理並仰鄉民反復思念逓相吿諭父老長上教勸子弟共行遵依以善風俗或致犯法後悔難追各仰知悉

  南軒集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十六      宋 張栻 撰史論
  漢楚爭戰
  惟仁義足以得天下之心三王是也高帝之興亦有合乎此是以能剪暴秦㓕強項而卒基漢業方懷王遣將入關諸老將固以為沛公素寛大長者而心歸之至於三章之約其所以得乎民者深矣此非其所謂仁者歟予每愛三老董公之說以為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名其為賊敵乃可服三軍之衆為義帝縞素聲項羽之罪而討之於是五十六萬之師不謀而來從義之所感也使斯時高帝不入彭城置酒高會率諸侯窮羽所至而誅之天下即定矣惜其誠意不篤不能遂收湯武之功然漢卒勝楚卒亡者良由於此名正義立故也董公蓋深知其理故其言又曰仁不以勇義不以力自留侯而下陳謀雖多而皆未之及嗚呼董公其一時之逸民歟
  蕭曹相業
  蕭何佐高帝定一代規模示宏遠矣高帝征伐多在外何守關中營緝根本漢所以得天下者以關中根本先壮故也此何相業之大者又何為相之初首薦韓信為大將而三秦之計遂定此亦得為相用人之體曹參雖不逮何然以摧鋒䧟陣勇敢果銳之氣而使之治民乃能盡歛芒角以清浄為道遵何約束不務變更其人亦寛裕有識矣此參相業也然二子惜皆未之學以高帝之資質何不能贊取遠追三代之法創業埀統貽之後嗣一時所定未免多襲秦故如井田封建等事皆不能復古在高帝之世反者固已數起此在何為可憾也至參但知以清浄不擾為善而不知呂氏之禍巳復著見當逆為之處以折其謀惠帝憂不知所出但為淫樂不聽政而曾不能引義以強其君心為可罪也矣
  張子房平生出處
  子房蓋有儒者氣象三代之後未易得也五世相韓篤春秋復讐之義始終以之其狙擊秦政非輕舉也其復讐之心苟得以一擊而遂焉則亦慊矣此其大義根心建諸天地而不可泯者也子房之心非以功利也始終為韓而漢之爵禄不足以覊縻之龜山楊先生論之詳矣故予以為有儒者之氣象三代而後未易多得此其出處大致也至於從容高帝之旁其計策不汲汲於售而所發動中節會使高帝從之有不庸釋者蓋子房非有求於高帝故能屈伸在已而動無不得此豈獨可以知計名哉夫以高帝之英武慢侮士大夫其視隋何酈食其陸賈輩皆侮而忽之至於如蕭相國之功一旦下之廷尉亦不顧也獨於子房蓋敬而不敢慢順而不可強則以子房所守在義而不以利故爾嗟乎秦漢以來士賤君肆正以在下者急於爵禄而上之人持此以為真足以驕天下之士故也若子房者其可得而驕之哉雖然以高帝之英武而能虚已以聽信子房蓋亦可謂明也已矣可謂明也已矣
  王陵陳平周勃處呂后之事如何
  人臣之義當以王陵為正夫以呂氏之凶暴欲王諸呂其誰扼之獨問此三人者蓋亦有所憚也非特憚此三人蓋實憚高帝之餘威流澤之在天下也陵引高帝白馬之盟以對其言明切固足以折其姦心如砥柱之遏横流也使二子者對復如陵吾知呂氏將悚焉若高帝臨之在上且懼天下之變或縮而不敢未可知也彼二子者乃唯然從之反有以安其邪志而遂其凶謀既分王諸呂而呂氏羽翼成就氣燄增長然則呂氏之欲簒漢二子實助之予謂二子方對呂氏時其心特畏死耳未有安漢之謀也退而聞王陵之責願高帝之眷思天下後世之議於是而不遑則有卒安社稷之言耳雖然使二子未及施計先呂氏而死則是乃畔漢輔呂不忠之臣尚何道哉抑二子安劉氏之計亦踈矣不遏之於爪牙未就之初而捄之於搏擊磔裂之後觀其閒居深念與刼酈寄入北軍等事亦可謂窘廹僥倖之甚夫豈全謀哉酈寄不可刼北軍不可入呂須之謀行則亦殆矣忠於人國者顧如是哉人臣之立朝徇義而已利害所不當顧也功業之成不必漸出於吾身也義理苟存則國家可存矣借使王陵以正對平勃又以正對呂氏一日而尸三子於朝三子雖死而大義固巳立皎然如白日轟然如震霆天下之義士將不旋踵四面並起而亡呂氏矣安劉氏者豈獨二子為能哉使人臣當變故之際畏死貪生不知徇義而曰吾欲用權以濟事于後此則國家何所賴焉亂臣賊子所以接踵於後世也其弊至於如荀彧馮道之徒而論者猶或賢之豈不哀哉夫所貴乎權者謂其委曲以行其正也若狄仁傑是已其始終之論皆以母子天性為言拳拳然日以復廬陵王為事然其所以紆餘曲折而卒成其志者則用功深矣潜授五龍夾日以飛仁傑豈必功業於其身者哉人臣之義當以王陵為正濟大事者當以狄仁傑為法
  文帝為治本末
  文帝初政良有可觀蓋制事周密為慮深遠懇惻之意有以得人之心三代而下亦未易多見也文帝以庶子居藩國入踐大統知巳之立為漢社稷非為已也故不敢以為巳私有司請建太子則先示博求賢聖之義而又推之於吳王淮南王有司請王諸子則先推諸兄之無後者而立之其辭氣温潤不廹其義誠足以感人也凡所以施惠於民者類非虚文皆有誠意存乎其間千載之下即事而察之不可掩也史於其編年曰帝既施惠天下諸侯四夷遠近驩洽乃修代來功觀諸此又可見其明先後之宜而不敢私巳作史者亦可謂善發明矣其待夷狄蓋亦有道以南越尉佗之強恣自高帝猶難於服之而帝特施恩惠遣使遺以一書而佗即自去帝制下令國中稱漢皇帝賢天子皇恐報書不敢慢予嘗詳味帝所與書則知忠信之可行於蠻貊如此書之首辭曰朕高皇帝側室子也棄外奉北藩于代蓋後世之待夷狄往往好為夸辭於是等皆在所蓋覆矯飾以示之者也而帝一以其實告語之彼亦豪傑也見吾推誠如此則又安得不服故其報書首曰老夫故越吏也文帝不以高帝側室之子為諱則佗敢以越吏為歉哉若吾以驕辭蓋之則彼亦且慢以應我必然矣推此一端忠信可行於蠻貊可不信哉以文帝天資之美初政小心畏忌之時得道學之臣佐之治功之起豈不可追三代之餘風惜其大臣不過絳灌申屠嘉之徒獨有一賈誼為當時英俊而誼之身蓋自多所可恨而卒亦不見庸也故以帝之賢僅能為一時之小康無以埀法於後世如淮南薄昭之事未免䧟於刑名之家衰世之事至於即位歲久怠肆亦萌新垣平之邪說故得以入之然終以其天資之高旋即悟也其終詔有曰惟年之久長懼于不終蓋可見帝之能察乎此矣嗚呼亦賢矣哉故予猶重惜其諸臣之無以佐下風也
  賈董奏篇其間議論孰得孰失
  賈生英俊之才若董相則知學者也治安之策可謂通達當世之務然未免乎有激發暴露之氣其才則然也天人之對雖若緩而不切然反復誦味淵源純粹蓋有餘意以其自學問涵養中來也讀其奏篇則二子氣象如在目中而其平生出處語默亦可驗於是矣以武帝好大喜功多欲之心使其聽仲舒之言則天下蒙其福矣孰謂緩而不切邪
  武帝奢費無度窮兵黷武而不至亂亡前輩雖云嘗論之尚有可紬繹者
  武帝奢侈窮黷之事與秦皇相去何能尺寸然不至於亂亡者有四事焉高帝寛大文景惠養其得民也深流澤滲漉未能遽冺非若秦自商鞅以來根本巳蹶民獨迫於威而強服耳此一也武帝所為每與六經戾夫豈真能尚儒者然猶表章六經聘召儒生為稽古禮文之事未至蕩然盡棄名教如秦之為此二也輪臺之詔雖云巳晩然詳味其辭蓋真知悔者誠意所動固足以回天人之心自詔下之後不復萌前日之為思與民休息矣與卒死於行而不知悟者蓋甚有間秦穆之誓聖人取其悔過列之於書予於輪臺之詔每三復焉蓋以為存亡之幾所係耳此三也惟其能悔過也故自是之後侈欲之機息而清明之慮生是以能審於付託昭帝之初霍光當政述文景之事以培埴本根於是興利之源窒而惠澤復流有以祁天永命矣此四也以四者相須而維持是以能保其祚然向使武帝老不知悔死於熾然私欲之中則决不能善處其後雖使賴高文景之澤以免其身旋即殆矣故予深有取於輪臺之詔以為存亡之幾所係也然其能卒知悔者則以其平日猶知誦習六經之言聽儒生之論至於力衰而意怠則善端有時而萌故耳然則其所以不至亂亡者亦豈偶然也哉
  漢家雜伯
  學者要須先明王伯之辨而後可論治體王伯之辨莫明於孟子大抵王者之政皆無所為而為之伯者則莫非有為而然也無所為者天理義之公也有所為者人欲利之私也攷左氏所載齊威晉文之事其間豈無可喜者要莫非有所為而然攷其迹而其心術之所存固不可掩也宣帝謂漢家雜伯固其所趨若此然在漢家論之則蓋亦不易之論也自高祖取天下固以天下為已利而非若湯武弔民伐罪之心故其即位之後反者數起而莫之禁利之所在固其所趨也至其立國規模大抵皆因秦舊而無復三代封建井田公共天下之心矣其合於王道者如約法三章為義帝發喪要亦未免有假之之意其誠不孚也則其雜伯固有自來夫王道如精金美玉豈容雜也雜之則是亦伯而已矣惟文帝天資為近之然其薰習操術亦雜於黄老刑名攷其施設動皆有術但其資美而術高耳深攷自可見至於宣帝則又伯之下者威丈之罪人也西京之亡自宣帝始蓋文景養民之意至是而盡消靡矣且宣帝豈真知所謂德教者哉而以為不可用也如元帝之好儒生蓋竊其近似之名委靡柔懦敗壞天下者其何德教之云夫惟王者之政其心本乎天理建立人紀施於萬事仁立義行而無偏弊不舉之處此古人之所以制治保邦而埀裕乎無疆者後世未嘗真知王道顧曰儒生之說迂闊而難行蓋亦未之思矣
  丙魏得失
  魏相所存不得為正觀其有許史之累則可見矣夫欲其說之行而假許史以為重此詭遇獲禽之心君子不道也然其為相亦有可取者四方有異聞或有逆賊災變輒奏言之此誠宰相事也其諫伐匈奴書有曰今郡國守相多不實選風俗尤薄水旱不時按今年子弟殺父兄妻殺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此非小變也凡此在它人不知為憂者而相獨知憂之亦概乎有聞矣故予甚惜其進之不能以正也進不以正則牽制徇從之事必多而感格正捄之風或鮮矣丙吉深厚不伐在它人亦所難者其德厚可稱也其為相若寛緩者雖天資則然意亦以宣帝之政尚猛而有矯之之意歟然抑亦太甚矣至於韓延壽楊惲之死則亦莫能捄也吉見謂不親小事知大體二卿之死夫豈事之小者邪濫刑若是其於大體何有若語其才識蓋不逮相遠矣霍光得失班固所論之外尙有可議否
  霍光天資重厚故可以當大事而其所以失則由於不學之故也人臣之功至於周公無以加矣而詩人形容其盛德則曰公孫碩膚赤舄几几夫何其温恭謙厚也是則雖以天子叔父之尊處人臣之極位有蓋世之功業而玩其氣象豈有一毫權勢之居而人之視之也但見其道德之可尊而亦豈覺權勢之可憚哉孟子曰事親若曾子可也而後之君子亦曰事君若周公可也如曾子之事親適為人子之能盡其分者耳非有加也如周公之事君亦然蓋在其身所當為者而何一毫有於巳也周公惟無一毫有於巳也是故德盛而愈恭事業為無窮也光之所建立想負於其身横於其心而不能以弭忘惟其不能以弭忘故其氣燄不可掩威勢日以盛權利之途人爭趨之非惟家人子弟門生故吏馴習驕縱而不可戢光之身亦不自知其安且肆矣此凶于乃國敗于乃家之原也可不畏哉故其一時用舍進退例出於私意以蘇武之忠節進不由巳僅得典屬國而大司馬長史雖如楊敞之庸謬亦得為宰相至於如魏相蕭望之之才皆擯不用田千秋小不當意則其壻即論死作威作福蓋如此隂妻之邪謀未論其不能白發於後使其妻邪謀至此而人敢為之助而無復言其姦則履霜堅氷馴致其道夫豈一日之故哉光至此亦無全理矣原其始皆由於其心以寵利居成功不知為人臣之分故曰不學之過也雖然後之儒生如班固輩蓋嘗以不學病光矣然使其當小利害僅如毫髪鮮不喪其所守望其如光凛然當大事屹如山嶽其可得哉然則光雖有不學之病而其自得於天資者蓋亦有不可及後之儒生雖自號為學者譏議前人而反無以自立則亦何貴乎學哉予謂人才如光輩學者要當觀其大節先取其所長而後議其所蔽反身而察焉則庶幾為蓄德之要不然所論雖似高亦為虚言而已矣
  蕭望之劉向所處得失
  望之更生輔元帝初政以元帝天資之弱而外有史高緫朝廷之事内有恭顯制樞機之權二子居其間可謂孤弱之勢危疑之時矣所以處之之道要當艱深其慮正固其守誠意懇惻以廣上心人才兼收以強國勢謹其為勿使有差密其機勿使或露積之以久上心開明人才衆多羣心歸而理勢順庶幾有可為者此在易屯膏小貞之義也而二子處之蓋甚踈矣其綢繆經理未嘗有一日之功也遽白罷中書宦官其機蓋巳盡露而無餘策既不蒙信用而中外小人並起而乘之身之死逐不足道而當時之事遂不可復捄甚矣二子之踈也况其所為自多不正用人要當公天下之選而二子者不惟其賢惟其附已不知小人迎合於外者詎可保邪故以鄭朋之傾邪而使之待詔至於華龍之汙穢亦欲入其黨彼蓋有以召之也在易有之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所謂嚴者嚴其在我者也二子處羣小之間而不嚴如是其可得乎袁安任隗當梁冀強横之時非惟不能加害而卒能去之以安隗所處之嚴故也故史稱安隗素行高冀未有以害之斯言誠有味也二子曾不知此邪至於使外親上變事與子上書則又其甚矣予觀二子所執雖正然懇誠之心不篤勢利之念相交以天下之公義而行之以一巳之私蓋不知學之弊也吁可惜哉然昔人未可以一失斷其平生若更生經歷憂患晩歲氣象殊勝於前處王氏之際庶幾為憂國敦篤者矣

  南軒集卷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十七      宋 張栻 撰史論
  西漢儒者名節何以不競
  名節之稱起於衰世昔之儒者學問素充其施於用隨事著見不蘄於立節而其節不可奪不蘄乎狥名而其名隨之在巳初無一毫加意也至於世衰道微於陵遲委靡之中而有能拔然自立者則世以名節歸之而士君子道學未至則亦以此自負吁亦小矣然而名節之稱雖起於衰世而於衰世之中實亦有賴乎此使併與是焉而俱亡則亦無以為國矣西漢之儒者予甚病之蓋自董相申公數人之外自餘往往以佔畢詁訓為儒無復氣象上焉既不能推尋問學之源流而其次又不能以名節立於衰世其亦何所貴於儒也考其所自亦由上之人有以致之自高帝鄙薄儒生文景則尙黄老武雖號為表章然狥其文而不究其實適足以為害至宣帝則又明示所以不崇尙之意矣則其挫抑摧沮之餘不復自振固宜然儒者之學豈必為一時貴尙而後免邪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漢之儒者自叔孫通師弟子固皆以利禄為事至於公孫丞相印封侯學士皆群然歆慕之其流如夏侯勝之剛果猶有明經取青紫之言况它人乎蓋其習俗胥靡之陋一至於此宜乎王莾簒竊之日貢符獻瑞一朝成羣而能自潔者班班僅有見於史也故光武中興力矯斯弊尊德義貴隱逸以變其風而中世以後人才輩出雖視昔之儒者有愧然在衰世之中守義不變蓋有足尙者矣至於桓靈之後國勢奄奄羣奸並起睥睨神器未敢即取者亦一時君子維持之力也然則名節之稱在君子則為未盡而於國家亦何負哉蓋不可不思也
  自元成以後居位大臣有可取者否
  西漢末世風節不競居位大臣號為有正論者不過王嘉何武師丹耳在波蕩風靡之中誠亦可取比之光禹則甚有間矣然西漢末年正如病者元氣先敗凡疾皆得以入之而皆得以亡之為當時大臣者要當力陳國勢根本之已蹶勸人主以自強於德多求賢才以自輔庶可以扶助元氣消靡沉痼若不循其本而姑因一事之謬一人之進而指陳之縱使一事之正一人之去亦將有繼其後者終無益也故哀帝之末董賢雖去而王氏即起遂以亡漢矣自成帝以來受病之痼且大者乃在王氏如丁傅董賢之徒又特一時乘間之疾耳在位者當深以王氏為慮以王氏為慮當如予所言先勸人主以自強於德自強於德則不宜少有差失顧反尊傅氏寵董賢以重失天下之心是益自削而增助王氏之勢耳故莾得以拱手而乘其後惜當時論者皆不知及此也可勝歎哉
  自高帝諸將之外其餘漢將孰賢
  漢將誠當以趙充國為㝡凡將之病患於勇而不詳也充國蓋更軍事多矣及聞西羌之事則不敢以遽而曰兵難遥度願馳至金城圖上方畧其不敢忽如此蓋思慮之深經歷之多孔子所謂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將之病在於急近功也充國則圖其萬全陳屯田十二利持久而為不可動之計其規摹與孔明渭上之師何以異哉將之病在於果於殺而不卹百姓也充國任閫外之寄而為國家根本之慮要使百姓安邊圉強而西戎坐消焉此殆三代之將非戰國以來摧鋒折敵者所可班也反復䆒其規模味其風旨遠大周密拔出倫輩予謂充國在宣帝時且不獨為賢將殆可相也使其為相必能為國家圖定制度為後世思安養百姓為邦本計如魏相輩皆當在其下風耳
  光武比高祖
  高祖洪模大略非光武所及也高祖起匹夫提三尺取天下光武則以帝室之胄因人心之思漢而復舊業其難易固有間矣而高祖之對乃項籍亦蓋世之豪也光武所與周旋者獨張步隗囂公孫述輩其去籍蓋萬萬相遠矣至於韓信彭越之徒皆如泛駕之馬實難駕御而盡在高祖掌握之中指麾使令無不如意使光武有臣如此未必能用也然而創業之難光武固不及高祖而至於光武之善守則復非高祖所及也大抵高祖天資極高所不足者學爾即位之後所以維持經理者類皆踈畧雄傑之氣不能自歛卒至平城之辱一時功臣處之不得其道類皆赤族此則由其學不足之故也光武天資雖不逮高祖而自其少時從諸生講儒學謹行義故天下既定則知兵之不可不戢審黄石存包桑閉玉關以謝西域之質安南定北以為單于久遠之計處置功臣假以爵寵而不使之任事卒保全其始終凡此皆思盧縝密要自儒學中來至於尊禮隱逸褒崇風節以振起士氣後之人君尤未易及此非特高祖也嗟乎以高祖之天資使之知學為當務則湯武之聖亦豈不可至哉是尤可歎息也
  光武不任功臣以事
  光武之不任功臣為三公蓋鍳高帝之弊而欲保全之前史莫不以為美談以予觀之光武之保全功臣使皆得以福禄終身是固美矣然於用人之道則有未盡也蓋用人之道先以一說横於胷中則為私意非立賢無方之義矣高祖之待功臣誠非也如韓彭黥布之徒雖有大功要皆天資小人在易之師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蓋於用師既終成功之後但當寵之以富貴而不可使之有國家而為政也高帝正犯此義是以不能保功臣之終為光武者要當察吾大臣有如韓彭之徒者乎則當以是待之若光武之功臣則異於是至寇鄧賈復則又識明而行修量洪而器遠以光武時所用之大臣論之若三子者類過之遠甚與共圖政豈不可乎顧乃執一槩之嫌廢大公之義是反為私意而已矣抑光武之所責於大臣者特為吏事大臣之職顧如是乎惟其不知大臣所當任之職故不知用大臣之道而獨以吏事之督責為憂抑亦末矣方當亂定之後正宜登用賢才與共圖紀綱以為埀世長久之計而但知吏事責三公其貽謀之不競亦宜矣
  光武崇隱逸
  光武鍳西都末世之弊故汲汲然崇尚風節而不忘遺逸之舉亦可謂知所當務矣蓋自三代而降在上者以爵禄而驕士在下者慕爵禄而求君故上日以亢而下日以委靡人君而能降心以求遺逸則是不敢以爵禄而驕其士反有求乎士之意則於克巳養德所助固不細矣况風俗委靡之中而見時君所尊禮延納者乃在於恬退隱納之士豈不足以遏其奔競之風而息其僥倖之意於風俗所助又不輕矣在光武時雖曰舉遺逸然固有召而不能致致而不能用者而其流風餘韻猶足以革西京之陋而起名節之俗則其為益固豈淺淺哉語曰舉逸民天下之人歸心焉蓋不遺賢於隱逸則天下之賢才孰不歸心賢才歸之是天下之人舉歸之也豈非為治之揔要乎然嘗怪嚴予陵竟不為帝少屈何邪攷子陵之言論風旨亦非素隱行怪必欲長往而不反者彼與光武少而相從知其心度為最詳也以謂光武欲為當時之治則當時之人才固足辦之而無待乎已若欲進乎兩漢之事則又懼有未能信從者不然徒受其高位饗其尊禮之虚名則非子陵之本心也故寧不屈就之然而以子陵為光武之故人名高一世而竟高卧不屈光武亦不敢以屈之其所以激頑起懦扶植風化助成東京風俗之美人才之盛其為力固亦多矣豈不美哉
  李固杜喬所處如何
  李杜二公精忠勁節不憚殺身百世之下凛乎猶有生氣其視胡廣趙戒輩真不翅如糞土也但恨於幾會節目之閒處之未盡要是於春秋提綱之法講之不素耳李固方舉於朝即就梁商之辟商雖未有顯過然如固之志業其進也將以正邦殆不可以苟也一為之屬即涉梁氏賓客事必有牽制者矣此其失之於前也方質帝之弑也固為首相又質帝忍死有語之以被毒之事則任是責者非固而誰質帝既不幸固便當召尚書發冀姦正大義顯言于朝則忠臣義士孰不應固冀雖勢盛然名其為賊逆順理殊蓋可誅也此間不容髮之時而固昧夫大幾獨推究侍醫等舉動迂緩使冀得以措手大義不白人心日以解弛其幾既失故身據大位當大權持大義而返聽命受制於賊豈不惜哉此其失之於後也夫以冀之悖逆而固且奏記與議所立固豈不知冀心之所存哉失太阿之柄而陵遲至此耳度固之不白發冀罪非黨梁氏也恐事之不成無益故欲隱忍以待清河王之立庶幾可扶社稷而不知天下大變巳為冢宰理當明義以正之事之成與不成蓋非所問况如前所論逆順之理冀决無以逭死邪固之隱忍乃所以成冀姦謀殺身不足道而社稷受害矣若固者盡其忠國之心而無克亂之才可勝惜哉杜喬在九卿中若懷是見必贊固為之矣及繼固為相已制命於冀矣相與就死嗚呼悲夫
  黨錮諸賢得失如何
  東京黨錮諸君子蓋嘉其志氣之美而惜其所處之未盡重其天資之高而歎其於學有所未足也方是時乾綱解紐隂邪得路天下之勢日入於頹敗矣而諸君子曾不少貶以狥於世慷慨所激視死如歸至於患難得喪寧復背顧其志氣可謂美矣雖然昔之君子其出處屈伸之際蓋各有義故當困之時則有居困之道當屯之時則有亨屯之法時不我用則晦處自修危行而言遜其進不可苟也若乃居位則思其艱而慮其周扶持根本漸其圖濟其為不可驟也黨錮諸君子在下則嘘枮吹生自為題榜至圭角炫露昩夫處困之道矣及其有位於朝不過奮袂正色擊搏豪強數輩以為事業在是矣又進而居高位則果於有為直欲一施之而不復顧身死非所問而國勢愈傾是又失亨屯之法矣是豈非有所未盡為可恨歟若諸君子之不為死生禍福易操其間如李膺杜密陳蕃輩卓然一時其天然可謂剛特不羣矣然惟其未知從事於聖門也故所行雖正立節雖嚴未免發於意氣之所動而非循乎義理之安出於惡其聲之所感而未盡夫惻隱之實處之有未盡固其宜也豈非於學有不足歟使其在聖門則當入於仲由之科聖人抑揚矯揉之其必有道矣或以為陳太邱之事為得其中以予觀之太邱在諸君子之中持心最平蓋天資又加美焉耳而其所處張讓之事亦非中節在當時隱迹自晦豈無其方何至送宦者之葬此又為矯失之過以此免禍君子亦不貴也不然則郭有道乎識高而量洪才優而慮遠足為當時人物之領袖然收歛之功猶未之盡要亦於學有欠也不然則黄叔度乎言論風旨雖不盡見然其氣象温厚圭角渾然見之者有所感於心其為最高乎使在聖門作成之當居顔氏之科矣
  竇武陳蕃得失
  竇武陳蕃雖據權處位而事當至難主弱一也政在房闥二也宦者盤錯其勢已成三也武等雖漸引類於朝而植根未固上則太后之心未明禍亂之原下則中外之情未識朝廷之尊而武等之謀但欲速决為誅小人之計夫當時宦者雖有罪然豈無輕重先後之倫乃一概欲施之舉動草草今日誅數輩明日誅數輩輕重失其權先後失其序非天討矣且使之人人自疑因反締其黨與而速其姦謀善處大事者顧如是邪觀朱瑀所謂中官放縱者自可誅耳我曹何罪而當盡族滅使蕃武施之有道行之有序則雖此曹蓋亦有心服者矣殱厥渠魁脅從罔治此待盗與小人之法而亦天心也況其所自處者又自有失方是時非衆志允從其何濟事宦者竊柄巳久人知有此曹而已為大臣者要當深自刻苦至誠惻怛舉動無失而後人有以孚信而趨向於我人心向信則勢立而形成然後可以消弭禍亂而武於靈帝踐位之初一門三侯妄自封殖如此其誰心服乎故王甫後來亦得以藉口則可見此曹平日之所竊議而衆志之所不平者矣及難之作雖曰忠義而無或應之以張奐之賢猶且被紿而莫知逆順之所在則以武平日所為未有以慰士大夫故也蕃雖辭爵而不能力止武之封是亦潔身之為耳任天下之重顧止如是哉然予每讀蕃辭爵之疏未嘗不三復歎息其辭達其義正東京之文若此者蓋鮮亦足以見其忠義之氣也可勝惜哉
  兩漢選舉之法
  所考兩漢選舉雖巳詳但陽嘉中左雄一事未曾拈出兩漢選舉猶有古意左雄之奏尤為責實當時雖以限年為嗤然是舉所得乃陳蕃李膺陳球輩卒為一代名臣然則雄之所行豈得為迂哉至如嚴謬舉也後世取士之法無復先王遺風有欲行古道如楊綰輩之所建明則類指為不可行胡不以雄之事觀之其效驗亦可見矣
  晉元帝中興得失
  為國有大幾大幾一失則其弊隨起而不可禁所謂大幾三綱之所存是也晉元帝初以懷帝之命來臨江左當時之意固以時事艱難分建賢王以為屏翰庶幾增國家之勢折姦宄之心緩急之際實賴其糾率義旅入衛王室其責任蓋不輕矣而琅琊之入建業考觀其規摹以原其心度之所安蓋有自為封殖之意而無慷慨謀國之誠懷帝卒以蒙塵迄不聞勤王之舉愍帝之立增重寄委制詔深切而亦自若也祖逖擊楫渡江聊復以兵應其請返從而制之使不得有為則其意不在中原也審矣坐視神州板蕩戎馬縱横不以動其心不過欲因時自利云耳愍再蒙塵懼天下之議巳則陽為出師之勢遷延顧望終歸罪在運餉稽緩斬一無辜令史以塞責赤青之異亦深切矣吾誰欺欺天乎夫受君父之委託而坐視其禍變因時事之艱難而覬幸以自利三綱淪矣惟其大幾既失故其所以建國規摹亦復不競亂臣賊子如王敦輩不旋踵而起蓋其弊有以致之也使元帝痛懷愍之難篤君臣之義念家國之讐率江東英俊皷忠義之氣北向討賊義正理順安知中原無響應者以區區一祖逖倔強自立於羣豪之間猶幾以自振况肺腑之親緫督之任數路之勢何所不濟哉惟其不以至公為心而私意蔽之甚可歎息也其餘得失予不暇論獨推其本而言之
  謝安淝水之功
  苻堅掃境入寇方是時晉室之勢亦甚殆矣梁益既非吾有而襄沔復為所破在他人宜恐懼失措之不暇而謝安方且從容應敵不過以江北軍事付之謝玄及劉牢之輩卒以成功蓋其方略素定非僥倖苟然也安明於用人考察既精不以親疎而廢玄有謀盧善使人而牢之勇銳出衆安所施置各得其宜蓋用兵之道當以奇正相須使玄將重兵于後此正也使牢之將精兵迎擊于前此奇也秦兵既近洛澗牢之攖其鋒直搏而勝之固巳奪其心矣淝水之戰其勝筭巳在目中故秦兵一退風聲鶴唳以至山川草木皆足以懼之惟牢之先奪其心故也安之方畧可謂素定矣惟其素定故安静而不撓其矯情鎮物豈固為是哉夫有所恃故耳至於却上流之兵又其一奇也得上流之兵不足以助益而適足以銷薄聲勢揺動人心桓冲是舉亦無謀矣吾慮既定一却其兵而戰士之心益固國内之情舉安安見之明且審矣嗟乎國之所恃者人才耳以當時晉室之勢獨任一謝安足以當苻秦百萬之師以予觀之非特安方畧之妙抑其所存忠義純固負荷國事直欲與晉室同存亡故能運用英豪克成勲業誠與才合故也大抵立大事者非誠與才合不足以濟若安者其在東晉人物中傑出者哉
  温嶠得失
  温太真忠義慷慨風節表著足以為晉室名臣古今所共推不待詳言然吾獨有所恨者絶裾之事也昔之人不以窮達得失累其心聽天所命而行其性命之情故或仕或不仕皆非有所為也於其身所處之義當然也自後功名之裕興而遷就趨避之說起三綱始隳而不得其正雖豪傑之士一為功名富貴所誘失其性者多矣可勝歎哉太真少時嘗以孝友篤至稱一旦奉劉琨之檄將命江左毋崔固止之不可至於絶裾而行噫太真有毋若此身固不得已許琨矣獨不見徐元直之事乎元直所謂方寸亂矣蓋其天性不可巳者也而太真獨忍於此乎若既以委質為人之臣當危難而無避可也將命之舉豈無他人太真念母獨不得辭乎度其意不過以江左將興奉檄勸進徼倖投富貴之機赴功名之會耳而其所喪不過甚乎或曰使太真不來江左則寧復有後世之事業太真固不得以兩全矣此殆不然昔人之事業皆非有所為而為之事理至前因而有成之耳若懷希慕求必之心則其私欲而已苟可以就異日之事則凡背親賊性命皆可以屑為此三綱之所由壞而弊之所由生也故伯夷叔齊固不受其國夫子以為求仁而得仁商之三臣微子不得不去箕子不得不為奴而比干不得不死皆素其位而行也豈直太真之事業為不足道就使太真能佐晉室克復神州一正天下勲烈如此浮雲之過太虚耳豈足以塞其天性之傷也太真順毋之心而終其身雖冺㓕無聞於後顧其所全者大於身無愧烏能以此易彼哉故予謂太真稱為功名之士則可尚論古人則可憾矣

  南軒集卷十七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南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十八      宋 張栻 撰說
  仁說
  人之性仁義禮智四德具焉其愛之理則仁也宜之理則義也讓之理則禮也知之理則智也是四者雖未形見而其理固根於此則體實具於此矣性之中只有是四者萬善皆管乎是焉而所謂愛之理者是乃天地生物之心而其所由生者也故仁為四德之長而又可以兼包焉惟性之中有是四者故其發見於情則為惻隱羞惡是非辭讓之端而所謂惻隱者亦未嘗不貫通焉此性情之所以為體用而心之道則主乎性情者也人惟己私蔽之以失其性之理而為不仁甚至於為忮為忍豈人之情也哉其陷溺者深矣是以為仁莫要乎克已己私既克則廓然大公而其愛之理素具於性者無所蔽矣愛之理無所蔽則與天地萬物血脉貫通而其用亦無不周矣故指愛以名仁則迷其體【程子所謂愛是情仁是性謂此】而愛之理則仁也指公以為仁則失其真【程子所謂仁道難名惟公近之不可便指公為仁謂此】而公者人之所以能仁也夫静而仁義禮智之體具動而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端達其名義位置固不容相奪倫然而惟仁者為能推之而得其宜是義之所存者也惟仁者為能㳟讓而有節是禮之所存者也惟仁者為能知覺而不昧是智之所存者也此可見其兼能而貫通者矣是以孟子於仁統言之曰仁人心也亦猶在易乾坤四德而統言乾元坤元也然則學者其可不以求仁為要而為仁其可不以克巳為道乎
  記甘露李文饒事
  予過京口登北固山甘露寺訪求舊迹及觀曾畋所編丹陽類集載熙寜中寺僧應夫因治故殿基獲舍利并李文饒手記云寶歷間創甘露刹以資穆皇之冥楅文饒有祭言禪師文云因甘露之降瑞立仁祠於高標與此記合予嘗怪文饒不樂釋氏毀其室廬貌像沙汰其徒若真疾惡之者至其諭張仲武之辭則又疑其太甚而觀其奉道士法甚至則文饒豈真知惡異教者哉今攷甘露刻所謂建刹以資冥福此在釋氏說為最陋者文饒方且惑之以此崇奉其君則文饒之欲絶弃釋氏义豈其本心也哉以予觀之文饒雖有才氣然富貴中人耳武宗素重道士故其勢必排釋氏文饒極力為此不過逢迎其君之意云耳不然與建刹藏舍利之事何大不類耶孰知數百載之後斷刻出於土中其不可揜有如此者或曰文饒謂建刹可以資福而寜不畏毀刹之招禍乎殊不知富貴移人之意豈獨此哉嗟乎異端之為害烈矣文饒乃以此心蘄勝之不亦難乎宜其復之之速且益熾也予重為之歎息云
  勿齋說
  胡先生之季子大時求予名其讀書之室予因誦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之言而名之曰勿齋嗟乎天理人欲不並立也操舍存亡之機其間不能以毫髮所謂非禮者非天之理故也苟非天理即人欲巳勿者禁止之辭收放心之要也學者所當於視聽言動之間隨吾所見覺其為非禮則克之無愛焉慮思力行由粗以及精由著以及微則所謂非禮蓋將有不可勝克者克之之至則天理純全而視聽言動一循其則矣為仁由巳而由人乎哉貴夫勉之勿舍而已
  勿欺室說
  山西郭侯子明以書抵予曰所居一室扁以勿欺願得數語以發其義庶幾朝夕觀省予惟天下之事常壞於誕謾而成於敦篤古之為將者質勝其文實踰於名矜不形而確有餘雖一介之士且不敢欺也而况於事君乎雖念慮之微且不敢萌欺也而况於見之事為乎是以能成功而保其令名今子明忠勲之胄以識畧被簡知方當緫統之任存心如是予知其異日有以報明主矣予於漢西京諸將中最愛营平侯純實重厚授任于外為國家計不忍便文自营其所條上確然無一語虚無一毫隱及成功而歸論兵事得失復不敢避小嫌以罔主聽其自守勿欺終始不渝如此嗟乎此誠萬世為將之良法也子明勉之哉
  書示吳益恭
  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子曰棖也慾焉得剛子路問強子曰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抑而強與寛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昔者曾子謂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於天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新安吳益恭來邕州通判剛决而有慮臨事不避難忠義自許疾惡如讐予始一見奇之兩年間詧之云熟矣而益加敬焉秩滿親老不復可留於其行會予有期服不得為之賦詩以致贈言之意而中有不能已者敬書魯論及中庸孟氏書中三義以諗之夫聖門所謂剛所謂強所謂勇者蓋如此益恭深思其義而體之於身于以揉偏而進德嗟乎其又可量也哉淳四年八月甲午
  名周集說
  玉山周畏知請予名其子予名之曰集以義甫字之蓋取諸孟子養氣之論是集義所生者集義云者積衆義也積集之久則所謂浩然者生而不窮矣義内也非外也所謂必有事焉者蓋在此學者所當講論問辨也乾道壬辰十一月甲申書于葵軒
  黄鶴樓說
  予過武昌登郡城南樓步黄鶴故址覧觀山川慨然有感蓋黄鶴名樓以山得名也黄鶴之山逶迤起伏横亘郡城属于江滸見于前人文字間若浦若磯亦皆以山名也而唐圖經何自而為怪說謂費文偉仙去駕鶴來憩于此閻伯記中乃實其事而或者又引梁任昉所記謂駕鶴之賓乃荀叔偉所遇非文偉也此因黄鶴之名而世之喜事者妄為之說後來者旣不之察又從而並緣增飾之樓旁有石照亭不知何妄男子題詩牎間遽相傳曰此唐仙人呂洞賓所書也文人才士又為之夸大其事而蘇子瞻亦載馮當世之說有羽衣著屐之詩嗟乎寧有是理哉甚矣世俗之好怪也雖搢紳大夫之賢者有不免焉此無它不明理之故也使其知始終消息之故有無虚實皆䆒其所以然則豈得而惑之哉而世之惑者往往曰天地之間其何所不有是或有之未可知也為是說者其病不可復藥蓋旣置之茫昧恍惚或有或無之域則不復致思以窮其有無之實其惑終身而已矣予嘗愛漢儒之言曰明於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類斯言必有所授非漢之儒者所能自言也嗟乎異端之惑人蓋有甚烈於斯類者斯固不足深辨予獨有感以警吾黨之士庶幾知窮理之為要而窮理則有道蓋不可以不講也
  江漢亭說
  卾之城因山而其樓觀臺榭皆因城别駕所治之南凴城而望之適當江漢之匯昭武葉才翁與予裴徊觀覧欲建亭於上予因以江漢名之才翁請志其始嗟乎江漢之水其源可以濫觴而其無窮若此之盛後之登斯亭者念夫有本者其不息之積然也亦庶幾有感乎才翁名椅乾道辛卯十有二月朔張某書
  贈熊辯筆說
  頃年得溧陽顧綱散車棗心制度殊不類近世筆邇來試使熊辯為之蓋不減綱寒牎作字十數紙不厭良覺慰意也然此筆殆不入時人手辯不可以難售而詭遇會有賞音者
  南軒集卷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十九      宋 張栻 撰書
  寄劉共甫樞密
  某幸安湘濱不敢廢學無足厪記念自惟不敏竊守樸學顧世衰道微邪說並作肯信此者少獨樞密發慨然之志而下取及一得之愚久而益眷眷焉每念無以禆補萬分退用愧悚來教自以為報主之心有加無已而向者之為有所未慊于中方將沛然用力於古道區區聞之喜且不寐嗟乎靖康之變亘古所無金人盤㨿中原四十餘年矣三綱不明九法盡廢今為何時耶士大夫宴安江左而恬莫知其為大變也此無他由不講學之故耳今樞密以天子大臣而志乎此道則某之喜為如何雖然學之難明也久矣毫釐之差而千里之繆其用極天地而其端不遠乎視聽食息之間識其端則大體可求明其體則妙用可充願樞密勉之
  又
  程先生易得樞密録本傳遠實學者之厚幸夫所謂易者何哉聖人之言曰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此豈獨謂此數卷書乎其必有所謂矣而此數卷中書所以述其藴也言有盡藴無窮故學者必於言意之表識易而後易可讀也頃文定春秋此路有卲陽本字差小栻所看舊日嚴州本謹納去春秋即事而明天理窮理之要也極密觀此書取其大義數十斷為定論而詳味其抑揚予奪輕重之宜則有以權萬變矣
  又
  湘民望樞密之至不減赤子之於慈父使人咨嗟歎仰然某之愚有敢為先事之獻者輒以布之某觀近世再臨舊鎮者聲望率減於前或曰上下玩習之故某以為無是理殆由在我者有忽之之心耳前者旣已得譽及其復來將曰此易治耳是心一萌則敬肆分宜乎美惡之不同也而况樞密今兹之來勢位益尊聲名益重則下民之情將有不敢以自盡者隔絶壅塞之患此亦不可以不慮也易曰德言盛禮言恭此言德貴於盛而禮貴於恭也伏惟樞密警懼存心益敬其事謙虚自處不負其有降其辭色惟恐不及使匹夫匹婦之情皆得以通而士大夫有懷皆得以吐露至于箴規指摘畢聞於前而無所謂不敢者則善政日新而無斁矣豈惟一路之幸實經綸之業益以光大將邦家是賴而天下之福也昔人自逆于境逆于郊即觀聽其辭色而議之蓋人心之向背首謹於兹時用敢陳于未及境之前側承風聲以慰願望
  又
  某效職于此亦以十閱弦晦佩心誠求之之訓味哀矜勿喜之言怵愓黽勉幸而未得罪於斯民又幸而適遇稔歲盗賊屏戢人情頗相安惟是區區不敢但為目前計考究緝理庶幾萬有一久遠之計云今最急者諸州窘匱無以支梧一路財計本可以均濟其如計臺之壅利何秋中有請願與憲漕共究一路財賦底裏通融均撥幸蒙賜可詳細紬繹頗見涯緒若此論遂定庶幾諸州官吏有俸軍兵有粮而民力因得少寛也邕宜諸邊雖幸悉安靜然野心豈可保惟當充吾備禦之實使有隱然之勢以折其萌選練親兵立伍結隊明其訓習教以親睦激以忠義至於旂皷器械皆從一新收拾強壮不敢惜費今所增已近三百率皆選士江淮健者視亦無以相遠也邕宜將兵亦與選練按試矣獨患難得好將官只得短中取長耳諸蠻一以信義待之如買馬一事舊弊革去凡數十事最害是塩銀輒虧其輕重彼顧豈不曉吾所得幾何而所喪者邱山帥司先利夫出剩銀之得受此利㗖而其下官吏悉從而刻减乾沒今先罷出剩銀正名以率之而嚴法以核之必使輕重悉以實毋得少罔之招馬官先以此意出塞喻蠻落舊來馬至二月末方有來者而羅殿又四年不來市正以吏侵牟之之故今方中冬數日前邕州己申羅殿將馬千七百疋近塞矣益知忠信之可行而在我者誠當自檢也素荷教誨愛念輒以及之自惟孤迹蒙上使令於此一日不敢不盡一日之心力其它非所能計獨恐淺短綿薄有所不能勝又所部闊遠防虞非一每懷淵氷之念鈞慈不忘誨旨時及不勝幸願
  又
  某承乏遠藩未速罪戾實惟庇䕃之及近日鄭憲旣行趙漕物故兩臺俱闕官不克兼攝事緒業委然向來兩臺於諸州多興獄事紛紜淹久一切觀望不敢與决困於囹圄瘐於道路深可憐惻今得以决遣解釋頗有次第又向來會議財賦事正緣所見異趣者不肯商量計司虚實終未知其底裏今得以考究無遺始知異趣者前日誠有棓聚為羨獻意坐視諸州困極恬莫之恤深可歎息兩日來子細區處為一定久遠之計頗有條理旦夕徑奏于上自餘赦條合放而不放道理不當取而妄取者悉施行以次蠲卹矣自惟愚戅苟一日在職不敢不究心此外身之利害非所遑卹
  又
  某少意冒禀鈞聽前知光州滕瑞編管在此其人乃是滕樞族人比歲自山東來歸正粗勇習兵事可以在軍中任使而虞丞相用之過當畀以郡符此豈其才哉其所以速今日顛隮者實虞使之然也然東北人流落為可憐憫其孥尚留江上在此極栖栖然今為差兵校前往般取欲望鈞慈頤旨應副一客舟津致其來俾其骨肉得以團聚謀生恩賜甚大其人雖愚異日可備顔得荷戟之用伏鈞察
  又
  某近因到一巖空中得石刻載昭陵盛德一事可以補史之遺已移置府治廳事敬以一軸上呈此語祖宗家法也伏想鈞慈三復焉此邦山巖之勝誠它處所未見環城奇觀柳柳州所謂拔地峭堅林立四野可盡大槩然拙守但一涉歷不欲數出游時獨憑樓覧觀耳
  又
  某輒有愚見仰裨海嶽前領鈞翰其間有云自到江上未見人才某竊以為人才在今日誠難得其備然而舍短取長隨才而用則恐所至亦不容無而况通都大府乎甘苦燥冷惟良毉所擇义負偃植惟大匠所施伏惟鈞慈洪取人之方酌采葑之義庶幾片善寸長盡歸掄選又惟樞密高明傑出之資人之有長固未易進于前儻非虚心降已不忽隱微懇惻敦篤以招來之則非惟抱實能者有所不能盡察而懷高見者彼亦烏肯自售哉某之區區以為天下事要須衆力共濟乃可有成伏惟樞密負天下之望者也故旅鄉祈望之切而不自知其僭越伏紙皇恐之至
  寄周子充尚書
  埀諭或謂人患不知道知則無不能行此語誠未完知有精粗行有淺深然知常在先固有知之而不能行者矣未有不知而能行者也語所謂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是知而不能行者也所謂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是不知則無由能好而樂也且以孝於親一事論之自其粗者知有冬温夏清昏定晨省則當行温清定省行之而又知其有進於此者則又從而行之知之進則行愈有所施行之力則知愈有所進以至於聖人人倫之至其等級固遠其曲折固多然亦必由是而循循可至焉耳蓋致知力行此兩者工夫互相發也尋常與朋友講論愚意欲其据所知者而行之行而思之庶幾所踐之實而思慮之開明不然貪高慕遠莫能有之果何為哉然有所謂知之至者則其行自不能已然須致知力行工夫至到而後及此如顔子是也彼所謂欲罷不能者知之至而自不能以已也若學者以想象臆度或一知半解為知道而曰知之則無不能行是妄而已曾晢詠歸之語亦可謂見道體矣而孟子猶以其行不掩為狂而况下此者哉不識高明以為如何問及此間相從者某邇來退縮豈敢受徒但有舊日士子數輩時來講問亦不過以行遠自邇登高自卑之方語之耳所謂晩輩假先儒之論以濟其私者誠如所憂胡文定蓋嘗論此然在近日此憂為甚是以使人言學之難非是不吿語之正恐竊聞一言半句返害事耳要亦如玉石之易辨即其行實夫豈恫疑虚喝可掩哉文定所論甚詳備在文集中曾見之否
  义
  重諭近世學者徇名忘實之病此實區區所憂者但因學者狥名忘實而遂謂學之不必講大似因噎廢食耳後世盗儒為害者多矣因夫盗儒之多而遂謂儒之不可為可乎熙寧以來人才頓衰於前正以王介甫作壞之故介甫之學乃是祖虚無而害實用者伊洛諸君子蓋欲深救兹弊也所謂聖人誨人有先後學者進德有次第此言誠是也然所謂先後次第要須講明譬如適遠豈可不知路之所從不然只是冥行而已至如所謂不可以聖賢自期者則非所聞大抵學者當以聖賢為凖而所進則當循行序亦如致遠者以漸而至若志不先立即為自棄尚何所進哉所欲言者要須面盡
  又
  埀諭子澄所疑且云禪初不知其得失不欲隨衆詆之伊川未窺其閫奥不敢以言語稱道足見君子所存之忠信也第以某愚見所謂不知其得失者要當窮究其得失果何如未窺其閫奥者當窮究其閫奥果何如講論問辨深思熟慮必使其是非淺深了然於胷次此乃致知之要入德之方豈可含胡閃避而已也每竊敬歎下風故所懷亦不復敢隱有以見教是所望也
  答湖守薛士龍寺正
  講聞高誼之日久矣近歲見呂伯㳟陳君舉稱說尤詳每念曕際以慰此心在省中時亦見辭免審察文字竊為諸公言致賢者之道恐不當如是已而某亦出關尚念取道義興儻可一見而义差池徒往來于懷而已兹辱手字辭氣温厚如接眉宇重篤先契尤所感歎即日歲晩雨寒伏惟撫循有相台候萬福某向者備數朝列雖粗知自竭而誠意不充迄無以仰答明主之遇寛恩保全獲返先廬惟知深自省厲它無足軫念聞去冬嘗以使指往淮上想事情之實悉得徹旒冕之前所謂荒田蕪於包占經理害於無謀二語誠切要也吳興下車䆮久學道愛人之志亦可少施否某每念時事若此良由士大夫鮮克務學之故蓋天理之微為難存氣習之偏為難矯譬諸射者在此有秋毫之未盡則於彼有尺尋之差矣自惟不敏愓然夙夜不敢遑暇思得良友相切磨以庶幾乎萬一其願見之心誠非可以言喻也報問之始亦不欲只以寒暄語惟窮理戒我心之萌臨事防已意之加充茂德業以慰士望伏紙拳拳
  又
  論及學校之事此為政之所當先也湖學安定先生經始當時作成人才亦可謂盛矣聞欲招陳君舉來學中此固善但欲因程文而誘之讀書則義未正今日一種士子將先覺言語耳剽口誦用為進取之資轉趋於薄此極害事若曰於程文之外明義利之分教導涵養使漸知趨嚮則善也
  又
  某前年過霅上時嘗往拜安定先生之墓荆棘幾不通路又墻垣頹圮為何人所侵勢有可慮某意謂宜專責教官掌管令一家守之正其封域勿使侵犯是時無可告語今想自賢使君下車之後已留意矣謾及之
  答潘端叔
  大抵讀經書須平心易氣涵泳其間若意思稍過當亦自失却正理要切處乃在持敬若專一工夫積累多自然體察有力只靠言語上苦思未是也事親之心至親至切古人謂起敬起孝更須深體而用力焉
  答潘叔度
  所諭讀書平易則簡畧放過稍思則似做時文固當如此省察但所貴於平易者謂平心易氣優游玩味其旨正非簡畧放過也若夫家庭間事於已見有阻礙其間曲折萬端乃是進修深切處大要返求吾身而已矣
  與顔主簿
  竊觀左右論程氏王氏之學有兼與而混為一之意此則非所敢聞也學者審其是而已王氏之說皆出於私意之鑿而其高談性命特竊取釋氏之近似者而已夫竊取釋老之似而濟之以私意之鑿故其横流蠧壞士心以亂國事學者當講論明辨而不屑焉可也今其於二程子所學不翅霄壤之異白黑之分乃欲比而同之不亦異乎願深明義利之判反求諸心當有不待愚言之辨者惟深察焉
  答吳晦叔
  埀諭太極之說某妄意以為太極所以形性之妙也性不能不動太極所以明動靜之藴也極乃樞極之義聖人於易特名太極二字蓋示人以根抵其義微矣若只曰性而不曰太極則只去未發上認之不見功用曰太極則性之妙都見矣體用一源顯微無間其太極之藴歟所謂太極天地之性語意亦未圓不若云天地亦形而下者一本於太極又曰惟其有太極故生生而不窮夫生生不窮固太極之道然也所云一隂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不若云有太極則有兩儀生生而不窮焉言其如此則曰性言其如此則曰太極似亦不必如此說又曰惟天地及人具此大本亦有病人仁則太極立而天地之大萬物之多皆吾分内耳詩曰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明德固是心之德然不可只斷了便休須要教分明之云者自明也更默體之當見有味
  又
  近玩味已發未發於日用間甚覺顯煥周子誠通誠復之說極有理也伯逢書來亦說及善不足以名之之說某所答曾見否大抵當時知言中如此說要形容人生而靜以上事却似有病故程子云天命之謂性人生而靜以上更不容說才說性時便已不是性凡人說性只是說得繼之者善也【此猶是天下之言性者】斯言最為盡之蓋性之淵源惟善可得而名之耳晦叔意如何數日來看龜山集乃知前輩所造如龜山輩未易輕議也
  又
  仁右道左之說伊川所以有取者亦嘗思之仁字對道字而言乃是周流運用處右為陽而用之所行也左為隂而體之所存也仁者天下之正理此言仁乃天下之正理也天下之正理而體之於人所謂仁也若一毫之偏則失其理則為不仁矣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道無往而不存遺書中所謂道外無物物外無道即父子而父子在所親即君臣而君臣在所敬是也如何離得人之所以不能體道者以人為之私蔽之也人雖蔽於私不能與道為一然道實未嘗離也明道與韓持國論克己一段反復此意甚詳所宜深味耳辱埀問据鄙意言之要非尺紙可盡术知是否却幸見諭
  又
  前蒙録寄所答元晦書得詳讀甚幸所謂知之在先此固不可易之論但只一箇知字用處不同蓋有輕重也如云知有是事則用得輕匹夫匹婦可以與知之類是也如說知底事則用得重知至至之之知是也在未識大體者且當据所與知者為之則漸有進步處工夫若到則知至矣當至之知終矣當終之則工夫愈有所施而無窮矣所示有云譬如行路須識路頭誠是也然要識路頭親去路口尋求方得若只端坐于室想象跂而曰吾識之矣則無是理也元晦所論知字乃是謂知至之知要之此非躬行實踐則莫由至但所謂躬行實踐者先須隨所見端確為之此謂之知常在先則可也撥冗殊不逮意更幸悉察
  又
  在中之說鄙意正爾幸於此涵養焉兀晦太極之論太極固是性然情亦由此出曰性情之妙似亦不妨如知言粹然天地之心心字有精神觀其下文云道義完具無過無不及固是指性然心之體具於此矣伊川謂心一也有指體而言有指用而言又以喜怒哀樂未發為寂然不動者也幸更於此深思焉太極之說某欲下語云易也者生生之妙也太極者所以生生者也曰易有太極而體用一源可見矣不識如何某向來答元晦中庸之說後見所示疑處往往有同者今録呈渠又有分中庸章句一紙欲寄呈偶尋未見大畧某書中所答者可見矣明道先生為條例司属官乃是介甫初為參政時正欲就其中調護變化之也後來見他執抝不可囬為天下害故在臺中力論之無非中節也介甫與人雖是如此不同畢竟稱其忠信此可見當時所以調護變化之者亦無所不盡其誠矣
  又
  反復其道正言消長往來乃是道也程子所謂聖人未嘗復故未嘗見其心蓋有往則有復以天地言之陽氣之生所謂復也固不可指此為天地心然於其復也可見天地心焉蓋所以復者是也其在人有失則有復復賢者之事也於其復也亦可見其心焉若夫聖人生知純全無俟乎復則何所見其心焉妄意未知是否
  又
  近季隨寄勿齊隸字幷諸詩來某報之以題榜旣設所冀顧名思義惟日孜孜焉而後可因見時警策之幸也再玩所為詩語意固佳但如雲潰牎涵月春囬木放花只說得克後意味却於勿處少力觀顔子請問其目而孔子所以告之者正是吿克已之目顔子請事乎此乃萬世標準學者但當深吿以勿字工夫工夫到後自會見得若遽只說克後意味又恐使之只貪想象之見工夫滅裂耳此亦不敢不告非惟吿人在我所當謹也
  又
  樂記人生而靜一章曰靜曰性之欲又曰人欲靜者性之本然也然性不能不動感於物則動矣此亦未見其不善故曰性之欲是性之不能不動者然也然因其動也於是而始有流為不善者蓋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惡無節則流為不善矣至此則豈其性之理哉一已之私而已於是而有人欲之稱對天理而言則可見公私之分矣譬諸水泓然而澄者其本然也其水不能不流也流亦其性也至於因其流激汨於泥沙則其濁也豈其性哉
  又
  某已作書偶復檢得舊書一紙今併報去夫子答子路子貢管仲之問愚意以為子糾之立非正管仲可以不死然其初之從糾知其不正而從之蓋亦非矣其不死於糾而從桓僅比於背君從讐者為免耳非無歉於義也二子於此其必講之明矣夫子但稱其捄世之功問其仁而獨稱其事功則其於仁也亦可知矣然使其果為背君而從讐也則雖事功亦不足稱矣抑揚與奪固備於此更幸詳之以朱温系統通鑑亦然蓋於紀事有不得已焉耳方其時正統無所属而彼實承唐之後以有中原則紀史事者烏得而不系之亦非為其所成者大也茗貨之事亦嘗思之未得完策幸更為精博詢訪評論見告必有至當之說也
  又
  累書皆有所講評冗迫久未及報然亦嘗思之今布一二黄老之學流入於刑名蓋其翕張取與之意竊弄造化之機故其流為刑名若隂符經之說已可見刻薄之意露矣天生德於予不言命而言德亦猶天之將喪斯文稱斯文也蓋其理是如此聖人之言自爾渾全若着自任兩字恐却於夫子氣象有所未合耳井有仁之說近來思之當從明道先生說舊解論語比更定已六七篇矣中虚信之本謂信之所以有也中實信之質謂信之體質也忠信可以蹈水火只是言有此理耳如必欲摭事而言則宋共姬逮乎大理是固忠信之所行也知我者其天乎蓋理之不二也謂常人一念之形天地知之似亦無害蓋自不可掩非謂天地有尸之者而能知也怱怱畧及大槩更幸詳之却以見教


  南軒集卷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二十      宋 張栻 撰書
  答朱元晦秘書
  示及諸君操舍出入之說呂子約所論病痛頗多後二說亦頗得之然其間似未子細按孟子此章首以牛山之木為喻又以夜氣為說而引孔子之言為證以明人之不可不操而存也心本無出入然操之則在此舍之則不在焉方其操而存也謂之入可也【本在内也】及其舍而亡也謂之出可也【非心出在外蓋不見乎此也】無時者言其乍入乍出非入則出也莫知其所止也此大概言人之心是如此然其操之則存者是亦可見心初未嘗有出入也然則學者其可不以主一為務乎呂子約之說既誤以乍存乍亡為感之用而後說如謂心之本體不可以存亡言此語亦未盡存亡相對雖因操舍而云然方其存時則心之本體固在此非又於此外别尋本體也子約又謂當其存時未能察識而已遷動是則存是一心察識又是一心以此一心察彼一心不亦膠擾支離乎但操之則存操之之久且熟則天理寖明而心可得而盡矣
  又
  某向來有疑於兄辭受之間者非它也意謂若其初如伯恭之說承當朝廷美意受之可也後來既至于再至于三守之亦云固矣非尋常辭官者比也若只是朝劄檢舉不許辭免指揮行下則是所以辭之之義竟未得達于君前而被君命也若君命不許辭而使之受則或可以今初未嘗迫於君命也忽復受之恐於義卻未盡不知劉樞曾如此報去否
  又
  示以所定祭禮私心亦久欲為之但以文字不備及少人商量今得來示考究精詳甚慰論議既定須自今歲冬至行之乃安但其間未免有疑更共酌之古者不墓祭非有所略也蓋知鬼神之情狀不可以墓祭也神主在廟而墓以藏體魄體魄之藏而祭也於義何居而烏乎饗乎若知其理之不可行而徇私情以強為之是以偽事其先也若不知其不可行則不知也人主饗陵之禮始於漢明帝蔡邕蓋稱之以為盛事某則以為與原廟何異情非不篤也而不知禮不知禮而徒徇乎情則隳廢天則非孝子所以事其先者也某謂時節展省當俯伏拜跪號哭洒掃省視而設席陳饌以祭后土於墓左可也此所疑一也祭不可疏也而亦不可數也古之人豈或忘其親哉以為神之之義或黷焉則失其理故也良心之發而天理之安也時祭之外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禰義則精矣元日履端之祭亦當然也而所謂歲祭節祠者亦有可議者乎若夫其間如中元則甚無謂也此端出於釋氏之說何為徇俗至此乎此所疑二也大抵今日之定祭儀蓋將祭之以禮者苟無其理而或牽於私情或狃於習俗則庸何益乎鄙見不敢隱更幸精思卻以見教庶往復卒歸於是而已至於設席升降節文皆甚縝密穩當它日論定當共行之且可貽之同志非細事也
  又
  近伯逢方送所論觀過之說來某前日洙泗言仁中亦有此說不知如何大抵以此自觀則可以察天理人欲之淺深以此觀人亦知人之要也岳下諸公尚執前說所謂簾窺壁聽者甚中其病耳伯恭昨日得書猶疑太極說中體用先後之論要之須是辨析分明方眞見所謂一源者不然其所謂一源只是臆度想象耳但某意卻疑仁義中正分動靜之說蓋是四者皆有動靜之可言而靜者常為之主必欲於其中指二者為靜終有弊病兼恐非周子之意周子於主靜字下注云無欲故靜可見矣如云仁所以生殊覺未安生生之體即仁也而曰仁所以生如何周子此圖固是毫分縷析首尾洞貫但此句似不必如此分仁義中正自各有義初非混然無别也更幸見教
  又
  中字之說甚密但在中之義作中外之中未安詳蘇季明再問伊川答之之語自可見蓋喜怒哀樂未發此時蓋在乎中也只如是涵養才於此要尋中便不是了若只說作在裏面底道理然則已發之後中何嘗不在裏面乎幸更詳之又中庸之云中是以中形道也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是以中狀性之體段也然而性之體段不偏不倚亭亭當當者是固道之所存也道之流行即事即物無不有恰好底道理是性之體段亦無適而不具焉如此看尤見體用分明不識何如忠恕之說如來諭精義序引亦已亡疑言仁已載往返議論于後今錄呈所論一字若如老子以形而下者言則可與二三通數若如知言指道而言則難於復與器通數二三也心譬之水一節某意謂孟子只將水無有不下比人無有不善意味極完性情之理具矣今將心譬之水去水上用意差錯許多字固不為無義但恐終費力耳所論知言中餘說再三詳之未有疑可復也
  又
  天命之謂性所解立言極明快但率性之謂道竊疑仁義禮智是乃道也今云循性之仁則有所謂父子之道卻恐費力更幸瑩之又如審其是非而脩之則知之教無不充之類亦未穩當兼此首章三語以某所見更須詳味伊川先生遺書中語某亦方欲下一轉語俟卻録去求教也在中之說前書嘗及之未知如何中者性之體和者性之用恐未安中也者所以狀性之體段而不可便曰中者性之體若曰性之體中而其用則和斯可矣
  又
  示及中庸首章解義多所開發然亦未免有少疑具之别紙望賜諭也所分章句極有功如後所分十四節尤為分明有益玩味但家語之證終未安家語其間駁雜處非一兼與中庸對其間數字不同便覺害事以此觀之豈是反取家語為中庸耶又如所引證及其成功一也之下有哀公之言故下文又有子曰字觀家語中一段其間哀公語有數處何獨於此以子曰起之耶某謂傳世既遠編簡中如子曰之類亦未免有脱略今但當玩其辭氣如明道先生所謂致與位字非聖人不能言子思蓋傳之耳此乃是讀經之法若必求之它書以證恐卻泛濫也不知如何又如云此一節明道之隱處此一節明道之費處亦恐未安君子之道費而隱此兩字減一箇不得聖人固有說費處說隱處然亦未嘗不兩具而兼明之也未知如何
  又
  按固陵錄游公元符三年十月庚戌除監察御史今已改定攷其言行而泝師犮之淵源體之吾身而明義理之正當下句中字固有未安元晦欲作即其所至而益求其所未至恐亦未安蓋方建祠作記使學者知所景慕而遽云求其所至則語意似迫露學者將未能識其所至而遽云其所未至在薄俗不得不防其然也今更定云即其所至而益究夫問學之無窮則可見向上更儘有事意味似長也不知如何
  又
  仁之說前日之意蓋以為推原其本人與天地萬物一體也是以其愛無所不至猶人之身無尺寸之膚而不貫通則無尺寸之膚不愛也故以惟公近之之語形容仁體最為親切欲人體夫所以愛者言仁中蓋言之矣而以所言愛字只是明得其用耳後來詳所謂愛之理之語方見其親切夫其所以與天地一體者以夫天地之心之所存是乃生生之藴人與物所公共所謂愛之理者也故探其本則未發之前愛之理存乎性是乃仁之體者也察其動則已發之際愛之施被乎物是乃仁之用者也體用一源内外一致此仁之所以為妙也前日所謂對義禮智而言其發見則為不忍之心者非謂義禮智與不忍之心均為發見正謂不忍之心合對義禮智之發見者言羞惡辭遜是非之心是也今再詳不忍之心雖可以包四者然據文勢對乾元坤元而言恐只須曰統言之則曰仁而已可也【或云天地之心其德有四云云而統言之則元為善之長人之心其德亦有四云云而統言之則仁為人之心如何】前日所謂元之義不專主於生物者疑只云生物說生生之意不盡今詳所謂生物者亦無不盡者矣在中之義程子曰喜怒哀樂未發只是中也盖未發之時此理亭亭當當渾然在中發而中節即其在中之理形乎事事物物之間而無不完也非是方其發時别為一物以主張之於内也情即性之發見也雖有發與未發之殊而性則無内外耳若夫發而不中節則是失其情之正而淪其情之理然能反之則亦無不在此者以性未嘗離得故也不識如何
  又
  觀所與廣仲書析理固是精明亦可謂極力救拔之矣然言語未免有少和平處謂當循前人様轍言約而意該於緊要處下鍼若聽者肯思量當自有入處不然我雖愈極力彼恐愈不近也如何如何比見報承有改秩崇道之命竊計自有以處之矣兩日從共甫詳問日用間事使人歎服者固多但以鄙意觀之其間有於氣稟偏處似未能盡變於舊盖自它人謂為豪氣底事自學者論之只是氣稟病痛元晦所講要學顔子卻不於此等偏處下自克之功豈不害事願以平時以為細故者作大病毉療異時相見當觀變化氣質之功重以世衰道微吾曹幸聞此理不可不力勉也有如孤陋正望切磋之益焉此外尚有一二事可疑此便頗速俟後訊詳列
  又
  某近年以來竊見尊兄往來書問之間講論知見甚異疇昔每用敬歎且因得以開益其愚陋者固非一端獨恨相去之遠顧以未得詳日用間事為念盖子路有聞未之能行惟恐有聞古之人於其知見之進則又顧其躬之所履每患其不及而惟懼其有所偏焉故能日新而不疚此某所以亟欲詳聞用工進德之實以為相觀而善之益也幸共甫之來可以詢問則首訪而盡請焉得之共甫者亦多矣其所以慰鄙心而增歎仰者固不用言獨其間有使人不能無疑者切切偲偲之義則在所不敢默也聞兄在鄉里因歲之歉請於官得米而儲之春散秋償所取之息不過以備耗失而已一鄉之人賴焉此固未害也然或者妄有散青苗之譏兄聞之作而曰王介甫所行獨有散青苗一事是耳奮然欲作社倉記以述此意某以為此則過矣夫介甫竊周官泉府之說強貸而規取其利逆天下之公理而必欲其說之行用奉行之小人而必欲其事之濟前輩辨之亦甚悉矣在高明固所攷悉不待某一二條陳而其與元晦今日社倉之意義利相異者固亦曉然度元晦初亦豈有所取乎彼哉特因或者之言有所激作遂欲增加而力主其事故併以介甫之為亦從而是之是乃意之所加不自知其偏者也譬之有人焉於此執權以稱物之輕重初未至於偏也或指而告之曰此為重矣執權者主其說曰吾猶覺此之輕也於是復就其所指之處增之使重而其偏始甚矣且元晦謂介甫青苗為可取者以其實之可取乎抑以其名之可取乎以其實則流毒天下固有顯効以其名則不獨青苗凡介甫所行其名大略皆竊取先王之近似者非特此一事也竊取之名而何取乎且介甫自以其為鄞縣嘗貸穀而便於民故以謂可行於天下執一而不通天下之務立法無其本用法無其人必欲其說之行故舉天下之異已者盡歸之流俗於是來合其說者無非趨附之小人既欲其事之濟則用其說之合者小人四出以亂天下其勢則然也【介甫初亦用程明道及呂晦叔輩其意豈不用賢而以其天資視呂惠卿之徒為何等哉惟其欲其說之濟故擯異而用同卒至棄仁賢而任羣小也】今元晦見吾行社倉於一郷為目前之便而遂以介甫之事為有可取無乃與介甫執鄞縣所為而遽欲施之於天下者相類乎似不可不周觀而深察也此雖為一事然明者胷中因人激作而為之增加斤兩以至於偏則懼其有害耳又來者多云會聚之間酒酣氣張悲歌慷慨如此等類恐皆平時血氣之習未能消磨者不可作小病看前書亦嘗略及之矣某每念人心易偏氣習難化君子多因好事上不覺乘快偏了若曰偏則均為偏耳又慮元晦學行為人所尊敬眼前多出已下平時只是箴規它人見它人不是覺已是處多它人亦憚元晦辨論之勁排闢之嚴縱有所疑不敢以請深恐諛言多而拂論少萬有一於所偏處不加省察則異日流弊恐不可免念世間相知孰踰於元晦切磋之義其敢後於它人况某之不肖朝夕捄過不暇正有望於藥石之言亦求教之一端惟深察焉
  又
  某幸粗安日往城南水竹間翻閲簡編或遂與一二士留宿頗多野趣不覺伏暑之度惟是歲月易徂每懷學不足之憂耳共甫甚得此方人情然所以望之者固不宜少不滿也開府之初舉動多慰人意其樂義之風亦不易得耳前書所講及與岳前諸友書於鄙意大抵無可疑仁說岳前之論甚多要是不肯虚懷看義理某近為說以明之亦只是所論之意卻似稍分明今録呈其間有未安處某昨得晦叔書卻肯相信更俟相見與面剖也
  又
  來書披玩再四所以開益甚多所謂愛之理發明甚有力前書亦略及之矣區區並見别紙嗣有以見告是幸中庸所引家語之證非是謂家語中都無可取但見得此章證得亦無甚意思俟更詳之所改定本亦幸早示得以攷究求教克齋銘讀之無可疑者但以欠數句說克己下手處如何敬齋箴皆當書之坐右也洙泗言仁中當仁不讓於師之義舊已改孝悌為仁之本巧言令色鮮仁之義今亦已正并序中後來亦多換卻納一冊去上呈所謂觀書當虚心平氣以徐觀義理之所在如其可取雖世俗庸人之言有所不廢如有可疑雖或傳以為聖賢之言亦須更加審擇斯言誠是也然所謂虚心平氣者豈獨觀書當然某既已承命而因敢復以為獻也某近作一拙齋記併録往幸為刪之安國所寄書冊今附去數見别紙石屏一枚似勝前如何共父之勢想必此來異時卻易得便第未知再見之日懷向殊不勝情耳中庸集解俟更整頓小字欲盡移作大字又恐其間逐句下有解釋難移向後侯師聖之說多可疑然亦有好處也魏元履栻兩次作書託虞丞附去不知何故不達來諭皇恐豈有此哉今復有數字往問其疾且謝之也子飛家事聞之傷心其子之喪恐亦宜早歸土也

  南軒集卷二十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南軒集>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二十一     宋 張栻 撰書
  答朱元晦秘書
  共父相處二年心事儘可說見識但覺日勝一日亦不易得作别殊使人關情也君臣之義要須自盡積其誠意庶幾感通是間若有一絲毫未盡則誠意已分烏能有動乎孟氏敬王之義所當深體也所寄諸說亦略觀大概林擇之思慮甚親可重可重鄙意有欲言者不敢隱容後便一一寫去共講論也近來此間相識卻是廣仲晦叔甚進德美已入書院生徒十五六人但肯專意此事者極難得耳
  又
  辱示書并見所與共甫書論校正二先生集事備悉然有說焉前次所校已即為改正七八後來者雖嘗見共甫云老兄又送所校來偶應之曰若無甚利害則姑存此本乃胡氏所傳者既而欲取一觀則亦因循而共甫亦忘送來此則不敏之過也然豈謂胡氏本便更不可改耶前日答兄書猶云後來者未曾見也答書之次日折簡徵于共甫而得詳觀其間當改處甚多方此參定又二日而領來教若以為一時答共甫之言忽而不敬與夫因循不敏之過則可若謂有私意逆拒人則内省無是也今以所校者改正近二百處矣當時胡家本極錯已是與諸公校過常恨此間無别本得兄校正甚幸如定性書前後語豈可無又如辭崇政殿說書表當在上殿劄子之後此極精當能發明先王正大之體有益於後學然其間有鄙意所未安以為不當改者亦不敢曲從如必欲以泝流為沿流猶子為姪是也沿乃是循流而下更無别說泝流窮源則可見用力底氣象也試嘗思之稱兄弟之子為姪無他義只是相沿稱耳稱猶子猶或庶幾焉當時先生此兩處稱猶子亦復何害若謂是文定改此兩處則胡為他處不改也若此等卻望兄平心易氣以審其是非焉已作簡共甫并亦時有數字注在所校卷子中想共甫須送往尚有欲改及可見告者毋惜卻簽此卷見示庶成完書耳栻每念斯道知之為難知之矣請事之功為難氣習之不易消化也而可長乎人告之以有過則喜此為進步於仁仲由所以為百世師也况如淺陋得來書警策之甚幸嗣此無替斯義為望栻亦不敢有隱於左右也讀所與共甫書辭似逆詐億不信而少含弘感悟之意殆有怒髮衝冠之象理之所在平氣而出之可也如何如何相察相正朋犮之道吾曹當共敦之
  程先生集既有舊本可據當不憚改但心疑數處亦當注一作於其下所以存謙退敬讓之心下諭敢不深領
  又
  共甫之召蓋是此間著績有不可掩然善類屬望在此行也數日來聞二豎補外第未知所以如何若上心中非是見得近習决不可邇道理分明則恐病根猶在二豎去復二豎生不然又恐其覆出為惡若得有見識者乘此時進沃心妙論白發其姦批根塞源洗黨與一空之然後善類朋來庶有瘳乎
  又
  復和仇敵使命交馳痛心痛心陳應捄時通書極知憂國但未見所以濟之之策已去復召卻又供職所不能曉想數得相見但今日所謂正人端士固有之惟是不知學不敢期望以向上事業耳湖南緣向來有位者惠姦長惡養成郴賊共父到頗能明信賞罰上下悦之今鄂兵集者五千人若措置得宜當數月而定但今時一種議論待盜賊只知有招安正如待仇敵只說和一般此賊蹂踐三路殺掠無數渠魁豈可不殱焉特散其黨與可耳
  郴桂盜賊幸有平定次第但安輯反側撫存凋瘵正惟匪易如病癰疽須消盡毒氣使血脈貫通方為無事共父甚留意偶來告有便介草草復附此
  又
  近世議論真所謂謀其身則以枉尋直尺為可以濟事謀人國則以忘親苟免為合於時變世間號為賢者政墮在此中况其它哉此風方熾正道湮微率獸食人甚可懼也吾曹但當相與講明聖學學明於下庶幾有正人心承三聖事業耳
  又
  諭及易與天地凖以下一章細看惟文義聯屬處猶有所未達方更詳之恐有定論幸見教近看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恐正是謂易書之義盖與上四句立語同後一句乃是總括聖人作易所謂生蓍倚數立卦生爻理義皆窮理盡性至命之事也不識如何
  又
  某今夏止酒又戒生冷意思頗覺勝常年一味善噉飯耳昨見所與劉樞書聞郡中既以再辭之狀申省今且當謹俟之也伯恭聞居深山間想甚勝向來聚生徒之多聞亦有議之者曾得其詳否伯逢止酒甚勇在渠誠為不易也所諭釋氏存心之說非特甚中釋氏之病亦甚有益於學者也但何有於我哉文義細詳之只是謂此數者非獨有於我正欲學者進於此也故程子謂勉人學當如是也呂氏之說誠是添字較多若尹氏謂人孰能若孔子者哉又恐以若字易有字亦恐未安也大意固是聖人示人以近故以此數者自居若曰孰能若我則又恐非聖人辭氣耳吾有知乎哉尋常只承程子之說若文勢則上一句疑辭也下一句斷辭也猶曰君子多乎哉不多也不識如何
  又
  某幸粗安不敢廢學惟相望之遠每思講益殊不勝情耳近兩書中所講再三詳之如中庸章句中所指費隱雖是聖人尋常亦有說費處說隱處然如所指却有未免乎牽強者恐此數段不必如此指殺某方亦草具所見更定異同處俟更研究後便寫寄也仁說如天地以生物為心之語平看雖不妨然恐不若只云天地生物之心人得之為人之心似完全如何仁道難名惟公近之然不可便以公為仁又曰公而以人體之故為仁此意指仁之體極為深切愛終恐只是情蓋公天下而無物我之私焉則其愛無不溥矣如此看乃可由漢以來言仁者蓋未嘗不以愛為言也固與元晦推本其理者異然元晦之言傳之亦恐未免有流弊耳幸更深思却以見教中庸集義前日人行速附去不曾校得後見謄本錯誤處多想自改正也序文更幸為櫽括其間有云若横渠張先生則相與上下講論者也本作合志同方者也不知如何如此未穩亦幸為易之劉樞再帥此間人情頗樂之今次奏事所以啓告與夫進退之宜想論之詳矣因其迓兵行附此一紙它俟後訊
  又
  吴晦叔八月間遂不起極可傷惜湘中遂失此講學之犮豈復可得近聞已葬矣有子方數歲也想亦為動懷伯恭見報已轉對未知所言竟云何英州固為病痛不小但其去也殊有所係近事想悉聞之使人憂心不遑假寐又伏思之吾君勤儉之德天必將相之有所開悟所恨臣下不能信以發志耳建康屢得書亦念歸也其它遠書莫盡
  又
  某已拜書偶有少事數日來方見李夀翁侍郎申明祈依舊法義米各樁穀在逐鄉都分中曾見此文字否此說殊當但朝廷下諸路常平司與州郡相度目前諸人例以為不可行可歎然夀翁所條似未盡而戶部鋪法固已沮之矣區區之意以為可行但須條畫詳密乃可望兄試為思而處之畫頃見教附此人回幸甚聞向來兄在鄉所措置歛散米事今極有倫理其間利病甚切想究復之熟矣顒俟顒俟
  如湘中辛卯之旱浮徙者無數徙者後來得歸十無二三此說得行當無此患文字恐未見録一本去
  胡明仲論語詳說雖未能的當然其間辯說似亦有益於學者也有欲板行者於兄意如何章句或問書中所引周氏說為誰某未見此書也再三思或問所條析誠恐前輩說中偏處有誤後學不可以不辯但一一辯析恐未能盡又似太費力只舉其大者與其條目使人推尋之如何然前所寄數紙詳讀又於愚慮所益固已不少恨未得盡見之也蓋其間非獨可正一事一義於其立言病痛來歷處究極之甚精也
  又
  畫僧只是一到城南經營即為劉樞閉在湘春作圖帳到今未出兩紙只是想象模寫得其大都其間有欠闕及未似處今且送往它時别作得重寄也書樓山齋方治材未立南阜未有屋成即謂之蒼然觀耳書樓欲藏數百卷書及列諸先生像此二字亦求兄寫當不惜也
  又
  向來略有疑於辭受之際者無它只為既已堅辭後來只是堂中檢坐不許辭免指揮未曾再被君命疑以為未可也今承來諭蓋已備曉但某尋常或慮兄剛厲之過今寛裕乃爾足見矯揉之功也夷齊事舊承用五峰之說謂夷齊讓國故見伐國事不是不食周粟在夷齊身分上當然是能全其清者也因諭及細思之非謂前日已曾如此今日更不得如彼只是清者之見自如此耳如何中庸章句如道不遠人章文義亦自有疑此便即行容續條去所謂欲作一略解甚善某近來看論語諸書文義間時亦覺平易中有味處病後醫者戒以少作文字未欲下筆冬間有可求教者旋寫去盍簪之樂時見夢寐未知何日果遂耶馳想馳想
  又
  胡廣仲一病遂不起極可傷惜渠氣本弱忽苦腿髀之疾毉者謂腎氣有餘以甘遂瀉之自此泄利不止百藥無効經月竟至此弟弱子稚尤可念渠邇來雖肯講論終是不肯放下病中過此猶為及此意然胡氏失之亦甚害事也元履家事如何某寄賻儀等去已久都未得其子回信不知己達否晦叔在岳下無過從欲决意來城中要是渠自當離却婦翁家乃是伯逢月初已赴江東任諸公近來無甚講論德美却來數日終未能近思也士子輩間有好資質肯向學者更看長遠如何此亦告之以循序務本而已近來讀繫辭益覺向者用意過當失却聖人意脈如横渠亦時未免有此耳詩解諸先生之說盡編入雖是覺泛又恐學者須是先教如此考究却可見平淡處耳如何
  又
  某幸如昨但自家弟赴官極覺離索之思耳日夕不敢廢學第覺向來語言多且易只欲且做工夫讀所寄來伊川先生簡語尤用悚然不知尊兄意如何每玩來書未嘗無警益愈恨相去遠未得聚首耳中庸義邇來細讀自誠者天之道以下尤覺所解有功前面於鄙意尚多疑處今復旋具呈子重編集解必經商量刋成願早得之此書極有益也傳心閣銘序語誠贅刪之甚佳尤溪學記此本勝前前本大抵意不甚逹耳某近為邵州作復舊學記其間論小學大學意偶亦相類録呈今猶未刻有可見教尚冀速示也岳麓書院邇來却漸成次第向來邵懷英作事不著實大抵皆向傾壞幸得共父再來今下手葺也書院相對按山頗有形勢屢為有力者睥睨作隂宅昨披棘往看四山環繞大江横前景趣在道鄉碧虚之間方建亭其上以風雩名之安得杖履來共登臨也它幾以道義自重
  又
  知言疑義反復甚詳大抵於鄙意無甚疑而所以開發則多矣其間數段謹録呈今自寫出再看又覺此内亦有不必寫去者亦宜附往論語仁說區區之意見學者多將仁字做活絡揣度了無干涉如未嘗下博學篤志切問近思工夫便做仁在其中矣想像此等極害事故編程子之說與同志者講之庶幾不錯路頭然下語極難隨改未定方今録呈亦俟諸老行寄去讀史管見當併往近看此書病敗不可言其中間有好處亦無完篇耳看元來意思多是為檜設言天下之理而往往特為譏刺一夫不亦隘且陋乎編通鑑綱目極善以鄙見每事更采舊史尤佳恐通鑑亦有所闕遺耳它懷併須後訊
  又
  比聞刋小書版以自助得來諭乃敢信想是用度大段逼迫某初聞之覺亦不妨已而思之則恐有未安者來問之及不敢以隱今日此道孤立信向者鮮若刋此等文字取其贏以自助切恐見聞者别作思惟愈無靈驗矣雖是自家心安不恤它說要是於事理終有未順耳為貧之故寧别作小生事不妨此事某心殊未穩不識如何見子飛說宅上應接費用亦多更深加樽節為佳耳又未知然否
  又
  晦叔留此旬餘備詳動止繼而游掾來亦能道近况欣釋為多見前後與諸人論操舍出入之說剖析極子細㝡後答游掾之語尤完呂子約雖知聖人此四句正是論心然未能明别其間始終真妄邪正之所歸故遂指其乍存乍亡為感用此其差亦不小來示似未以此告之耳近因游掾來理會出入字有答之之語錄呈未知尊意何如易與天地凖章後來愚意亦近是然不如來說之詳明更不寫去
  近來士人雖亦有漸向裏者然往往為邪說引取大扺是不肯於鈍遲處下工要求快便故差錯耳蘄州之說淺陋不足動人自是伯諫天資低所致若臨川其說方熾此尤可慮者吾曹惟當務勉其在已者若立得無一毫滲漏則自是孚信有非口舌所能遽挽回也伯恭已造朝兩得書聞上聰明肯容直言但隂盛陽微未見復亨之象耳奈何奈何
  又
  某食飲起居皆幸已復舊向來且欲完養此數日方出報客城南亦五十餘日不到昨一往焉綠隂已滿湖水平漫亦復不惡方於竹間結小茅齋為夏日計雨潦稍定即挾策其間也嘗令畫圖俗工竟未能可人意俟勝日自往平章之方得寄往耳伯恭近專人來講論詳細如此朋友真不易得但論兄出處引周之可受之義却似未然又向來聚徒頗衆今歲已謝遣然渠猶謂前日欲因而引之以善道某謂來者既為舉業之故先懷利心恐難納之於義大抵渠凡事似於果斷有所未足耳誠之資質確實有志世故心實愛之但正宜為學不然恐未免為才使今歸必首去求見某以乍出人事頗多姑遣此紙早晚樞師又自有人行也孟子解渠却錄未畢樞師處却將寫了當祝封呈餘幾為道自重

  南軒集卷二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二十二     宋 張栻 撰書
  答朱元晦
  通鑒綱目想見次第甚有益於學者也埀諭胡致堂所論五王不誅武后事偶無别本在此檢得然亦大綱記得其說武氏誠當誅畢竟既立其子難誅其母如來教所云至於予奪輕重之間不過告于唐家宗廟廢置幽處之耳然以中宗之昏庸其復之如反手耳亦豈是長策以某愚見五王若有伊周之見則當時復唐家社稷何必須立中宗中宗雖是嘗為武后所廢然嘗欲傳位與后父是其得罪宗廟不可負荷已自著見五王若正大義于唐家見存子孫中公選一人以承天序告于宗廟誅此老媪則義正理順唐祚有太山之安矣試思之如何不復夢見周公章恐只當從程子之說夢寐之間亦思念周公之事如見其人然猶云見堯牆之類也若謂真見周公於夢周公不可見而見之夢而有妄恐非聖人之心也若傳說却是世上真有箇傳說非妄也何有於我哉某後來只改作何獨我有之之意程子所謂使學者勉進乎此者也若如向來所謂尹子之說孰能若孔子者哉終恐非聖人辭氣耳近晦叔理會久假而不歸烏知其非有謂雖使其久假不歸亦懵不知非已物某恐孟子之意為此言却是開其自新之路曰烏知其非已有也謂至其能久假而不歸雖未敢便謂其能有之亦安知其非已有乎辭氣蓋完全也如何九月間曾拜書送城南圖并錄小詩去且求書樓大字不知曾達否都不見來書說及耳書樓已成只是三間字稍大于月榭可也願早得之牛李所爭維州事當如何處置温公之說然否
  又
  某黽勉為州不敢不敬深惟聖人心誠求之與以人治人之義庶幾萬一而未之能也幸人情粗相安蠶麥差熟丁稅朝廷蠲末等無常產之輸七萬餘緍稍寛目前但弊根不除少須更力論之惟是興利之臣日進將恐多所紛更孤迹其可久於此耶
  又
  某出入省戶日負素飱反復古義不遑寧處晦叔行時已畧言所處大概有以告之是望區區在此不敢不盡誠政恐學力不到無以感動惟悚懼耳正論極微假借為此論者未嘗了然於義理之所在而徒邅回於利害之末途自顧藐然之身其將何以障此波瀾然苟留一日不敢不勉用是瞻仰有不勝言伯恭鄰牆日得晤語近來議論甚進每以愚見告之不復少隱也
  又
  日自省中歸即閉關温繹舊學向來所見偏處亦漸有覺但絶少講論之益無日不奉懷耳西銘近日常讀理一分殊之指龜山後書終未之得蓋斯銘之作政為學者私勝之流昧夫天理之本然故推明理一以極其用而其分之殊自不可亂蓋如以民為同胞謂尊高年為老其老慈孤弱為幼其幼是推其理一而其分固自在也故曰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勝之流仁之方也龜山以無事乎推為理一引聖人老者安之少者懷之為說恐未知西銘推理一之指也閫範之說極佳即以語伯恭矣只如此讀過誠可戒也伯恭近來儘好說話於蘇氏父子亦甚知其非向來見渠亦非助蘇氏但習熟元祐間一等長厚之論未肯誦言排之耳今亦頗知此為病痛矣孟子答公都子一章要須如此方為聖賢作用此意某見得但力量培植未到要不敢不勉耳此話到此尤覺難說邪論甚熾人心消蕩一至於此每思之不遑寢食也柰何奈何
  又
  祈請竟出疆顛倒絆悖極有可憂某月初即求去蓋會慶在近不忍見大使之至也自惟誠意不充無以感動且當歸去勉求其在已者今日大患是不悦儒學爭馳乎功利之末而以先王嚴恭寅畏事天保民之心為迂闊遲鈍之說向來對時亦嘗論及此上聰明所恨無人朝夕講道至理以開廣聖心此實今日興衰之本也吾曹拙見誠不過此來書以為未有孟子手段且循此途轍為少悔吝是也但孟子亦何嘗外此意特其發用變化别耳知言自去年來看多有所疑來示亦多所同者而其間開益鄙見處甚多亦有來示未及者見一一寫俟後便方得上呈更煩一往復庶幾粗定甚恨當時刋得太早耳
  又
  某出入省戶日愧亡補所以見告者所謂實獲我心但請對之說容更思之區區本欲俟轉對對却在正初又恐遲耳自念學力未到誠意不能動人只合退歸勉其在我者然竊念吾君聰明勤勞不忍只如此舍去當更竭盡反復剖判庶幾萬一拳拳之心不敢不自勉惟吾兄實照知之寫至此不覺酸鼻也
  又
  西銘之論甚精乾稱父坤稱母之說某亦如此看蓋一篇渾是此意也但所論其間有一二語鄙意未安俟更為精讀深思方報去所貴乎道者三上蔡之說誠欠却本來一段工夫二程先生之言真格言也某近只讀易傳及遺書益知學者病痛多立言蓋未易也知言之說每段輒書鄙見于後有未是處却索就此簿子上批來庶往復有益也近來又看得幾段及昨日讀寄來者皆未及添入俟更詳之然便寄去
  又
  某邇來思慮只覺向來所講之偏愓然内懼不敢不勉每得來書益我厚矣蓋諸君子往往因有所見便自處高執之固後來精義更不可入故未免有病若二先生其猶一氣之周流乎何其理之該而不偏辭之平而有味也讀遺書易傳它書真難讀也西銘所謂理一而分殊無一句不具此意亦謂鄙意然來示亦盡之矣但其間論分立而推理一與推理以存義之說頗未相同某意以為分立者天地位而萬物散殊其親疎皆有一定之勢然不知理一則私意將勝而其流弊將至於不相管攝而害夫仁故西銘因其分之立而明其理之本一所謂以止私勝之流仁之方也雖推其理之一而其分森然者自不可亂義蓋所以存也大抵儒者之道為仁之至義之盡者仁立則義存義精而後仁之體為無蔽也似不必於事親事天上分理與義亦未知是否曾子之言二先生互相發明可謂至當知言疑義前已納呈今所寄尤密方更參詳之伯恭近日儘好講論喬拱在此如此等士人甚難得潘友端年方十七而立志殊不凡皆肯用力潘今暫歸省俟其來皆令拜書去求教李伯諫林擇之兄弟各有報書陳韓在此時相見亦肯回頭但頗草草耳某近因與喬潘考究論語論仁處亦有少說續便錄呈晦叔猶未得到長沙書共父想已過九江探伺渠到家專人唁之是時亦得拜書憂患中正宜進德此有賴於兄也今日達官似皆不逮之故愛之尤深而責之尤重耳元履所謂但證候小變者鄙意亦云爾遺書當更令修治近與伯恭議欲取此版來國子監中儘可修治耳
  又
  某備數于此自仲冬以後凡三得對區區之誠不敢不自竭上聰明反復開陳每荷領納私心猶有庶幾乎萬一之望正幸教誨之及引領以冀也講筵開在後月自此或更得從容以盡底藴惟是迹孤愈甚側目如林此則非所計也劉樞歸想得欵曲憂患中益進德業異時當大慰人望晦叔已行未耶聞其歸計費力極念之亦有一書不知尚可及否太極圖解折理精詳開發多矣埀誨甚荷向來偶因說話間妄為它人傳寫想失本意甚多要之言學之難誠不可容易耳啚解須子細看方求教但覺得後面亦不必如此辯論之多只於綱領處拈出可也不然却只是騁辯求勝轉將精當處混汨耳如何
  又
  某十三日被命出守次日早出北關來吴興省廣德家兄翌早可去此自此前途小憩殘暑即由大江歸長沙故居偶見陳明仲知有的便具此紙奉報自惟備數朝列荷吾君知遇迄無所補報學力不充無以信于上下歸當温繹舊學益思勉勵它皆無足言惟是吾君聰明使人眷眷不忍置耳
  又
  某黽勉南來視事踰旬矣廣右比之它路㝡為廣漠而彫瘁則最甚蠻落睢盱邊備寡弱日夜關慮固當以安靜為本然要須在我有隱然之勢則安靜之實乃可保方考究料理不敢苟目前也遠方法度廢弛惟以身率之立信明義庶幾萬一諸路土丁祖宗良法今虚籍雖存而其實都亡方尋繹舊規若此事有緒庶幾邊防差壯誠之已來未到也南來朋舊濶遠殊重離索之歎偶府中遣人買茶略附此紙少定專人去相看共父想已到建康責任甚重臨行示略獻區區也
  又
  某守藩倏八閲朔矣佩心誠求之之訓味哀矜勿喜之言日夜黽勉悚惕之不暇所幸綱紀粗定人情頗相信向又歲事極稔盜賊屏戢目前僥倖無它而環視一路可寒心事極多邊備兵政亦隨力葺理保甲一事亦頗有條理惟是自靜江之外諸郡歲計闕匱異常甚至官吏乏俸軍兵乏糧此亦何以為郡坐視民愈困比有請願與憲漕共考究一路財賦底裏通融均濟之計幸蒙賜可才此詳講熟慮庶幾有以少寛然其間曲折亦多又不敢欲速也學校略與整修士子中亦有好資質時呼一二來郡齋與之講論庶知向方三先生祠某譔有小記納去凡此不敢不盡區區耳官寮其初頗有拘束之歎蓋習於放縱已久今却極相安有樂趨事之意其間亦有數人慤實可委其餘隨力使得自展有不率者先之以訓督不悛而後加以法邇來覺得歛縮者多也此路向來盜賊之多正緣配隸之人萃焉例皆迯逸為害比嚴首捕之科明其賞罰接踵而至幾無日無之收其強壯以為効用故少戢也然廣中之人亦自多犯法徒流真有刑不足以勝姦宄使人愧懼恐兄見念欲知其詳故縷縷及之靜江氣象開廓風氣疎通覺得無瘴癘寒暄之候殊不異湘中環城諸山奇變柳子厚所謂拔地峭堅林立四野此語足以盡其大槩近觀水東諸巖空明寛敞惟龍隱最為勝絶蓋在小溪之濱水貫其中深窈停洑以舟入焉石色特青潤嶙峻變怪殊可喜也某日間亦得暇讀書但覺向來語言多所未安尤不敢輕易立辭中庸末章自衣錦尚絅而下反復引詩明愼獨始終之道區區朝夕惟從事於此而未之有進也誠之在此極得其助近亦得暇讀中庸章句晦叔許一來已遣人取之旦夕可到相與講磨庶少慰離索也共父處人回得書請祠之意甚濃聞所施為大抵類長沙長沙之人今歲緣茶賊之擾害人甚思之但某前書勸渠謙虚使人得以自盡人才大小皆有用處而報書謂到江上尤不見有人才某實懼此語天下事豈獨智力能辦通都會邑豈無可器使者恐吾恃聰明以忽之彼無以自見耳若當大任恐有所妨方欲作書述此意亦望兄自以已意開廣之今日達官如是公誠亦不易得望之深耳伯恭今次講論如何得渠書云兄猶有傷急不容耐處某又恐伯恭却有太容耐處然吾曹氣習之偏乘間發見誠難消化想兄存養有道如某病痛多兢兢之不遑正有望時加砭劑也陸子夀兄弟如何肯相聽否子澄長進否擇之亦久不聞問矣無咎昨寄所編祭儀及呂氏郷約來甚有益於風教但鄉約細思之若在鄉里願入約者只得納之難於揀擇若不擇而或有甚敗度者則又害事擇之則便生議論難於持久兼所謂罰者可行否更須詳論精處若閑居行得誠善俗之方也賀州有林君勲本政書想亦須見謾附一本其間固多未盡然其人一生用工於此其說亦著本可貴此外又於其家求得數書有論屯田項目亦甚有工才抄錄續當奉寄此公所至有惠政乃是廣中人才之卓然者殊惜其不得施用也所欲言甚多未易殫究餘見别紙


  南軒集卷二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南軒集卷二十三     宋 張栻 撰書
  答朱元晦
  某黽勉于此亦復一載幸人情粗相安惟是思為久遠之計早夜不敢遑寧耳本路鹽法正緣諸州荒寂都無甚所入全仰漕司撥鹽息以為歲計往年行客鈔賣數極不多却有折米錢甚重民深病之因此致盜賊後來故改為官搬而罷折米中間廣東以為不便而爭之再行客鈔然所賣數多蓋要足漕司歲計與諸郡之用只一二年鈔大積壓諸州例窘急而漕計亦不足於是復行官搬只以靜江言之若無此便無以支梧今靜江措置頗有倫緒不抑賣不增價公私皆便之鹽價反賤於客鈔之時若諸州俱能如此則當不至為害但諸州漕司撥得息少彼無以自足則增抑之事從此而生故某有前日論奏後來漕司蔽護不肯增給近頗得要領已再言之恐可遂也大抵此路窮薄祖宗時全仰外路應副今每歲反應副外路鄂渚大軍錢靖州歲計錢及買馬錢合二十一萬緍則安得不費力極本窮源而論之須於此減得然後鈔法可行不然則立致敗闕也恐欲知曲折略此布之虞帝廟碑已求得季克字甚古磨崖比舊刻處乃大勝蓋舊刻多鏬縫塡補今缺文皆是塡補處脫落今所磨却甚平完見議下手刋刻也所寄孟子數義無不精當某近頗得暇再刪改舊說方得十數段俟旋寫去求教可欲之謂善誠當指人而言如横渠之說蓋凡可欲者善而不可欲者惡也人之所為有可欲而無不可欲者則之人也謂之善人信字亦如來諭曾是指人而言如此下語如何金聲玉振之說條理云者只是有倫緒而不紊之謂始條理者析衆理於毫釐也終條理者備衆理於一貫也若指條理為脈絡却恐未順中庸大學章句亦已詳讀有少商量處須更子細反復也易說未免有疑蓋易有聖人之道四恐非為卜筮專為此書當此爻象如此處之則吉如此處之則凶聖人所以示後世若筮得之者固當如此處蓋其理不可違而卜筮固在其中矣如蜀莊則專用之於卜筮者也然亦不敢輕論俟更深考山中諸詩紆餘淡泊諷之不能已但覺其間猶時有未和平之語此非是語病正恐發處氣稟所偏尚微有存也更幸深察之游誠之官期到行已旬日其人明决有力向來良得其助但義理儘少涵泳辭色間多與人忤正須深下工夫乃佳耳陳擇之今却留此通曉民事好商量但講論多有成說為礙耳近見季克寄得蘄州李士人周翰一文來殊無統紀其人所安本在釋氏聞李伯諫為其所轉可慮可慮方耕道聞氣象差勝舊書辭亦然可喜但適遭府公新政科配諸州錢物不少渠雖力與之辯不肯承當恐蹤迹或不能久安耳
  又
  某黽勉所職無補是懼目前幸歲稔盜息人情相安但環視一路可為寒心者多亦切考究以其大者控陳矣伯恭相聚計講論彼此之益甚多恨不得從容于中也寄示學者講論一紙所論萬物皆備一段意亦近裏大抵不能反身則自不與已相干它人飽食何與已事反身而至於誠則樂莫大矣誠則實能有之也又論未感時四端混為一理却有未安未感時雖是渾然而所謂四端之理固已具於中及其感則形見也聖智巧力某後來改舊說頗詳續錄呈武氏事誠有難處維州之說正是鄙心尚有少曲折後便併盡久假不歸當從晦叔韓曾用財之說甚善甚善某此間應接賓客民事通近兩時又將兩時退而考究紬繹訪問此外尚得讀書餘暇有可見教不惜示及
  又
  出處之計竟何如須著一出否孟子解等鋟版得遂漫去非兄致力豈能便爾感幸感幸向來固屢蒙諭及是時已復不能收拾要是因循皇恐耳近年讀書頗覺平易中意味向來多言徒爾為贅欲下手痛加刪正終以官守事奪不敢草草耳所部自增給鹺息之後頗可支梧横歛苛征得以嚴戢比復有請漕司輒增撥鹽數諸州輒增鹽價並以違制論諸州將鹽息撥入公庫充燕飲饋送等費並坐贓論已蒙如請行下又請以見在二十萬緡專樁充漕司買幹鹽本二十萬緡專備借諸州搬鹽本此乃是一路根本一毫不得妄動每歲終申省蓋無此鹽法便倒了一路便受害向來幾為妄吏羨獻是絶一路命根也可懼可懼此情亦已行下同運司措置樁管應濟矣趙若海若得疏通曉事便自見此今日正要漕臣得人庶幾一定之論可以凝固也諸邊悉寧但未隂雨之計不可不素整今靜江教兵頗成次第矣邊頭所患少財亦已有請庶幾規摹悉定有可繼之實耳偶有一項錢為三邊州請為回易之本若得此三年之間招補將兵闕額修堡塞利器械可有永久隱然之勢無南顧之慮矣適會新憲到官未一月而殂拙者復通攝兩臺事緒雖多然凡事血脈究見不敢不竭鄙心也續候聞出處定論别專人修問次
  又
  某丐祠乃不獲命一味皇恐已再具請度必蒙矜允黽勉于此且三年矣此間氣燥而風烈久處其間豈得無所傷加以災患悲悼之餘尤覺費調護又况事理自當閑退此請若尚未遂當更力言耳然未去間種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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