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 | 四库全书 | 古今图书集成 | 历史人物 | 说文解字 | 成语词典 | 甲骨文合集 | 殷周金文集成 | 象形字典 | 十三经索引 | 字体转换器 | 篆书识别 | 近义反义词 | 对联大全 | 电子书下载 | 哈佛古籍

首页 | 国学书库 | 影印古籍 | 诗词宝典 | 精选 | 汉语字典 | 汉语词典 | 书法字典 | 部件查字 | 甲骨文 | 解密 | 历史人物 | 历史典故 | 姓氏 | 民族 | 世界名著 | 软件下载

历史 | 四库全书 | 全文检索 | 古籍书目 | 正史 | 成语词典 | 康熙字典 | 说文解字 | 字形演变 | 金 文 | 年号 | 历史地名 | 历史事件 | 官职 | 知识 | 中医中药 | 留言反馈

首页 > 四库全书 >

诗补传 宋 范处义

诗补传 宋 范处义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三
  詩補傳       詩類
  提要
  【臣】等謹按詩補傳三十卷舊本題曰逸齋撰不著名氏朱尊經義考云宋史藝文志有范處義詩補傳三十卷卷數與逸齋本相符明朱睦㮮聚樂堂書目直書處義名當有證據處義金華人紹興中登張孝祥榜進士云云則此書為處義所作逸齋盖其自號也大旨病諸儒說詩好廢序以就已說故自序稱以序為據兼取諸家之長揆之情性參之物理以平易求古詩人之意又稱文義有闕補以六經史傳詁訓有闕補以說文篇韻蓋南宋之初最攻序者鄭樵最尊序者則處義矣考先儒學問大抵淳實謹嚴不敢放言高論宋人學不逮古而欲以識勝之遂各以新意說詩其間剔抉疏通亦未嘗無所闡發而末流所極至於王柏詩疑乃併舉二南而刪改之儒者不肯信傳其弊至於誣經其究乃至于非聖所由來者漸矣處義篤信舊文務求實證可不謂古之學者歟至詩序本經師之傳而學者又有所附益中間得失蓋亦相參處義必以為尼山之筆引據孔叢子既屬偽書牽合春秋尤為旁義矯枉過直是亦一瑕取其補偏救弊之心可也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詩補傳原序
  經以經世為義傳以傳業為名毛氏詩謂之詁訓傳故於詁訓則詳於文義則略韓氏有外傳乃依倣左氏國語非詩傳也惟詩序先儒比之易繫辭謂之詩大傳近世諸儒或為小傳集傳疏義注記論說類解其名不一既於詁訓文義互有得失其不通者輒欲廢序以就己說學者病之補傳之作以詩序為據兼取諸家之長揆之情性參之物理以平易求古詩人之意文義有闕補以六經史傳詁訓有闕補以說文篇韻異同者一之隱奥者明之窒礙者通之乖離者合之謬誤者正之曼衍者削之而意之所自得者亦錯出其間補傳大略如此或曰詩序可盡信乎曰聖人刪詩定書詩序猶書序也獨可廢乎况詩序有聖人為之潤色者如都人士之序記禮者以為夫子之言賚之序與論語合孔叢子所記夫子讀二南及柏舟諸篇其說皆與今序義相應以是知詩序嘗經聖人筆削之手不然則取諸聖人之遺言也故不敢廢詩序者信六經也尊聖人也若夫聞見單淺古書之存於世者力不能盡得未敢以今日之言為然博雅君子儻嗣而修之使詩之一經無所闕疑不亦善乎逸齋序
  經之本文有疑混音以小字附之曰如字者讀如其字有他音者或附一小字則讀如所附之字或附二小字者皆翻切也篇内他音字重出則曰下同諸篇倣此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篇目
  詩之所繫與作者姓名皆附著其下有異說者悉據經傳為之辯明歸諸至當【詩之所繫與舊譜不合者二十有五篇作詩之人可考其姓名者四十一篇正其有異說者四十有二篇】
  第一卷【周南正風】
  關雎【文王】
  關雎詠太姒之德為文王風化之始而韓齊魯三家皆以為康王政衰之詩故司馬遷劉向揚雄范曄並祖其說近世說詩者以關雎為畢公作謂得之張超或謂得之蔡邕畢公為康王大臣册命尊為父師盡規固其職也而張超蔡邕皆漢儒多見古書必有所據然則關雎雖作於康王之時乃畢公追詠文王太姒之事以為規諫故孔子定為一經之首止取其事實非問其所作之先後毛氏從孔子所刪之旨而釋之亦未嘗究其所作之時彼韓齊魯三家乃直以為刺康王不知其事實繫於文王也凡詩皆繫其所本如七月之風生民之雅思文之頌並作於成王之世而風則繫之公劉雅頌則繫之后稷此其義也若曰關雎止刺康王非詠文王之事則不得為正風聖人刪詩豈以刺詩為一經之首耶由是言之則四家之優劣可見矣
  葛覃【文王】卷耳【文王】樛木【文王】螽斯【文王】桃夭【文王】兔【文王】
  芣苢【文王】
  劉向列女傳曰蔡人之妻者宋人之女也既嫁於蔡而夫有惡疾其母將改嫁之女曰夫不幸乃妾之不幸也奈何去之適人之道一與之醮終身不改且采采芣苢之草雖其臭惡猶始於捋采之終於懷擷之況夫婦乎乃作芣苢之詩向乃楚元王交之孫元王本授魯詩向之說必出於魯氏之學今芣苢非有惡臭而宜於產子則所謂樂有子者是矣魯詩果不足信也
  漢廣【文王】
  汝墳【文王】
  韓氏以汝墳為思親劉向列女傳曰周南大夫受命平治水土過時不來其妻恐其懈於王事言國家多難惟勉強之無有譴怒遺父母憂乃作詩曰魴魚頳尾王室如燬雖則如燬父母孔邇今據詩婦人則以夫為君子未有以父母為君子者是詩言未見君子惄如調飢既見君子不我遐棄真夫婦之言也韓氏之徒以父母孔邇一言遂謂由思親而作殊不知玩味一篇之旨如卒章皆勉之以正之言與今詩序及劉向之說合益知毛氏可信矣
  麟之趾【文王】
  周南諸詩皆王者之事不列於天下之雅特婉其名謂之王者之風豈以紂猶在上不可以有二王故耶名曰國風其諸得文王避紂之意歟
  第二卷【召南正風】
  鵲巢【文王】采蘩【文王】
  草蟲【文王】
  草蟲序言大夫妻能以禮自防其詩未必出婦人女子之口蓋詩人喜其知禮為之歌詠其事下篇倣此
  采蘋【文王】
  甘棠【文王】
  甘棠皆以為武王之詩其意謂文王雖分岐為周召二公采地實未嘗往莅其國至武王克商乃分周公左召公右而成王之時又有分陜之說則召伯聽訟已非文王之世而是詩又作於召伯既去之後故以其詩繫之武王抑不知詩序謂召伯之教明於南國非謂召伯施已之教乃推明周家貞信之教耳召南既繫之召公故謂召伯之教也且南國染商之汚舊矣太王王季雖有其德未能及人至文王道化既行始被於南國而召伯聽訟之日又能推明其教行露既繫之文王甘棠雖在召伯既去之後亦未必作於武王之時不若繫於文王為宜大序言先王所以教亦不可謂專指太王王季蓋大序作於後世併與文王謂之先王可也
  行露【文王】        召南申女作
  劉向列女傳召南申女者申人之女也既許嫁於酆夫家禮不備欲迎之女與其人言曰夫婦者人倫之始也不可不正夫家輕違禮制不可以行夫家訟之守節持義必死不往而作詩曰雖速我獄室家不足又曰雖速我訟亦不女從其說雖疑出於魯詩然與今詩序相應故取之
  羔羊【文王】殷其靁【文王】摽有梅【文王】小星【文王】江有汜【文王】野有死麕【文王】
  何彼穠矣【文王】
  何彼穠矣之詩先儒皆繫之武王其說蓋以文王為平正之王猶書以為寧王也既以平王之孫為文王之孫遂以齊侯之子為齊太公之子殊不知武王娶太公望之女謂之邑姜則武王之女謂太公之子乃甥舅也必無婚姻之理或者又謂齊侯乃齊一之侯猶易言康侯終不若據春秋所書魯莊公元年及十有一年冬皆書王姬歸于齊實平王孫女嫁齊襄公桓公也嫁桓公者傳謂之恭姬則肅雝可知矣詩雖作於後世而王姬之德乃能不替文王雝雝在宫肅肅在廟之餘風彼行露亦作於文王之後以能興文王貞信之教尚可為文王之詩則王姬實文王之孫子能不替文王肅雝之德豈不可為文王之詩乎況文王肅雝之德霑溉于後人不特王姬為然在成王之時助祭之多士號為秉文之德者亦曰肅雝顯相頌既繫之文王則風繫之文王何疑之有
  騶虞【文王】
  或疑周南無周公之詩而召南有召公之詩竊謂聖人刪詩於古人之盛德至善何敢廢而不錄周公之美已詠於豳而召公無燕國之詩故以二詩附之召南此一說也又周南乃王者之風周公人臣也豈得並列亦一說也由是言之則武王既有天下二詩設若為武王之詩亦不得列於召南諸侯之風矣甘棠何彼穠矣繫之文王亦有二義一則明文王可以兼王者諸侯之事二則明二南專敘文王之風化學者試以是思之則聖人刪詩之旨斷可識矣
  第三卷【邶國變風】
  柏舟【頃公】
  柏舟之詩韓氏以為宣姜自誓而劉向列女傳曰衛宣夫人者齊侯之女也嫁于衛至城門而衛君死保母曰可以還矣女不聽遂入持三年之喪畢弟請曰衛小國也不容二庖願請同庖夫人曰唯夫婦同庖終不聽乃作詩曰我心非石不可轉也我心非席不可卷也向之說必出於魯詩故其言如此據是詩有憂心悄悄慍于羣小等語正與仁而不遇之言合若婦人自誓當如鄘柏舟曰之死矢靡它又曰母也天只不諒人只引類而言則毛氏之說得矣孔子讀柏舟見匹夫執志之不可易此言可以為據
  緑衣【莊公】        衛莊姜作
  燕燕【州吁】        衛莊姜作
  燕燕之詩韓氏以為定姜歸其婦鄭康成釋坊記又以為衛獻公無禮於定姜定姜作此詩陸德明釋之曰此魯詩也據是詩言先君之思以勗寡人蓋莊姜謂戴媯儻能不忘先君當有以助我若歸其婦豈得言先君之思又言遠送于野瞻望弗及皆莊姜戀戀不忍訣之辭定姜既遭無禮矣何戀戀之有玩詩之文以求其義毛氏為得
  日月【州吁】        衛莊姜作
  終風【州吁】        衛莊姜作
  擊鼓【州吁】
  凡言國人乃國中之人目見其事者其言確然可信下皆倣此
  凱風【宣公】
  先儒以凱風為州吁之詩第見其居雄雉之前耳據序言衛之淫風流行若州吁暴亂則甚矣未聞其淫亂之刺淫亂不恤國事蓋自宣公始七子之母不安其室豈非淫亂之化乎宜繫之宣公
  雄雉【宣公】匏有苦葉【宣公】谷風【宣公】
  式微【宣公】
  劉向列女傳曰黎莊公之夫人既往而不同欲其傅母憐其失意謂夫人曰夫婦之道有義則合無義則去今不得意胡不去乎乃作詩曰式微式微胡不歸夫人曰婦人之義一而已矣彼雖不吾以吾可以離於婦道乎乃作詩曰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竊嘗考是詩終篇之旨正與其臣勸以歸之言合豈二婦人亦能賦古詩以見志耶
  旄丘【宣公】簡兮【宣公】
  泉水【宣公】
  此詩言衛女思歸亦未必真女子之作乃詩人述其情耳後皆倣此
  北門【宣公】北風【宣公】靜女【宣公】新臺【宣公】
  二子乘舟【宣公】
  是詩序以為國人劉向新序乃謂伋之傅母恐其死也而作二子乘舟之詩向又謂夀閔其兄作憂思之詩黍離是也黍離為王風之首聖人刪詩必得其實向之言殆未可信是詩亦然
  第四卷【鄘國變風】
  柏舟【武公】        共姜作
  牆有茨【惠公】君子偕老【惠公】桑中【惠公】鶉之奔奔【惠公】定之方中【文公】蝃蝀【文公】相鼠【文公】干旄【文公】
  載馳【戴公】        許穆夫人作
  許穆夫人衛戴公之妹也以衛宣公之無道也而其後文公為衛之賢君其女許穆夫人宋桓夫人亦皆能以禮自克一洗故家汚亂之習是詩歷敘其欲歸之私情終畏義而止尤為聖人所取也
  第五卷【衛國變風】
  淇澳【武公】考槃【莊公】
  碩人【莊公】
  列女傳謂莊姜始至操行衰惰傅母作詩今詩言初說農郊翟茀以朝蓋為得禮不見衰惰之狀況既譽為碩人且極道容色之美非傅母所宜言國人之辭也凡言人皆國之詩人後倣此
  氓【宣公】
  竹竿【宣公】
  在異國而思衛作詩以寄宗國採詩者得之衛地宜繫之宣公
  芄蘭【惠公】
  河廣【惠公】        宋桓夫人作
  宋桓夫人乃宋襄公之母也嫁宋桓公既生襄公而被出思其子不能止卒以禮自克此聖人所取也既被出而歸衛宜繫惠公
  伯兮【宣公】有狐【宣公】
  木瓜【戴公】
  木瓜美齊桓公而詩繫之衛蓋作於衛人也猗嗟刺魯莊公而詩繫之齊蓋作於齊人也齊遺戴公以車馬器服故繫之戴公魯以桓公微弱致襄公之惡故繫之襄公雖曰録詩者據所得之地而繫之亦本其美刺之由耳
  第六卷【王國變風】
  黍離【平王】
  劉向新序以為衛宣公子夀閔其兄伋之見害作憂思之詩黍離是也蓋魯詩出於浮丘伯以授楚元王交向乃交之孫則向之言必本於魯詩也黍離為王風篇首聖人刪詩豈以衛公子之詩冠之王風乎詩序數言形容周大夫過故國之情纏綿悽惋至今讀之使人流涕聖人刪詩豈亦有見於此遂信為王風而不疑耶凡詩序言大夫者皆在位之君子非民間之詩也後皆倣此
  君子于役【平王】
  君子陽陽【平王】
  是詩序言君子遭亂當時必有主名惜乎不傳後皆倣此
  揚之水【平王】中谷有蓷【平王】兔爰【桓王】
  葛藟【平王】
  是詩序言王族詩有父母兄弟之說蓋本宗自高祖而下之九族也
  采葛【桓王】
  大車【桓王】
  劉向列女傳曰楚伐息破之虜其君使守門納息夫人於宫楚王出遊息夫人出見息君曰人生要一死而已何至自苦妾無須臾之日而忘君也終不以身更貳醮生離於地上豈如死并於地下哉乃作詩曰穀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如皦日息君止之夫人不聽遂自殺息君亦自殺楚王賢其夫人守節有義乃以諸侯之禮合而葬之據詩前二章言大車言毳衣正是大夫聽訟之事與息君夫人絶不相關案左氏傳息夫人為楚子生堵敖及成王未言楚子問之對曰吾一婦人而事二夫縱不能死其又奚言則是息夫人未嘗自殺也
  丘中有麻【莊王】
  第七卷【鄭國變風】
  緇衣【武公】將仲子【莊公】叔于田【莊公】大叔于田【莊公】
  清人【文公】         公子素作
  是詩序言公子素作雖不可考必鄭之公子也素或是其字
  羔裘【莊公】遵大路【莊公】女曰雞鳴【莊公】有女同車【昭公】山有扶蘇【昭公】蘀兮【昭公】狡童【昭公】褰裳【昭公】丰【昭公】東門之墠【昭公】風雨【昭公】子衿【昭公】
  揚之水【昭公】
  凡言君子作是詩疑出於國史詩固有國史為之者如史克作魯頌是也又左氏傳稱君子曰皆丘明之言殆類是歟不然則在位之君子也後皆倣此
  出其東門【厲公】野有蔓草【厲公】
  先儒以東門蔓草繫之昭公殆非也東門序言公子五爭蔓草序言民窮於兵革且五爭自魯桓公十一年至莊公十四年首尾二十載可謂窮於兵革矣而桓公十七年昭公已卒蓋在五爭之中間二詩乃五爭既畢之後豈得繫之昭公况二詩與溱洧皆在鄭風之末宜繫之厲公
  溱洧【厲公】
  第八卷【齊國變風】
  雞鳴【哀公】
  還【哀公】
  齊詩以還為營其辭曰子之營兮遭我虖嶩之間兮說者曰營丘也齊太公封於營之丘班固引用其說且營丘乃齊國所封之地名哀公既居其國矣又言子之營兮可乎若以為營是以一國為田獵之所也韓氏以還為旋義亦相近
  著【哀公】東方之日【哀公】東方未明【哀公】南山【襄公】甫田【襄公】盧令【襄公】敝笱【襄公】載驅【襄公】
  猗嗟【襄公】
  猗嗟說見木瓜
  第九卷【魏國變風】
  葛屨 汾沮洳  園有桃  陟岵  十畝之間 伐檀  碩鼠
  先儒謂魏無世家其詩在平王桓王之間然則詩無所繫蓋不可考矣今據魏以魯閔公元年為晉獻公所滅而詩序言魏地陿隘又言日以侵削又言役乎大國又言國削而小民無所居其將亡之詩乎魏亡於桓王之時檜亡於幽王之時皆去孔子為甚遠故序不指其君然則詩序亦考其人於史耳二國亡既久併與史而亡之宜聖人不能知其詩為何世而太史公不能為世家也
  第十卷【唐國變風】
  蟋蟀【僖公】山有樞【昭公】揚之水【昭公】椒聊【昭公】綢繆【昭公】枤杜【昭公】羔裘【昭公】
  鴇羽
  先儒以鴇羽繫之昭公非也據是詩序言昭公之後大亂五世蓋自昭公至小子侯始及五世由是言之是詩其作於小子侯之後乎
  無衣【武公】
  案左氏傳魯莊公十六年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為晉侯杜預曰曲沃武公遂并晉國是詩序言武公始并晉國其大夫為之請命乎天子之使而作是詩天子之使其虢公乎
  有枤之杜【武公】葛生【獻公】采苓【獻公】
  第十一卷【秦國變風】
  車鄰【秦仲】駟驖【襄公】小戎【襄公】蒹葭【襄公】終南【襄公】黃鳥【穆公】晨風【康公】無衣【康公】
  渭陽【康公】        秦康公作
  權輿【康公】
  第十二卷【陳國變風】
  宛丘【幽公】東門之枌【幽公】衡門【僖公】東門之池【僖公】東門之揚【僖公】墓門【陳佗】防有鵲巢【宣公】
  月出【靈公】
  詩序刺在位說美色正指孔寧儀行父之事宜繫之靈公
  株林【靈公】澤陂【靈公】
  第十三卷【檜國變風】
  羔裘  素冠  隰有萇楚  匪風
  檜無世家先儒謂詩在周夷厲之際觀匪風之思周辭意迫切亦將亡之詩也餘說見魏國風
  第十四卷【曹國變風】
  蜉蝣【昭公】候人【共公】鳲鳩【共公】下泉【共公】
  第十五卷【豳國變風】
  七月【公劉】        周公作
  鴟鴞【周公】        周公作
  東山【周公】破斧【周公】伐柯【周公】九罭【周公】狼跋【周公】先儒以豳詩七篇皆繫之成王竊謂七月乃周公為成王陳先公之事公劉實始居豳宜繫之公劉鴟鴞言周公之志東山言周公之使民破斧言周公遭四國之毁伐柯九罭言周公不見知於朝廷狼跋言周公不失其聖皆不當繫之成王宜為周公之詩若成王則詩在正雅不當列之變風也
  第十六卷【正小雅】
  鹿鳴【文王】
  司馬遷曰仁義陵遲鹿鳴刺焉蔡邕亦曰鹿鳴者周大臣之所作也王道衰大臣知賢者幽隱故彈絃風諫且鹿鳴文武治内之政先聖孔子自衛反魯雅頌各得其所不應以刺詩冠小雅之篇首就如二人之說其殆關雎之類雖作於文王之後實則文王之事也况常棣亦非作於當時由管蔡之失道故周公歌文武燕兄弟之事然則仁義陵遲王道既衰大臣歌文武治内之政以風諫之理亦可信但不可直以為刺耳孔子讀鹿鳴見君臣之有禮則非刺明矣
  四牡【文武】皇皇者華【文武】
  常棣【文武】        周公作
  常棣序言閔管蔡之失道國語亦以為周文公之詩學者以魚麗序有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之說遂疑此詩非周公之作又左氏載富辰之言謂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而作是詩惟杜預斷之曰周公作之召公歌之故孔氏正義詳著其說謂召虎見厲王之時兄弟恩疏重歌周公所作之詩以親之由是而言則謂周公閔管蔡之失道追詠文武治内之事有何不可詩雖作於周公而燕兄弟乃文武治内之政宜為文武之詩
  伐木【文武】天保【文武】
  采薇【文武】
  采薇序雖指言文王之時大抵天保以上采薇以下文武之世皆歌此樂章宜為文武之詩班固漢志謂懿王時戎狄交侵中國被其苦詩人歌之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殆與召虎歌周公所作之詩同意非懿王之詩也
  出車【文武】枤杜【文武】魚麗【文武】
  南陔【文武】白華【文武】華黍【文武】
  亡詩六篇僅存其義皆不言作於何時毛氏以南陔白華華黍次之文武之雅以由庚崇丘由儀列之成王之雅必有師承今從之
  南有嘉魚【成王】南山有臺【成王】
  由庚【成王】崇丘【成王】由儀【成王】
  由庚以下三亡詩說已見前
  蓼蕭【成王】湛露【成王】彤弓【成王】菁菁者莪【成王】
  第十七卷【變小雅】
  六月【宣王】采【宣王】車攻【宣王】吉日【宣王】鴻鴈【宣王】庭燎【宣王】沔水【宣王】鶴鳴【宣王】祈父【宣王】白駒【宣王】黃鳥【宣王】我行其野【宣王】斯干【宣王】無羊【宣王】
  第十八卷【變小雅】
  節南山【幽王】       家父作
  董仲舒曰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緩於誼而急於利亡推讓之風而有爭田之訟故詩人疾而刺之曰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仲舒不見毛氏詩其說必出於三家今據是詩所刺尹氏之過惡多矣未嘗及爭訟之事且其卒章明言家父作誦以究王訩正與序家父刺幽王之言合仲舒之論屈矣案左氏傳韓宣子來聘季武子賦節之卒章杜氏謂取式訛爾心以畜萬邦之義先儒遂以是詩本名節然孔叢子言孔子讀節南山見忠臣之憂世則知不可去南山二字亦非為爭田也
  正月【幽王】十月之交【幽王】
  雨無正【幽王】
  韓氏作雨無極正大夫刺幽王也篇首多雨無其極傷我稼穡八字竊謂韓詩世罕有之未必其真或後人見詩中有正大夫離居之語故加二句且牽合以為正大夫刺幽王不然則是詩上二章皆十句又加二句似不可信况終篇皆衆多如雨之意與雨無其極全不相應識者當知去取矣
  第十九卷【變小雅】
  小旻【幽王】小宛【幽王】
  鄭氏謂十月之交雨無正小旻小宛皆厲王之詩毛公作傳遷其第因改之耳其說曰師尹皇父不得並政襃姒豔妻不得偕寵番與鄭桓不得同位先儒非之謂使師尹皇父番與鄭桓先後其事襃姒以色居位謂之豔妻其誰曰不可又謂韓詩之次與毛氏合案幽王八年以鄭桓為司徒安知前無番為此官則四詩非厲王明矣竊嘗考之經猶有五說證鄭氏之妄十月辛卯日有食之驗之唐歷在幽王六年一也百川沸騰山冢崒崩稽之史記幽王二年三川皆震二也雨無正言周宗既滅即指赫赫宗周襃姒滅之之事明非厲王三也小旻言謀夫孔多發言盈庭謂七子之徒厲王監謗益嚴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安有孔多盈庭之刺四也小宛言念昔先人有懷二人先人謂宣王二人謂文武若厲王之先人乃夷王安能懷文武之事五也
  小弁【幽王】
  小弁之序曰太子之傅作是時太子宜臼見棄故有是詩而趙岐釋孟子乃以為伯奇之詩又曰伯奇仁而父虐之故作小弁之詩曰何辜于天中山王劉勝亦以為伯奇之詩蓋皆指吉甫之子伯奇也案是詩有曰踧踧周道鞠為茂草我心憂傷惄焉如擣乃憂周道將為茂草蓋憂周室之將亡真太子體國之言若吉甫之子安得被棄而憂周室則趙岐劉勝之說非矣由不見毛氏詩故也
  巧言【幽王】
  何人斯【幽王】       蘇公作
  巷伯【幽王】        寺人孟子作
  谷風【幽王】蓼莪【幽王】大東【幽王】
  第二十卷【變小雅】
  四月【幽王】北山【幽王】無將大車【幽王】小明【幽王】
  鼓鐘【幽王】
  孔頴達謂鄭氏於中候握河紀注云昭王時鼓鐘之詩所為作以時未見毛詩依三家為說也或謂史無幽王巡淮之事遂疑非幽王之詩且史與經異猶當捨史而信經若史之所闕幸而存於經乃反疑之是欲捨經而信史也其可哉
  楚茨【幽王】信南山【幽王】甫田【幽王】大田【幽王】
  四篇類也說者曰文指相類承上篇略之也故大田不言君子
  瞻彼洛矣【幽王】裳裳者華【幽王】桑扈【幽王】鴛鴦【幽王】頍弁【幽王】
  孔頴達曰諸公同姓之公也
  車牽【幽王】
  青蠅【幽王】
  袁孝政釋劉子曰魏武公信讒詩刺之曰營營青蠅止于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今據魏自有國風若果為魏詩聖人刪詩雅頌各得其所豈容以風為雅袁氏亦豈惑於韓齊魯三家之說乎
  賓之初筵【幽王】       衛武公作
  韓氏以是詩為武公飲酒悔過今據詩始言大侯既抗則將祭而射也次言烝衎烈祖則既射而祭也次言酌彼康爵則既祭而燕也所陳皆君臣上下之禮文武公雖入為卿士然人臣耳豈得用此禮文耶則非武公自悔過之詩明矣况武公在幽王時春秋已高不應尚有酒過也然是詩歷陳飲酒始於禮卒於亂其亦以自警歟
  第二十一卷【變小雅】
  魚藻【幽王】采菽【幽王】
  角弓【幽王】
  角弓之詩指言兄弟序詩以為父兄蓋諸父兄弟皆當相親今乃使怨生於骨肉所謂於所厚者薄無所不薄也
  菀柳【幽王】
  都人士【幽王】
  周人乃周室中都之人也天下之風俗每視中都為厚薄然聞而知者不若見而知之為審是詩所陳都人士女之服飾纎悉可考序詩者謂古者長民衣服不貳從容有常然則四方以中都為風俗中都以長民者為風俗非周之盛世不能然
  采緑【幽王】黍苗【幽王】隰桑【幽王】白華【幽王】
  緜蠻【幽王】
  是詩乃微賤之臣怨大臣不用仁心而序以為刺亂何也蓋治世則上下相親大臣必能下士如周公是也今大臣專於自營遺忘微賤亂之道也
  瓠葉【幽王】
  漸漸之石【幽王】
  下國乃小國之人從征役者也王者用兵固不止於役小國然大國之人財力猶可支梧惟小國被困尤甚
  苕之華【幽王】何草不黄【幽王】
  第二十二卷【正大雅】
  文王【文王】        周公作
  呂氏春秋曰周公旦乃作詩曰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以繩文王之德此特明文王之詩為周公所作耳詳考大明以下至卷阿諸篇歷陳周家之盛上言后稷先公之積累次及文武之功業次及成王之太平皆周公召公欲成王知王業之艱難故其言諄復告誡真得大臣輔佐之體周公為首相制禮作樂皆出其手故序不著其名至公劉泂酌卷阿則明言召康公此其義也
  大明【文王】緜【太王】棫樸【文王】
  旱麓【太王王季】
  旱麓序明言太王王季而孔頴達以為文王受祖之業殊不知考詩有玉瓚黄流之詠乃王季受此賜於帝乙見之孔叢子或者以豈弟君子為斥文王何其疎耶觀此益知詩序之可據
  思齊【文王】皇矣【文王】
  第二十三卷【正大雅】
  靈臺【文王】下武【武王】文王有聲【武王】生民【后稷】行葦【成王】既醉【成王】鳧鷖【成王】假樂【成王】
  公劉【公劉】         召康公作
  泂酌【成王】         召康公作
  卷阿【成王】         召康公作
  召公所陳三詩以戒成王公劉則厚民泂酌則奉天卷阿則求賢國家大政無出此三者周公作詩書固多矣究其意皆本之三者以進戒以是知周召事君可謂無異心也
  第二十四卷【變大雅】
  民勞【厲王】         召穆公作
  召穆公虎乃康公十六世孫康公在成王時陳三詩以進戒類臯陶賡歌穆公有乃祖風烈厲王雖不見信用屢陳規諫傳記所載可為矜式觀是詩所言如綏四方先於惠中國無縱詭隨所以遏寇虐誠至論也
  板【厲王】          凡伯作
  凡伯周之世卿也在厲王時凡伯作板之詩有曰老夫灌灌又曰匪我言耄則凡伯在厲王之世已非少壯矣其後瞻卬召旻之刺幽王蓋板之子若孫也
  蕩【厲王】          召穆公作
  抑【厲王】          衛武公作
  國語楚左史倚相曰衛武公年九十五作懿以自警韋昭曰懿即抑也今案武公厲王時猶未即位若年九十五乃幽王之時矣况其詩皆告戒人主之語非專為已作序謂亦以自警則可矣然命名以首句抑抑威儀為義不得為懿也
  桑柔【厲王】         芮伯作
  左氏傳以為周芮良夫之詩疑芮伯之字也書與春秋皆有芮伯其世卿歟
  第二十五卷【變大雅】
  雲漢【宣王】         仍叔作
  仍叔亦周之世臣也春秋書仍叔之子來聘乃周威王之十三年去宣王即位之初已百餘年左氏云仍叔之子弱蓋未滿二十也故杜預云譏使童子出聘以歲考之殆其曾孫歟
  崧高【宣王】         尹吉甫作
  烝民【宣王】         尹吉甫作
  韓奕【宣王】         尹吉甫作
  江漢【宣王】         尹吉甫作
  崧高以下四詩乃尹吉甫一時之作其詩自言吉甫作誦謂作此詩使工歌誦之張詵注楊脩與曹植書不更孔公風雅無别之說乃曰仲山甫作周頌周公作鴟鴞且脩止論風雅正謂周公之鴟鴞在豳風仲山甫之烝民在周雅爾詵乃誤以誦為頌謂仲山甫之頌在雅周公之詩在風不然豈不知周頌之作為成王太平之時所用之樂章仲山甫乃宣王之臣豈有作周頌之理此雖易知其謬誤亦不可不辨也
  常武【宣王】        召穆公作
  瞻卬【幽王】        凡伯作
  召旻【幽王】        凡伯作
  凡伯說見板
  第二十六卷【周頌】
  清廟【文王】        周公作
  王襃四子講德論曰昔周公詠文王之德而作清廟國語亦以時邁思文為周文公之頌則頌作於周公無疑也蓋太平然後頌聲作周公之前不可謂太平不應有頌明堂位謂周公六年朝諸侯於明堂制禮作樂然則周頌三十一篇其皆出於周公之手歟
  維天之命【文王】維清【文王】烈文【成王】天作【先王先公】昊天有成命【成王】我將【文王】
  時邁【成王】        周公作
  左氏傳載楚子之言謂昔武王克商作頌曰載戢干戈國語乃稱周文公之頌曰載戢干戈皆時邁之文左傳國語同出於左氏自抵牾如此今據武王克商未定而終固未暇巡守而時未可謂之太平何有頌聲又以武亦為克商之作夫大武乃宗廟象功之樂舞也武王猶在位豈自作大武之舞將何所施耶况其詩曰於皇武王以為武王自言可乎又以賚為武之三桓為武之六尤不可信詩三百定於聖人之手今乃合三篇為一可乎蓋荆楚之國簡編雜亂文獻不足何可據也周官曰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時巡考制度于四岳然則時邁其成王十二歲一巡守之詩乎
  執競【武王】
  思文【后稷】        周公作
  國語以思文為周文公之頌參之孝經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上帝皆曰則周公其人夫禮既制於周公思文又為周公之作則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我將祀文王於明堂皆出於周公可以類推矣
  臣工【成王】噫嘻【成王】振鷺【成王】豐年【成王】有瞽【成王】潛【成王】
  雝【后稷】
  漢章帝建初七年詔引肅雝之臣辟公之相太子賢釋之曰詩大雅云有來雝雝至止肅肅相維辟公天子穆穆此雖為賢之不審亦豈韓齊魯三家以頌為雅耶然是詩明言於薦廣牡相予肆祀為祭祀之樂章明甚賢豈不誦其詩而信其妄何哉雅頌昔嘗亂矣賴孔子刪詩然後雅頌各得其所賢復欲亂之耶
  載見【武王】有客【成王】武【武王】閔子小子【成王】訪落【成王】敬之【成王】小毖【成王】載芟【成王】良耜【成王】絲衣【成王】酌【武王】桓【武王】賚【武王】
  酌桓賚雖皆武王之事然未有其詩成王太平之後追頌其美宜繫之武王
  般【成王】
  時邁巡守告祭柴望般巡守祀四嶽河海二頌一時之作也武王既未暇巡守未有頌聲則二頌皆當繫之成王書言武王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過名山大川乃因行師而致祭皇天后土不可以為岱宗名山大川不可以為河嶽學者宜深考之
  第二十七卷【魯頌】
  駉【僖公】         史克作
  有駜【僖公】        史克作
  泮水【僖公】        史克作
  閟宫【僖公】        史克作
  史克作頌見之詩序韓氏乃曰奚斯作魯頌而班固西都賦序王延夀魯靈光賦序皆云奚斯頌魯揚雄法言亦曰正考甫嘗睎尹吉甫公子奚斯嘗睎正考甫意謂尹吉甫頌周正考甫奚斯效之殊不考是詩曰新廟奕奕奚斯所作是奚斯作新廟非作魯頌也韓氏傳授之妄班固王延夀據韓詩不足深誚揚雄法言欲準論語乃不知尹吉甫作周雅謂之作誦非作周頌也正考甫得商頌於周非作商頌也公子奚斯作魯廟非作魯頌也著書果難哉
  第二十八卷【商頌】
  那【成湯】烈祖【中宗】玄鳥【高宗】長發【高宗】殷武【高宗】商頌十二篇乃正考甫得之周太師而正考甫為孔子七世祖聖人刪詩於其祖之所存宜得其實而太史公乃謂宋襄公行仁義欲為盟主其大夫正考甫美之追道契湯高宗所以興作商頌其說本之韓氏然其言亦據五篇為說耳使十二篇俱存固不止於契成湯高宗之事也夫頌者美其功德之作也魯人頌僖公其言僖公之美備矣設若為襄公作頌乃無一辭及宋何哉况序與國語之言合耶
  第二十九卷【附說】
  第三十卷【廣詁】
  詩補傳篇目
  明序篇
  人皆知詩亡然後春秋作以為詩之美刺與春秋相表裏而不知詩之美刺實繫於序蓋詩有小序有大序小序一言國史記作詩者之本義也小序之下皆大序也亦國史之所述間有聖人之遺言可考而知惟關雎為一經之首併論三百篇之大旨猶易乾坤之文言故特詳焉世固以文言為聖人之贊易而於詩序乃惑於傳記而疑之先儒有知其說者謂繫辭為易大傳詩序為詩大傳又謂學詩而不求序猶欲入室而不由戶也異哉唐人之議詩序也曰子夏不序詩有三焉知不及一也暴揚中冓之私春秋所不道二也諸侯猶世不敢以云三也又曰漢之學者欲顯其傳因藉之子夏且子夏猶知不及漢去詩益遠何自而知之謂春秋所不道是不知聖人授經於丘明經所不欲言者傳則明著其迹至謂諸侯猶世不敢以云此正為史官懼天禍人刑者之見也在子夏猶云不敢則古之國史其賢矣乎昔者齊太史書崔氏之大惡兄弟幾盡而南史氏猶執簡以往是豈計死生禍福而廢棄其官守哉序雖不作於子夏議則疎矣文中子曰聖人述史有三焉述書帝王之制備述詩興衰之由顯述春秋邪正之迹明信如其說聖人於春秋則脩之既因魯史之舊而明其邪正之迹於書則定之又各冠序於篇首而備帝王之制於詩則刪之苟不據序之所存亦何自而見其興衰之由而知其美刺之當否哉今觀春秋之襃貶與詩序相應者蓋多有之如陳佗如衛州吁如鄭忽皆已為君春秋書曰蔡人殺陳佗曰衛人殺州吁曰鄭忽出奔此書名之例也而詩序亦曰陳佗不義曰衛州吁暴亂曰鄭人刺忽春秋或書爵詩序亦曰凡伯曰芮伯春秋或書字詩序亦曰仍叔曰行父春秋或書人詩序亦曰周人曰國人春秋或書其君詩序亦曰刺其君春秋或書夫人詩序亦曰刺衛夫人春秋或書大夫詩序亦曰刺周大夫此其大略也至如詩序書請命于周豈非春秋尊王命之意歟書天子之使豈非春秋重王人之意歟書王道書有德書以禮書守義書美書嘉書言書陳書喜書樂書予書襃賞豈非春秋與善之意歟書失道書無德書不義書無禮書刺書怨書惡書疾書傷書憂書懼書去之豈非春秋貶惡之意歟書思書閔書止書悔書絶書責書誓書救亂此春秋反正之意也書風書勸書戒書勉書誘書箴書規書誨書自警此春秋責備之意也如書周之君臣惟文武周公加以聖之一字餘皆不與焉如書賢者書君子書忠臣書孝子書仁人書善人書小人書讒賊書播惡書荒淫書大亂書大壞之類皆無曲筆宜為聖人之所取也大抵春秋雖嚴而其辭深而婉詩序雖通而其辭直以著如春秋止書狄入衛不言滅也詩序則曰衛為狄所滅春秋止書城楚丘不言封也詩序則曰齊桓公救而封之春秋不書曲沃伯為晉侯詩序則曰美武公始并晉國春秋不書魯僖公修泮宫詩序則曰頌僖公能修泮宫蓋春秋不與夷狄之滅國不許諸侯之專封以武公納寶賂而兼宗國雖請王命實以非義而要君以僖公因其舊而修學校雖為美事亦為國者所當然是以不書於經詩序則並記其實聖人以春秋之嚴而立一王之法以詩之通而不忘人之善道並行而不相悖其斯之謂歟沈重謂鄭氏譜詩之意以大序為子夏作以小序為卜商意有未盡毛公足成之蓋其說以關雎一序為大序餘皆為小序既已考之不審矣梁昭明遂信之取關雎一序編之文選題以卜子夏後漢書乃曰衛宏從謝曼卿學因作毛詩序善得風雅之旨隋經籍志亦曰先儒相承謂毛詩序子夏所創毛公及衛敬仲更加潤色所謂相承即鄭氏譜詩之意耳他非有根據今博考經籍惟孔子家語言子夏習於詩能通其義未嘗言作序也王肅注家語乃以為今之詩序則所謂子夏者未可信矣子夏尚未必為詩序則謂毛衛潤色者何足信也孰若求諸夫子之言以為信論語曰周有大賚善人是富此夫子記周家之政也而與賚之序同緇衣曰長民者衣服不貳從容有常以齊其民則民德歸壹記禮者稱子曰以實之蓋以為夫子之言也而與都人士之序同孔叢子記夫子之讀詩曰於周南召南見周道所以盛也於柏舟見匹夫執志之不可易也於淇澳見學之可為君子也於考槃見遁世之士而不悶也於木瓜見苞苴之禮行也於緇衣見好賢之心至也於雞鳴見君子之不忘其敬也於伐檀見賢者先事後食也於蟋蟀見陶唐儉德之大也於下泉見亂世之思明君也於七月見豳公所以造周也於東山見周公先公而後私也於狼跋見周公之遠志所以為聖也於鹿鳴見君臣之有禮也於彤弓見有功之必報也於羔羊見善政之有應也於節南山見忠臣之憂世也於蓼莪見孝子之思養也於楚茨見孝子之思祭也於裳裳者華見賢者世保其禄也於采菽見明王所以敬諸侯也其言皆與今序同其義又左氏傳載高克帥師與清人之序同國語載正考甫得商頌與那之序同至如大序言情動於中與治世亂世亡國之音同於樂記曰風曰賦曰比曰興曰雅曰頌同於周官公乃為詩以遺王名之曰鴟鴞同於金縢由是言之使詩序作於夫子之前則是為聖人之所録作於夫子之後則是取諸夫子之遺言也庸可廢耶復有二說可明詩序其來也遠假樂之序曰嘉成王也經文初無嘉之一字而子思中庸左氏傳皆以假樂為嘉樂豈嘗見今之詩序耶六月之序由庚之後繼以南有嘉魚崇丘之後繼以南山有臺皆古詩之次第也今亡詩之篇次乃合由庚崇丘由儀為一此秦火之後經生為之也使六月之序果作於毛衛之徒則二人者皆生於秦火之後當如亡詩之次第矣且其詩既亡其次既亂毛衛之徒何由知古詩之次第為六月之序哉學者捨經籍明據而不知信乃欲以無根相承之說為六經之疵亦惑矣
  毛氏【大毛公不顯其名小毛公名萇】
  昔河間獻王德脩學好古事惟其實理求其是獨立詩毛氏春秋左氏博士其去取諸家可謂審矣是時淮南王安亦好書所招致率多浮辯惟獻王所得皆古文先秦舊書其獨立毛氏豈於古文舊書有合故耶不然漢初傳詩者止魯韓齊三家毛最晚出何為毛傳既行三氏俱廢昔之學者蓋亦不輕於取舍非有所見安肯遽去彼而就此也况經籍成於聖人之手故經學必出於聖門為得其宗否則為異說何以明之孝經十八章子思中庸孟子七篇左氏春秋傳與夫大學緇衣等篇皆孔門之傳授也今觀數書所取詩之斷章往往與毛氏訓解相應至荀卿子劉向說苑新序列女傳引詩之言與毛義絶異蓋魯詩出於浮丘伯乃荀卿門人楚元王交亦學浮丘之詩向乃元王之孫則荀卿劉向乃魯詩之源流也齊詩世不傳韓詩外傳亦與毛氏不合由是言之則先儒謂毛氏詩出於子夏淵源有自得聖人之宗旨斷可識矣文中子一書或賦詩見志或論詩要義皆與毛氏相表裏若通者亦孔氏之徒歟


<經部,詩類,詩補傳>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一     宋 范處義 撰
  國風
  周南【召南說附】
  昔者先聖孔子誨人以經固莫詳於詩而聖人之論詩又以二南為大故曰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蓋不學牆面古之格言先聖謂人而不為二南之學辟之面牆而立豈能知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雖曰能學猶不學也夫二南之詩先聖所以大之者以其所陳皆文王正始之道自家而國自國而天下此古今不易之理也歷觀古之帝王道統之傳雖曰一揆前乎文王或世遠而事罕傳或世衰而事已駁求其王者與后妃兩盡其道莫若文王大姒故取之為萬世表準然必立周南為王者之法立召南為諸侯之法其來已久疑自周公制禮作樂即定風雅頌為樂章之名故周官有六詩及豳雅豳頌之說而幽王小雅亦曰以雅以南非周之樂章詩人安得有是言以關雎為周南以鵲巢為召南亦周之舊故儀禮有乃合樂周南關雎召南鵲巢之說豈非周之舊典與蓋關雎言后妃能不妬忌故和樂而知好賢鵲巢言夫人能不妬忌故均一而安於拙眞可以為王者諸侯之配宜冠諸篇首為王者諸侯齊家之矜式其二南諸篇皆述后妃夫人風化之效本其所得之地而録之彼區區欲分周南召南以為聖賢淺深者未為通論也若夫周南既為王者法猶與召南同謂之國風則其旨深矣蓋文王之時紂猶在上文王遵養自晦不居其聖故能蒙大難而無害小心事商不改其初此乃文王之盛德後之録詩者原文王之心故雖存王者之事於周南特婉其名謂之國風且與召南同齒於一國豈非得文王之心與夫以文王之一身且以大姒為配而二南乃分為王者后妃諸侯夫人何哉蓋文王之聖備道全美無施不宜故用之天下用之一國何所不可大姒之賢亦儀刑于文王故為后妃為夫人亦無不可者文王既謙退避紂故録詩者以文王之事託之后妃以諸侯之事託之夫人雖曰大姒之賢足以當此亦所以全文王自晦之迹也其詩得之周南之地則繫之周公得之召南之地則繫之召公蓋旦奭二公皆姬姓文王分岐為二公采地旦封周謂之周公奭封召謂之召公至武王克商又分二公為左右成王時復分陜以東周公主之分陜以西召公主之其事雖雜出傳記而周公召公之稱既已見于武王克商之始國語亦以周召畢榮為文王之臣則周召固常輔佐文王因以其事託之豈非文王不居其聖之意與且周南召南既為天子諸侯之法固不能無天下一國之辨然其詩或得於周南或得於召南皆陳文王大姒風化之效固難以優劣論如周南言道化行召南亦言王道成周南言文王之道被于南國召南亦言天下純被文王之化以是知二南之論風化亦互見之耳或以周召繫於所得之地為疑及觀召南存召公之詩且有聽訟敎明之實邶鄘衛皆衛詩而繫以邶鄘國風然後信録詩者果以所得之地名之也二公采地不出岐周豈得而優劣哉然周公止稱公召公乃稱伯豈召公後常典治南國之諸侯乎說者謂周公主内治召公長諸侯蓋本諸此孔子嘗謂老聃曰丘治六經論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子西亦曰孔丘述三王之迹明周召之業夫論先王之道必及周召述三王之迹亦必及周召以見先聖人屬意於此學者可不考論其故哉抑嘗考國風終於美周公二雅終於思召公則聖人刪詩之際蓋傷衰亂之極非周召不能救也蓋與首二南同意
  關雎后妃之德也【雎七胥反】
  文王未嘗稱王而大姒曰后妃雖曰後世之追稱然二南之詩蓋所以立萬世王者諸侯之法故其言后妃夫人特設此稱為天下一國風化之本曲禮曰天子有后有夫人又曰天子之妃曰后諸侯曰夫人然則天子之配曰后諸侯之配曰夫人則周南加妃之字於后以明其配所以别天子之夫人耳召南之夫人則無所嫌故直謂之夫人也后妃之德則詩之所陳者是也
  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故用之鄉人焉用之邦國焉風風也敎也風以動之敎以化之【風並如字】關雎后妃之德也謂之小序自風之始以後謂之大序三百篇皆然而關雎為特詳蓋經之首篇併陳三百篇之大義也如易之乾坤二卦彖象文言比他卦為悉備玩味大序之文殆與文言相類非經聖人之手其孰能之序詩者謂后妃有關雎之德為正家之本故其動化天下效見於夫婦皆得其正天下夫婦皆正則比屋可封矣易曰正家而天下定此之謂也其詩謂之風蓋取風之義天之所以動化萬物者莫神於風君之所以動化萬民者亦若此序詩者推言王者后妃之風化故舉王畿之内六鄉之人王畿之外六服之國為言用之鄉人者謂近而用以化六鄉之人用之邦國者謂遠而用以化六服之國申言風敎之義謂化之所始既有感動之理則敎之及人必有丕變之效宜近而六鄉之人遠而六服之國胥效胥然也說者以鄉飲酒禮乃合樂周南關雎召南鵲巢為用之邦國且大序之首上下皆論風化遽以歌詩勦入其中已不可信而謂鄉飲酒為鄉人燕禮為邦國牽合之甚今不取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嗟歎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此言詩出於人心方其心無所感則志亦無自而生迨其有感而動則志於是有所往昔人所謂在高山在流水是也故由其有感而在心則謂之志由其既發而為言則謂之詩以是知詩者原於志有所往故其情之發越不能自默惟其感之者既至則直言不足以暢其情於是作於聲氣而嗟嘆見於容止而舞蹈記曰詩言其志也歌咏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本於心然後樂器從之詩之出於人心者如此烏得而已邪
  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此言詩既出於人心則其發越於外者皆情之眞也眞情之發越既由於政之所感故其形於言者始則單出而為聲終則雜比而為音謂之音則播之金石絲竹矣實能寫人情之喜怒哀樂故審其音之安樂則知政之和審其音之怨怒則知政之乖審其音之哀思則知民之困夫民至於困則無政之可言矣非審樂知政之君子不足以語此
  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
  此言詩之功用如此其大事之得失若可以自欺而矢詩以歌之是是非非有不可掩者天地之高厚鬼神之冥漠若難於感動而歌詩以祀之產祥降嘏有不可誣者蓋詩原於人心之誠正無一毫之私偽故形於美刺則吟咏而不厭播之聲音則對越而無愧曰莫近於詩謂詩之道貫通乎幽明為不遠矣
  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敎化移風俗此言先王設采詩之官求民間之詩被之絃歌其用為甚廣蓋詩本於誠正故正聲入乎耳而善端油然動於中彼夫婦不以正合者聞詩人所陳夫婦之道必能反經而遵禮矣彼孝敬有虧於身者聞詩人所陳孝敬之行必能知悔而有成矣彼人倫有陷於薄者聞詩人所陳人倫之懿必能相率而歸厚矣上而感格於君心知敎化在於謹始必能端本自反而敎化美矣下而感格於庶民知風俗貴於不偷必能省身自愧而風俗移矣詩之感人其效之速有如此者
  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
  此論詩之體有六本之風化者風也鋪陳其事者賦也取物為况者比也因感而興者興也正言其實者雅也揚揄其美者頌也有一篇之中具數體者有一篇之中專用一體者後之分國風雅頌為四詩者其義亦若此而已六詩見之周官其來舊矣所謂敎六詩者其亦敎六義與
  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風刺之風去聲】
  此論變風之體也上言風風也敎也謂正風也變風之作亦由上以不善化其下故下陳其詩以諷其上既曰諷矣則主乎文辭不務正諫使言之者可以免罪聞之者自知警戒以其言有感發動化之妙故與正風同謂之風也
  至于王道衰禮義廢政敎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
  上既論變風之體此則論風雅所由變至于王道已衰禮義已廢政敎已失國自為政家自為俗則亂極矣此變風變雅俱作之時也蓋風之變始於周公之陳王業是時雅猶未變也雅之變始於厲王之小雅盡廢序變雅者首及之蓋變風原於諷其上變雅原於王道衰詩人心乎愛君風雅之所同然變風變雅俱作之時則周既衰矣此序詩者所以詳言之也
  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傷人倫之廢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其上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故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此言諸國之史所以録變風之詩者以其明見國家得失之迹傷人倫之廢壞哀刑政之苛虐以至於此然其詩皆吟咏情性之眞以申諷諫之義非通達世故之變不忘舊俗之美何以及此是以存而不敢廢因知變風之作蓋當亂世而其言皆發於眞情而無矯偽知禮義之歸而無邪僻發於眞情而無矯偽以見民之性本善不為世變之所移知禮義之歸而無邪僻以見先王禮義之澤在人心者未泯也此為諸國之史而言故專論變風不及變雅也
  是以一國之事繫一人之本謂之風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至也
  此言國風雅頌之四詩蓋於六義之中取其體之大者而名之其為體雖不同皆有其始本於一國之君有善有否此風之始也言其天下之政有小有大此小雅大雅之始也美其德之形容而致功之可告神明此頌之始也詩之為詩無以加此故曰詩之至也然風者由其下之俗而知其君雅者由其上之政而知其民頌者由其德而知其功此風雅頌之辨也一國之有頌亦原於功德惟周頌功德有餘則辭愈約魯頌功德不足則辭愈詳此為異耳至如商頌成湯之功德有似武王故那詩亦似執競中宗高宗功德不及成湯故詩視那為加詳然則頌之名雖同而功德之優劣亦不能無辨也彼賦比興之體則無所始不可以名詩故名詩者於六義之中取其半也
  然則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繫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鵲巢騶虞之德諸侯之風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繫之召公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
  此言二南正始為王化之本其道則一夫詩既立此為王者諸侯之法安得不别而言之周南以化言召南以德言蓋道德者敎化之本敎化者道德之效道則無所不該舉其效則德在其中故周南亦曰后妃之德德則隨遇而見舉其德則效在其中故召南亦曰文王之化安有聖賢淺深之辨哉其曰自北而南者以文王之化自岐周以至于江漢南國之遠故以自北而南言之曰先王之所以敎者以周之為諸侯也久矣而大王王季皆為賢君論王者之風故不得不歸之文王諸侯之風則自大王王季已有善敎於其國故以先王所以敎言之曰所以敎則大王王季文王皆與焉由詩序之時而言文王亦可謂之先王也其繫之周公召公雖因於所得之地其亦成文王之志與
  是以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焉是關雎之義也
  此言作關雎之詩者既樂得是淑女以配其君能以進賢女為己憂而非以色道淫又哀是淑女能思賢女之進用而惟恐傷之夫好之至之謂樂與樂有子之意同念之深之謂哀與哀王孫之意同明乎哀樂之說者可與語關雎之義矣學者於關雎之詩惑於所作之時故其說不一遂失詩人之本意竊謂大姒之賢以不妬忌為本故衆善皆由之而出而助成文王齊家以平天下之道為萬世法蓋基於此故關雎之詩形容大姒不妬忌之德特取之為一經之首詎可易言哉然則是詩或作於其時或作於其後皆不足疑其形容大姒不妬忌之德則一而已
  關關雎【七余】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關關和聲也雎鳩王雎也窈窕幽閒也淑善也逑匹也詩人謂雎鳩之為物摯而有别異於衆禽而關關和鳴遠在河中之洲以為可比后妃遂以喻大姒有幽閒淑善之德為文王之配曰好逑有相愛好之意劉向記魏貞之言曰雎鳩之鳥未嘗見乘居而匹處也所謂有别者如此
  參【初金下同】差【初宜下同】荇【蘅猛下同】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荇接余也流周流也言大姒不妬忌故能求左右之賢女為己之助寤寐不忘然大姒思求左右之賢女固非廣取女色以助淫樂蓋后妃以奉祭祀為重故汲汲於求助夫賢女之助固不止於祭祀詩人舉事之重者謂參差荇菜必賴左右周流取之而後可以成禮則事之小者從可知矣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此言大姒既欲求左右之賢女以助祭祀故於其求之未得也寤寐服膺而至於中夜廢寢輾轉以待旦愈覺夜之悠長也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莫報】之窈窕淑女鍾鼔樂【洛】之
  此言大姒喜得左右之賢女采取此荇菜芼擇此荇菜以助祭祀既以琴瑟相友又以鍾鼓相樂無一毫嫉妬害善之心大姒之德如此可謂盛德也已夫為君子之好逑而能和鳴有别求左右之賢女而能先於助祭則心之所樂不至於淫矣思賢女之未得則反側忘寢喜賢女之既得則友樂無厭則心之所哀不至於傷矣大姒不妬忌故冇是心詩人識其心故有是言序詩者明關雎之義既陳之於大序孔子識關雎之聲又記之於論語信詩之義與樂之聲果相通也是詩五章其一章比也餘皆賦也
  葛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則志在於女功之事躬儉節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師傅則可以歸安父母化天下以婦道也
  葛覃之詩何以為后妃之本蓋王業之本在知稼穡艱難内治之本在女功之事夫稼穡之艱難男子所當知女功之事女子所當習惟貴而為王為后而能念之非不忘其本者不能也序詩者謂后妃在父母家則志在女功之事此推本而言之也在家而志女功雖未足為異惟大姒能不忘其本故既貴而為后妃能躬行儉德節抑用度服澣濯之衣則不侈尊敬師傅則不驕以此而歸問安於父母則天下之感化皆知為婦之道當然也
  葛之覃兮施【以䜴】于中谷維葉萋萋黄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是刈是濩【胡郭】為絺為綌服之無斁【亦】
  覃延也施移也黃鳥倉庚也灌木叢木也言后妃念在父母家之時其始見葛之延蔓于中谷葉萋萋然而盛黄鳥飛鳴聚于叢木已動治葛為衣之興既而見葛之莫莫然成就遂刈取而濩煮之精者為絺粗者為綌以是為衣而服之無厭此皆不忘本之言也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汙我私薄澣【戶管】我衣害【曷】澣害否歸寧父母
  言后妃既念在家女功之事於是告之師氏欲歸問安於父母其燕服則汙治之其禮服則澣洗之初非好潔其衣服故又問何者當澣何者未澣惟其宜稱以此而歸問安于父母可謂無父母貽罹矣夫后妃之貴可以舉動自如必先告之師氏而后言歸則尊敬師傅可知也后妃舉動宜盛其車服至用澣濯之衣不輕改造則躬儉節用可知也后妃之興此念為此舉足以化天下此其所以為本與是詩三章皆賦也
  卷耳后妃之志也又當輔佐君子求賢審官知臣下之勤勞内有進賢之志而無險詖私謁之心朝夕思念至於憂勤也
  后妃之善莫先於不妬忌其次則能節儉也二者皆常情之所蔽溺鮮有不為患者今大姒能求左右之賢女始則相與供荇菜奉祭祀可謂防之以禮而不淫終則以琴瑟鍾鼓相友樂可謂和之以樂而不傷不妬忌如此故為關雎之盛德因女功而思父母服澣濯之衣而不侈尊敬師傅而不驕能節儉如此故為葛覃之知本聖人以關雎為經之首而葛覃次之蓋詩所陳謂大姒有此二善以能忘己之私故也私既忘矣則心之所思無非輔佐君子之事故卷耳又次之以為后妃之志如此序詩者極言其志謂后妃能以輔佐君子求賢審官知臣下之勤勞者由其忘己之私志在進賢而險詖私謁之心不萌乎中故其憂勤國家與人主同也夫公私不兩立能忘私則險詖私謁之心不生斯能同君子之憂勤矣不能忘私則險詖私謁之心日熾豈能憂勤以輔佐君子邪且求賢而進用之審官而任使之臣下之有憂勤者必知之此國事之所當急者后妃之志能及於是誠可美也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
  卷耳苓耳也頃筐欹筐也后妃因采卷耳易得之物尚不能充頃筐易盈之器以興賢之難求也如此遂嘆我所思之賢當量才度德寘之周家之列位既知求之難又知寘之當所謂求賢審官也序言又當輔佐君子謂不專於内治也
  陟彼崔嵬我馬虺隤【頹】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陟彼高岡我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古横】維以不永傷陟彼砠【七余】矣我馬瘏【塗】矣我僕痡【敷】矣云何吁矣
  言后妃思臣下勤勞於道路者始而升崔嵬戴石之山馬已疲而不進我姑酌彼金罍以開釋之使不永懷此役也既而升山脊之高岡馬至病而改色我姑酌彼兕觥以慰勉之使不永傷此役也卒而升戴土之砠不獨馬病僕已病矣勞苦至此非觴酒所能慰釋但為長吁而已凡三章所陳皆所謂知臣下之勤勞也周官酒人之奚為世婦役而酒則有女酒漿則有女漿則知周家酒漿之用亦内治所當察也因視内治見采卷耳者之不易得而能知求賢之難則后妃念念不忘於輔佐君子矣既因卷耳以起興遂欲以卷耳所造之酒漿以勞賢者后妃之志可以想見不必疑后妃不當自采卷耳亦不必疑后妃不當用罍觴以勞臣下善學詩者宜以志求之是詩四章一章興也餘皆賦也
  樛【鳩下同】木后妃逮下也言能逮下而無嫉妬之心焉樛木言后妃有恩意以及下而左右之賢女皆得附麗進御為君子之助猶木之下曲者葛藟附此木以生非嫉妬之念不存於中何以得此
  南有樛木葛藟纍【力追】之樂只君子福履綏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樂只君子福履將之南有樛木葛藟縈之樂只君子福履成之
  樛下曲也藟葛之類巨苽也纍繫也荒奄也縈旋也木以下曲故葛藟得以附而生后妃以待下故左右賢女得以附而進君子之有内助如此可謂樂矣所履之福可以綏而安將而大成而無虧矣不妬忌之效有如此者凡二南之詩言南皆指其地而言蓋文王之化自北而南故謂之南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也
  螽斯后妃子孫衆多也言若螽斯不妬忌則子孫衆多也
  螽斯亦言后妃不妬忌之效與樛木之意同樛木專美文王所履之福螽斯則言文王則百斯男本支百世皆原於后妃之不妬忌其效豈淺淺哉
  螽斯羽詵【所巾】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螽斯羽揖【側立】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序詩者謂言若螽斯不妬忌則子孫衆多或謂螽斯微物詩人何由知其性竊以為凡物之能羣聚而不相殘者則知其能不妬忌也孰謂微而不可察哉今螽斯之羣飛詵詵而衆多薨薨而有聲揖揖而會聚則性之不妬忌可見也后妃與左右之賢女相處能如此故其效見於子孫衆多振振然奮起而自能有立繩繩然循理而不紊其序蟄蟄然收斂而不犯非禮豈不為可美乎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螽斯七月作斯螽一也蝗類一母百子或云一生八十一子
  桃夭后妃之所致也不妬忌則男女以正昏姻以時國無鰥民也
  桃夭言后妃不妬忌之效致天下化之男女得以正昬姻得以時有和協之風無乖離之患宜乎舉國無鰥民也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浮雲】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桃以夭夭言謂其木之少壯也木必少壯則其華灼然而盛其實蕡然而大其葉蓁然而茂以喻女子及時而嫁家道既成不獨夫婦相宜一家之人亦皆相宜也天下之風俗如此其美詩人以為后妃之所致大學所謂宜其家人而後可以敎國人是也然則風化之本可不謹與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一說血氣使人尤甚於壯年故少艾之女不閑於婦道竊謂此說止是過求夭夭二字若壯年自肆乃世俗犯非禮者之所為豈人人皆然況被周召之化者乎夭夭正是形容少壯之意
  兔罝【子斜下同】后妃之化也關雎之化行則莫不好德賢人衆多也
  二南為風化之首其詩以化天下為成效所謂化者謂變易其思慮矯揉其氣習暴者俄且仁薄者俄且厚愚者靈而惑者解其感發之機與天地同其妙然詩人多取人之難化者言之以明二南之風化其效驗如此其至兔罝其一也夫雉兔之人皆小民之粗有膂力不事生業者為之宜其扞格難化今也關雎之化既行一變而為好德則其時賢人衆多可知矣何謂好德三章所陳是也兔罝捕兔之罟也
  肅肅兔罝㭬【陟角】之丁【陟耕】丁赳【居黝】赳武夫公侯干城干城言扞衛公侯如城所謂隱若長城是也詩人偶見施兔罝者肅肅然嚴整㭬杙之聲丁丁然可聞則非遠人之地因是知其人赳赳然勇而難犯移此心為公侯之扞衛有何不可公侯猶言國君二南美文王未嘗稱王序詩者追稱之耳
  肅肅兔罝施【以䜴】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好仇言為公侯之善耦是也詩人偶見施兔罝者于山間之道稍遠人迹而肅肅然嚴整與初無異因是知其人赳赳然勇而有守移此心為公侯之仇耦有何不可
  肅肅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腹心言公侯之謀臣所謂作朕心膂是也詩人偶見施兔罝者于中林幽深之處而肅肅然嚴整不以人所不聞不見而少解因是知其人赳赳然勇而不欺移此心為公侯之腹心有何不可蓋勇而難犯勇而有守勇而不欺皆好德之至也兔罝難化之人遽能使之好德如此則易格者將徧為爾德矣賢人豈不能衆多乎是詩三章皆賦也
  芣【浮】苢【以】后妃之美也和平則婦人樂有子矣
  芣苢之詩所以為后妃之美者蓋不妬忌之效能使一家之和平為天下之和平婦人皆以有子為樂此豈一朝夕所致哉其化之所被者深矣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力活】之采采芣苢薄言袺【結】之采采芣苢薄言襭【戶結】之
  芣苢馬舄即車前子也毛云宜懷任詩人言天下婦人求宜子之物雖采之非一采猶以為薄凡詩言薄皆未厭足之意既采之以為已有故掇拾之捋取之執衽而袺之扱衽而襭之其樂如此可謂不厭矣是詩三章皆賦也
  漢廣德廣所及也文王之道被于南國美化行乎江漢之域無思犯禮求而不可得也
  漢廣之序形容文王之化不一其辭語其化之效則以德言原其化之始則以道言德隨所遇而見故曰德廣所及道無乎不周故曰被于南國文王之化始于岐周而行乎江漢之域非德廣道被不足以形容之或疑游女不可求謂化及女子而不及男子竊謂無思犯禮求而不可得乃合男女而言之蓋男子無犯禮之思女子有不可犯之色自然不相求也詩人止言游女不可求不及男子者蓋化及男子為易化及女子為難舉其難者言之則易化者從可知矣
  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言南國之木以其喬然上竦故人不可休息其隂女子以有不可犯之色故人不可求與為亂如漢水之廣不可游泳而行江水之永不可方柎而濟也詩人因江漢以起興故再三言之泳水厎行也方水中桴栰也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翹翹錯薪言刈其蔞【閭】之子于歸言秣其駒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此言文王之化能使人不思犯禮不能使人絶去情欲故後二章皆述男子之情雖不思與之亂亦欲以禮為昬姻謂是女子苟能以禮而嫁我當於錯薪之中刈其楚以秣其馬刈其蔞以秣其駒蓋古者親迎必有車馬此歆慕之辭也申言漢不可泳江不可方亦以自警謂我雖有此志終不可得也思有二訓考三百篇之詩如烝然來思爾羊來思之類皆語助也如孝思維則思無邪之類皆思慮也序言無思犯禮謂思慮不及也詩言不可求思則為語助耳是詩三章前一章比兼興後二章乃賦兼興也楚荆也蔞蒿也
  汝墳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墳之國婦人能閔其君子猶勉之以正也
  汝墳之詩美思夫之婦人當紂之虐政乃能勉其夫以正自非文王之道化漸被人心者深何以得此曰汝墳之國云者蓋舉國皆如之雖婦人亦然尤足以見其難也
  遵彼汝墳伐其條枚未見君子惄【乃歷】如調【張留】飢遵彼汝墳伐其條肄既見君子不我遐棄魴魚赬【敕貞】尾王室如燬雖則如燬父母孔邇
  汝水名也墳大防也枝曰條榦曰枚斬而復生曰肄惄思而心動貌赬赤也魚勞則尾赤燬火也言婦人始循汝水之防伐木之枝幹以為薪是時其夫從役猶未久也而未見君子之歸己心動而不寧若調飢之思食及再循汝水之防伐斬復生之肄則夫之從役更歷歲時獲見君子不遠棄我而歸蓋幸其來歸也凡婦人之情當夫之遠從征役歸而見其勞苦之狀必有怨望之語此汝墳之婦人獨能勉之以正謂汝身之勞瘁雖若魚勞而尾赤王室之虐政雖若火之酷烈然父母在邇所當盡力王事不宜辭避以貽父母憂此所謂勉以正之言也說者以父母為文王殆非詩人之本意且岐周去汝墳不可謂邇若婦人之言以文王為父母則是怨紂而親文王此文王之所甚懼也何以謂之勉之以正哉詩人之意謂文王之化雖及於天下三分之二而率諸侯以事紂之心未始少異故其道化之行雖婦人之愚亦知父母之國不可怨叛此之謂道化亦文王之心也調飢或作朝飢或作輖飢均於改字然朝飢思食固人之常情輖飢謂飢而又飢意近穿鑿不若止用調字蓋飢而心動則當調其氣謂忍飢也是詩三章前二章興也卒章比而賦之
  麟之趾關雎之應也關雎之化行則天下無犯非禮雖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時也
  麟趾之詩所以為關雎之應者蓋舉其效之至難以為王化之極致且挾貴怙勢若公子者疑於難化況文王與紂之時又其難者此序指言衰世則是商之公子非周之公子也今也關雎之化行一洗舊習信厚慤謹也有如麟然公子猶爾則天下無復有犯非禮之人矣序詩者因麟而思盛世麟至之日謂衰世公子乃能信厚如盛世之時也或者溺於符瑞之說乃為文王之道化足以致麟非詩之本意且文王與紂之時事備見載籍未聞麟至之祥而振振乃能奮起自立之象公子惟不能自立是以耳濡目染胥傚偷薄今被文王之化既能奮起而有立是以慤謹如古太平之時也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都佞】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詩人以麟有趾而不踶如公子之不妄動麟有定而不抵如公姓之不忤物麟有角而不觸如公族之不好競三者皆慤謹之實也宜深嘉屢歎以為眞麟也公姓謂公同姓諸孫之屬也公族謂公同祖有服之屬也詩人正以趾喻公子故序詩者言公子之信厚亦曰如麟趾之時陸璣疏云麟身牛尾馬足員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鍾呂行中規矩遊必擇地詳而後處不履生蟲不踐生草不羣居不侣行不入陷穽不罹羅網王者至仁則出定字或作顁爾雅云題也是詩三章皆比也
  詩補傳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二      宋 范處義 撰
  召南
  鵲巢夫人之德也國君積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鳲鳩乃可以配焉
  序詩者所謂國君積行累功在文王則為餘事周之爵位雖歷世已久然召南旣以國君夫人立義則言國君積累而成國夫人起家而為配固無害也大抵詩人取物為比必求其類鵲彊而不淫積以成巢宜以比國君鳩拙而性一居鵲之成巢宜以比夫人曰乃可以配謂其德相偶也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百兩御【五嫁】之維鵲有巢維鳩方之之子于歸百兩將之維鵲有巢維鳩盈之之子于歸百兩成之
  此言鳩能安於拙不復有所作為得鵲之成巢遂安然居之以為已有居處也居之謂入而處此巢也方所也方之謂以此巢為其所也盈滿也盈之謂夫人歸而與妾媵相處充滿此巢也熟味詩人盈之之言可見夫人不妬忌故能與妾媵相處如此以是知后妃夫人雖有他善皆以不妬忌為本故周南桃夭昬姻以時序詩者明言后妃不妬忌所致召南小星知命貴賤序詩者明言夫人無妬忌之行皆推本之言也百兩者百乘之車也御之者迎之也將送也成之者成禮也諸侯之子嫁與諸侯迎送皆百乘故能成其禮也詩人樂夫人之德可以為國君之配故歌咏其車服謂其德足以稱之也是詩三章上皆比下皆賦也
  采蘩夫人不失職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則不失職矣采蘩之詩美夫人旣歸國君之後無他嗜好首能采蘩以奉祭祀與后供荇菜之意同可謂不失夫人之職矣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于以采蘩于澗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蘩皤蒿也沼池也沚渚也澗山水之間也此言夫人于是采蘩于沼于沚于澗之中以供公侯之祀事于公侯之宗廟此所謂夫人之職也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還歸
  此言夫人所被之服飾其在公宫奉祀事之時則被祭服僮僮然而竦敬夫人之所獨也其卒事還歸則左右從之所被燕服則祁祁然而衆多在公曰夙夜嚴其事也還歸曰薄言未遽去也詩人形容夫人之孝敬動容周旋皆中于禮非大姒孰能之是詩三章皆賦也毛云被首飾也儀禮少牢主婦被錫鄭氏讀為髲鬄謂古者或剔賤者刑者之髪被婦人之紒亦通
  草蟲大夫妻能以禮自防也
  二南自大夫妻以下皆被文王之化者也周南以后妃為化之本被其化者則有兔罝之武夫漢廣之游女芣苢汝墳之婦人麟趾之公子公姓公族召南以夫人為化之本被其化者則有草蟲采蘋殷其靁之大夫妻行露之貞女小星之賤妾江沱之嫡媵何彼穠矣之王姬騶虞之美人詩之可考如此草蟲與阜螽以異類而相從故深自防閑惟恐陷於非禮自非文王之化浹洽乎人心疇克然爾
  喓【於遥】喓草蟲趯【託歷】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亦旣見止亦旣覯止我心則降
  草蟲常羊也阜螽蠜也二物形旣不同一目以草一目以阜則異類可知矣大夫妻見草蟲喓喓然而鳴阜螽趯趯然而從懼不能自保或陷於非禮故君子未歸之時則心忡忡而憂及見其歸相視如初憂始釋耳或曰阜螽曰蠜草蟲謂之負蠜當以經為正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見君子憂心惙惙【張劣】亦旣見止亦旣覯止我心則說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亦旣見止亦旣覯止我心則夷
  蕨薇皆菜也此二章言大夫妻因升南山而采蕨薇感時物之一新念其夫征役之未反故于未歸則惙惙而憂至於傷悲及其旣歸則心喜悦而平夷矣是詩三章皆興而賦之
  采蘋犬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則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
  禮者法度之所寓而以誠敬為主蓋誠敬者禮之本法度者禮之文大夫妻特眇然一季女耳而能齋戒以奉祀則其誠敬之本足以稱其文宜其動合乎禮是以序詩者謂之能循法度可以承先祖共祭祀也
  于以采蘋南澗之濱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蘋大萍也藻聚藻也韓詩云沈者曰蘋浮者曰藻澗濱水涯也行潦流潦也此言備物之合乎禮也蓋后妃用荇夫人用蘩大夫妻蘋藻則禮有其等矣
  于以盛之維筐及筥于以湘之維錡【宜綺】及釡
  方曰筐圓曰筥有足曰錡無足曰釡湘烹也此言用器之合乎禮也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誰其尸之有齊季女
  奠置也宗室大宗之廟也大夫士祭於宗廟奠於牖下此言置奠之合乎禮也季女尚少為大夫妻疑未足以當祀事今也能齋戒以主祭所備之物所用之器所置之地一遵於禮且以誠敬為主非能循法度而何是詩三章皆賦也
  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於南國
  凡二南之詩非必並作於一時後之録詩者隨所得而取之聖人於刪詩之際第存其可以為後世法戒者初不計其作詩之先後也如甘棠之詩思其人而愛其木遠出召伯之後以其能奉行文王之敎使之明於南國故詩人不以美文王而以美召伯也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蒲曷】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始銳】
  蔽芾盛也甘棠甘梨其子白而美者茇草舍也憩休息也說說駕也棠之下可以作舍則非小木矣南國之人以召伯常作草舍休息於此說駕於此故欲勿翦其枝勿伐其榦勿殘敗之勿屈拜之思召伯不可見見其木如見其人故愛之至也南國之人心如此其忠厚以秉文王之德故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行露召伯聽訟也衰亂之俗微貞信之敎興彊暴之男不能侵陵貞女也
  行露之詩乃作於召伯在南國之日非甘棠之比也何以知之考序詩之言謂衰亂之俗至是始微貞信之教至是始興彊暴之男至是始不能侵陵貞女則知詩作於當時也
  厭【於葉】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
  此貞女自警之辭謂行道之閒多露能濡人衣我豈不欲蚤夜而行慮其濡也彊暴之男欲謀我為室豈不欲嫁慮其彊暴弗克由禮或為所汙也
  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雖速我獄室家不足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雖速我訟亦不女從
  此言貞女旣不肯嫁而強暴之男遂妄興獄訟侵陵貞女如雀之穿屋鼠之穿墉欲據以為巢穴詩人道貞女之辭曰誰謂雀無角以何物穿我之屋誰謂女本無室家之道何故召我之獄誰謂鼠無牙以何物穿我之墉誰謂女本無室家之道何故召我之訟然雀實無角其穿屋也善投隙而竄身未為甚暴也鼠實無牙其穿墉也直穴坏而肆齧其暴為甚矣賴召伯聽訟之明投隙而竄身者旣已退聽不足於室家穴坏而肆齧者亦已沮敗不從其姦計蓋貞女喜能自明故其言如此詳味其詩乃召伯至南國之初強暴之男尚有此訟一經聽斷即自馴服不獨貞女得以自保強暴之男已有悛心矣誰謂文王之化專及女子不及男子乎是詩三章一章興也二章比而賦之
  羔羊鵲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國化文王之政在位皆節儉正直德如羔羊也
  羔羊之詩旣謂鵲巢之功致又謂化文王之政蓋指在位之臣而言之若餘人之被其化乃感格而自化耳未足見其功惟在位之臣乃政之所及有是政即有是功如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此節儉之政也無然畔援無然歆羨此正直之政也故在位之臣化其政者皆有節儉正直之行此其所以為功致與德如羔羊者謂在位之臣有是德而稱此服也羔羊之德亦衆矣說周官者以為羣而不失其類說儀禮者以為羣而不黨何休說春秋以䞇之不鳴殺之不噑跪乳而受之死義生禮者董仲舒說春秋以為有角而不用類仁者䞇之不鳴殺之不噑類死義者飲其母必跪類知禮者羔羊之德如此則節儉正直在其中矣
  羔羊之皮素絲五紽【徒何】退食自公委【於危】蛇【移】委蛇羔羊之革素絲五緎【域】委蛇委蛇自公退食羔羊之縫素絲五緫【子公】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此言以羔羊之皮為裘用素絲以為飾皮革一也古得通稱縫者合其皮而縫之也素絲必以五言蓋合五羊之皮為一裘循其合處以素絲為英飾也百里奚衣五羊之皮為秦養牲蓋倣古制然古之羔裘其制甚精養牲者被五羊之皮蓋賤者之服而召南在位之君子亦服之非節儉而何曰紽曰緎曰緫皆素絲小大之異名也裘之必用羔旣取羔羊之德絲必用素亦取潔白之義也委蛇乃蛇行之狀蛇行能從不能横正直之象也然必委蛇婉曲而動乃能遂其直惟不可變而為橫耳故左氏曰委蛇委蛇謂從者也衡而委蛇必折然則人臣之正直固欲其委蛇不可直情而徑行亦以朝從暮橫為戒也退食自公自公退食再三互言之雖以叶音韻亦以見人臣出公門入私門出私門入公門無私交之行也是詩三章皆賦也一說凡人之情於人之所見則儼然其容人所不見之地則鄙慢無所不至今羔羊之大夫自公門入私室所對則妻子僕妾而不改朝廷雍容之氣象竊謂孔子在鄊黨朝廷恂恂便便自然中節若惟務不改近乎好偽
  殷【隱下同】其靁勸以義也召南之大夫遠行從政不遑寧處其室家能閔其勤勞勸以義也
  殷其靁之勸以義與汝墳之勉以正一也然勉者謂於旣歸之後勉其勿倦望之將來也勸者謂從征之時勸其盡力勿遽懷歸也召南之大夫遠從征役不遑寧處已自知義而其妻又能勸其盡力夫婦俱賢固為可嘉彼汝墳役夫之妻乃貧賤愚婦人耳亦知勉以正則其道之妙尤為可美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陽何斯違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歸哉歸哉殷其靁在南山之側何斯違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歸哉歸哉殷其靁在南山之下何斯違斯莫或遑處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殷聲盛貌南山指南國之山也大夫妻旣知義故因靁以起興遂以靁喻君之號令謂南山之陽之側之下有殷然之靁聲人皆畏之況君之出令俾從征役何人敢違此宜乎大夫莫敢遑暇莫敢休息莫敢安處也始言陽中言側卒言下有漸近之意三章申言振振君子歸哉歸哉謂君子旣能奮然自立勇於從役當竭力以俟卒事不可徒歸也相勸之辭諄複如此非知義者不能也是詩三章皆興而賦之
  摽【婢小下同】有梅男女及時也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時也
  男女昬姻失時固有多端或以時之凶荒無以為禮或以俗之強暴不容擇配或以役之無節不遑寧處今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旣無三者之患可以及時而昬姻矣故詩三章皆幸其可以講禮又唯恐其失時也
  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摽有梅其實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摽有梅頃筐墍之求我庶士迨其謂之
  摽落也梅之落以喻人之年召南之國初被文王之化前此困於商俗男女至此皆已年及或又過之故詩人設為女家之辭曰梅旣實而落所存者七耳當求庶士之可以配者及吉日則可以成禮矣梅旣實而落所存者三耳當求庶士之可以配者及今亦可以成禮矣梅旣實而落頃筐已盡取之矣當求庶士之可以配者相及而遂語之也人情喜於及時而唯恐失之故其辭汲汲如此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一說昬欲及時者所以全之於節行未破之時竊謂此說非所以處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者詩人但喜其得以及時耳
  小星惠及下也夫人無妬忌之行惠及賤妾進御於君知其命有貴賤能盡其心矣
  小星之詩能使賤妾亦知天命能盡其心自非夫人無妬忌之行所以感服其心者有素何以得此序詩者以為惠及下殆與樛木逮下無異然則夫人與賤妾可謂兩盡其道矣
  嘒彼小星三五在東肅肅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嘒彼小星維參與昴肅肅宵征抱衾與裯寔命不猶說者謂小星衆無名者三心五噣四時更見又謂衆星隨心噣在天猶諸妾隨夫人進御於君或者又曰諸侯一娶九女姪娣與媵而八詩人以三與五為八故以況之是又以三五為娣媵也殊不知噣即柳也元命包以柳為五星天文志星經以柳為八星後之明歷象者皆以元命包為非以天文志星經為是又心以三月見於東噣以正月見於東詩人言三五在東乃一時所見耳噣見於東方旣不同時則五非噣明矣或者又謂心之東見其次相連者亢氐房也心三星亢氐房各四星合而言之為十有五故曰三五竊意此詩出於賤妾之口安能窮究象數若此其詳但據所見或指以問人略說小大之名耳就使果知象數則心三星噣八星參六星昴七星詩人取象必緣其類夫人一而已以是為比豈其類邪況衆妾進御自有次序不隨夫人在禮夫人專夜衆妾不敢當夕初無相隨之義惟日月者夫婦之象是詩雖不及月要之月可以比夫人大辰可以比娣媵嘒然微明之小星乃衆妾也一章賤妾自謂視嘒然無名之小星或三或五見於東方如我衆妾肅肅然嚴整宵夜征行蚤暮在公家實由命之貴賤與夫人不同也二章亦賤妾自謂視嘒然小星之中維參與昴雖同見於西方而小大有異蓋參與昴連體謂之大辰昴即留也謂物成而繫留二者比小星為大蓋以喻娣媵也衆妾非敢望如娣媵是以肅肅然宵夜征行抱衾裯而往來實由命之貴賤與娣媵不相若也不敢斥夫人而指娣媵則其知貴賤也審矣毛氏云衾被也裯禪被也鄭云裯帳也或云漢世名帳為裯齊詩作□注云帳也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
  江有汜【祀】美媵也勤而無怨嫡能悔過也文王之時江沱之間有嫡不以其媵備數媵遇勞而無怨嫡亦自悔也
  江有汜之詩亦作於當時與行露之意同蓋江沱之間其初尚未被不妬忌之化故嫡專恣廢禮旣不以媵備進御之數又役之以勞苦之事至是風化始行為媵者雖勤苦而無怨嫡亦悔悟改其初心待媵有禮矣序詩者專以美媵為言蓋謂媵能無怨於先嫡能悔過於後由無怨而致悔過此其所以美媵與
  江有汜之子歸不我以不我以其後也悔江有渚之子歸不我與不我與其後也處江有沱之子歸不我過不我過其嘯也歌
  水決復入曰汜水岐曰渚沱江之别者江沱猶江漢序言江沱之間猶言江漢之域也詩人因江沱以起興謂嫡之必有媵猶江之必有汜必有渚必有沱水雖有大小其流必相通也以用也與相與也過過從也嫡之始嫁也不以禮遇媵旣不知所以用之又不能相與不復過從已而被文王之化媵雖當勞苦之事而能勤而無怨嫡遂悔悟相遇以禮變悲嘯為咏歌雖曰由無怨致然非貴賤皆被其化何能兩盡其道如此是詩三章皆興而賦之
  野有死麕惡無禮也天下大亂彊暴相陵遂成淫風被文王之化雖當亂世猶惡無禮也
  野有死麕之惡無禮亦與行露江有汜之意同蓋始猶習亂強暴相陵遂成淫風旣被文王之化則雖在商之末世強暴之人已知無禮之可惡以見難化者有悛心矣則此詩作於當時可知也
  野有死麕【俱倫】白茅包之有女懷春吉士誘之林有樸野有死鹿白茅純【徒尊】束有女如玉
  此言強暴之人被化感悟謂於林野得自死之麕鹿及以樸之小木為薪芻其物可謂微矣取潔白之茅以包束之猶可以為禮向也未悟陵暴成俗雖微禮亦不能講今日自知羞惡取微物以為用則可以成禮矣有女懷春者謂女子年及而當嫁因春則興懷凡我吉士苟能以禮誘道之則可以成室家之道矣有女如玉者謂子之德如玉之潔白不可犯以非禮再言白茅純束亦以比德與生芻一束其人如玉之意同也儀禮射禮有誘射謂以禮道之正與此誘同
  舒而脫【敕外】脫兮無感我帨兮無使尨【美邦】也吠
  此章設女家謂男子之辭舒徐也脫脫舒遲也帨佩巾也謂旣有微物可以行禮室家之好指日而成尚慮強暴之習未除遂戒其徐徐舒遲以圖之無或違禮感動女子之巾帨無或使女家之狗驚而相吠蓋以禮自防惟恐以無禮而害其成也當此亂世被文王之化男子旣知惡無禮女子亦幸其有禮固不當責其備物蓋物雖微薄猶賢乎己但不可不約以禮故雖許之亦不欲其遽迫也如此則男女兩善矣是詩三章皆賦也
  何彼襛矣美王姬也雖則王姬亦下嫁於諸侯車服不繫其夫下王后一等猶執婦道以成肅雝之德也何彼襛矣之詩正如甘棠皆作於召公旣去之後録詩者得其詩於召南之地雖己歷數世之遠以其肅雝之德實本於文王之遺澤故編次於召南其詩指言平王之孫齊侯之子於經旣有可據何用曲說終自室礙不能使人不疑且周南之公子詩序明言衰世故可以為商之公子此序止言王姬則周之王姬也若舉書寧王易康侯為例以文王為平正之王大公望為齊一之侯則文王未嘗稱王後世追稱之耳大公望旣封於齊矣又可以齊一命之與就使果武王之女則武王已王天下王女尤為貴重不必言王孫也說者案武王二女大姬下嫁胡公次為媵況武王旣娶大公望之女謂之邑姜則大公之子武王之女乃甥舅也可以為昬姻乎若以為商王之孫則商之末世不聞賢君安得目為平王也案春秋魯莊公元年書冬王姬歸于齊嫁齊襄公也又莊公十有一年書冬王姬歸于齊嫁齊威公也東周二王姬皆平王之孫嫁于齊而嫁威公者謂之恭姬近於肅雝之德矣或疑詩亡然後春秋作不應平王之孫有詩在正風且去文王世數旣遠不當繫之文王先儒固已辨之所謂詩亡乃王者之雅亡耳今案詩譜諸國風下至定王猶有詩如陳風株林等篇是也若謂東周不當有美詩則定之方中美衛文公在惠王之世蓋變風雖有美詩皆繫之列國自周南召南而下況王姬能成肅雝之德有文王雝雝在宫肅肅在廟之遺風世數雖遠實文王之子孫也在成王時多士助祭者肅雝顯相詩人亦以為秉文之德其詩繫之文王則文王之子孫有祖之德繫之文王何疑之有序言下王后一等謂王后五路重翟為上厭翟次之王后六服褘衣為上褕狄次之成周之制也
  何彼穠矣唐棣之華曷不肅雝王姬之車何彼穠矣華如桃李平王之孫齊侯之子其釣維何維絲伊緡齊侯之子平王之孫
  穠者華也厚也唐棣其華特盛桃李同時而華皆取相輝映之義緡綸也取以絲為綸之義詩人謂彼車服之盛如唐棣如桃李不可謂薄陋矣然一遵於禮初無浮靡僭侈之意人之見之皆以為能敬而和則王姬之德可想而知以絲為綸有合姓綢繆之意釣用絲綸可以得魚猶合二姓之好可以成家二章先言平王之孫昬姻之道男下女之義也三章先言齊侯之子夫夫婦婦正家之義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
  騶虞鵲巢之應也鵲巢之化行人倫旣正朝廷旣治天下純被文王之化則庶類蕃殖蒐田以時仁如騶虞則王道成也
  符瑞之說學者不必深泥孔子固嘗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蓋謂古之盛世則有是物自嘆生非其時無復覩此故曰吾已矣夫意謂吾道可以措世如古之盛而不見用耳非直謂己之道可以必致是物也且鳳猶有再至之理河圖洛書之文為萬世不易之法一出足矣安用復出邪魯狩獲麟孔子傷之謂盛世所有之物乃因獵而得天理人事舛錯至此則吾道何由可行故感麟而作經亦感麟而絶筆學者遂有孔子作春秋文成致麟之說智者所不道也周南終於麟趾或者疑文王之化足以致麟而騶虞之詩其說尤異且麟趾騶虞之詩所以為關雎鵲巢之應者謂文王之化託之后妃者至麟趾能化及衰世之公子託之夫人者至騶虞能化及於司獸之虞人蓋公子宜偷薄而信厚虞人宜多殺而好仁皆世之所謂至難者故以二詩為二南之終以明王化之極致所謂應者猶言效驗云爾而說騶虞者以為義獸且方嘆其仁而有取於義獸可謂不類矣參考衆說惟賈誼新書謂騶者文王之囿虞者囿之司獸戴記射義謂天子以騶虞為節樂官備也以詩之文義求之灼然可信況麟趾騶虞之序視餘篇為特詳初無符瑞之說學者惡可舍此而取彼哉序詩者謂鵲巢之化行人倫旣正朝廷旣治天下純被文王之化求之於詩如行露之貞女能以自明不為非禮之汙則人倫正之實也如羔羊之在位皆節儉正直無私交之行則朝廷治之實也如江沱之嫡媵能無怨而悔過野有死麕之男女當亂世而惡無禮則天下純被其化之實也至庶類蕃殖蒐田以時則物被其澤皆蕃育以遂性國重農事命蒐田以去害彼騶囿之虞人宜以殺獸多為有功今乃驅五獸以待君之一發好生之仁如此虞人可謂王化之極致故以王道成為言然則文王之王道至此可謂無一毫之可議矣
  彼茁【側劣】者葭壹發五豝【百加】于嗟乎騶虞彼茁者蓬壹發五豵【子公】于嗟乎騶虞
  葭蘆也蓬草名也茁出也豕牝曰豝豕生一歲曰豵葭蓬始萌而命蒐田可謂得其時矣騶囿之虞人前驅五豝後驅五豵皆以待上之一發以見庶類之蕃多故易驅如此而國君前後所取各止一獸之縱逸者不知其幾于嗟乎騶虞嘆此虞人好生之仁也二南詩人未嘗指言文王特序詩者推言之耳今此詩嘆虞人之仁說者乃獨以嘆文王之仁有如騶虞就如其說亦不應以獸而比文王也或謂文王之囿何以名騶竊謂以騶為獸漢人亦嘗言之如武帝時建章宫後有物出焉其狀如麋東方朔曰此騶牙也遠方歸義則騶牙見其齒前後若一故名騶牙或疑牙虞聲近亦牽合之說彼見詩有騶虞之篇而毛氏以騶虞為義獸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故易牙為虞爾司馬相如封禪文有曰囿騶虞之珍羣且謂般般之獸白質黑章旼旼穆穆君子之態封禪之文作於相如臨終之日武帝在位久矣毛公為景帝之子河間獻王博士則詩義已行意相如亦祖毛氏以求合詩書欲人主之必聽也至晉張華號為博物謂珍獸若虎具五采尾長於身名曰騶虞乘之日行千里華之意本欲遷就以牙為虞然色具五采與毛氏白虎黑文之說旣已不同尾長於身日行千里乃獸之有軼材者殊無仁之氣象惟許氏說文謂不食自死之物以求合毛氏義獸之說陸氏疏義謂不食生物不踐生草以求合毛氏不食生物之說殊不知一以為不食自死之物一以為不食生物二說正相反不足證也竊意文王之囿亦必取物以名之名囿為騶豈以騶牙為遠方難致之物亦猶後世閣以鳳名臺以麟名皆取其可貴者然則雖以騶名囿而虞自為司獸旣不可以騶之一字倂以虞人為獸亦不可以虞之一字而廢騶牙之說庶乎通論也案左氏傳成公十八年晉程鄭為乘馬御六騶屬焉使訓羣騶知禮杜氏謂周禮諸侯有六閑馬乘車尚禮容故訓羣騶使知禮然則晉以馬為騶猶後世以馬為龍皆取諸異物以名其馬也又案左思魏都賦曰邁梁騶之所著張銑釋之曰梁騶古天子田獵地名戴記月令天子教以田獵命僕及七騶咸駕鄭氏釋之曰七騶為趣馬主駕說者夫所獵之地謂之梁騶則與以司獸為騶虞之意同矣鄭氏箋詩固不敢狥毛之說以騶虞為獸至釋射義則曰吁嗟乎騶虞嘆仁人也然則以騶虞為虞人不為無據矣齊詩章句騶虞為天子掌鳥獸之官爾雅釋獸獨無騶虞鄭氏豈有見於此邪是詩二章皆賦也

  詩補傳卷二
<經部,詩類,詩補傳>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三     宋 范處義 撰
  邶風【鄘衛說附】
  邶鄘衛皆商紂畿内地武王伐紂以其地封紂子武庚命管叔蔡叔霍叔為之尹以敎商民謂之三監其後三監挾武庚以叛成王旣黜商命殺武庚伐三監於是封微子之後於宋以為商後以商餘民封康叔於衛三分其地與邶鄘並建衛之子孫稍并二國而兼有之國史錄詩不與衛之滅國故先邶鄘而後衛因其詩所得之地而存其國之舊然三國之詩皆衛之事實亦猶木瓜美齊威公以其作於衛地故不得謂之齊猗嗟刺魯莊公以其作於齊地故不得謂之魯先邶而後鄘豈以其亡之先後與二南正始由於文王之道大姒之德故變風亦以衛君無道夫人無德為首變風者正風之反也此邶鄘衛所以次於二南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衛頃【傾】公之時仁人不遇小人在側
  柏舟終篇皆君子憂國之言不以己之不遇而少替此其所以為仁也衛頃公與君子則不合而以小人自近則其國可知矣
  汎彼柏舟亦汎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微我無酒以敖以遊
  柏之為木堅脆而多節不宜為舟其初雖汎然在中流與他舟無異而其質入水易敗不可以任重致遠以辟小人在位終敗國事此君子所以終夜耿耿然不能寐若有隱痛在身非我無酒可以敖遊以見憂之深不遑自逸也
  我心匪鑒不可以茹【汝】亦有兄弟不可以據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茹納也鑒雖明而其納影也初無分於姸醜皆並納之我心之明不能如鑒之並納言必欲為人君辨君子小人蓋憂之甚者親如兄弟若可以據依為助今也微以我之所憂往愬之反遭其怒謂我為不當然蓋與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之意同傳曰金水内影火日外影鑒金也故能納影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眷勉】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
  上章言往愬於兄弟反逢其怒似欲君子改其常操以趨時求合故君子矢之曰石雖堅尚可轉我心不能如石之可轉席雖平尚可卷我心不能如席之可卷惟能持其心而不可遷變故凡見於威儀容止之間亦棣棣然相承如一不可有所選擇而改其常度此言君子其儀一兮心如結兮内外皆有所守也
  憂心悄悄愠于羣小覯【占豆】閔旣多受侮不少靜言思之寤辟【避亦】有摽【符小】
  君子之所以甚憂至於悄悄然介於中者以其見怒於羣小必不容泰然安處旣見誣而可憫又受其侮玩也君子之憂如此所以於其靜而致思不覺驚寤而至於舉手拊心也摽拊心貌
  日居月諸胡迭而微心之憂矣如匪澣【戶管】衣靜言思之不能奮飛
  居諸語助也日君象月臣象月有盈虧則微者月之常日不可微也此日而微則為羣隂之所蔽而君道虧矣君子憂小人用事盜惟辟之威福使君道之尊乃與臣下迭為盛衰此胡可忍哉故君子憂之如蒙不潔未能澣濯所以於其靜而致思恨無羽翼可以高飛遠舉避此汙辱也是詩五章其四章賦也餘皆比而賦之
  緑衣衛莊姜傷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詩也衛莊公娶齊東宫得臣之妹曰莊姜美而無子州吁之母嬖而上僭莊姜失位故賦是詩
  緑兮衣兮緑衣黄裏心之憂矣曷維其己緑兮衣兮緑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黃正色喻夫人也綠間色喻嬖妾也以綠為衣以黄為裏以綠為衣以黃為裳則尊卑上下之分皆倒置矣故莊姜憂之謂此憂何時可止何時可忘也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尤】兮
  【原缺】
  絺兮綌兮淒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此莊姜指莊公而言謂冬裘而夏葛乃理之常今君使我失位以至困窮是猶衣以絺綌使禦淒然之寒風可謂少恩矣我思古人所以隆夫妻之恩者實有得於我心也是詩四章皆比而賦之
  燕燕衛莊姜送歸妾也
  莊姜旣無子莊公復娶於陳曰厲媯生孝伯蚤死其娣戴媯生桓公莊姜以為己子莊公薨桓公立州吁弑之戴媯歸陳莊姜送之作是詩以見己志
  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飛頡【戶結】之頏【戶郎】之之子于歸遠于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燕燕于飛下上【時掌】其音之子于歸遠送于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
  燕燕鳦也古人重言之也差池羽不齊也頡頏飛高下也下上聲小大也鳦以春至以秋去莊姜感戴媯之歸故以喻之遠送于野不忍别之意也將之亦送也陳在衛國之南故曰遠送于南莊姜以戴媯所生子為己子則其相友愛可知矣宜乎遠送之日始則泣涕如雨之多旣而佇立以掩泣旣而勞心而不釋
  仲氏任【而鴆】只其心塞淵終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勗【凶王】寡人
  仲氏戴媯字也先君莊公也寡人莊姜自謂也周官六行信于友為任莊姜謂仲氏於我相信如友故曰任只且稱仲氏之德塞實而無偽淵深而不流温和惠順終始如一旣能自善自謹其身又當不忘先君有以助我相訣之辭如此冀仲氏之不遐棄也是詩四章其卒章賦也餘皆比而賦之
  日月衛莊姜傷己也遭州吁之難傷己不見荅於先君以至困窮之詩也
  日月君夫人之象也日月晝夜代明君夫人内外分治其為體不輕矣莊姜之賢以禮事莊公而莊公不以禮荅之使至於困窮彼州吁之暴習見莊公之不禮莊姜故敢肆為侮慢此所以遭難而自傷也是詩雖未免有追咎之言而終於自傷己之不淑所謂可以怨者如此
  日居月諸照臨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胡能有定寧不我顧日居月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寧不我報
  之人謂莊公也逝往也指己往之事也莊姜謂己之配先君如日月之照臨覆冒下土誰敢侮者蓋由先君往者不以古夫婦之道相處不知夫婦之相好是以不能蚤定其難己雖以禮事先君而忍不顧我己雖為先君之内助而忍不報我此二章皆追咎之言也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日居月諸東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報我不述
  莊姜謂己之配先君如日月之出於東未嘗失道而先君乃無善聲如此豈己之父母所以養我者不能令終而致此極乎旣不能蚤定其難則先君所以不顧我者若使可忘而我自不忍忘先君所以不報我者若可陳述而我自不忍述此二章皆傷己之不淑也是詩四章上皆比下皆賦也一說何為而能定吾國寧不我顧不我報而國憂則甚焉今之說者曰苟吾利而已國不恤也且未有家破而子可以偏肥未有國亡而臣可以獨存者故周傾則嫠婦不能以自恤鄭亡則燭之武必有所不利如之何而止為己計哉竊謂此說止為寧之一字非一篇之意與俾也可忘報我不述若不相似居諸語助檀弓曰何居孟子曰有諸
  終風衛莊姜傷己也遭州吁之暴見侮慢而不能正也莊姜可謂賢矣莊公夫也以禮事之而不見荅旣己自傷己之不淑州吁子也不以母事莊姜至於見侮慢亦自傷己之不能以母道正之終風之詩極言母子之至情冀有以感動奈州吁之暴不能知此使莊姜有母之慈而不得施誦其詩者可為之流涕也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謔【許約】浪笑敖【五報】中心是悼
  終日風為終風暴疾也言州吁之暴如終風之疾不以母事莊姜且從而笑侮之其子戲謔敖慢而無忌憚其母則中心惻怛以自傷悼是州吁雖無子道而莊姜母子之慈未嘗替也
  終風且霾【亡皆】惠然肯來莫往莫來悠悠我思
  風雨土曰霾風旣疾而又雨土以況州吁之暴益甚不止於笑侮且不復肯來矣州吁雖不往不來而莊姜母子之思未嘗忘也
  終風且曀【於計】不日有曀寤言不寐願言則【都麗】曀曀其隂虺虺【虚鬼】其靁寤言不寐願言則懷
  隂而風曰曀曰曀曀則日常隂也曰虺虺則雷電俱發也以況州吁之暴日甚一日而莊姜母子之情尤為切至因備道人間母子之事以今人驗之則知古人亦然也今人或父母有疾子在他所必夜不能寐或無故自必曰何人道我或無故心動必曰我家有故莊姜謂州吁我於寤時出傷悼之言汝苟有人子之心當必不能寐矣故曰寤言不寐我由中心之願發思汝之言汝苟有人子之心當必自矣故曰願言則當必心動矣故曰願言則懷凡此皆冀州吁之感悟故以人間母子感通無間之理曉之惜乎州吁之暴頑然不能入也是詩四章上皆比下皆賦也
  擊鼓怨州吁也衛州吁用兵暴亂使公孫文仲將而平陳與宋國人怨其勇而無禮也
  衛州吁弑君簒立遽為伐鄭之役意欲求寵於諸侯以和其民抑不知身犯大惡衆叛親離安能得志故雖與陳宋有成伐鄭圍其東門五日而還國人已怨之此詩終篇皆豫為喪亡之言信乎人心未易服也序詩者以用兵為暴亂為無禮衆仲謂兵猶火弗戢將自焚其言果信然此詩怨詩也暴如州吁猶怨而不叛所以謂忠厚也與
  擊鼓其鏜踊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衛之國人聞鏜然擊鼓之聲見州吁踊躍喜鬭之狀已出怨言則人心可知矣土國城漕者意州吁當時内興城漕之役外為伐鄭之舉故國人以為與其遠出南伐寧在土國供役耳皆怨辭也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勑中】
  國人謂從公孫文仲南行旣與陳宋有成可以歸而不歸使我憂心忡忡然而不釋也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荀】兮不我信【伸】兮
  上二章則為怨辭下三章皆國人與室家相訣之辭謂我之此行未知于何所居處於何所喪馬汝欲求我遺骸當於山林之下自分必死也因言人之死生離合常與汝成誓約矣又常執汝之手有偕老之願矣蓋契者合也闊者離也洵信也信伸也今所嘆者果成離闊矣不容我苟活矣又嘆我言本可信今偕老之約不可伸矣言雖怨切無叛之意故聖人刪詩有取焉是詩五章皆賦也
  凱風美孝子也衛之淫風流行雖有七子之母猶不能安其室故美七子能盡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爾
  南風長養萬物又當炎憂人之所樂故謂之凱風不必以萬物喜樂為解衛之時有七子之母不安於室而欲嫁者其子能形容母氏之劬勞自相切責謂無以當母心故至此母氏旣能以慰其心而不復嫁則孝子養親之志成矣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於驕】母氏劬勞凱風自南吹彼棘薪母氏聖善我無令人
  此二章形容母氏之劬勞謂南風之長養萬物自棘心夭夭而少壯至可以為薪南風披拂之力為多母氏之生育七子自幼至成人其劬勞又過之今母氏有聖善之德而我七子無一令善者可以當母心宜母氏不安於室也
  爰有寒泉在浚【峻】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勞苦睍【胡顯】睆【華板】黃鳥載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此二章皆務以慰其母之言謂寒泉薄物也以其在浚之下人之飲之者可以去煩渴今我七子乃無以少酬母氏之勞是寒泉之不如也黃鳥微禽也以其睍睆好音人之聞之者皆以為玩好今我七子乃不能少慰母氏之心是黃鳥之不如也孝子能負罪引慝如此則母氏之喜可想而知此之謂能盡其孝道而成其養親之志也是詩四章皆比而賦之
  雄雉刺衛宣公也淫亂不恤國事軍旅數【色角】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曠國人患之而作是詩
  衛宣公上烝夷姜下要伋妻可謂淫亂矣國事以民為重宣公身旣淫亂而不恤其民乃數興軍旅為大夫者久從征役不得休息遂致昬姻失時國人為此詩者必據所見有從役之大夫雖嘗議昬姻女家未從今旣久而未歸不得成禮故國人道此怨女之情卒章有不知德行之說以此知是詩所謂君子蓋指大夫非微賤之役夫也
  雄雉于飛泄泄其羽我之懷矣自詒伊阻
  泄泄猶沓沓也國人道怨女之情謂見彼雄雉之飛雜沓其羽雌雉從之嘆人之不如我所懷之君子乃以我昔日未許之故自遺此阻隔雖嘆無及也
  雄雉于飛下上【時掌】其音展矣君子實勞我心
  展誠也國人復道怨女之情謂見彼雄雉小大其聲雌雉和之嘆人之不如君子固誠信可託不至相棄我所思自不能釋故再嘆之也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遠曷云能來
  視日月之往來易覺其久而君子未歸我所以悠悠然深長思之況道路如此其遠果何時能來也
  百爾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百爾君子不獨指其夫舉凡從役之大夫而言謂爾諸大夫不知何者為德行苟能無忮害之心無貪求之心則何所用而非善似指數興軍旅為忮害貪求此國人亦姑狥兒女所見數興軍旅由於國君固非諸大夫之所欲不敢斥其君乃詩人之忠厚也此詩多有含蓄不盡之意如言雄雉而不及其雌蓋為怨女而言不欲其褻厭軍旅而言德行譎諫之義也是詩四章上二章興也下二章賦也
  匏有苦葉刺衛宣公也公與夫人並為淫亂
  夷姜宣姜雖皆為衛宣公之夫人一則父妾一則子婦又皆為淫亂然宣姜寵則夷姜縊旣不知此詩作之先後固難以指為何人說者以詩有求牡之說謂宣姜乃宣公要而取之故知為夷姜此求之過也父妾則止謂之夷姜子婦則配公之諡而為宣姜明衛人固以宣姜為夫人矣
  匏有苦葉濟有深涉深則厲淺則揭【苦例】
  匏苦匏也濟渡也腰匏固可以渡險今匏未成實而尚有葉則無可以渡此深涉矣彼冒險而不顧者乃謂深則以衣入水謂之厲淺則褰裳而行謂之揭以喻公與夫人不顧禮義肆為淫亂也
  有瀰【彌爾】濟盈有鷕雉鳴濟盈不濡軓【音犯】雉鳴求其牡瀰深也鷕雌雉聲車軾前曰軓涉水者深當用舟淺或可用車雄雉當求其匹而雌雉不當求其牡今渡旣深而盈乃欲用車謂不能濡其軓雌雉反鷕然而鳴不以求牡為非蓋以車而渡深喻宣公不知畏忌雉鳴求牡喻夫人不知愧恥此之謂並為淫亂
  雝雝鳴鴈旭【許玉】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
  旭日始出也此章譏宣公不能如士之昬姻猶有禮節鴈之雝雝鳴於大昕之旦此納采之有其禮也及冰未泮為歸妻之期此親迎之有其時也古者行禮必用鴈而冰泮止昬禮為士尚能然今宣公與夫人為淫亂漫不知禮節詩人不欲斥其君故舉士之禮以譎諫之也
  招招舟子人涉卬【五郎】否人涉卬否卬須我友
  卬我也以手曰招此章譏夫人不能如庶人之知可否不肯妄動彼舟人之子招招召人以渡人皆從之而我獨否者以須我友之至也今夫人從宣公為淫亂殊不知可否詩人不欲斥夫人故舉庶人之言以譎諫之也是詩四章上二章比也下二章興也一說此詩刺宣公冒禮義以求其欲若是其急也匏猶未可以供濟也而急於涉至於濡帶揭衣以從之豈有濟盈而不濡軓者而宣公則為之濡軓聖人制禮豈禁人之欲哉而人自不敢越禮義而求急濟故歸妻則迨冰未泮人涉則卭須我友奈何宣公之急其欲如此哉竊謂此說乃耑責宣公不及夫人非詩人刺並為淫亂之意當與求牡舟子之喻並觀之
  谷風刺夫婦失道也衛人化其上淫於新昬而棄其舊室夫婦離絶國俗傷敗焉
  詩人多以風雨喻亂世如風雅兩谷風其一為夫婦離絶國俗傷敗而作其一為天下俗薄朋友道絶而作與北風終風無異爾雅以谷風為東風蓋欲以谷為穀故釋之者曰谷之言穀穀生也谷風者生長之風也毛氏取之且曰習習和舒貌隂陽和則谷風至爾雅雜出諸家以谷為穀穿鑿為甚豈足證也觀夫婦離絶之詩谷風之下則繼之以隂以雨朋友道絶之詩谷風之下則繼之維風及頹皆亂世憂懼之氣象則習習不得謂之和舒矣大雅曰大風有隧有空大谷說者謂大風之行必從大空谷之中然則谷風者由大谷而起說文曰習者鳥數飛也則習習者飛舞不止之貌衛君寵宣姜則夷姜縊是以人化其上淫於新昬棄其舊室其國俗傷敗正如谷風之行物之摧敗者多矣此變風所為作也
  習習谷風以隂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妃鬼】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
  葑須也菲芴也下體根莖也德音令名也大谷之風飛舞不止繼以隂雨以喻民俗承衛君淫亂之化離絶傷敗人情物態可想而知此章乃被棄之婦追怨其夫謂當此亂世所宜黽勉同心以守其舊豈宜乖怒遂致離絶辟之采葑采菲者無以根之惡而棄其葉以喻不當以我今之衰而棄前日之愛汝能保其令名而不違離我則與爾偕老矣
  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伊邇薄送我畿【祈】誰謂荼【徒】苦其甘如薺【齊禮】宴爾新昬如兄如弟
  畿門畿也荼之味苦薺之味甘此章亦婦人追怨其夫謂我始被棄而去遲遲其行以中心有違離之苦故也道路亦不為遠爾但送我於門畿以見恩義之薄也恩義旣薄厭故喜新荼本苦菜爾則食之謂甘如薺以喻新昬宜可醜者爾則宴安如兄弟之相好也
  涇以渭濁湜湜【殖】其沚宴爾新昬不我屑以母逝我梁母發我笱【古口】我躬不閱遑恤我後
  涇水濁渭水清湜湜清潔貌小渚曰沚此章婦人自謂我如渭之清新昬如涇之濁今爾惑亂反以渭為濁故為爾所棄何不於在渚而觀之則知湜湜然清者渭也屑猶切也爾旣宴安於新昬不以我為心切固無如之何但毋往我所治之梁母發我所用之笱蓋猶惜其家且恐其毁敗也旣而嘆之曰我身自不遑省閱何能恤我之後乎曰我後云者蓋婦人被棄必有已生之子故眷眷不能忘說文曰屑動作切切也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黽勉求之凡民有喪匍匐救之
  此章婦人自言在夫家時盡其心力靡所不為深則方舟而渡淺則泳游而行謂不擇淺深事求必濟也家之有無不敢自怠常勉強經營以贍給之鄰里急難不敢坐視常匍匐而往以救助之婦人之言及此可謂賢矣
  不我能慉【許六】反以我為讎旣阻我德賈【古】用不售【市救】昔育恐育鞠及爾顛覆【芳服】旣生旣育比予于毒
  慉養也鞠窮也此章婦人度其夫終不能悔故反覆怨之謂我始望爾終身今旣不能養我反視如仇讎我雖有婦德已阻絶不得施辟之賈有良貨而不得售昔者未生育男女之初我懼生育之道窮致爾似續之顚覆今旣生旣育而有似續矣乃使我及於荼毒皆追怨之言也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爾新昬以我御窮有洸有潰【戶對】旣詒我肄【以世】不念昔者伊余來塈【許器】
  肄習也墍息也此章婦人自嘆以天時之冬春喻人之貧富謂我之聚蓄美菜僅能禦冬月之乏至春有新物則見遺矣我昔日助爾治家正如旨蓄今爾旣宴安於新昬第以我禦昔日之窮爾何為外則洸然武内則潰然亂所以遺我者習以為常殊不念我昔日之勤使我來止息於爾家也婦人雖怨之深终不忍絶豈以有子故與是詩六章一章三章四章皆比而賦之餘皆賦也
  式微黎侯寓于衛其臣勸以歸也
  狄人奪黎氏地黎衛之附庸也來寄於衛其臣勉以歸國以詩作於衛地故編之衛風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式發聲也中露謂暴露也泥中謂泥塗也黎之臣子自嘆其微謂黎旣迫於狹又寓於衛臣子可謂微乎微矣臣子之微亦何足言以君之故不可在此暴露也以君之躬不可在此泥塗也為衛不能振起其微不若謀歸故國之為愈也是詩二章皆上賦而下比也
  旄丘責衛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衛衛不能脩方伯連率【所類】之職黎之臣子以責於衛也
  黎旣為衛之附庸遂以方伯連率之事望於衛故衛雖非伯而黎之臣子以衛為伯而責之以方伯之職也衛穆公之時晉滅赤狄路氏數之以奪黎氏地之罪則是詩作於宣公之後穆公之前可知也
  旄丘之葛兮何誕之節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何其處也必有與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前高後下曰旄丘誕大也叔伯尊稱也與相與也以用也黎之臣子見旄丘之葛長荗而節日以大自嘆寄寓之久遂呼衛之大夫為叔伯而告之曰何為使我多日於此而不見恤也何為處此必有與我矣何為久此必有以用我矣
  狐裘蒙戎匪車不東叔兮伯兮靡所與同
  狐裘大夫之服車亦大夫所乘黎之臣子呼衛之大夫而告之曰衛之服裘者非不蒙戎而盛乘車者非不可東行至黎特不與我同憂爾衛在黎之西故曰不東
  瑣兮尾兮流離之子叔兮伯兮褎【由救】如充耳
  瑣細也尾末也褎盛服貌黎之臣子自傷流離瑣尾之人不為衛所卹而衛之大夫如褎然盛服用充耳而無所聞也詩人專指大夫不欲斥衛君也一說關西謂梟為流離大則食其母意謂衛人視狄為瑣尾不知其將為患故不聽吾言其後果有狄人之難亦通是詩四章上一章興也餘皆賦也
  簡兮刺不用賢也衛之賢者仕於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也
  伶官之名起於黃帝之臣伶倫取崑崙之竹吹黄鐘之宫至周景王問無射於伶州鳩後世遂以名之衛國之賢有不得志而仕於伶官者詩人惜之其曰皆可以承王事則非止一人當是其徒相招為此故雖其才可為王官有所不顧也
  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在前上處碩人俁俁【疑矩】公庭萬舞有力如虎執轡如組【祖】左手執籥【餘若】右手秉翟【亭歷】赫如渥【於角】赭【者】公言錫爵
  簡之為訓或以為大或以為擇或以為不恭夫旣自齒於伶官之列不可謂大出於賢者之自為非上之命不可謂擇獨先儒謂伶官雜於倡優侏儒之間是為不恭也其得謂之賢者盖雖其迹如此其中固有所見者此意味深長今取之簡兮簡兮重嘆其為此不恭方將萬舞於日之正中處於衆優之上列其容俁俁然碩大舞於公庭而可仰於是咸稱其才藝容止曰有力如虎執轡如組則見之射御之間如組織言才藝可取也曰左手執籥右手秉翟則見之舞蹈之間容止可觀也曰赫如渥赭公言錫爵此言其貌之盛如此公乃使之受爵于庭非所以待賢者也武舞用干戚文舞用羽籥毛氏以干羽為萬舞孔氏謂萬者舞之緫名則兼文武而言詩止言執籥秉翟皆文舞之器意者詩人之言特舉其一可以互見也
  山有榛【側巾】隰有苓云誰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榛栗屬生於山果之嘉者苓大苦生於下隰草之嘉者喻衛之賢者才美如此宜仕於王國今乃仕於伶官失其所矣西方西周也周旣東遷謂詩人思西周之時人物正如此故嘆美衛之賢者眞可謂西周之人物也前曰碩人言其貌後曰美人言其才是詩三章上二章賦也卒章比而賦之一說簡賢以是舞旣舞而錫爵是以俳優蓄之也西方賢者所居也山必榛隰必苓物各有其地孰謂斯人也而處斯地也哉雖然不用宜去矣而相從於鄙事何也孟子曰往役義也往見不義也召之舞則舞其諸往役之義與竊謂相招仕於伶官此賢者所自為詩人猶以為不恭若由君之召則賢者當知去就矣
  泉水衛女思歸也嫁於諸侯父母終思歸寧而不得故作是詩以自見也
  泉水乃衛女嫁於他國思歸之詩何以編之衛風竊意衛女思歸作此詩以寄宗國衛女作之采詩者得之衛地故繫之衛也國君夫人父母在則歸寧没則使大夫寧於兄弟禮也衛女能以禮自克故思歸而不得作此詩以見其志耳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懷于衛靡日不思孌【力轉】彼諸姬聊與之謀
  泉水始出雖毖然而流尚能至于淇淇衛地也可以人而不如彼泉水乎此我所以懷歸衛國無日不在念也孌然諸姬非衛國之姬乃衛女所嫁之國娣媵之屬故聊與之謀歸衛之事也
  出宿于泲【子禮】飲餞于禰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問我諸姑遂及伯姊
  夫人舉動必有出宿飲餞之禮曰泲曰禰亦非衛國地名當是衛女所嫁之國有此地也衛女始謀意必有以父母終當遣大夫寧兄弟之禮告之者而衛女之意未能自己欲出宿飲餞而行謂女子旣嫁雖當遠父母兄弟我今謀歸止欲問父之姊妹與已之伯姊爾舍兄弟而言姑姊遠嫌也
  出宿于干飲餞于言載脂載舝【胡瞎】還【旋】車言邁遄【市專】臻于衛不瑕有害
  曰干曰言亦衛女所嫁之國地名也衛女之意旣未能自己尚欲出宿飲餞而行且欲脂舝其所乘還歸之車使疾至於衛國自謂雖不為瑕疵而未免有害于禮謂禮當遣大夫也
  我思肥泉玆之永歎思須與漕我心悠悠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前三章皆思歸之言卒章乃自克之言故以肥泉自釋謂肥泉同出而異歸在物理固有如此者我雖出于衛今旣拘於禮不得復歸亦如此肥泉第為之永嘆而已然思衛國須與漕之邑乃昔之所生長使我悠悠然長思不能忘當命駕而出遊以輸寫我心之憂耳所謂止乎禮義者如此是詩四章一章興也二章三章賦也四章比而賦之一說水異出流行合同曰肥謂已不如泉猶得同歸亦通
  北門刺仕不得志也言衛之忠臣不得其志耳
  忠臣盡瘁事國而上下不知其艱可謂不得志矣然謂天實為之歸之命而無所怨此其所以為忠臣也
  出自北門憂心殷殷終窶且貧莫知我艱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北門背明向隂處闇之象也殷殷憂盛貌有臣如此而上下不知可謂不明矣是以憂心殷殷而盛謂終必窶乏而致貧重嘆上下莫知其艱也下二章所陳皆上下不知之說也然命實使然何足道哉
  王事適我政事一埤【避支下同】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如革】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遺【唯季】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徂回】我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王事上所命之事也政事職所治之事也上所命之事有適至而不可料者有敦廹而不容緩者職所當治之事則厚以益我不一而足厚以遺我不容辭避似有役使不均從事獨賢之意可謂上不見知矣而我自外而入私門同室之人交徧誚責我交徧摧沮我是下亦不見知矣非命之不淑何以致此然忠臣仕於亂世貧窶艱難旣知有命何足形於言室人朝夕相處誚責摧沮交徧不已故不免作此以自解是詩三章皆賦也
  北風刺虐也衛國並為威虐百姓不親莫不相攜持而去焉
  上下相親謂之仁衛之君臣並為威虐無卹民之意故百姓不親相率而去可謂不仁矣故謂之刺虐也
  北風其涼雨【于付】雪其雱【普康】惠而好【呼報】我攜手同行其虚其邪【徐下同】旣亟【紀力下同】只且【子餘下同】北風其喈【皆】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攜手同歸其虚其邪旣亟只且莫赤匪狐莫黑匪烏惠而好我攜手同車其虚其邪旣亟只且北風寒涼之風雨雪之候也勢必至於雱然而盛此威虐可畏之喻也至北風喈然有聲則雨雪已霏然而下矣此威虐及人之喻也始威虐方盛謀與惠順而相好者攜手同行而去今威虐及人則行計遂決當求有德者歸之耳然北風止以喻其在上者莫赤者匪狐莫黑者匪烏以喻仕於朝者各從其類胥傚為虐莫有卹我者當即相攜持同車而載適彼樂土矣或以同行同車分貴賤謂始則賤者終則貴者俱去非也同行則猶有未言去者同車則去者益衆矣三章皆言其虛其邪旣亟只且蓋百姓自相勉勵恐及於禍謂今日之行當緩乎當急乎只且亦語辭之急者再三言之人情可見矣是詩三章上皆比下皆賦也
  静女刺時也衛君無道夫人無德
  周南被文王大姒之化則雖游女有不可求衛國君與夫人並為淫亂則雖静女亦不自保正家而天下定於此顯然效驗不可誣矣静女旣為刺時之詩序明言衛君無道夫人無德蓋謂衛之淫風實由君與夫人之化女之静者猶如此也三章所詠皆男女相慕悦之事世之儒者以彤管為女史彊名為思古之詩其說出於毛氏或又援左氏取彤管之言欲闕之以待知者此亦考之不精爾實無可疑者且毛氏聞古者后夫人有女史彤管之法遂以此詩彤管為女史鄭氏因謂彤管筆赤管也殊不知古以刀為筆未有用毫毛者安得有管故書謂之畫蓋以刀筆刻畫於簡至秦蒙氏始以毫毛製筆故漢以來始有竹簡寫之之說左氏所稱取彤管焉亦止取其美物相贈之意非有取於女史也竊意古之女史謂之彤猶他史謂之青蓋皆用竹簡青取殺青之義則女史加以彤色容有是理況女史惟后夫人則有之何必以人間相贈之彤管遂為女史邪
  静女其姝【赤朱】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蹰
  此章男女相慕悦期而未遂之辭也静閑静也姝美色也城隅幽深之地也踟蹰不果之狀謂貞静之女有此美色俟我於幽深之地我心愛之而未得見所以搔首潰亂不果於行止也
  静女其孌貽我彤【同】管彤管有煒說【悦】懌【亦】女美自牧歸荑【徒兮】洵【詢】美且異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
  此二章皆男女相慕悦贈答以物之辭也孌美態也彤管女子所玩之物也牧田牧之所也荑茅之始生也謂女之有美態者旣以彤管贈男子其色煒然而光盛男子悦懌此管之色謂亦如女之美此女贈男之物也故男子亦自田牧之所取始生之荑以贈女且謂此荑信美且異矣猶未可以女之為美姑以此為美人之贈耳此男贈女之物也說者謂男女相贈荅與鄭風贈以勺藥陳風貽我握椒之意同此固足以發明詩人之本意然世之儒者例信毛鄭之說惟歐陽氏斷然不惑故竊取之且證以刀筆祛千載之疑而彤史之義亦存而不廢獨不可以此詩之彤管為女史爾是詩三章皆賦也一說讀静女之詩知彤管之意則以禮自防在是矣夫寇不自至負乘招之也淫不自興冶容誨之也竊謂此說專罪女子似非詩人之本意況由於衛君與夫人無道無德之所化則男女俱不知禮矣
  新臺刺衛宣公也納伋之妻作新臺于河上而要之國人惡之而作是詩也
  衛宣公初以禮為伋納婦旣而作臺于河上自以詭計要取之斁敗人倫誠可惡也是詩皆著其可惡之迹與國人惡之之狀辭簡而義明也
  新臺有泚【此禮】河水瀰瀰【莫爾】燕婉之求籧【渠下同】篨【除下同】不鮮【斯踐】新臺有洒【七罪】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泚鮮也洒高峻也瀰瀰盈也浼浼平也燕婉求之不以正也凡人之為不善猶有羞惡之心往往多祕其迹懼為人所指目雖其過未有隱而不形然視宣公於河上鮮明高峻之臺肆為燕婉之行固有間矣國人聞其所為猶未以為信然也故過其處者爭往視之至不能俯如有籧篨之疾者前後相屬莫知其數不鮮言不少也不殄言不絶也及見其果於為惡無復愧恥始惡之矣
  魚網之設鴻則離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此章取物為比謂網之設本以求魚高飛之鴻今乃離之所得非所求事理乖舛喻宣姜本以嫁伋宣公乃以計要取之以魚鳥比君之父子亦惡之之深也國人始猶視之惡之旣深則過其處者至不忍仰視若眞得戚施之疾者蓋不忍仰視又甚於往視而不能俯者矣詩人之言每每如此國人惡其君若不可以訓聖人存之以明有可惡之實者當年不能隱其惡萬世不能冺其迹鑒戒之意深矣是詩三章其二章賦也卒章比而賦之也
  二子乘舟思伋壽也衛宣公之二子爭相為死國人傷而思之作是詩也
  衛宣公旣要伋之妻生壽及朔其後朔與母齊姜愬伋於公遂令伋之齊使盜待諸莘壽知之以告伋使逃去伋曰君命也不可壽竊其節先往盜殺之伋至曰君命殺我壽何罪盜又殺之伋不廢君之命壽至代兄之死不可謂不賢然壽知愛其兄而不聞諫其父豈嘗諫之不聽或知其不可諫故與二子爭相為死或以伋與晉申生皆不敢明母之過恐傷父之志申生為恭世子則伋不得為非或以二子為暴虎馮河死而無悔或以為舜事瞽瞍烝烝乂不格姦欲使之未嘗不在側索而殺之未嘗可得所以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謂伋當逃避使宣公無殺子之事壽無救兄重父之過皆聖人所不取但國人憐而哀之耳竊謂舜聖人之事非人人所能為固不可以望二子獨當論其幸不幸昔晉王祥繼母朱氏生弟覽朱屢以非禮使祥覽輒與祥俱朱密使鴆祥覽知之徑起取酒祥疑有毒不與朱遽奪反之自後朱賜祥饌覽輒先嘗朱懼覽至斃遂止使兄弟幸而如祥覽誠為兩善不幸如伋壽豈可輕訾哉況死者人之所難古人視死若輕必有以也夷齊之死以愧後之為臣懷二心者屈原之死以愧後之為君好讒佞者伋壽之死其諸愧後之為父母有愛憎者與世之為繼母無均一之德者視此當愧而知改矣此國人傷而思之聖人所以取之也
  二子乘舟汎汎【芳劒下同】其景【影】願言思子中心養養二子乘舟汎汎其逝願言思子不瑕有害
  夫舟所以濟難今二子皆不免於死辟之二人同載一舟汎汎然於中流無所維制國人傷其影之逝知其不能有濟也曰中心養養盖謂思之使我中心養養不能定也曰不瑕有害蓋謂思之雖不可瑕疵而未免有害於生也二子之死雖未合道亦可恕矣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詩補傳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四      宋 范處義 撰
  鄘
  柏舟共姜自誓也衛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義父母欲奪而嫁之誓而弗許故作是詩以絶之
  衛世子共伯之死史記以爲其弟和以賂襲攻共伯自殺今詩序第云蚤死不言被簒之事和即武公倘有攻兄之惡衛人豈得以爲賢謂之睿聖武公當以經證史之誤序言父母欲奪而嫁之詩只言母也天只蓋欲奪其志者母也亦猶鄭莊公不勝其母將仲子之詩以爲父母之言古人發言多如此曰奪曰誓曰絶皆見其守義甚確之意
  汎彼柏舟在彼中河髧【蓞】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紙下同】不諒人只汎彼柏舟在彼河側髧彼兩髦實維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柏不宜爲舟以其質易敗也兩髦者髪至眉幼時之飾髧者髪垂之貌詩曰無非無儀則儀者婦人之善也又曰求爾新特則特者婦人之異也矢誓也慝邪也共姜欲拒父母故自謙下以爲質之不美而嫁爲世子之妻誓之以柏爲舟在彼河之中河之側尚懼其易敗豈宜他適喻已以易敗之舟當置之不用之地不可復嫁也守義既堅必毁其客飾不事膏沐往往去髪至眉爲幼時之狀以明其誓今人亦多倣傚爲此共姜自謂爲此兩髦之飾在他人有夫者固不當然實爲我之儀善實爲我之特異故以死誓其靡他靡慝也父母欲嫁我恩則如天但不能諒我之心耳皆絶其父母之辭或以兩髦爲指共伯儀特皆訓爲匹竊謂不然共伯旣爲世子且死矣其妻豈宜復以童幼命之惸然未亡人亦豈宜言及匹偶之事皆非詩人之本意也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牆有茨衛人刺其上也公子頑通乎君母國人疾之而不可道也
  宣姜不能正其始故爲人所窺侮亦不能正其終左傳謂齊人使昭伯烝於宣姜不可強之昭伯即公子頑昭伯之惡似其先君必曰齊人使之以見宣姜爲人所窺侮謂宜其爲此也曰不可強之以見不能正其始故終不得而卻也昭伯雖非君而宣姜君之母也上行之下效之昭伯既非君故不曰刺其君而曰刺其上也國人疾之又甚於惡之蓋惡之者不樂其事疾之者直欲除去之也此爲惡輕重之辨也
  牆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牆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詳也所可詳也言之長也牆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讀也所可讀也言之辱也
  茨以喻公子頑牆以喻君之母茨生於牆宜可埽除而不可者慮傷於牆耳謂公子頑之惡可去而慮傷君之母也木交積曰冓又十秭曰冓亦積數之多也謂宮中積有多言不可道之於口道之則可醜也二章三章皆同襄謂反覆除之束謂束縛去之詳謂詳言之讀謂讀誦之長猶言其說甚長辱猶言適足爲辱國人疾之之意每每有加詩人之言多然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君子偕老刺衛夫人也夫人淫亂失事君子之道故陳人君之德服飾之盛宜與君子偕老也
  衛夷姜宣姜皆謂之夫人皆有内亂之醜其失事君子之道一也是詩偶繼牆有茨之後故說者以爲宣姜以小君爲人君雖無它證理亦可通自宮中稱之亦可謂之人君矣宣姜無夫人之德以稱夫人之服其不得與君子偕老宜哉故詩陳古義以刺之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加】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副者夫人祭服之首飾笄者衡笄垂於副之兩旁其下以紞垂瑱者是也珈以玉爲之又以飾笄其數以六意其下王后一等此所謂服飾之盛也詩人謂昔之夫人所以能與君子偕老被服副笄六珈之貴以奉祭祀者以其德見於容委委然婉順佗佗然和易其立如山其潤如河象所被之服得其宜稱今宣姜無淑善之德何以稱其服也副之言覆所以覆首編列他髪爲之亦有副貳之意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真忍】髪如雲不屑【蘇却】髢【第】也玉之瑱【吐殿】也象之揥【勅帝】也揚且【疽】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玼鮮盛也翟褕翟闕翟也畫雉之形以爲飾或謂之翟瑱以塞耳以玉爲之揥以摘髪以象爲之詩人謂昔之夫人被以翟衣副以瑱揥其髪之鬒而黑如雲之狀不用髢而自美其眉目之間廣揚晳白人之望之如天帝之可敬亦以德之稱其服耳且語助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縐絺是紲袢也子之清揚揚且之顔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院】也
  瑳亦鮮盛也展即展衣也詩人謂昔之夫人被丹縠之展衣蒙縐絺於外紲繫也袢衣無色也謂以是而自斂飭也清謂目視清明揚謂眉目之間廣揚額角豐滿也展誠也美女爲媛誠得此有德之人然後可爲邦之美也始終言德容之盛蓋有諸中形諸外也一章微言子之不淑後二章不復言鄙之之意見於言外也所謂詩不可以言語求必將深觀其意譏刺是人也不言其所爲之惡而言其爵位之尊車服之美而民疾之以見其不堪信乎善言詩者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桑中刺奔也衛之公室淫亂男女相奔至於世族在位相竊妻妾期於幽遠政散民流而不可止
  衛宣公父子所爲如此可謂公室淫亂也公室至男女相奔一時風俗可想而見桑中所刺乃專指世族在位者相竊妻妾期於幽遠之地共爲淫僻之行在位者如此安得有政以率民宜乎政散民流無以禦之序詩者首言公室蓋推本而言之也
  爰采唐矣沬【妹】之鄉矣云誰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腰】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麥矣沫之北矣云誰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爰采葑矣沫之東矣云誰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
  唐女蘿也麥穀名葑菜名沫衛邑即紂所都之沫邦也姜氏弋氏庸氏皆世族也桑中桑田之間也上宮城中之宅也淇衛之水名也采唐采麥采葑蓋男女托此以相求始期約於桑田之外終要入於城中之居可謂期於幽遠矣然三章皆言送乎淇上則異於流蕩而忘返者上雖無政以正民而民知自返此聖人之所取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鶉之奔奔刺衛宣姜也衛人以爲宣姜鶉鵲之不若也牆有茨之醜公子之罪爲大君母次之此詩以鶉鵲爲喻亦兼指二人序止刺宣姜不及公子頑蓋所謂不可道也然鶉鵲之不若則頑固在其中矣
  鶉之奔奔鵲之彊彊【姜】人之無良我以爲兄鵲之彊彊鶉之奔奔人之無良我以爲君
  鶉不亂其匹所以奔奔然喜鬭者惡其亂匹而鬭也鵲不淫其匹所以彊彊然難偶者傳枝受卵故能不淫也今人之不善信鶉鵲之不如矣我以爲兄指公子頑蓋實惠公之兄也我以爲君指宣姜蓋姜實衛之小君是詩二章皆興而賦之
  定之方中美衛文公也衛爲狄所滅東徙渡河野處漕【曹】邑齊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營宮室得其時制百姓說之國家殷富焉
  衛懿公爲狄所敗宋桓公以衛之遺民立戴公廬於漕戴公卒立其弟燬是爲文公齊桓公於是率諸侯攘夷狄而城楚丘文公始能建城市而營宮室得其時而不妨農得其制而不越禮故百姓說之作是詩道其興廢植仆致國家富盛之實衛之民至是其有瘳乎封滅二字義見木瓜
  定之方中作于楚宮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定之方中謂夜視營室之中以爲興作之始揆之以日謂晝度日景之正以知向背之宜宮室雖互言以協音韻先宮而後室亦有將營宮室宗廟爲先之意榛栗果之嘉者可以備籩實可以爲女贄椅桐梓漆皆木之材者可以爲器用止言爰伐琴瑟蓋舉其用之重可以備禮樂者以言之耳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與堂景山與京降觀于桑卜云其吉終焉允臧
  虚故墟也堂衛邑也楚即楚丘也景山以大而得名商之故都也京高丘也衛在商畿内謂升故墟以望喜楚之旁邑及景與京之高大則知地勢之勝也降觀於桑田之間見其地之美沃謀之龜則言其吉終焉信其爲善也
  靈雨旣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駕說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
  靈雨時雨也時雨發生若神靈然倌人主駕者也馬七尺曰騋謂時雨旣降帶星命駕說於桑田之間所以訓農也於是百姓悦之歎美其君之德謂非可以常人而論吾君其操心之塞實淵深無他嗜好一意於富國舉馬而言其高大而牝者至三千之多則所以致此者乃塞淵之效也左氏傳言衛文公元年革車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特舉其成數詩人言騋牝三千美之之言必夸不必求其實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蝃【丁計】蝀【都動】止奔也衛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恥國人不齒也
  蝃蝀之詩謂之止奔則衛人有厭亂者矣序詩者遽以道化許之蓋飢者易爲食渴者易爲飲衛文公以道化其民雖與文王道化行相遠然敬敎勸學春秋賢君有所不能宜乎化民有恥亦幾於惡無禮之氣象曰國人不齒則淫奔者少而厭亂者多亦可尚也
  蝃蝀在東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
  爾雅曰蝃蝀虹也釋者曰虹雙出色鮮盛者爲雄雄曰虹闇者爲雌雌曰蜺隂陽交會之氣也淮南子曰天二氣則成虹虹淫氣也文中子曰至治之世則虹不見蓋地氣還矣天氣不復於是成虹虹天之淫氣也詩人以其雌雄雙出故以喻淫奔然其出非早則暮早則朝陽射之故在西暮則夕陽射之故在東其實皆淫氣暈日而成也詩人專取在東者爲喻蓋東又爲陽方而淫氣雙見尤爲可恥至不以手指之疾之之甚也遂以禮曉之曰女子自有適人之道豈終在父母兄弟之家何爲淫奔而犯禮也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毛氏曰隮升也從旦至食時爲崇朝鄭氏曰朝有升氣於西方終其朝則雨自然應曹風候人曰薈兮蔚兮南山朝隮毛氏曰薈蔚雲興貌隮升雲也鄭氏曰薈蔚之小雲朝升於南山不能爲大雨然則隮爲升雲明矣獨鄭司農釋周官十煇誤以隮爲虹故後之說詩者亦以朝隮於西爲虹夫虹固能見於西方而詩人止言隮不及虹者蓋此詩一章旣戒其淫奔二章則告以正禮謂隂陽之氣和則雲升而成雨乃雨之正也蝃蝀乃淫氣相干而暴雨故易解散是以虹見則雨止世以虹爲截雨虹非截雨也淫氣相干勢不能久故虹見則雨止有違禮苟合則離必速之象若雲氣朝升於西則崇朝雨必至矣此隂陽和之雨也喻以禮約昬則可成矣何至淫奔如虹氣相干而雨也故又以禮曉之曰女子自有適人之道豈終在父母兄弟之家邪父母兄弟先後互言以協音韻非有他義
  乃如之人也懷昏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
  國人謂信者人之所以立不可棄也命者天之所賦予不可違也乃如淫奔之人第以昏姻爲懷詭譎相誘豈有信誓可守悖理而行豈知命分之正國人之言能知信與命則被上之化亦至矣是詩三章上二章比而賦之也卒章賦也
  相鼠刺無禮也衛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無禮儀也
  商之餘俗更文武至成王猶在則宣公之化豈文公所能遽革然文公一能正其臣則在位無禮儀者已爲詩人所譏刺信乎惡之漸者雖深而善之所感者亦速此相鼠之義也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爲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相視也鼠雖微物猶有皮以被其外猶有齒以養其内猶具四體以全其形今在位之人無威儀容止不知有禮則生無禮則死是人不如鼠也人而不如鼠縱未即死亦何所爲亦何所俟不若速死之爲愈也疾惡之甚如此以見清議之不可犯遷善改過不可不力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干旄美好善也衛文公臣子多好善賢者樂告以善道也
  樂取諸人爲善虞之所以爲盛帝善人是富周之所以爲顯王爲人君而好善固爲可美未若爲臣下而好善尤爲可美也故鄭武公善善之功詠之於詩一介臣之休休有容載之於書子游爲武城宰孔子問之曰女得人焉爾乎樂正子爲政孟子以為好善優於天下蓋為臣子而不好善則嫉賢忌能俾之不達人君雖有好善之心亦沮格而不行此干旄之樂告所以美衛之臣而不言文公也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絲紕之良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絲組之良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絲祝之良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干旄干旌蓋分而言之以協音韻其實皆旟也注旄於竿首謂之干旄鳥隼為旟謂畫鳥隼以為飾析羽爲旌謂析夏翟之羽以為緌周官司常曰州里建旟釋之曰縣鄙鄉遂之官大司馬曰百官載旟釋之曰卿大夫也是詩明言干旟以見衛之内外臣子皆好善載孑孑然特出之旟皆有注旄析羽之干或就浚郊或就浚都或就浚城言訪善人之廣無内外遠近之弗及也素絲良馬聘善人之禮也紕之者織之始也組之者織之成也祝之者旣成而斷之也好善之意旣勤故素絲織組始成即斷取以行禮也始者良馬四之旣而五之旣而六之禮加厚而意無已也孔子遇程子命取束帛以贈先生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此古之臣子得用束帛車馬為禮之證也彼賢者見其好善之勤自相謂曰衛之有美德之臣子旣建旄以訪我又有禮以將之所以待我者厚矣我將何以畀之乎何以予之乎何以告之乎謂不足以副其求賢之意如此則所聞之善言善行必罄竭以語之矣此所謂樂告以善道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載馳許穆夫人作也閔其宗國顚覆自傷不能救也衛懿公為狄人所滅國人分散露於漕邑許穆夫人閔衛之亡傷許之小力不能救思歸唁【彦下同】其兄又義不得故賦是詩也
  載馳泉水皆旣嫁之女思歸宗國能顧義遵禮止其私心其孝愛不忘本有覃之風故聖人有取焉此詩言許穆夫人閔衛之亡傷許不能救婦人念慮及此有烈丈夫之志尤可尚也其詩編之衛風蓋夫人作此以寄其兄戴公采詩者得之衛地宜為衛詩也
  載馳載驅歸唁衛侯驅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則憂
  弔失國曰唁漕衛東邑也草行曰跋水行曰涉夫人自有志於馳驅歸衛故其言謂雖在禮得以遣大夫跋涉而歸寜終不足解我心之憂也
  旣不我嘉不能旋反視爾不臧我思不遠旣不我嘉不能旋濟視爾不臧我思不閟
  夫人謂許人爾旣不以我欲歸衛為善使我不能反其國濟其難盍亦反而思之視爾之家或有急難不臧之事其心如何則知我心之欲歸果不為遠於人情果不能閟而不發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懷亦各有行許人尤之衆穉且狂
  偏高曰阿丘蝱貝母也可以療鬱結之疾夫人思歸不得自如中懷鬱結故欲采蝱以療之旣而自謂我女子所懷之事尤難祛除非藥所能療亦欲各行其志耳許人何為以我為過豈皆穉幼狂惑不能知我之志乎
  我行其野芃芃其麥控于大邦誰因誰極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
  芃芃方盛貌控持也極至也夫人思歸之時適當麥之方盛故思歸行其宗國之野見芃芃之麥又欲持宗國顚覆之事告於大邦但未知何國有因何國可至耳于是又語大夫君子曰無以我為有過雖百方為我致思終不如我心之所之在於宗國也誦其詩者非特見其孝愛之深亦可知其止乎禮義徒有其言不敢自恣也是詩四章皆賦也

  詩補傳卷四
<經部,詩類,詩補傳>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五     宋 范處義 撰
  衛
  淇奥美武公之德也有文章又能聽其規諫以禮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詩也
  淇奥之序取詩之數語以形容衛武公之德曰有文章即詩之有匪君子也曰又能聽其規諫即詩之如切如磋也曰以禮自防即詩之如琢如磨也曰故能入相于周即詩之猗重較兮也舉此而言誰謂詩序不可信哉武公之德信能如此則史記所載襲攻其兄之事疑無其實矣
  瞻彼淇奥緑竹猗猗【於宜】有匪君子如切如磋【七河】如琢如磨瑟兮僩【遐板下同】兮赫兮咺【况晚下同】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況元下同】兮
  淇衛水名奥水傍之隈也淇多美竹漢書所謂淇園之竹是也猗猗始盛也有匪文章也匪與斐同周官以為且其匪色禮記則以爲有斐君子治骨角曰切磋治玉石曰琢磨詩人謂武公之德見於文章者如其竹之始盛由切磋琢磨之致然切磋者以利器攻骨角而成其文喻武公能受人之規諫以成其德也琢磨者以玉石就錯礪而成其器喻武公以禮自防而成其德也大學以切磋為道學謂道之以學與道問學之意同正利器攻骨角之喻也以琢磨為自修謂自知修省與内自省之意同正玉石就錯礪之喻也武公能資諸人盡諸已者如此所以内而能恂慄知其志氣之有立也故曰瑟兮僴兮外而有威儀知其聲聞之不息也故曰赫兮咺兮自非盛德至善何以有此文章宜民之愛之終不能忘也說瑟兮僩兮者以為矜莊寛大說赫兮咺兮者以為赫赫宣著既與大學之義不同且矜莊與寛大相反則知僩非寛大也赫赫與宣著無異則知咺非宣著也盖能矜莊則志氣自然僩兮有立有成儀則聲聞自然咺兮不息荀卿曰陋者俄且僩釋之者引說文曰晉魏之間謂猛為僩蓋懦則無立猛則能立事恂信順也慄莊栗也武公信順而莊栗有寛而栗柔而立之氣象故知其志氣之有立也說文與字書皆謂朝鮮以兒啼不止為咺蓋衆口咺然譽武公之善而不止也武公有威可畏有儀可象得令聞長世之道是以令名之起人爭與之故知其聲聞不息也
  瞻彼淇奥緑竹青青【子丁】有匪君子充耳琇瑩【營】會【古外】弁【皮變】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青青茂盛貌充耳瑱也琇瑩美石也天子用玉瑱諸侯以石會弁皮弁之會縫也詩人謂武公之德如淇竹之茂盛瑱以琇瑩冠以皮弁飾以玉璂如星之燦以見德之稱其服也申言志之有立名之不息德善之不可忘蓋美之之意無己也
  瞻彼淇奥緑竹如簀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寛兮綽兮猗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如簀密盛也猗倚也重較卿士之車也周官輿人釋之曰較兩輢上出式者盖較高五尺五寸式高三尺三寸古者立乘故常憑較應為敬則垂手以憑式故首得俯較既出于式上故曰重較詩人謂武公之德如淇竹之密如金錫之精如圭璧之美有寛綽之容乘重較之車入相於周人以為宜善戲謔兮不為虐兮謂雖燕閒談噱亦有可觀而無過也始言猗猗中言青青卒言如簀以言德之彌盛也始言瑟兮僩兮赫兮咺兮張而不弛也卒言善戲謔兮不為虐兮弛而不張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詩人之美武公可謂盛德至善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考槃刺莊公也不能繼先公之業使賢者退而窮處莊公不能繼先公之業必其無好善之心故賢者甘于退處此干旄之反也孔子曰吾於考槃見遯世而無悶既曰無悶則說是詩者第當言退處之樂不必謂誓不出仕亦不必謂不能忘懷蓋詩人方詠其退處而樂謂其能不怨上之不用誠為樂天知命若又言其誓不出仕不能忘懷則異于無悶之說矣
  考槃在㵎碩人之寛獨寐寤言永矢弗諼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寐寤歌永矢弗過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寐寤宿永矢弗告
  考繫也槃器也謂擊器以為樂也澗山水之閒也曲陵曰阿高平曰陸寛謂襟抱之寛博也薖草也猶言在草野軸卷也猶言卷而懷詩人謂遯世之士擊器于澗于阿于陸自得其樂自非襟抱寛博安於草野知卷而懷之之道何以有此樂也言謂言語歌謂歌詠宿謂止宿皆以獨言之盖詩人指所見之人未嘗有朋儔也皆以寐寤言之以其寐寤之閒得以自如也永矢弗諼自誓不忘此樂也永矢弗過自誓不復他往也永矢弗告自誓不以此樂語人也矢雖有二訓若訓以陳則不可加以永字自誓而必以永言有終焉之意此所謂無悶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碩人閔莊姜也莊公惑於嬖妾使驕上僭莊姜賢而不荅終以無子國人閔而憂之
  作碩人之詩者謂莊姜不見荅以致無子故閔而憂之詩之所陳初不及莊公惑於嬖妾使驕上僭之事序詩者推本言之謂莊姜所以不見荅者由此耳莊姜之賢即燕燕日月終風之詩可以想見是詩亦不及其賢也
  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宫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碩大也猶言大人盖男子婦人有德者之通稱也頎長貌錦衣而加褧禮所謂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此言莊姜德稱其服也以齊侯之子嫁為衛侯之妻傳所謂諸侯之女嫁於諸侯則其尊同此言莊姜宜為配也東宫太子之宫以明莊姜為齊太子同母之妹也妻之姊妹曰姨姊妹之夫曰私邢侯譚公皆莊妻姊妹之夫此言莊姜之所出於親戚皆貴也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茅之始生者曰荑手實似之脂之凝者曰膏膚實似之蝤蠐木中之蝎以比領之潔白瓠犀瓠中之瓣以比齒之整齊螓之首顙廣而方蛾之眉細曲而長笑之巧而輔頬動謂之倩目之美而黑白明謂之盻此言莊姜容體之善也
  碩人敖敖說于農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
  敖敖長貌說說駕也農郊近郊也四牡駕車之四馬也朱幩四牡之飾也翟茀夫人之車以翟羽為茀蔽也莊姜始來自齊說駕于近郊其四牡則齒壯而驕其朱幩則鑣鑣而盛其駕車以朝也國人皆樂得以為之配遂語于諸大夫使蚤退朝無以政事勞君盖甚樂君之得賢配也召南之詩人視王姬之車而知其有肅雝之德此章言國人見莊姜之車馬遂樂之如此其至亦必有道矣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鮪發發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洋洋大也活活流貌罛魚罟也濊濊施罟之聲鱣鮪大魚也發發魚大之狀葭蘆也菼薍也施罟者之所資掲掲長也此章以河之流喻齊國之盛大以施罟喻莊公求昬於齊以鱣鮪喻莊姜來歸於衛以葭菼喻親迎禮容之盛又有姪娣之媵謂之庶姜孽孽而衆多送女之大夫謂之庶士朅然而武壯此言莊姜來歸之始無一不如人意奈何莊公之惑不見荅而使之無子其閔而憂之婉其意於言之所不及此其所以為風刺與是詩四章一章三章皆賦也二章四章皆比而賦之也
  氓刺時也宣公之時禮義消亡淫風大行男女無别遂相奔誘華【花】落色衰復相棄背或乃困而自悔喪其妃偶故序其事以風焉美反正刺淫泆也
  當禮義消亡之時而失身之女能道反正之言故序詩者以為美然淫泆在初反正在終雖悔亦何及詩人之意亦欲人知戒其初而已然其初為淫風之所感乃上之過其終乃斯人之自能悔悟於衆醉之中忽聞道醒者之語則序詩者加以美之一字未可訾也刺淫泆而謂之刺時則繫之於上者可知矣
  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送子涉淇至于頓丘匪我愆期子無良媒將子無怒秋以為期此章記其初蚩蚩無知之氓抱泉布而來從我貿絲其意非為絲也即欲謀我為室家耳是時必有謀昬之言詩之所不及不然安得已有從之之意遂送其去涉淇水之外至於一成之頓丘是時必有廹促之言亦詩之所不及不然安得遽有無良媒無我怒秋以為期之約然此亦悔悟之後追道前日之事故有是語耳使其初能覺其非為絲而為我謀又能知無良媒為非禮安肯輕從其約也
  乘彼垝垣以望復關不見復關泣涕漣漣旣見復關載笑載言爾卜爾筮體無咎言以爾車來以我賄遷此章記其相諾之後踐其初約既不以禮昬姻不敢遵大路而行從垝敗之垣以出入望前日氓所復歸之關其未見也泣涕漣漣而悲其既見也則載笑載言而喜是時爾卜之龜爾筮之蓍其卦兆之體以為無咎遂以爾之車來遷我之賄何為有今日之相棄此亦追悔之言也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于嗟鳩兮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此章深悔前日之苟合以為後人之戒謂桑未落之時沃若而潤澤嗟爾之鳩無愛其沃若而遂食其葚以喻男子情意盛時亦如桑之沃若嗟爾女子無愛其情意而與之耽樂言其終必為患盖鳩食桑葚過則必醉女與士耽久則必棄謂士之耽猶可說女之耽不可說者乃女子甚鄙其夫而自惜其身之言若曰彼男子為非亦何足道我女子一失不復可言矣非真以男子為可也
  桑之落矣其黃而隕自我徂爾三歲食貧淇水湯湯漸車帷裳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此章怨其夫之相棄而自述其勞苦也謂男子情意既衰如桑之黄而落矣故棄我而不恤爾殊不思自我往爾家三歲之間窘於衣食雖淇水湯湯而盛我與爾牽車往來漸其帷裳不敢憚其勞苦今我未嘗有差爽而爾自不一其行由爾之心罔中故二三其德也
  三歲為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靜言思之躬自悼矣此章亦述其勞苦而自傷也謂我三歲為爾之婦不敢以室家之事為勞先衆人而起後衆人而卧無一日不然今爾家事亦既遂矣遽加我以暴兄弟不知我之不得已而復歸但咥然而笑其前日之失静言思之亦自痛悼耳誰復憐哉
  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緫角之晏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己焉哉此章乃反正之言也謂我之嫁爾本期偕老今既老矣乃見棄而使我怨彼淇水則有岸原隰則有泮何女子之身乃無泮岸如此追念緫角始笄之時晏樂相從晏晏安也謂安然言笑旦旦明也謂成此明誓我實無知不能思爾之反復以致今日彼時反復之不思今亦何及矣據卒章乃老而後見棄而中間二章既言三歲食貧又言三歲為婦似若止嫁三年而見棄者意此婦人初嫁之時其夫貧窶此婦人以遷去之賄經營生理三歲之間即見其效家事遂意不復如向者之貧故以為言耳若止為婦三歲而見棄不得為老使我怨也是詩六章間有比興之言其實皆賦也
  竹竿衛女思歸也適異國而不見荅思而能以禮者也竹竿衛女之思歸視泉水載馳其情為尤切泉水之詩止為父母既終于禮不得歸寧非有他故載馳之詩以宗國顛覆不得歸唁其情己切然未若適異國而不見荅利害廹于身故其情為尤切莊姜不見荅亦能自克竹竿之衛女其莊姜之徒與在異國而思衛列之衛詩豈以是而寄宗國采詩者得之衛地與
  籊籊竹竿以釣于淇豈不爾思遠莫致之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儺淇水滺滺【由】檜楫松舟駕言出遊以寫我憂
  籊籊長而殺也以竹竿而釣于淇乃兒童遊釣之所衛女思歸而不得故思幼時出遊見儕輩兒童出遊而釣今欲復見而不可有不忘本之氣象謂我豈不思爾淇水遊釣之樂以道遠莫能致耳不言違禮而言道遠尚其私情未克也既而思泉源在其左淇水在其右亦舊時遊觀之可樂者今我為女子既有行而適異國當遠父母兄弟雖欲復往有不可者此乃以禮自克之言也于是申言幼時在父母家遊觀於淇水泉源之閒巧笑之瑳然佩玉之儺然其樂可想而不可復往矣亦自克之言也卒章既言淇水滺滺而可樂以檜為楫以松為舟其遊觀之具又善今既不可復往第當命駕出遊以輸寫心之憂爾此亦發乎情止乎禮義者也是詩四章皆賦也
  芄蘭刺惠公也驕而無禮大夫刺之
  左氏傳曰惠公之即位也少杜預計其年纔十五六耳驕而無禮可以想見大夫刺之亦知其資質非美不足于為君之道也惠公朔見逐與鄭昭公忽無異春秋書衛曰衛侯朔書鄭曰忽豈以惠公以年幼故恕之昭公以無謀故鄙之與
  芄蘭之支童子佩觿雖則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帶悸兮芄蘭之葉童子佩韘雖則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帶悸兮
  芄蘭蔓生支葉柔弱喻惠公懦而無立也觿用以解結韘用以射御皆成人之佩服也惠公年雖幼既即位則服成人之服而其智不足以知人故曰能不我知其仁不足以長人故曰能不我甲甲為日之長故昔人以甲喻長既服成人之服不特佩觿韘二物也容容刀也遂佩玉之璲也詩曰鞞琫容刀又曰鞙鞙佩璲惠公垂容刀佩璲於帶間其心悸動不能自安與後之為君見郎吏而刮席者同盖不知禮故無以立也知禮則不驕矣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河廣宋襄公母歸於衛思而不止故作是詩也
  宋襄公之母即宋桓夫人衛文公之妹也生襄公而見出以其子襄公之在宋也故思而不止然則非思宋也思其子也宋襄公之為太子也嘗請立目夷公曰何故對曰臣之舅在衛臣若終立則不可以往託舅為言思其母也宋襄公之母子可謂慈孝兩盡矣然婦人見出義與廟絶母既不可以歸宋而襄公終立亦不可如衛卒皆以禮自克所以為可美也以衛宣昭之無道也而其後文公為衛之賢君許穆夫人宋桓夫人亦皆知禮能自拔於汙亂之中一洗君父之習聖人存之六經豈苟然哉
  誰謂河廣一葦杭之誰謂宋遠跂予望之誰謂河廣曾不容刀誰謂宋遠曾不崇朝
  凡人之情理所不可則雖近以為遠意有所欲則雖遠以為近宋衛不為甚遠而襄公之母之思其子謂河雖廣束葦可以杭喻宋雖遠可以跂足而望河雖廣不足以容刀舟喻宋雖遠自旦至夕時可至此所謂雖遠以為近也其思如此而終不往止乎禮義也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杭渡也刀小船也
  伯兮刺時也言君子行役為王前驅過時而不反焉春秋魯桓公五年秋蔡人衛人陳人從王伐鄭以其時考之疑衛宣公之詩也而所謂過時不反以其思之深知其役之久也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執殳為王前驅
  伯叔尊稱詩人多用之如叔兮伯兮倡子和女是也此詩婦人之尊其夫故以伯兮呼之朅武壯貌所以為邦之英傑也殳長尋有四尺在車之左故曰前驅此役之至重且勞者婦人閔其夫之勞久而不歸也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婦人自謂自其夫之役于東也不復塗飾首如蓬之狀非無脂膏潘沐以夫不在無適為容也鄭是時已徙在周之東為從周王伐鄭故曰自伯之東鄭實非衛之東也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願言思伯甘心首疾
  婦人思行役者之在道雨則有霑濡之苦日則有暴炙之困使我之思不啻首之疾夫人之愛其身莫甚於首所謂如救頭然言莫急於此今乃甘心於首疾則視夫又甚于首矣
  焉得諼草言樹之背願言思伯使我心痗
  諼訓忘即萱也以其能忘憂故謂之諼背北堂也婦人謂已所居在堂之北故欲樹萱於彼也痗病也謂我之所思心已病矣非萱之所能忘也是詩四章皆賦也一說其雨其雨杲杲出日猶言伯且來伯且來復不來謂且雨而復晴也亦通
  有狐刺時也衛之男女失時喪其妃耦焉古者國有凶荒則殺禮而多昬會男女之無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夫民之昬姻失時事雖多端如有狐之詩直以民之困窮上不加恤故望以古之盛世荒政聚民之事盖荒政十曰多昬乃大司徒所掌既謂之聚萬民必有施行之條目惜乎無傳意其如後世常平貸民之法序詩者謂會男女之無夫家者所以育人民詩之所謂會即禮之所謂聚此遺意之略可見者如此衛去古未遠不能潤澤而行之詩所以刺時也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心之憂矣之子無裳有狐綏綏在彼淇厲心之憂矣之子無帶有狐綏綏在彼淇側心之憂矣之子無服
  狐之為物性孤而多疑故常獨行綏綏獨行不果之貌說者以綏綏為匹行謂人不如狐也竊意詩人方刺男女之無夫家故取性孤獨行之物以為喻且淇水之有梁者淇水之可厲者及淇水之側皆狐之所甚疑而不敢渡者今獨行于彼縱使欲求其匹不可得矣以喻民之困窮者下則無裳中則無帶上則無服其貧窶至此宜乎如狐獨行不可以得妃耦也盖窮極之辭不敢斥言上之不恤序詩者從而發明之使誦其詩者隱然見其意於言外此序所以有功於詩也是詩三章皆上比而下賦也昔禹未娶行塗山有狐九尾人歌之曰綏綏白狐九尾龎龎則綏綏非匹行明矣
  木瓜美齊桓公也衛國有狄人之敗出處于漕齊桓公救而封之遺之車馬器服焉衛人思之欲厚報之而作是詩也
  案春秋魯閔公二年書狄入衛僖公二年書城楚丘而左氏傳乃曰及狄人戰於熒澤衛人敗績遂滅衛又曰諸侯城楚丘而封衛焉且君死于位曰滅以衛之敗懿公死焉而宋桓公宵齊衛之遺民七百有三十人益以共滕之民為五千人立戴公於漕齊侯使公子無虧帥車三百乘甲士三千人以戍漕歸公乘馬祭服五稱牛羊豕雞狗皆三百與門材歸夫人魚軒重錦三十两齊語亦曰衛人出廬于漕齊桓公城楚丘以封之與之繋馬三百則左氏謂之滅衛封衛未為過也春秋尊中國故書之曰入不與夷狄之滅中國也春秋尊王命故書之曰城不與諸侯之專封也昔者衛滅鄘晋滅魏聖人皆存其詩且列國猶不許相吞況夷狄乎昔者葵丘之命亦曰無有封而不告且霸者猶不許擅命況王者乎聖人有興滅國之志宜不與狄人之滅衛也聖人有為東周之志宜不與齊桓之封衛也詩序既言衛為狄所滅又曰齊桓公救而封之乃與左氏合意者春秋立一王之法故嚴於取與左氏則並紀其實或者亦出於聖人授經之意與聖人存其實於詩而嚴其辭於春秋豈苟然哉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木瓜木桃木李皆果之一種而少異者形如瓜而有鼻者謂之木瓜形員而小者謂之木桃形如瓜而無鼻者謂之木李瓊也瑤也玖也皆玉之名也瑤次于瓊玖次于瑤琚在佩玉珩璜之中衛人欲厚報齊之惠謂人以木果投我者我當以玉佩報之猶非所以為報特用此以永繼其好爾此皆物輕意重之謂也是詩三章皆比也

  詩補傳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六     宋 范處義 撰
  王
  周之始盛也文王位止西伯未嘗稱王而二南之化被于天下周之既衰也平王以後雖為天子而王風之詩僅同列國此二南與王風名同為風實則不同也風之名既同於列國而加以王之一字所以尊周亦所以懷周與孔子于魯春秋書王之意一也衛有狄人之難未幾復振周有犬戎之禍遂致陵夷王之次衛其以此與
  黍離閔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過故宗廟宫室盡為禾黍閔周室之顛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詩也序詩者道東周大夫過豐鎬故都不忍去之情狀簡短數言發明一篇終始之義至今讀之使人流涕誰謂詩序可無取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苖行邁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於結】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憂思亂於中則瞻視眩於外閔周室者黍稷莫分念父母者莪蒿莫辨此黍離蓼莪所為作也離離垂貌靡靡遲貌摇摇則憂心無所附著也如醉則憂心狂惑如人之醉也如噎則憂心哽塞如人之噎也稷之苖稷之穗稷之實非必謂前後所見盖其憂思既亂於中謂我所見宗周故都盡為禾黍豈真黍耶抑稷之苗稷之穗稷之實邪既不能辨其為黍為稷豈復計其成之蚤晚為苗為穗為實哉於是自歎曰知我者則謂我心憂宗周不知我者謂我何所求而至此惑亂人固未必我知所恃者天知之耳彼不知者亦何人哉意謂宗周顛覆至此而不知憂亦不近於人情矣是詩三章皆賦也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無期度大夫思其危難【乃旦】以風【福鳳】焉
  此詩作於大夫所謂君子者非婦人指其夫蓋大夫見時之賢者不免行役故以君子稱之亦與邦之桀執殳前驅之意同用之非所宜也下篇君子陽陽亦此意或謂詩不見思其危難之事竊意行役之人所憂者死亡耳飢渇則致疾病疾病則致死亡所謂危難即疾病死亡也卒章祝其苟無飢渇盖思其危難所由致而風諭之使無飢渇以生患也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雞棲于埘【時】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戶括】雞棲于桀日之夕矣牛羊下括君子于役苟無飢渴
  鑿牆而棲雞曰埘雞棲于杙曰桀下來牛羊之歸也下括牛羊之聚也佸會也詩人謂君子之行役何時可來歸何時可會合不知其期不日不月謂無日月可期也曾不如雞之棲于塒棲于桀不過日之夕而牛羊亦以此時而歸聚嘆行役者之不如也賢者有此久役何以使我勿思苟無飢渇之患亦足慰我之思矣此所謂思其危難以風也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君子陽陽閔周也君子遭亂相招為禄仕全身遠【于萬】害而已
  東周之賢者相招為禄仕雖抱關擊柝亦可為也何至如衛之仕于伶官竊意詩人據所見而言未必盡然或謂伶官人所賤無復責望若其他皆有常職未必能全身遠害此亦一說也
  君子陽陽左執簧右招我由房其樂【洛下同】只且【子余下同】君子陶陶【遥】左執翿【徒刀】右招我由敖其樂只且
  陽陽容充盛貌陶陶志自得貌簧笙簧也翿舞纛也周之賢者左手執樂舞之器右手招同志之友相與為人君房中之樂在人君遨遊之所其容充盛其志自得乃樂此不以為愧有大隱在㕓市不必山林之氣象賢者之所為固未昜窺也只此也且語助也是詩二章皆賦也
  揚之水刺平王也不撫其民而遠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
  古者未嘗用畿甸之民為諸侯戍守蓋諸侯有故天子當命方伯連帥以諸侯之師救之今平王號令不行至不得已用畿甸守衛王室之人遠屯戍于母家周人所以怨其用之不以道而思還歸也
  揚之水不流束薪彼其【記下同】之子不與我戍申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揚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與我戍甫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揚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與我戍許懷哉懷哉曷月予還歸哉
  浮揚之水淺緩無力故物之輕微如束薪亦不能流喻平王威令不行不能用諸侯也楚輕於薪蒲輕於楚以喻王盖微弱不特不能令大國亦不能令小國矣申平王之母申后之家在陳鄭之南廹近于楚故戍守之也堯命姜氏為四伯掌四嶽之祀於周有甫有申有齊有許然則甫也許也與申同為姜氏亦平王之母黨也彼其之子指諸侯而言謂當戍而不往者而獨用我周人所以思之又思謂何月可以還歸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中谷有蓷【吐雷下同】閔周也夫婦日以衰薄凶年饑饉【覲】室家相棄爾
  凶年饑歲世所不免為夫婦者正當同患難遽至相棄由其夫婦之義日以衰薄而致然也詩人以為風俗衰薄其來有自未可遽望其善特閔之而已
  中谷有蓷暵【呼但下同】其乾矣有女仳【匹指下同】離嘅其歎矣嘅【口愛】其歎【土丹】矣遇人之艱難矣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離條其歗矣條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中谷有蓷暵其濕矣有女仳離啜【張劣】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蓷益母也暵燥也蓷生于中谷宜其耐旱今始而燥其生於乾土者中而燥其已長茂者卒而雖生於卑濕者亦燥矣其物性脆弱故無有得免者以喻夫婦已自衰薄故遭歉歲其始也則困窶無以自存者仳離矣暵其乾之喻也其中也則強壯可以自營者亦仳離矣暵其脩之喻也其卒也則雖粗有生理者亦仳離矣暵其濕之喻也困窶者相棄則為之歎息謂所遇之艱難尚冀其悔也強壯者相棄則為之悲歗謂其所遇之不淑尚亦冀其悔也至粗有生理者相棄而不顧則衰薄尤甚矣第當為之再三啜泣不復冀其悔也以脆弱之物喻衰薄之俗盖有深意使堅強之物雖遇旱暵未至俱燥使忠厚之俗雖遇凶歉未至相棄詩人可謂長於譬喻也仳别也歗長吟也歗甚於歎泣甚於歗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兔爰閔周也桓王失信諸侯背【佩】叛構怨連禍王師傷敗君子不樂其生焉
  隱三年左氏傳曰鄭武公莊公為平王卿士王貳于虢鄭伯怨王故周鄭交質及平王崩周人將畀虢公政鄭祭足帥師取温之麥又取成周之禾周鄭交惡桓五年王奪鄭伯政此桓王失信之實也鄭伯不朝秋王以諸侯伐鄭鄭伯禦之此諸侯背叛之實也戰于繻葛蔡衛陳皆奔王卒大敗祝聃射王中肩此王師傷敗之實也故君子不樂其生作兔爰之詩言閔周者謂事至此無可為矣
  有兔爰爰雉離于羅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逢此百罹【力支】尚寐無吪【五戈】有兔爰爰雉離于罦【孚】我生之初尚無造我生之後逢此百憂尚寐無覺【古孝】有兔爰爰雉離于罿【昌鍾】我生之初尚無庸我生之後逢此百凶尚寐無聦
  兔狡而難取以喻背叛之諸侯雉介而易斃周之君子自喻也羅罦罿皆網之異名兔則爰爰而自得雉則憂網羅之多故不樂其生者自比於雉也周之君子既不樂生于是嘆曰我生之初時未亂離也尚無有為此者無有造此者無有用此者乃我生之後罹此憂凶不忍見之第欲寐而無所動無所寤無所聞也爰爰緩也吪動也覺寤也聦聞也庸用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葛藟【力軌下同】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棄其九族焉九族有二說自高祖及玄孫一說也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亦一說也是詩刺平王指言父母兄弟疑非為異姓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滸【呼五】終遠兄弟謂他人父謂他人父亦莫我顧緜緜葛藟在河之涘【俟】終遠兄弟謂他人母謂他人母亦莫我有緜緜葛藟在河之漘【順春】終遠兄弟謂他人昆謂他人昆亦莫我聞
  詩曰南有樛木藟纍之又曰莫莫藟施于條枚盖此物當依木以生今乃在河之滸之涘之漘則非其地失其所矣詩人自喻王不能親睦是失所依也滸涘漘皆水涯也詩人三言終遠兄弟必王之兄弟中尊者所作也說者謂王忘己之父母兄弟以他人為父為母為昆殆非詩人之本意豈有王之兄弟敢如此指斥且以他人為父母以他人為兄之言不可以訓竊意詩人正謂王宜親兄弟今乃終遠我兄弟則是王不念我兄弟本是同父母所生我且為王之昆既終遠之全無親睦之意王之視父母兄與他人之父母兄等爾猶言視如路人責王之意深矣莫我顧謂不復顧我也莫我有謂不復有我也莫我聞謂不復相聞也所謂棄其九族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采葛懼讒也
  懼讒之詩鄭氏以一日不見之語謂人臣因出使而懼讒不為無理盖古之忠臣一日不在朝廷則讒言遂入其事多矣鄭氏之說不可廢也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彼采艾【五盖】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采采蕭采艾皆積少以成多讒人之言亦必積毁而後信賢者一日去國則讒言遂興此詩人之所甚懼以一日為三月三秋三歲之久東周王者聞此言而不悟此君子所以為全身之謀不暇為國計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一說汲黯不願之郡疑張湯也京房不敢離左右疑石顯也詩人懼人之讒至不敢去朝廷故以一日不見君為三歲亦通
  大車刺周大夫也禮義陵遲男女淫奔故陳古以刺今大夫不能聼男女之訟焉
  據詩所陳當禮義陵遲之時男女淫奔由無所忌憚而然詩人因言古之大夫能聼男女之訟與行露美召伯之意略同然行露言不能此詩言不敢其息訟雖同而所以息者有異曰不能者德明惟明也曰不敢者德威惟畏也明與威皆出于德其可美均也
  大車檻檻毳【尺銳下同】衣如菼【他覧】豈不爾思畏子不敢大車啍啍【他敦】毳衣如璊【門】豈不爾思畏子不奔
  古之大夫所乘之大車其動則檻檻有聲可懼其行則啍啍如氣之出所服之毳衣如菼之青謂如鵻之色也如璊之頳謂如玉之色也人見其車服已知畏之不敢為淫奔之行非有德以稱其車服何以得人心如此
  穀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如皦【古了】日
  民既不敢犯不止一時也盖將終身焉于是自言其情曰生固不得相奔同室而處死苟幸得同穴而葬足矣又指皦日為誓謂决不犯禮而相奔也盖古者大夫之德能使人之不犯而不能使人之無情同穴以示其相慕之情皦日以為其不犯之信盖與漢廣之詩游女雖不可求欲秣其駒馬之意相近豈非文王之化及於後者猶如此乎是詩三章皆賦也
  丘中有麻思賢也莊王不明賢人放逐國人思之而作是詩也
  莊王不明賢人放逐以見用舍不當於人心一時廢棄而去者國人反思之異乎國人皆曰不可者矣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將其來施施丘中有麥彼留子國彼留子國將其來食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貽我佩
  丘中以喻國家麻也麥也李也皆可食之物喻國家之禄也彼無罪而去如留氏之賢者望其施施舒行而來食君之禄且有美德如玉以及我也子嗟子國似是留氏兄弟之字彼留之子亦指其兄弟而言以協音韻終始止及一留氏盖詩人據所見者作此詩也詩人多以玉比德以玖為佩亦可以相贈故取以為喻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詩補傳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七      宋 范處義 撰
  鄭
  宣王封母弟友于宗周畿内咸林之地是為鄭桓公後為幽王大司徒犬戎之禍桓公死之子武公掘突繼為司徒與晋文侯定平王於東都王城卒取十邑之地然則武公父子可謂善於其職有功於周故以鄭次王惜乎其不能復周東轍為可恨也
  緇衣美武公也父子並為周司徒善於其職國人宜之故美其德以明有國善善之功焉
  鄭武公父子所以能入則世為卿士出則長享國祚豈無自而然哉周之國人以為善於其職宜在此位故作緇衣之詩以美之序詩者發明其意以武公之德所以能有其國者由善善之功也孔子所謂好賢如緇衣謂於緇衣見好賢之至也說者求善善之說而不得遂疑詩序以明有國善善之功之說為非詩意盖考之未精爾
  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緇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緇衣之蓆兮敝予又改作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緇衣卿士之朝服也武公有德以稱是服故一章言其稱敝則欲更為二章言其美敝則欲更造三章言其安敝則欲更作蓆取枕席之義謂其安舒而無患也此所謂善於其職國人宜之也適子之館者謂武公入為卿士授館于王室也還予授子之粲者謂武公既適卿士之館而好賢之意不倦還以所得王之廪粟授之賢者猶後世開東閣延賢人指言粲者謂有食客也在館能爾則在國可知此所謂以明有國善善之功也善善猶言賢賢以此求詩正與序合是詩三章皆賦也一說詩人多以衣服新美為粲如三英粲兮粲粲衣服是也謂國人喜武公之善其職欲其久於位故緇衣之敝則為之改製適卿士之館則以授之使粲然一新亦通似不若前說尤見善善之功
  將【七羊下同】仲子刺莊公也不勝【升】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側界】仲諫而公弗聼小不忍以致大亂焉鄭莊公克段之事論者多過其實非聖人以恕待人之意獨將仲子之序與左氏合信乎詩序經聖人之手而左氏之好惡果與聖人同也左氏稱姜氏愛共叔段詩京使居之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卒成叔段之惡以致死亡所謂不勝其母而害其弟也段既失道莊公為兄當制其初乃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又曰不義不暱厚將崩是莊公以路人視其弟豈得為賢父兄哉左氏曰書鄭伯譏失教也所謂弟叔失道而公弗制也祭仲始言都城過百雉為國之害卒言不如早為之所毋使滋蔓公皆不能用所謂祭仲諫而公弗聼也初不忍違其母制其弟末乃伐弟誓母幾滅天理所謂小不忍以致大亂也以是數端責鄭伯夫亦何辭安所逃罪彼穀梁乃謂何甚乎鄭伯甚鄭伯處心積慮成于殺也公羊乃謂為大鄭伯之惡母欲立之己殺之如勿與而已矣使莊公能思慮亦當知飾詞以自解今乃直謂焉辟害又謂必自斃又謂厚將崩觀其發言似愚俗之人無所隱情亦足以見其城府之不深矣使其果處心積慮成于殺弟果以母欲立之而己欲殺之則春秋當深貶之豈得猶稱鄭伯而詩序豈得謂之小不忍由是言之莊公亦不得為大惡特以庸暗無識不能權利害之輕重舉措乖違故聖人以恕待之不然則一聞考叔之對遽能改過惡人安能爾耶然人患不知過知則當即改乃猶告之悔似悔前日之舉以為今無可奈何者此焉辟害必自斃厚將崩之一律也考叔為闕地及泉之說姑隨其資識而開道之故少迂緩有所不暇恤也
  將仲子兮無踰我里無折我樹杞豈敢愛之畏我父母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將仲子兮無踰我牆無折我樹桑豈敢愛之畏我諸兄仲可懷也諸兄之言亦可畏也將仲子兮無踰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是詩三章始終皆小不忍之說盖譏其失而刺之也將請也仲子祭仲也杞也桑也檀也皆近居之木也謂莊公始視其弟如所居之里牆園間之木而祭仲請蚤除之是入我里欲伐我木也牆園亦然仲子之言雖可懷而我父母諸兄與人之多言皆可畏所以不忍蚤除而致大亂也誦將仲子之詩莊公胸臆之淺陋可以想見要之非真惡人之胸臆也就使莊公其初專於殺弟而詩人乃曲為莊公設此矯飾之詞則此詩可刪去矣聖人存之正以詩人刺莊公第知小不忍而不知致大亂故以是垂戒於萬世與左傳所謂譏失教之意同此所謂恕以待人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叔于田刺莊公也叔處於京繕【市戰】甲治兵以出于田國人說【悦】而歸之
  自古小人為惡亦必行小惠善矯飾以要民譽然後能惑衆為亂如齊之田氏民愛之如父母如安禄山史思明范陽之人謂之二聖之類是也此詩與晋揚之水沃盛強國人將叛而歸沃之意同然此詩謂叔段為仁且武豈真仁且武哉揚之水謂沃為君子豈真君子哉皆一時愚俗為小人所欺至形之歌詠孔子刪詩何取焉盖聖人之存二詩以戒後之人君謹于其初勿使小人得志不幸有如京沃亦當防閑于蚤無俾寖大以成難圖之勢此聖人録詩之意也
  叔于田巷無居人豈無居人不如叔也洵【蘇尊下同】美且仁叔于狩【手又】巷無飲酒豈無飲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叔適野巷無服馬豈無服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田取禽也冬獵曰狩郊外曰野詩人夸美叔段謂一出田獵于郊外里巷之間無有如段之美且仁謂其威儀也無有飲酒如段之美且好謂其燕樂也無有服馬如段之美且武謂其善御也段之處京繕甲治兵豈為田獵而國人說之如此能無後患乎莊公尚不知悟盖亦無以為策其愚誠可刺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大叔于田刺莊公也叔多才而好勇不義而得衆也两叔于田皆作于一時加大字以别之非誤也是詩皆美段之多才好勇序詩者以不義而得衆發之意謂雖不義之人多才好勇亦可欺衆而得民奈何莊公但執必自斃之說不蚤為之所然莊公之言亦幸而中爾理有不可恃者萬一不中莊公其危哉况俟其既亂而能取之孰若制之於未亂之為善聖人存將仲子两叔于田之詩使後世不幸有此當以莊公為戒此三詩所以皆刺莊公也
  大叔于田乘乘馬執轡如組【祖】兩驂如舞叔在藪【素口下同】火烈具舉襢【袒】裼【素歷】暴虎獻于公所將【七羊】叔無狃【女九】戒其傷女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兩驂鴈行【戶郎】叔在藪火烈具揚叔善射忌【記下同】又良御忌抑磬控【口貢】忌抑縱送忌叔于田乘乘鴇【保】兩服齊首兩驂如手叔在藪火烈具阜叔馬慢忌叔發罕忌抑釋掤【氷】忌抑鬯【勅亮】弓忌乘馬所乘之四馬也乘黄四馬皆黄也乘鴇四馬皆驪白雜毛也執轡如組謂善御如織組所以驂之與服皆中節如舞蹈也兩服上襄謂服馬皆上駕之良馬所以兩驂皆次序如鴈行也两服齊首謂服馬首齊如一所以两驂皆如左右手之相應也此皆盛言其乘馬之善以見其衆之悦之也藪田獵之所火烈謂烈而焚之也具衆具揚具阜此言其得衆而助之者盛也襢裼肉袒也暴虎徒手而搏之也獻于公所所得虎獻于公以夸其勇也狃習也此言其好勇衆人愛之戒其無習此恐其傷也忌助語也抑發語也騁馬曰磬謂使之曲折如磬也止馬曰控謂有所控制不逸也發矢曰縱謂舍矢之疾也從禽曰送謂命中如送也慢緩也罕希也掤所以覆矢鬯所以弢弓此言多才射御俱善田事既畢行馬遲而發矢希弢弓覆矢無一不善也于田獵一事見其得衆已如此莊公奈何不憂之邪是詩三章皆賦也
  清人刺文公也高克好【呼報】利而不顧其君文公惡【烏路下同】而欲遠之不能使高克將【子匠】兵而禦【魚呂】狄于竟陳其師旅翺【五羔】翔河上久而不召衆散而歸高克奔陳公子素惡高克進之不以禮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國亡師之本故作是詩也
  國風有反其辭以諷刺者如衛女相俟于城隅詩人以靜女目之高克好利不顧其君詩人以清人目之靜者甚言其非靜清者甚言其非清亦變風譎諫之義後世指人之不亷者曰伯夷不孝者曰虞舜亦此類也說者謂清為鄭之邑名而在彭在消在軸又以為地名夫地名重複在在有之固不可考邑名則傳記可案清既非河上之邑就使高克嘗為清邑之大夫亦不可謂之清人子游為武城宰謂之武城人可乎
  清人在彭駟介旁旁【補彭】二矛【莫侯】重【直龍下同】英河上乎翶翔清人在消駟介麃麃二矛重喬河上乎逍遥清人在軸【逐】駟介陶陶【徒報】左旋右抽【勅由】中軍作好【呼報】
  彭也消也軸也乃克所帥衆之地駟介四馬之被甲者也旁旁不息貌麃麃武健貌陶陶自適貌二矛酋矛夷矛也重英謂重以朱絲為英飾也重喬謂累飾喬然而高也左旋右抽謂左旋其駟右抽其兵師之出處當嚴其期今乃翺翔之久不思班師師之屯次當謹其備今乃逍遥自適同于兒戲佳兵者不祥之器今乃左旋右抽以軍作好不敗何待高克既進之不以禮文公又退之不以道危國亡師職此之由公子素作此詩專論高克不敢及文公故序詩者發之春秋書鄭棄其師則文公之過著矣此詩之序與左氏合無足疑者獨謂公子素惡高克進之不以禮詩無見焉豈以好利故能以賂求進用歟是詩三章皆賦也
  羔裘刺朝也言古之君子以風【福鳳】其朝焉
  羔裘刺朝故取古君子為言而諷當時在朝之臣不能然也
  羔裘如濡【儒】洵直且侯彼其【記下同】之子舍【赦】命不渝【以朱】羔裘豹飾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羔裘大夫之服也洵信也侯美也英飾也羔羊之詩言素絲五紽五緎五緫三者皆裘之英飾故曰三英洵直且侯謂服是服者信而能直足以為臣之美所以稱其濡澤之美也人臣惟信而直乃能處君命而不變故曰舍命不渝孔武有力謂服是服者強而有力可任臣之事所以稱其豹飾之有力也夫人臣惟強而有力乃能主國是而不摇故曰邦之司直三英粲兮謂服是服者有德之可觀所以稱其三英之粲也人臣惟有德可觀乃能為邦家之彦士故曰邦之彦兮大槩詩之所刺指在位不稱其服此羔羊之反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遵大路思君子也莊公失道君子去之國人思望焉鄭莊公失道君子舍之而去盖出於不得已詩人思念君子而望其留為國計忠厚之意見之終篇誠為懇切也
  遵大路兮摻【所覧下同】執子之袪兮無我惡兮不寁【市坎下同】故也遵大路兮摻執子之手兮無我魗【醜】兮不寁好也摻也袪袂也寁速也詩人謂君子何忍舍吾君遵大路而去我欲其袪而留之君子勿以我為可惡不敢速忘故舊之情也我欲執其手而留之君子勿以我為可醜不敢速忘昔日之好也既欲其袪又欲執其手以見為王留行之意甚堅既陳故舊之情復陳昔日之好以見詩人述已之情期君子之必聼非愛君憂國者安得此言哉是詩二章皆賦也
  女曰雞鳴刺不說【悦下同】德也陳古義以刺今不說德而好色也
  是詩所陳古之民俗能說德而非好色盖譏當時風俗之不然由上之人無以善之不曰刺時不曰刺其上亦譎諫之義也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翶將翔弋鳧與鴈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昧旦天欲旦晦明未辨之時也列子曰將旦昧爽之交日夕昬明之際明星啓明也詩曰東有啓明弋繳射也孟子曰思援弓繳而射之加中也史記曰以弱弓微繳加諸鳧鴈之上古者無故不去琴瑟雜佩或謂珩璜琚瑀衝牙之類或謂觽璲箴管帉帨凡可佩之物是詩既為民俗而作佩玉非民間所常有當以後說為是詩人言古之夫婦相與昧旦夙興非直為一時之遊觀也盖將治弋射加諸鳧鴈取其物和以滋味之宜為酒食以相樂終老無棄背御琴瑟以相友靜好而無乖爭鄰里往來禮順而相好又能備遺問之物以相報施古之民俗如此豈有不說德而好色之事哉是詩三章皆賦也
  有女同車刺忽也鄭人刺忽之不昬于齊太子忽嘗有功於齊齊侯請妻之齊女賢而不取卒以無大國之助至於見逐故國人刺之
  鄭忽辭昬之言未為失也君子固許其善自為謀卒之所以自謀者無聞焉故詩人閔其當立無助咎其辭昬盖專為無助而設謂其既終不能自謀不若初無辭昬猶有大國之助耳此詩人之本意也有功於齊即左氏傳桓六年北戎伐齊鄭太子忽帥師救齊大敗戎師獲其二帥甲首三百以獻於齊是其事也忽辭昬者再詩請妻者文姜也此詩序言有功於齊齊侯請妻之是再請妻者明矣
  有女同車顔如舜華將翶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顔如舜英將翺將翔佩玉將將【七羊】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同車同行親迎之禮也舜華舜英德之見於容也瓊琚將將德之稱其服也洵美且都信美而且閑雅也德音不忘美名之不可忘也詩人之言如此非賢女不足以當之盖指忽再辭昬之齊女也舜木槿也將將佩玉聲也是詩二章皆賦也
  山有扶蘇刺忽也所美非美然
  君道非他能辨君子小人而已鄭忽闇於知人所美者非美故詩人刺之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子餘】山有橋松隰有游龍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扶蘇小木也荷華扶渠也橋松大木也游龍紅草也在山則扶蘇之與橋松在隰則荷華之與游龍孰為美孰為非美宜若易辨也今所用之人乃狂狡之童而子都子充之美乃不見用則美惡倒置矣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孟子曰不知子都之姣者無目者也注云子都古之姣好者也
  蘀【他落下同】兮刺忽也君弱臣強不倡【昌亮下同】而和【朝臥下同】也君令而臣聼猶倡而必和乃理之常也今忽既弱矣故強臣恣横不復俟上之令而自為猶不倡而和也其悖理甚矣詩人刺忽失為君之道以致此也
  蘀兮蘀兮風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蘀兮蘀兮風其漂【匹遙】女叔兮伯兮倡予要【於遥】女
  忽既不能出令而強臣自恣故詩人以風喻令以蘀喻臣謂殞蘀為風所吹猶人臣必從上之令今叔兮伯兮指強臣而言乃反先倡為君者特和之耳漂亦吹也要成也謂強臣反先倡而為君特受成爾後篇權臣擅命指祭仲意此篇亦指祭仲也是詩二章皆比也
  狡童刺忽也不能與賢人圖事權臣擅命也
  狡童指祭仲詩所以刺忽者謂忽不能與賢人圖事惟權臣之為聼所以擅命而不可制也祭仲得專廢立非權臣而何說者以狡童為指忽非詩人之本意山有扶蘇既指所美非美者為狡童不當又指其君為狡童也
  彼狡童兮不與我言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與我食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詩人謂忽不自為政祭仲既得以專之矣彼祭仲之狡雖不與我言我則不忍忘君以忽之故憂之而不能餐也彼祭仲之狡雖不與我食我則不忍忘君以忽之故憂之而不能息也大槩謂祭仲狂狡自專不復取謀於我不復以禮待我而我之憂國愛君自不能忘爾彼祭仲者賤之也子忽者親之也詩人親之如此而謂指君為狡童可乎是詩二章皆賦也
  褰裳思見正也狂童恣【資利】行國人思大國之正已也詩人以忽為先君之世子其立也正故諸篇雖刺之而愛忽之意甚惓惓也忽已為君不謂之君而謂之忽詩人無是言也獨序詩者指其名有合於春秋書忽之意春秋孔子作也詩孔子刪也宜無異詞然孔子既知忽之立也正國人愛之如此而春秋不書為君刪詩存刺忽之語何也盖春秋立一王之法襃貶之嚴不苟於一字忽既為君矣而失為君之道見逐於權臣一予一奪惟命是聼故書忽以貶之不與其為君以示萬世之戒是以於刪詩筆削之際亦謂之忽也鳴呼愛忽者國人之情書忽者聖人之法道並行而不相悖何疑之有褰裳之序不謂之刺忽獨曰思見正聖人特存之以明忽之立也正忽既正矣則不正之罪有所歸矣詩人思大國之正已謂正忽也詩人閔忽無大國之助故思之說者謂狂童為指與忽亦非也既欲見正又併譏之豈理也哉然則狂童亦指祭仲之徒耳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于軌】子不我思豈無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忽之與突更入迭出皆祭仲之徒為之故國人思得大國仗義以定其邪正庶幾爭可息而亂可定也子惠思我者謂大國苟能惠然肯來思我國之亂當褰裳涉溱洧而至非甚難也溱洧未必褰裳可涉詩人此言欲其急于拯亂爾大國不我思豈無他國可告顧狂童之狂恣他國豈能正之非大國不可也定亂必用師旅曰他人曰他士指國人士卒而言也是詩二章皆賦也
  丰【芳凶下同】刺亂也昬姻之道缺陽倡而隂不和【胡臥】男行而女不隨
  說是詩者皆以陽倡隂不和男行女不隨專罪女子謂其始也男子求昬女乃不往後既失身始知追悔此特一偏之說也盖是詩本於昬姻之道缺故有倡而不和行而不隨之事夫禮之不行道之所以缺也男子求昬既無其禮豈得專罪女子哉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將兮衣錦褧衣裳錦褧裳叔兮伯兮駕予與行裳錦褧裳衣錦褧衣叔兮伯兮駕予與歸
  丰豐也昌盛也錦褧喻男女之相配叔伯人之尊稱詩人謂求昬之男子雖貌之豐容之盛而不能備禮親迎乃俟之于巷俟之于堂以致女不肯送不肯將將迎也既而他有所適非其配耦意殊歉然乃怨而自悔遂以叔伯尊稱呼前日求昬之男子而謂之曰衣用錦則有褧為中衣裳用錦則加褧焉衣裳尚貴乎相副以况男女當貴乎禮之相稱使女前日能乘車而來親迎御輪三周則我當與汝同車行而歸汝矣先言衣裳後言裳衣用以協韻其義一也女子此言雖非正理然其過始于男不親迎以至于此使昬姻之道不缺而親迎之禮行則無是悔矣不然何以為刺亂盖昬姻之道既缺亂之所由起也今人閭巷間尚呼男子之稍尊者為叔伯叔伯疑本於此是詩四章上二章賦也下二章比而賦之也
  東門之墠【善】刺亂也男女有不待禮而相奔者也是詩所刺以男女俱不由禮而相奔誘故謂之亂然國人以奔為恥作詩刺之而以人甚遠不我即為言亦以見先王之澤在人心者未冺故雖刺其亂不忍指其實此聖人之所取也
  東門之墠茹藘【力於】在阪其室則邇其人甚遠東門之栗有踐家室豈不爾思子不我即
  茹藘茅蒐也可以染絳栗木果也可為女贄詩人意不在是特據所見而言爾東門城之東門也墠門外所除之地也阪又在墠外陂陀不平之處可以藝茹藘者也栗林亦在東門之外其下可容人列屋而居者也夫相奔之人必期於幽遠之地茹藘之阪言其遠也栗林之室言其幽也始期于茹藘之阪雖望其室為甚邇奈其人則尚相遠言未親也終期于栗林之室雖履其室而思之奈其人不相即言未就也刺其相奔之情而謂邇其室而未親履其室而未就盖止乎禮義也是詩二章皆賦也
  風雨思君子也亂世則思君子不改其度焉
  歲寒而後知松栢疾風而後知勁草遭亂世而不改其度君子人也故詩人思之
  風雨淒淒雞鳴喈喈既見君子云胡不夷風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云胡不瘳【勅留】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云胡不喜
  風雨雖淒淒寒涼而雞鳴喈喈而衆風雨雖瀟瀟有聲而雞鳴膠膠而不變風雨雖如晦而昬而雞鳴不以昬而遂止所謂不改其度也詩人思之其未見也則心既危而病且憂其既見也則心平夷如瘳而喜矣雞禽之有德者而鳴必以時為德之信不惟人無信不立雞之德亦以信為主故詩人有取焉瘳愈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子衿【金】刺學校廢也亂世則學校不脩焉
  學校雖廢而學者相與切磋之意未嘗廢也故此詩終始皆學者思遊從之樂世亂如此而道義不忘誰謂人之性惡哉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他羔】兮逹【他末】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禮父母在衣純以青衿佩以青學子之服也詩人思其人而不得見至思其衿佩思之至也學校既廢有挑逹而在城闕者謂往來遨遊於城闕之間也一曰挑輕躍逹放恣貌詩人謂不見其衿佩使我悠悠而長思縱我不能往爾寧能不續音問乎寧忍不一來顧我乎我思之至以近為遠一日如三月也學子往來於城闕思之者不可得見以明學校不修學子既無所歸宿故亦無相見之所此之謂學校廢是詩三章皆賦也
  揚之水閔無臣也君子閔忽之無忠臣良士終以死亡而作是詩也
  為此詩者其鄭國之賢與一薛居州不能使宋王之善以左右前後皆非薛居州也忽無忠臣良士獨有為此詩者之賢不能有益于忽故曰閔無臣也
  揚之水不流束楚終鮮兄弟維予與女無信人之言人實廷【居望】女揚之水不流束薪終鮮兄弟維予二人無信人之言人實不信
  浮揚之水淺緩無力故物之微如一束之楚一束之薪尚不能流之使去况其大者乎以喻忽之微弱無忠臣良士之助宜其不能出令而為君也謂忽無親臣矣親莫親於兄弟今既爭立而交相為瘉是終鮮兄弟也維予與女維予二人謂維我有愛君之心不敢為欺君之言若他人之言皆無可信者皆欲誑君以自便爾申言人實不信深戒其無輕聼也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出其東門閔亂也公子五爭兵革不息男女相棄民人思保其室家焉
  公子五爭者謂祭仲立突而忽奔衛一也突使雍糾殺祭仲弗克突奔蔡忽復歸二也高渠彌殺忽而立公子亹三也齊人殺子亹祭仲逆子儀於陳而立之四也傅瑕殺子儀而立突五也首尾二十年兵革不息所以致亂男女相棄室家不保此其所以謂之閔亂也
  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縞衣綦【巨基】巾聊樂我員【云】出其闉【因】闍【都】有女如荼【徒】雖則如荼匪我思且【子餘】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謂人民之思保其室家者因出城之東門及曲城之臺見女子紛然離散如雲之無定止如荼之麗而密宜其可慕而悦然我之所思不在于是乃欲自保其室家爾白色之縞衣蒼色之綦中茹藘所染之服乃我室家所服者自足相娛樂非有慕乎其外當亂世民人之言能如此可謂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闉曲城也闍城臺也且徂通用存在也且往也謂在者往者皆非所思也員與云通語助也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野有蔓【萬】草思遇時也君之澤不下流民窮於兵革男女失時思不期而會焉
  是詩之思遇時乃思不期而會遇聖人何取焉盖鄭以五爭之故兵革不息者二十年故民罹其害昬姻失時為人上者倘能用古者荒政聚民多昬之意會男女無夫家者以育人民則下不至於思不期而會遇矣今既不能然是君之澤不下流與衛有狐同為可刺故存之為後世之鍳以明民之思亂由上之不恤故也
  野有蔓草零露漙【徒端】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偕臧
  無使滋蔓蔓難圖也言草之不可使滋蔓猶惡之不可滋長也豈不夙夜謂行多露言露之濡猶非禮之汚也是詩男女思不期而會此風不可長猶草之不可滋蔓且其犯非禮如多露之濡也故曰野有蔓草零露漙兮零露瀼瀼清揚眉目之間婉美也夫男女相悦由其顔色之美故反復言清揚之婉邂逅相遇所謂思不期而會也不期而會雖可以適一時之願孰若俟禮為俱善卒章言與子偕臧欲其俟禮而俱善也詩止乎禮義故卒章反正不敢斥其君厚之至也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溱洧刺亂也兵革不息男女相棄淫風大行莫之能救焉
  列國之風惟鄭衛淫亂為甚衛之亂由於上之化鄭之亂由於兵之故詩之所刺者備矣後之論鄭衛者于衛則謂地有桑閒濮上之阻男女亟聚會聲色生焉于鄭亦謂山居谷汲男女亟聚會故其俗淫是皆不深攷詩所刺之由而歸咎于風土爾出其東門野有蔓草溱洧三詩之序皆明言男女或相棄或失時由于兵革而溱洧謂莫之能救然則欲救鄭之亂者當以偃兵息民為先不可誣也
  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蕳【古顔】兮女曰觀乎士曰旣且【子餘下同】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況于下同】且樂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時灼下同】藥溱與洧瀏其清矣士與女殷其盈矣女曰觀乎士曰旣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將謔贈之以勺藥
  溱洧鄭水名也渙渙春水盛也蕑蘭也勺藥香草也洵信也訏大也瀏水深也殷人盛也相與將同猶言相將也鄭之國俗以三月溱洧水盛流深之時秉蘭以祓除不祥何尤之有以其淫風旣行故男女殷盛乘此出遊為相誘之計女始謂士曰往觀乎士曰既往矣于是又從而誘之以溱洧之上為未足孰若觀乎洧之外信大而且樂也與期於幽遠之意同二章之終皆言贈之以勺藥或曰相謔或曰將謔蓋今人言相將皆欲為而未為者也詩人終約以禮故贈以勺藥寓相謔之意未至於亂也宋玉好色賦曰目欲其顔心顧其義揚詩守禮終不過差玉所謂揚詩者盖溱洧之類誠得詩人之意也或曰韓詩以勺藥為離草又崔豹古今注牛享問仲舒為勺藥名可離故相别以贈之竊謂既贈以離草明不相親正所謂終不過差也是詩二章皆賦也


  詩補傳卷七
<經部,詩類,詩補傳>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八     宋 范處義 撰
  國風
  齊
  周武王封尚父呂望於營丘即臨淄縣是也其封域東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無棣故齊為大國後五世哀公政衰紀侯譛之於懿王使烹焉故變風始作齊之次鄭以鄭既不能輔周室復先王之舊所望者齊晉之覇主耳
  雞鳴思賢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陳賢妃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
  哀公荒淫怠慢蓋由内無賢妃貞女之助使哀公有内助夙夜警戒亦有相成之理序詩者之言以恕待之謂其中人之資可上可下也昔周宣王亦中才之主也嘗夜卧晏起姜后脫簪珥待罪曰妾不才淫心見矣致君子于失禮宣王曰寡人之罪遂勤於政事以成中興之功然則后妃輔佐君子豈曰小補之哉若夫齊威公好淫樂衛姬不聽鄭衛之聲楚莊王好田獵樊姬不食鳥獸之肉則賢内助之相成有不待言語警戒之末者尤可尚也
  雞既鳴矣朝【直遥下同】既盈矣匪雞則鳴蒼蠅之聲東方明矣朝既昌矣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蟲飛薨薨【呼弘】甘與子同夢會且歸矣無庶予子憎
  惑於聽者以聲之至細為鉅若聞蟻戰以為牛鬭是也眩於視者以形之至微為大若視貫虱如車輪是也古之賢妃志在輔佐君子寤寐不忘眩惑於視聽故以蒼蠅之聲為雞之鳴正以蟻為牛之類也以月出之光為東方之明正以虱為輪之類也盈滿也昌盛也始謂來會朝者已充滿而昌盛今雖尚蚤然亦將及旦蟲已飛而薨薨有聲矣豈不欲與子甘寢同夢慮來會朝者亦欲蚤歸無使予與子俱受憎於人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還【旋下同】刺荒也哀公好田獵從禽獸而無厭國人化之遂成風俗習於田獵謂之賢閑於馳逐謂之好焉化於上者謂之風習於下者謂之俗然上有好者下必甚焉齊俗喜畋驅馳之間邂逅相遇互相夸詡以習於田獵為賢以閑於馳逐為好形於辭氣之間可以想見由哀公好田獵故也記曰上之好惡不可不謹也是民之表也孟子曰從獸無厭謂之荒故曰刺荒也
  子之還兮遭我乎峱【乃刀下同】之間兮並驅從兩肩兮揖我謂我儇【許全】兮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並驅從兩牡兮揖我謂我好兮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陽兮並驅從兩狼兮揖我謂我臧兮
  還便捷之貌峱山名獸三歲曰肩儇利也茂美也昌盛也臧善也謂便捷之子茂美而昌盛相值於山之間山之道山之陽並馬驅獸有肩有牡有狼從之曰兩言非一也揖我謂我馳驟之輕利便好而盡善曰遭曰並曰揖以見從禽者衆更相稱譽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著刺時也時不親迎【魚敬】也
  著之詩刺時不親迎說者謂陳親迎之禮以刺之非也三章所陳皆不親迎之事耳後之論齊之風俗者曰俟我於著乎而此亦其舒緩之體也謂廣谷大川異制民生其間異俗剛柔輕重遲速異齊五味異和器械異制衣服異宜夫民俗固然所貴乎禮者謂其矯揉其俗使合於先王之道也若徇其俗之所尚則不親迎者不足刺矣豈聖人存詩愛禮之意哉
  俟我於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瓊華乎而俟我於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瓊瑩【榮】乎而俟我於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瓊英乎而
  是詩三章皆刺齊人廢親迎之禮安然舒緩俟於其家門屏之間曰著自著而入其庭升其堂其次序如此瓊赤玉也曰華曰瑩曰英皆瓊之色光華瑩澈用以為充耳之瑱素也青也黄也皆紞之色以垂瑱者此男子不親迎者之服雖盛美而不能行禮也齊人非特不親迎於婦至之禮亦漸至盡廢矣案昬禮壻往婦家親迎既奠鴈御輪乃先往俟於門外婦至壻揖婦以入及寢門揖入升自西階今也始猶俟乎著婦至則揖婦而入而壻往婦家之禮不復行矣既而止俟乎庭而揖婦以入之禮不復行矣卒而俟乎堂而揖入升自西階之禮不復行矣是誠可刺也謂之刺時以上之人不能明禮教以道之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東方之日刺衰也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禮化也序詩者明言君臣失道則日月喻君臣無可疑者說者不勝其異以不知詩序經聖人之手故也是詩之意謂君臣有道禮教興行上焉如文王之化則無思犯禮次焉如衛文之化則國人不齒安得有淫奔之俗今齊之君臣不能明禮教以化之是無政也故謂之刺衰
  東方之日兮彼姝【音朱下同】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東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闥兮在我闥兮履我發兮
  日月喻君臣必以東方為言蓋謂日月始出明照四方無幽之不燭誰敢為欺者齊之君臣不能如日月故男女肆為淫奔彼美色之子公然來人室家登人門闥出入相馳逐無復忌憚故詩人歎之謂君臣不能以道化民如日月在上人不畏其照燭也曰履我即兮者謂我入室而處則迹我所居而就也曰履我發兮者謂我由闥而出則迹我所出而行也國俗如此則齊之君臣所躬行者可知矣或曰東方之日東方之月乃日月之未明也男女多於此時往來似非詩之本意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東方未明刺無節也朝廷興居無節號令不時挈【苦結】壺氏不能掌其職焉
  挈壺氏之職既廢故朝廷起居之際皆無其節既無其節則上下不知蚤暮號令安得不失時哉是詩所謂號令謂號召臣下非出令也
  東方未明顛倒【刀號下同】衣裳顛之倒之自公召之東方未晞顛倒裳衣倒之顛之自公令【力證】之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俱具】不能辰夜不夙則莫【暮】
  未明謂日未出也未晞謂露未晞也以辨色而朝言之則未明未晞不為蚤矣由司漏者廢職羣臣不知蚤莫所以顛倒衣裳於號召之時朝廷亦豫無警戒故臨事召之所謂上下俱失時也今人為圃尚知折柳為樊為其有限雖狂夫亦瞿瞿顧不敢遽越可以朝廷乃無司漏之節度使從事者不能知朝夕不失之早則失之莫是為國者之智不及農圃也是詩三章二章皆賦也卒章比而賦之也
  南山刺襄公也鳥獸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惡作詩而去之
  詩人嘗以魚鳥喻衛宣公則以雄狐喻襄公不為過也襄公鳥獸之行是以鳥獸自為也君不可惡也而新臺敝笱皆言惡國不可去也而北風南山皆言去此變風之直指其事不暇詭辭以明其過之大也
  南山崔崔【子雖】雄狐綏綏魯道有蕩齊子由歸既曰歸止曷又懷止
  南山以喻齊雄狐以喻襄公詩人謂南山本崔崔然高大人所瞻仰以雄狐綏綏然行其間反為人之所惡不足仰矣魯道指魯國齊子指文姜有蕩謂蕩然無法制也惟其蕩然無法制是以文姜既歸為魯之夫人又得以懷二心於齊也綏綏獨行求匹之貌說見有狐是詩止言雄狐則非匹行明矣
  葛屨五兩【亮】冠緌【如誰】雙止魯道有蕩齊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從止
  葛屨以喻文姜冠緌以喻襄公冠屨有尊卑之象襄公兄也文姜為公之妹襄公君也文姜為魯夫人皆有尊卑之可言然葛屨必以兩冠緌必以雙各有其配惟其稱也今襄公與文姜是冠屨莫辨是以文姜既用以嫁魯又得以從襄公於齊也
  藝麻如之何衡【横】從【足容】其畝取【七喻】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居六】止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極止
  藝麻以喻取妻畝以喻父母析薪以喻取妻斧以喻媒氏藝麻者必横從治其畝猶取妻者必告於父母也既已告父母而成禮矣又何為合其醜於齊也析薪者非賴斧而不能猶取妻者必賴於媒氏也既已賴媒氏而得妻矣又何為極其惡於齊也後二章併譏魯而深咎文姜與襄公以藝麻析薪為言魯安所逃其責而窮醜極惡則文姜與襄公任其咎也鞠者合其皮而成毬傳曰捖革為鞠言其合也是詩四章皆比而賦之也
  甫田大夫刺襄公也無禮義而求大功不脩德而求諸侯志大心勞所以求者非其道也
  禮義非以求大功也而有禮義者大功可馴致脩德非以求諸侯也而有德者諸侯將自歸安有志大心勞之患今襄公無禮義而不脩德是無其本矣無其本而切切然望大功之立諸侯之從無是道也
  無田【佃】甫田維莠【羊九】驕驕無思遠人勞心忉忉無田甫田維莠桀桀無思遠人勞心怛怛
  田甫田者莠驕驕思遠人者心忉忉揚雄引是詩去四字加二字而詩意自明猶孟子引孔子說烝民加二故字加一必字一也字詩人之旨洞然明白聖賢說詩不辭費如此甫田大田也遠人諸侯也莠稂莠也驕驕盛貌桀桀出貌忉忉憂而勞也怛怛憂而傷也詩人謂治大田者莠不可除徒勞其力求諸侯者遠莫能得徒勞其心使襄公能以禮義治其國有德裕乃身則大功可立遠人可致矣
  婉【於阮】兮孌【力轉】兮緫角丱【古患】兮未幾【居豈】見兮突而弁兮婉孌少貌緫角聚兩髦也丱緫角之貌弁成人之冠也突卒相見之貌緫角未幾而突見其弁童子之求速成者襄公之求大功求諸侯猶童子効成人之冠服殆可笑矣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盧令【零下同】刺荒也襄公好【呼報】田獵畢弋而不脩民事百姓苦之故陳古以風【諷】焉
  是詩本刺襄公從獸無厭不欲直指其過故陳古之田獵與民同樂百姓聞而說之冀襄公愧而改耳畢掩兔之物如畢星之形弋繳射也
  盧令令其人美且仁盧重【直龍下同】環其人美且鬈【權】盧重鋂【梅】其人美且偲
  盧天下之駿犬也令令纓環之聲重環子母環也重鋂一環貫二也仁仁愛也鬈鬈髪也偲彊力也古之田獵者百姓見其田犬之飾而歎其人美而有仁愛美而有鬈髪美而有彊力仁愛者德之美也鬈髪者貌之美也彊力者才之美也皆樂之之意是詩三章皆賦也
  敝笱【古口下同】刺文姜也齊人惡【烏路】魯桓公微弱不能防閑文姜使至淫亂為二國患焉
  文姜淫亂之事齊魯之醜均也故序詩者以為二國之患詩人原其過由於魯桓公微弱不能制文姜以至於此故作敝笱載驅猗嗟三詩分刺齊魯二公與文姜如法家分别衆罪敝笱一詩乃文姜之罪狀也使魯公能防閑而文姜可制則二國之患息矣
  敝笱在梁其魚魴【房】鰥【古顔】齊子歸止其從【才用下同】如雲敝笱在梁其魚魴鱮【才呂】齊子歸止其從如雨敝笱在梁其魚唯唯【維癸】齊子歸止其從如水
  周禮人掌以時為梁釋之者曰梁水偃也以笱承其空然則施笱於梁所以捕魚也以譬魯公也孔叢子曰衛人釣于河得鰥魚焉其大盈車陸氏曰鱮似魴而頭尤大魚之不美者故里語曰網魚得鱮不如㗖茹且魴本魚之美者今鰥與鱮皆似魴而非魴雖大而非美且唯唯出入不制以譬文姜若大而難制而其行之不美為人所賤笱固不可以得大魚而況於既敝乎此魯公所以不能制文姜公然反歸于齊恣為醜行其從之者如雲之紛亂如雨之衆多如水之就下皆略無忌憚卒之魯公則見殺於齊齊公則播惡於民皆由文姜之故此詩之所以分刺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載驅齊人刺襄公也無禮義故盛其車服疾驅於通道大都與文姜淫播其惡於萬民焉
  春秋魯莊公二年冬夫人姜氏會齊侯于禚四年春夫人姜氏享齊侯于祝邱五年夫人姜氏如齊師七年春夫人姜氏會齊侯于防冬夫人姜氏會齊侯于穀此皆莊公之時齊襄公恃莊公為己之甥往來略無顧忌春秋既書而深貶之詩人作載驅以分别謂襄公無禮無義盛其車服疾驅於通道大都播其惡於衆而不知恥此為襄公之罪狀明矣
  載驅薄薄【普各】簟茀【弗】朱鞹【苦郭】魯道有蕩齊子發夕四驪【力馳】濟濟【子禮】垂轡濔濔【乃禮】魯道有蕩齊子豈【開改】弟
  薄薄疾驅之聲也簟茀者以簟為蔽車之茀朱鞹者以朱飾皮為茀之副四驪謂四馬皆驪色濟濟而齊也垂轡為轡之垂者濔濔而衆也此言襄公盛其車服疾驅而來魯既蕩然無法制故齊子發夕謂文姜宵逝而往會齊子豈弟謂文姜安然樂易而無慙也
  汶【問】水湯湯【失章】行人彭彭【必亡】魯道有蕩齊子翶翔汶水滔滔行人儦儦【表驕】魯道有蕩齊子遊敖
  汶水出泰山萊蕪縣委蛇曲折行齊魯二境之間多在齊之南魯之北行人自齊而來者指所從之人也湯湯溢也滔滔漫也彭彭張也儦儦衆也皆狀其在於通道大都之間所見如此魯既蕩然無法制故齊子翺翔于彼遊敖于彼不知其可醜也一章曰發夕則以宵而逝猶有自赧之意二章曰豈弟則安然樂易已無自歉之色三章曰翺翔則徊翔從容而後去四章曰遊敖則遊觀惬適而忘反雖指齊子而言襄公無禮無義之迹不可掩矣是詩四章皆賦也
  猗【於宜下同】嗟刺魯莊公也齊人傷魯莊公有威儀技藝然而不能以禮防閑其母失子之道人以為齊侯之子焉春秋魯桓公三年九月夫人姜氏至自齊謂文姜來嫁也六年九月丁卯子同生謂莊公始生也至十八年公與夫人姜氏如齊而齊侯通焉則莊公非齊侯之子年月可考矣聖人既書於春秋而猗嗟之序謂人以為齊侯之子不刪去何也蓋深責莊公無防閑之道人目以為他人之子是誠可愧恥此莊公之罪狀也
  猗嗟昌兮頎【祈】而長兮抑若揚兮美目揚兮巧趨蹌兮射則臧兮
  猗嗟歎美之辭也昌盛也謂其年之盛也頎長也謂其身之長也抑若揚兮謂抑揚之中節也抑若揚猶言子若孫古語多然美目揚兮謂其瞻視之明也禮記云揚其目而視之巧趨蹌兮謂其步趨之巧也射則臧兮謂其射之善也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儀既成兮終日射侯不出正【征】兮展我甥兮
  名稱也取其才藝之可稱也美目清兮謂其目之清明也儀既成兮謂其儀之備也終日射侯不出正兮謂其射之有準的也以皮為侯畫以為正三分侯廣正居其一其内皆方二尺射不出正則有準的矣展誠也謂其誠宜為我甥也說者謂鵠與正皆禽名鵠即鴻鵠也一舉千里正鴊之省文也方言齊魯以題肩為鴊月令征鳥厲疾釋者謂征鳥題肩也齊人謂之擊征或名曰鷹鵠高遠而難中鴊健黠而難中故射者取以名其的焉天子五正中朱次白次蒼次黄玄居外諸侯損玄黄大夫士又去白以朱緑為飾侯之為義其說不一射義云天子大射謂之射侯者射為諸侯也射中得為諸侯射不中不得為諸侯此一說也考工記祭侯之辭曰惟若寧侯母或若女不寧侯不屬于王所故抗而射女謂命之為侯而射之者示其諸侯有不服亦似此誅伐之也此亦一說也又取熊虎豹麋鹿豕豻為飾者亦以其類視之也其說頗合於弧矢威天下之意姑存之
  猗嗟孌兮清揚婉兮舞則選【雪戀】兮射則貫兮四矢反兮以禦亂兮
  孌兮婉兮皆壯好之貌歎其貌之好眉目清揚也舞則選兮謂其舞之齊於樂節也射則貫兮謂其射之貫習而必中也四矢反兮以禦亂兮反復也謂其乘矢之發皆復得其故處可用以禦亂惜其不用也此章歎美之辭重複不厭而寓意於禦亂之二字語若緩而不切亦理之所難行也蓋二國之亂以莊公言之内則母也外則舅也詩人安得直以禦亂之事責之故微寓其意焉序詩者發之曰不能防閑其母失子之道則莊公之罪著矣是詩三章皆賦也



  詩補傳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九     宋 范處義 撰
  國風
  魏
  左氏傳曰虞虢焦滑霍揚韓魏皆姬姓則魏者周封同姓之國也至魯閔公元年晉獻公滅之以其地賜畢萬録詩者不與晉之滅魏故加魏於唐之上與邶鄘先衛之義同也不然則周轍既東所望伯主率諸侯以奬王室者晉宜次於齊矣邶鄘皆衛詩蓋作於邶鄘既滅之後魏雖并於晉而其詩則作於未亡之前所以邶鄘之詩皆謂之衛而魏詩自為魏也魏舜禹之故都晉堯之故都在雍冀之間三聖人皆有儉德遺風百世未泯故魏晉之詩褊隘吝嗇亦大略相似以此見儉雖美德而用之不中禮者安能無弊此聖人所以存之使後世有考焉
  葛屨【俱具下同】刺褊【必淺】也魏地陿【洽】隘【於懈】其民機巧趨利其君儉嗇【色】褊急而無德以將之
  是詩語簡而意多且其章句參差不齊惟據序文為解詩意自明舊分六句為一章五句為一章似不相屬今以四句為一章七句為一章乃合序義
  糾糾【吉黝】葛屨可以履霜摻摻【所銜】女手可以縫裳
  此章言魏地既陿隘其民窮於衣食故機巧之心生急於趨利夏當用葛屨冬當用皮屨且霜降則百工宜休今魏之男子穿糾糾繩繚之葛屨履霜而不遑休息未嫁之女宜深居幽閒自治女工而魏之女子以摻摻纎弱之手出而為人縫裳凡以急於趨利故也今所至通都大邑窶人之家男子則祁寒奔走於道路以販鬻為業女子亦不蔽藏至出市井為人刺繡之類恬不以為怪獨詩人創見魏之民俗故本其所自而刺之
  要【於遥】之襋【紀力】之好人服之好人提提宛然左辟【避】佩其象揥【勅帝】維是褊心是以為刺
  上章既言民之機巧趨利故此章言由於魏君儉嗇褊急以化之要䙅也襋領也裳則有要衣則有襋此言其君之衣裳也提提安也宛遜辟貌遜而辟之者必左此言其君之容止也揥以摘髪以象為之貴者所用此言其君之佩飾也衣裳僅備要襋不用狐錦佩飾止言象揥不及珠玉容止惟務左辟不敢當主皆形容魏君簡素卑折猶為儉嗇之故未可譏也維其中之褊急無德以稱其位是可刺也好人猶言君子今人亦呼尊貴者為好人疑出於此詩人以衛之莊姜為碩人以周之賢者為美人亦此類也以序之言求詩之意而魏之君民一時風俗備見於數語若可圖畫序之有功於詩者如此是詩二章皆賦也
  汾【扶云】沮【子預】洳【如預】刺儉也其君儉以能勤刺不得禮也序言其君儉以能勤刺不得禮而詩專言公族之官蓋公族之官所掌人君之家事猶言吾君之家雖儉而能勤但不中禮耳是詩疑為晉詩蓋儉而不中禮既近於蟋蟀之所刺汾水又出於晉公族亦為晉官豈晉既并魏之後得此詩於魏之故地歟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墓】彼其【記下同】之子美無度美無度殊異乎公路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異乎公行彼汾一曲言采其藚【續】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異乎公族
  沮洳下濕之處也一方水之隅也一曲水之阿也莫菜名也疑可食桑柔桑也以食藚水蕮也疑可餌彼其之子指公族之官也美無度言美不可量也美如英言美如草木之華也美如玉言美如玉之可珍也晉成公宦卿之適以為公族其庶子為公行趙盾為旄車之族以其主君之旄車故亦可謂之公路然則公路公行一等官耳夫公族之官所任者君之同姓不為卑且賤矣而自往沮洳之地水之一方水之一曲采所食之莫所用之桑所餌之藚可謂儉而且勤矣儉而勤固不失為美但殊異於尊貴者之所為此所謂不得禮也不斥言君而言公族之官詩人之微意故序詩者發之是詩三章皆賦也
  園有桃刺時也大夫憂其君國小而迫而儉以嗇不能用其民而無德教日以侵削故作是詩也
  魏國雖小尚可為也而其君惟務儉嗇故不能用其民民既不可用則上之德教何由行哉日以侵削固其理也
  園有桃其實之殽心之憂矣我歌且謡不我知者謂我士也驕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園有棘其實之食心之憂矣聊以行國不知我者謂我士也罔極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園雖小有桃可以為殽有棘可以為食猶國雖小亦有民力可用凡上之所須皆用民力也奈何魏君靳靳然儉以嗇不知取予之宜而民不復肯出力應公上之須殆無以為國矣所以為鄰國之侵削不能自保此為士者之所深憂既歌謡以著其情又行國以寫其憂言無可與告語也詩人申言彼不知我之憂者以我之言為驕慢以我之言為非中又從而誚我曰彼君之所為是矣而子獨言之何哉若是則舉國無知我者矣徒思無益也憂國之士惓惓如此而上不之察此魏之所以亡可以為永鑒矣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陟岵【戶下同】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國迫而數【朔】侵削役乎大國父母兄弟離散而作是詩也
  魏地迫小而數侵削故為大國之役不敢不受命獨其民之父母兄弟離散為可憫耳此陟岵所為作也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無已上慎旃哉猶來無止陟彼屺【起】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無寐上慎旃哉猶來無棄陟彼岡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猶來無死山有草木曰岵無草木曰屺山脊曰岡行役之夫始陟岵而望以為有草木之蔽而未見也次陟屺以望雖無草木猶未見也卒陟岡以望而終無所見則情彌切矣於是思欲行之時父戒我曰早夜無自己尚謹之哉庶幾來歸無以不力而見獲也母戒我曰早夜無嗜寐尚謹之哉庶幾來歸無以逃役而相棄也兄戒我曰早夜必偕作尚謹之哉庶幾來歸無以犯令而誅死也上與尚同見獲於敵曰止兄不行而弟行故父母之命己實季子也國已危民已困而父母兄弟猶能相勉如此信先王之澤未泯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十畝之間刺時也言其國削小民無所居焉
  古者一夫皆受田百畝而五畝之宅牆下必有桑此先王之制也魏既為大國侵削民至無所居豈當責之先王之制詩人形容其迫小之甚故舉十畝為言若曰十畝之間居者相依為生且宅且桑至無所容所以思去故國而不可止也
  十畝之間兮桑者閑閑兮行與子還兮十畝之外兮桑者泄泄【以世】兮行與子逝兮
  閑閑人情解緩之貌泄泄人言雜沓之貌言十畝之内外土狹而民衆故桑者情態如此幾無所措手足矣故皆欲相率而同歸故曰還相率而同往故曰逝聖人存此詩蓋責以先王盛世建國親侯使小事大大比小有相侵伐命方伯連帥以治之誠如是則魏雖削小猶可存也是詩二章皆賦也
  伐檀刺貪也在位貪鄙無功而受禄君子不得進仕爾詩人本以是詩刺貪謂在位者皆貪鄙之人無功而得禄而君子乃不得進仕失其所矣非謂君子自為伐檀之事也
  坎坎【若感下同】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漣【力纒】猗【於宜下同】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㕓【直連】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玄下同】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七丹】兮坎坎伐輻【福】兮寘之河之側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億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坎坎伐輪兮寘之河之漘【唇】兮河水清且淪猗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囷【邱倫】兮不狩不獵胡瞻爾庭有縣鶉兮彼君子兮不素飧【素門】兮
  坎坎伐木之聲也猗語辭也書斷斷猗無他技大學猗作兮檀木之良者可以為車之輪輻今乃伐而寘之無用之地河之干之側之漘皆水厓也河水雖清且成文大為漣小為淪徑為直要之檀不宜水不可用於河猶君子不得進仕俾之家食非所宜也一時在位皆貪鄙之人無功於國而受君之禄如未嘗稼穡而取禾未嘗狩獵而懸獸不知愧恥一夫之居曰㕓受田百畝三百㕓謂取三百夫之禾十萬曰億圓廪曰囷皆言其多也貉子曰貆獸三歲曰特鶉䳺之屬也言禽獸之多也若君子之人義不空餐寧肯去彼而取此耶素餐素食素飱初無異義再三歎之且以協音韻耳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碩鼠刺重斂【呂驗下同】也國人刺其君重斂蠶食於民不脩其政貪而畏人若大鼠也
  重斂孟子所謂大桀小桀者是也不脩其政孟子所謂無政事也蠶食桑無時而饜盡而後已喻重斂者莫切於此鼠食物且食且驚四顧不寧喻貪畏者莫切於此序詩者發明風人之旨窺見物理之妙皆此類也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古亂下同】女莫我肯顧逝將去女適彼樂【洛下同】土樂土樂土爰得我所碩鼠碩鼠無食我麥三歲貫女莫我肯德逝將去女適彼樂國樂國樂國爰得我直碩鼠碩鼠無食我苖三歲貫女莫我肯勞逝將去女適彼樂郊樂郊樂郊誰之永號【戶毛】
  黍也麥也苖也皆鼠貪食之物也戒之無食猶望以其恤我而止也貫習也民困於重斂而有離心必俟三歲而後決去者亦冀恤我而至三歲之久習見女之重斂不改其初則無復顧我無復德我無復勞我矣於是往而決去求樂土樂國樂郊而歸之庶幾得我所得我直而已未知誰復能繼此長號以告吾君乎蓋猶有不忘其君之意此詩人所以為忠厚之至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詩補傳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十     宋 范處義 撰
  國風
  唐
  周成王封母弟叔虞於堯之故墟曰唐侯南有晉水至子燮改為晉侯曾孫成侯又南徙曲沃穆侯以後又徙於絳昭侯以下又徙於翼在平陽東及武公復都絳堯當九年洪水之災下民其咨萬國不粒故身居茅茨土階之宫飯土簋歠土鉶聖人之儉蓋以濟時之不及非苟然也至其所以治天下者典謨所載備矣曷嘗不中禮哉晉在堯所居遺風猶存其君子則深思其小人則儉嗇猶為善俗也而為之君者亦復鄙吝拘迫不及遠慮故詩人閔之而變風作焉謂當周共和之時其君則僖侯也
  蟋【悉下同】蟀【所律下同】刺晉僖公也儉不中【丁仲】禮故作是詩以閔之欲其及時以禮自虞樂【洛下同】也此晉也而謂之唐本其風俗憂深思遠儉而用禮乃有堯之遺風焉晉之為晉久矣而詩猶謂之唐蓋具二美焉一則以堯之遺澤在人心者萬世如一日故存唐之名示不忘堯也二則以見聖人之思古故凡有古之名號存於世者不輕變易也蟋蟀之詩蓋閔僖公居國君之位廢國君之禮既過乎儉不適於中徒為自苦不能有益苟能深長思之亦當為國以禮而堯之遺風不墜矣
  蟋蟀在堂歲聿【允橘】其莫【暮】今我不樂日月其除【直慮】無已大康職思其居【據】好【呼報下同】樂無荒良士瞿瞿【俱具】蟋蟀在堂歲聿其逝今我不樂日月其邁無已大康職思其外好樂無荒良士蹶蹶【俱衛】蟋蟀在堂役車其休今我不樂日月其慆【吐刀】無已大康職思其憂好樂無荒良士休休蟋蟀蛬也十月蟋蟀始入床下在堂則十月以後也十月以後則歲遂莫而且逝役車且休矣除去也邁遠也慆過也為國君者當此之時尚不能自虞樂則
  日月之去且遠且過矣言不可緩也詩人既欲其君之自虞樂又慮其樂而忘反則過猶不及故又戒以康樂不可大甚職思謂思其職也其居謂思其所居之位也其外謂思其患生於意外也其憂謂思其憂生於所樂也好樂無荒深戒其樂不可極也良士謂善士似指在朝之臣而言謂當人君虞樂之時在位之善十苟能瞿瞿然却顧蹶蹶然動而敏於事則可以休休然安逸而無患矣玩味一篇之旨真所謂憂深而思遠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山有樞【烏侯下同】刺晉昭公也不能脩道以正其國有財不能用有鐘鼓不能以自樂有朝廷不能洒【所懈】埽【蘇報】政荒民散將以危亡四鄰謀取其國家而不知國人作詩以刺之也
  晉儉陋之弊至昭公極矣在僖公之時詩人固已憂之然未若此詩尤為廹切也序詩者推言其弊之由起謂不能脩道以正其國也政者正也道者政之本也本之不脩則無其政何以正其國故有財則不能用有鐘鼓則不能自樂有朝廷則不能洒埽此之謂政荒國政既荒則民散而之四方危亡將至故為四鄰所窺而昭公猶不悟是誠可刺也
  山有樞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婁【力俱】子有車馬弗馳弗驅宛其死矣他人是愉【以朱】
  樞刺榆也榆之白者為枌皆榆類也特生有山隰之異爾曳者曳而行也婁者弊壞也謂曳而至於壞也南楚凡人貧衣破謂之褸裂古人用字多從省故省衣作婁如要之襋之當作衣旁要之類是也走馬謂之馳策馬謂之驅詩人謂山則有樞隰則有榆皆可用也而昭公有衣裳不能曳婁有車馬不能馳驅一旦宛然而死他人當取之為愉樂也
  山有栲【考】隰有杻【女九】子有廷内弗洒弗埽子有鐘鼓弗鼓弗考宛其死矣他人是保
  栲山樗也杻檍也可為弓材以水曰洒以帚曰埽動之曰鼓擊之曰考他人是保謂保而有之也
  山有漆【七】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鼓瑟且以喜樂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漆可以造器用栗可以為籩實君子無故不去琴瑟憂勤則閱日似短逸樂則引日似長他人入室謂入而居之也三章之意皆同惟他人是保切於他人是愉他人入室切於他人是保詩人之言申復如此愛君之意有加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揚之水刺晉昭公也昭公分國以封沃【烏毒下同】沃盛彊昭公微弱國人將叛而歸沃焉
  穆公之子成師昭公之叔父也昭公以沃之大邑封成師已無遠慮且不知人矣而詩人刺之欲其早為之所與祭仲諫鄭莊公封叔段於京之事類也莊公之失在小不忍昭公之失在弱而寡謀外則鄰國窺之而不能悟内則國人將叛而不之察序詩者謂之微弱信乎其為微弱也
  揚之水白石鑿鑿【子洛】素衣朱襮【博】從子于沃既見君子云何不樂【洛】揚之水白石皓皓【古老】素衣朱繡從子于鵠既見君子云何其憂揚之水白石粼粼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
  浮揚之水淺緩無力以喻昭公之微弱白石堅頑之物以喻沃之盛彊水既淺緩則堅頑之石鑿鑿然鮮明皓皓然潔白而水粼粼流於石間以喻沃盛彊之迹已著見如石而昭公之微弱如水流石間也黼領謂之襮繡謂繡刺以為黼郊特牲云繡黼丹朱中衣大夫之僭禮也桓叔在沃服素衣繡黼之襮是僭諸侯之服也鵠亦曲沃邑名在邑而服侯服國人宜惡之乃反以為美皆欲從之以為可以樂而無憂則桓叔之所為必有以要民譽而收衆情故國人聞桓叔叛逆之命不敢以語人恐其或致人言以害其成也此皆將叛之辭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椒聊刺晉昭公也君子見沃之盛彊能脩其政知其蕃【煩下同】衍盛大子孫將有晉國焉
  以春秋左氏傳考之昭公封成師於曲沃乃魯惠公之二十四年至魯莊公十六年曲沃伯為晉侯蓋幾七十年詩人於昭公之世已知沃之子孫將有晉國非君子知微知彰不能為此言也沃之脩其政多歷年所中間屢有簒奪之禍而昭公以來略不知所為備至於失國而後已此可以為永鑒也
  椒聊之實蕃衍盈升彼其【記下同】之子碩大無朋椒聊且【子餘下同】遠條且椒聊之實蕃衍盈匊【九六】彼其之子碩大且篤椒聊且遠條且
  椒之為物其實易蕃聊之為言略也謂略言之可以盈升盈匊也古者升上徑一寸下徑六分其深八分兩手曰匊則匊大於升矣之子謂桓叔也碩大無朋謂無與比也碩大且篤謂篤於政也椒聊且且語助也謂此特略言椒耳若論其條之遠則蕃衍不啻升匊也詩人申複歎其盛大昭公獨不知慮之何邪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綢【直留下同】繆【亡侯下同】刺晉亂也國亂則昬姻不得其時焉國亂則征役無時賦斂無節民既不得安居且乏貨財不能備禮此昬姻所以失時也綢繆之詩蓋述當時怨曠之人思不期而會與野有蔓草之詩意同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綢繆束芻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見此邂【戶懈】逅【胡豆】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綢繆束楚三星在戶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采薪者必綢繆整束乃能不散芻楚亦然猶昬姻合二姓必有禮以綢繆之三星參也在天謂始見十月也在隅謂在東南隅十一月十二月也在戶謂直戶正月也束薪既喻昬姻三星則記昬姻之時自十月至正月皆可以行禮過此則失時矣詩人原其失時之由謂因無禮以綢繆故先取束薪而次言三星也今夕何夕見此良人見此邂逅見此粲者女語其夫以為良人男語其妻以為粲者邂逅則不期而會詩人互言之以見一時怨曠之男女多不以禮而苟合故歎之曰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如此邂逅何如此粲者何傷無以救其亂也秦風曰厭厭良人國語曰女三為粲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杕【徒細下同】杜刺時也君不能親其宗族骨肉離散獨居而無兄弟將為沃所并【必政】爾
  曲沃之為晉禍六七十年間簒逆者四五則其寡助也至矣孟子曰寡助之至親戚畔之晉為曲沃所并寡助之驗也故詩人原其故謂由人君不親宗族骨肉離散全無兄弟手足之助此其所以亡也
  有杕之杜其葉湑湑【私叙】獨行踽踽【俱禹】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嗟行之人胡不比【毗志下同】焉人無兄弟胡不佽【七利下同】焉有杕之杜其葉菁菁【子零】獨行睘睘【求營】豈無他人不如我同姓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無兄弟胡不佽焉杕特生貌杜赤棠也杜雖特生猶有葉湑湑然潤澤菁菁然茂盛以自蔽公族公室之枝葉也君乃不能親之至獨行踽踽無所親睘睘無所依可謂孤立矣故詩人曉之曰豈無他人可用莫若同父同姓者譬之身之骨肉相資以生本之天性非他人可比因歎彼行路之人何為不相親比謂非骨肉人各有心故也人之無兄弟者何為他無佽助謂非骨肉各親其親故也詩人申言之責之深愛之至也序曰刺時則非昭公一君為然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羔裘刺時也晉人刺其在位不恤其民也
  晉之諸臣尸位素餐不聞以民事言於上者故羔裘刺之終篇皆責以不恤民之言作是詩者蓋與在位之人有舊好是以原其為民設官之意告之冀其必聽也
  羔裘豹袪【起居】自我人居居豈無他人維子之故羔裘豹褎【徐救】自我人究究豈無他人維子之好【乎報】
  羔裘君臣所同服也袪袂也褎飾也玉藻曰君衣狐白裘謂人君純用狐而不加飾也又曰君子狐青裘豹褎謂大夫士以豹飾其袂也羔裘以視朝狐裘以燕居狐裘猶飾以豹則羔裘可知也詩人指在位之臣謂國家設卿士大夫之位豈徒然哉蓋以為民也在是位而服是服當自我人而安之自我人而察之則足以稱其服矣居之為言安也謂安其生業也究之為言察也謂察其疾苦也安其生業察其疾苦皆恤民之事也居居則安之又安也究究則察之又察也凡詩人重言皆不已之意也作詩者既與在位之人有舊好故申複告之曰我不以恤民之事語他人獨以語子者謂與子故舊且相好是以不嫌於彊聒也子其可忽吾言而不聽哉是詩二章皆賦也
  鴇【保下同】羽刺時也昭公之後大亂五世君子下從征役不得養【羊亮】其父母而作是詩也
  晉五世之亂自昭公至武公數十年始定謂潘父弑昭公晉人立其子孝侯一世也莊伯伐翼殺孝侯晉人立其弟鄂侯二世也莊伯伐翼鄂侯奔隨王命虢公立其子哀侯三世也武公伐翼逐哀侯晉人立其子小子侯四世也武公殺小子侯王命虢仲立哀侯之弟緡武公又殺之五世也亂之久也如是則君子亦不免下從征役不得孝養厥父母此鴇羽所以刺時也
  肅肅鴇羽集于苞栩【況禹】王事靡盬【古下同】不能藝【魚世下同】稷黍父母何怙【戶】悠悠蒼天曷其有所肅肅鴇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藝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蒼天曷其有極肅肅鴇行【戶郎】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藝稻梁父母何嘗悠悠蒼天曷其有常
  鴇連蹄性不木止今集于木不得其所矣羽也翼也行也舉鴇之同類以喻衆君子也栩杼也棘也桑也皆以苞言謂雖叢生非鴇之所宜處喻君子不當從征役也說者謂煮海為鹽煮池為盬盬苦而易敗故取以為言孔氏謂盬與蠱字異義同蠱害器敗穀皆曰蠱二義皆謂廢敗也王事靡盬謂王事不可廢敗故君子不得藝黍稷稻粱父母何恃而得食人窮則反本於是呼天而告之曰何時得其所乎何時止此役乎何時反其常乎語意雖切不敢怨其上詩人之忠厚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無衣美晉武公也武公始并【卑政】晉國其大夫為【于偽】之請命乎天子之使【所吏】而作是詩也
  晉武公以兵力并宗國其罪著矣又因天子之使而請命此何禮哉詩人美之聖人存之蓋猶賢乎已耳昔者陳司敗問昭公孔子對之曰知禮人皆謂昭公實不知禮孔子不欲言君父之失而歸過於己以為聖人之謙厚竊謂未盡聖人之意蓋取同姓為非禮固也諱之謂之吳孟子猶有畏禮之心焉能充是心將至於不犯非禮雖謂之知禮可也然孔子於此儻不受其過則後世不復以取同姓為非矣故聖人引咎之一言在當時不失為謙厚而愛禮之意使萬世之下知禮之不可廢聖人豈苟言哉刪詩存無衣之篇亦此意也
  豈曰無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豈曰無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侯伯七命衣服以七為節降殺以兩諸侯之服無所為六者說者謂變七言六謙也謂不敢必求侯伯七命之服得受六命之服列乎天子之卿猶愈乎否然天子之卿六命出封則加一等衣服亦如之此諸侯衣服無以六為節之證也意者詩人一時吟詠必協音韻不暇深考禮制既喜其能請命乎天子謂他人雖有衣服不如武公之衣服以七為節者既安而且吉固足為美就使降一等以六為節亦安而且燠不以為歉也尊王之意出於人心者如此聖人安得不存之是詩二章皆賦也
  有杕之杜刺晉武公也武公寡特兼其宗族而不求賢以自輔焉
  武公兼并宗國屢相殘賊宗族誰敢相親者可謂寡特矣偃然自以為能不知求賢者為輔翼是誠可刺謂其不能親親故不能用賢也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適我中心好【呼報下同】之曷飲【於鴆下同】食【嗣下同】之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來遊中心好之曷飲食之
  杕特生貌杜赤棠也子澁而酢道左謂道之側也道周謂道之曲也杜雖味不美以其近乎人往來之地故猶有君子取而食之噬食也因欲食杜遂肯適我而來遊以喻武公既寡特如杜不能如杜生於近人之地謂不親賢也不能如杜有實之粗可食謂無其禮也果能親賢以自近有待賢之微禮亦必有賢者肯來食其禄而為之助矣今不能然是心不好賢也苟中心好之何不為飲食之禮以待賢者乎詩人刺武公曾杜之不若也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葛生刺晉獻公也好攻戰則國人多喪【息浪】矣
  以春秋左氏傳考之魯莊公二十八年晉伐驪戎閔公元年晉侯滅耿滅魏二年晉伐東山臯落氏僖公二年晉師滅下陽五年晉侯圍上陽滅虢執虞公八年晉里克敗狄于采桑此好攻戰之實也國人多喪非死亡也謂遭亂離夫婦相失詩人之辭可見也
  葛生蒙楚蘞【廉下同】蔓于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葛生蒙棘蘞蔓于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葛之生蒙於木蘞之生蔓于地以喻夫婦相依以生今予之所美者既亡失矣誰與我同處獨處而已誰與我同息獨息而已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于其室
  角枕之粲然錦衾之爛然追思前日夫婦相得之樂今既亡矣誰與我同此衾枕獨不寐以達旦耳日之長莫若夏夜之長莫若冬憂思之人於晝夜之長時尤不能堪故反覆言之於是誓之曰生不可復合猶冀於死後來歸于我之居室庶幾不負同穴之志也是詩五章前二章比而賦之後三章賦也
  采苓【力丁下同】刺晉獻公也獻公好聽讒焉
  晉獻公好聽讒惟驪姬之事為最著由詩人之言考之正指其事也
  采苓采苓首陽之巔人之為言苟亦無信舍旃舍旃【之然下同】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采苦采苦首陽之下人之為言苟亦無與舍旃舍旃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采葑采葑首陽之東人之為言苟亦無從舍旃舍旃苟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
  苓大苦即甘草也苦苦菜也葑須菜也以喻讒人之言首陽山名之巔山上也之下山下也之東山陽也皆顯明之地凡譖人者懼君之不見聽反受其禍必於幽闇之地徐進其說今獻公既好聽矣故讒人不復懼乃於顯明之地公然言之苓之味美苦之味惡葑之味上美而下惡蓋善為讒者始以甘言投之以譬則苓也繼以苦言動之以譬則苦也終則甘苦之言並進以譬則葑也讒言如此則不聽者鮮矣況好聽者乎采苓采苦采葑皆重言之亦以見讒人之言不一而足也案國語驪姬始請申生處曲沃重耳處蒲城夷吾處屈奚齊處絳以儆無辱此以甘言投之也繼以夜半而泣曰申生甚好仁而彊甚寛惠而慈謂君惑於我必亂國無乃行彊於君盍殺我無以一妾亂百姓此以苦言動之也終則曰若紂有良子而先喪紂無章其惡而厚其敗鈞之死也無必假手於武王君盍老而授之政而行其欲乃其釋君此甘苦之言並進也申生亦謂狐突曰言之大甘其中必苦譖在中矣君故生心獻公果殺申生逐羣公子詩人之言信如蓍龜不可忽也三章申言人之言不可苟信不可苟與不可苟從固當舍之然亦不可苟不然其言而但已當察其言胡為而得則讒者當知懼矣詩人刺其好而戒其審庶幾其悟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詩補傳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十一     宋 范處義 撰
  國風
  秦
  季札觀樂詩之次第秦處魏唐之上聖人刪詩以秦次唐豈無其說意者秦為隴西之國與戎雜處既不用周禮至以人從死夫不用周禮是不能用夏變夷以人從死是變於夷者也顧乃盛甲兵好攻戰蓋有吞并諸侯之漸聖人見微知著降其次而示貶有合於春秋中國用夷則夷之之意况秦乃伯翳之後伯翳實臯陶之子佐禹治水賜姓曰嬴周孝王使其裔孫非子養馬於汧渭封為附庸邑之秦谷至曾孫秦仲宣王始命為大夫變風遂作其不足以處魏唐之上明矣秦仲之孫襄公當平王之初興兵討西戎以救周平王東遷乃以岐豐之地賜之列為諸侯遂有宗周畿内八百里之地其封域在荆岐終南之野至德公又徙於雍其民厚質尚氣槩先勇力蓋其土俗然也
  車鄰美秦仲也秦仲始大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焉秦仲未為諸侯謂之始大蓋視其先為大耳車馬禮樂侍御皆昔所未有故國人創見而美之
  有車鄰鄰有馬白顛未見君子寺人之令【力呈】阪有漆隰有栗既見君子並坐鼓瑟今者不樂【洛下同】逝者其耋【田節】阪有桑隰有楊既見君子並坐鼓簧今者不樂逝者其亡
  鄰鄰衆車之聲言車之多也白顛馬之的顙言馬之良也寺人内小臣言使令之不乏也漆可以為飾栗可以為食桑可以為衣楊可以為宫室器械言禮之材用甚備也瑟者常御之樂簧者笙之屬言樂之絲竹不闕也國人始見車馬之盛既已喜之故欲往觀焉猶未得見其君也見其侍御之人使令之衆則又喜之於是相與言曰車馬如此禮樂如此侍御如此及今不能為樂過此以往則老且死矣蓋喜之之甚欲其君及時自虞樂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四鐵【田結下同】美襄公也始命有田狩之事園囿之樂【洛】焉平王始命襄公為諸侯國之初政未有聞焉遽為田狩之事園囿之樂若可刺矣而詩人美之聖人存而不削何哉蓋秦并西戎以馳逐射獵為俗夫馳逐射獵者乃攻戰争奪之習也平王喜其一時之功遽命之自取周地襄公果能以田狩園囿之事投國人之所好而用其人卒之成富彊而傾周者秦人也聖人存之亦以譏周室不能慮其始而遂命之耳
  四鐵孔阜六轡在手公之媚【眉驥】子從公于狩奉時辰牡辰牡孔碩公曰左之舍【捨】拔【蒲末】則獲遊于北園四馬既閑輶【由】車鸞鑣【彼驕】載獫【力驗】歇驕【許喬】
  四鐵孔阜者謂四馬皆鐵驪純色而且大也六轡在手者謂二轡納於觼而在手者六轡也馬既良壯不勞轡策而親媚之人又相從出狩為之左右此言御之善也奉時辰牡者虞人翼此時節所宜之牡獸以待公之射也辰牡孔碩謂所翼之獸皆甚肥碩也公曰左之舍拔則獲謂左右惟公所命舍矢則獲獸也拔矢未也鏃為首故拔為末此言射之精也遊於北園四馬既閑輶車鸞鑣載獫歇驕者謂田狩既畢因而遨遊於此北園馬既閑習車又輕利鸞宜在衡今乃置鸞於鑣犬宜在地今乃載犬於車皆田獵之餘也爾雅釋獸謂犬長喙曰獫短喙曰猲獢今田犬長喙誠然短喙非田犬也意爾雅因毛氏之說故改歇驕皆從犬以合之改字何所不可要之不若謂犬性驕逸以車載之所以歇其驕逸也韓愈畫記有擁田犬者說者取之謂以車載犬蓋以休其足力則歇驕不得為短喙矣是詩三章皆賦也
  小戎美襄公也備其兵甲以討西戎西戎方彊而征伐不休國人則矜其車甲婦人能閔其君子焉
  秦襄公備兵甲以討西戎征伐不休幾於黷武矣國人宜厭之否則譏之今乃矜其車甲婦人雖閔其君子亦無嗟怨之辭詩人且以為美何哉案史記周厲王時西戎叛滅犬丘大駱之族大駱者乃秦祖非子之所自出也至宣王命秦仲為大夫誅西戎又為西戎所殺宣王嘗命秦仲之子莊公破之矣已而復熾遂與申侯同伐周弑幽王襄公以兵救周有功然則西戎者乃周與秦不共戴天之讎也故平王命襄公為諸侯以討之曰討之者以天子命討君父之賊仗大義而復世讎合天理而順人心矧秦人尚氣喜勇宜乎樂為之用也
  小戎俴【錢淺】收五楘【木】梁輈【陟留】游環脅驅隂靷鋈【沃】續文茵【因】暢【敕亮】轂【谷】駕我騏【其】馵【之樹】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
  戎國之大事也詩人謂之小戎學者求其說而不得乃謂元戎為大裨將為小且是詩方美其甲兵之盛乃捨元戎而獨論禆將豈理也哉竊意小戎名篇摘取首章之語蓋論車之大小耳案考工記有兵車有田車有乘車至車人又有大車羊車柏車之異名釋者曰大車平地載任之車也詩王風有大車之篇易坤卦有為大輿之說皆謂乘車也乘車為大則兵車為小此小戎之說也小戎俴收者收軫也取收斂載物之義釋周禮者謂兵車之深四尺四寸而大車深八尺則兵車之軫比大車為淺故謂之俴收五楘梁輈者輈轅也車之有轅如屋之有梁故謂之梁輈五楘者懼輈之不堅故五分其轅以皮束之其文歷録故謂之五楘游環脅驅者以韋為環束服馬驂馬之外轡以其游於服馬之背故謂之游環以韋帶前繫於服馬之衡末後繫於服馬之軫以其當服馬之脅故謂之脅驅游環所以制驂馬之外出脅驅所以禦驂馬之内入如此則兩服齊首兩驂如手矣隂靷鋈續者隂蔽也靷韋帶也以板横側車前及左右以䕃蔽車軌故謂之隂以韋帶四各繫於驂焉之衡而兩之故謂之靷左氏曰兩靷將絶是也續者靷端之環也鋈者以白金灌沃之也故謂之鋈續文茵暢轂者以虎皮為車中之褥有文之可觀故謂之文茵釋名曰車中所坐也以虎皮為之有文采是也轂者衆輻之所湊釋周禮者謂兵車之轂長三尺二寸大車之轂尺有五寸則兵車之轂比大車為長故謂之暢轂駕我騏馵者說文曰青驪文如博棊曰騏爾雅曰馬右足白曰驤左足白曰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者婦人閔其君子有德如玉之温以征西戎之故在彼板屋思念亂其心曲也漢地理志曰天水隴西安定北地山多林木民以板為屋為西戎之居明矣
  四牡孔阜六轡在手騏駵【留】是中騧【古花】驪是驂龍盾【順允】之合鋈以觼【古穴】軜【納】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為期胡然我念之
  四牡孔阜六轡在手者四牡即兩服兩驂言其壯也四馬八轡驂馬兩内轡繫之觼軜在手六轡耳騏駵是中騧驪是驂者青驪如碁曰騏赤身黑鬛曰駵黑喙曰騧深黑曰驪以騏駵為中服以騧驪為外驂也龍盾之合者盾以木為之畫龍於上合而載之為車蔽也鋈以觼軜者說文曰觼環之有舌者軜之觼以白金為飾繫於軾前也言念君子温其在邑方何為期胡然我念之者婦人閔其君子在西戎之邑以何時為歸期使我思念也
  俴四孔羣厹【求】矛鋈錞【徒對】蒙伐有苑虎韔【敕亮】鏤【魯豆】膺交韔二弓竹閉緄【古本】縢【直登】言念君子載寢載興厭厭【於監】良人秩秩德音
  俴四孔羣者謂以薄金為甲以介馬詩曰駟介旁旁左氏曰不介而馳皆謂馬當被甲也孔羣者言其甚馴而可羣也厹矛鋈錞者矛有三隅謂之厹錞錞以白金謂之鋈曲禮曰進戈者前其鐏後其刃進矛戟者前其鐓釋者曰銳底曰鐏取其鐏地平底曰鐓取其錞地蒙伐有苑者伐中干也蒙雜羽於上有苑然之文也虎韔鏤膺交韔二弓竹閉緄縢者韔弓室也以虎皮為之而以金鏤飾其膺也說文曰韔弓衣也膺胷也謂弓室之胷也爾雅金謂之鏤交二弓於韔中以竹為䪐以繩約之也釋周禮者謂弓紲於䪐者為發絃時備損傷也且引是詩為證而改竹閉為竹䪐蓋竹閉乃紲弓之物加繩以約之也言愛護之至也言念君子載寢載興厭厭良人秩秩德音者厭厭祝其功名安而且久秩秩祝其功名有常不敗蓋秦能使民好戰不獨男子為然雖婦人閔其夫豈特欲其歸且祝其寢興無恙長保其功名此所以終能取周之地惜乎不能用周禮以矯揉其好戰之俗故卒以此亡然則小戎之詩在當時固可以為美在後世祇可以為戒歟是詩三章皆賦也
  蒹【古恬下同】葭【加下同】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禮將無以固其國焉
  秦襄公始受周命得為諸侯當用周禮以變戎狄之俗而後國可安也昔齊嘗問魯於仲孫湫曰魯可取乎對曰不可猶秉周禮周禮所以本也國將亡本必先㒹而後枝葉從之然則秦不用周禮無其本矣何以固其國哉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遡【蘇路下同】洄【回下同】從之道阻且長遡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淒淒白露未晞【希】所謂伊人在水之湄遡洄從之道阻且躋遡游從之宛在水中坻【直尸】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遡洄從之道阻且右遡游從之宛在水中沚蒹葭蘆也蒼蒼方盛貌淒淒則已成矣采采則可取矣然必待霜而後堅實今露猶未霜露猶未晞露猶未已以喻秦雖已為諸侯未能用周禮以變國俗詩人知其無以固其本矣荀卿曰人無禮則不生事無禮則不成國家無禮則不寧又曰從之者治不從者亂從之者安不從者危從之者存不從者亡詩人以水譬禮伊人謂彼國人也一方水之一隅也水草交曰湄水涯曰涘喻人必由禮惟禮為近人也逆流而上曰遡洄順流而涉曰遡游謂不以禮而治人則險而遠譬之逆流而上其道既阻且長言非易至也且躋言非登陟不能至也且右言非右助不能至也以禮而治人則易而近譬之順流而涉自一方而至中流自湄而至中坻自涘而至中沚可坐見其至也宛坐見貌詩人申言用周禮則民順而治民邦之本也民順治則邦本固矣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終南戒襄公也能取周地始為諸侯受顯服大夫美之故作是詩以戒勸之
  序有能取周地之言案史記平王封襄公為諸侯曰戎無道奪我岐豐秦能攻殺戎即有其地十二年伐戎至岐而卒子文公立十六年以兵伐戎戎敗走遂收周餘民而有之然則襄公雖未能自取周地既有王命矣秦之大夫以王命為重故併受顯服而美之以為秦自襄公已得周地且受侯服不曰美而曰戒勸正以周地雖有王命尚為戎有戒其無負天子之託而勸其必取也
  終南何有有條有梅君子至止錦衣狐裘顔如渥【於角】丹其君也哉終南何有有紀有堂君子至止黻【弗】衣繡裳佩玉將將【七羊】壽考不忘
  終南一名中南周之名山也條槄梅柟也紀者道之經理也堂者地之寛平也有條有梅則材木可用也有紀有堂則形勢可居也詩人謂岐豐之地其美如此而襄公以王命而得之又受諸侯之顯服錦衣則狐裘以裼之黻衣則刺繡於裳顔如渥丹其君也哉謂其容貌之盛足以稱人君之位也佩玉將將壽考不忘謂其佩服之美終身不可忘周之賜也一篇無非戒勸之意而卒章一語尤為切至蓋戒之無忘乃勸之必取也是詩二章皆賦也
  黄鳥哀三良也國人刺穆公以人從死而作是詩也案左氏傳魯文公六年秦伯任好卒以子車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鍼虎為殉皆秦之良也國人哀之為之賦黄鳥說者曰殺人以葬環其左右曰殉不刺康公而刺穆公是穆公之命三子自殺也死不為義無足美者可哀而已
  交交黄鳥止于棘誰從穆公子車奄息維此奄息百夫之特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殱【子亷下同】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交交黄鳥止于桑誰從穆公子車仲行【戶郎】維此仲行百夫之防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交交黄鳥止於楚誰從穆公子車鍼虎維此鍼虎百夫之禦臨其穴惴惴其慄彼蒼者天殱我良人如可贖兮人百其身
  黄鳥倉庚也交交飛而往來之貌此鳥羽毛聲音可愛以譬人之良也然必出自幽谷遷于喬木乃得其所今止于棘止于桑止于楚皆卑飛趣下必為人所捕失其所矣以譬三良志趣卑下以國之良不能與社稷存亡而輕於殺身以從其君將死旣亂之命特可哀耳不足尚也百夫之特謂特出於百夫也百夫之防謂可以當百夫也百夫之禦謂可以敵百夫也國人呼天以哀之以為秦失此三子善良幾至殱盡至欲以百身贖之夫國人之情悲切如此使康公亦如國人必有道以止之奈何略不動心黄鳥之詩既作於康公之時不敢斥言其君而康公之失亦隱然見之言外矣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晨風刺康公也志穆公之業始棄其賢臣焉
  序言忘穆公之業始棄其賢臣則此詩乃穆公之舊臣謂穆公待賢之禮厚而康公即位未幾即棄其賢臣也觀穆公尚能使三良從死以見終身待賢之不薄晨風詩上皆言待賢下皆言棄賢也
  鴥【尹橘】彼晨風鬱彼北林未見君子憂心欽欽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晨風鸇之類北林必鬱積茂密而後鳥之迅疾如晨風者歸之喻康公初待賢有禮故賢者仕其朝以晨風比賢者亦取其去來之速待之有禮則來歸禮衰則去矣君子指賢臣也謂康公之初即位也望賢臣之來而未得也憂心欽欽而不敢忽今乃棄賢不用故歎其如何如何忘我賢臣實多也
  山有苞櫟【盧狄】隰有六駮【邦角】未見君子憂心靡樂【洛下】如何如何忘我實多山有苞棣【悌】隰有樹檖未見君子憂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實多
  詩人言山必以隰配猶言山上山下也苞叢生也山則有叢生之柞櫟隰則有六駮之梓榆山則有叢生之唐棣隰則有植立之楊檖櫟也棣也檖也訓釋易曉惟梓榆皮青白駮犖故謂之六駮蓋駮如馬鋸牙食虎豹取其皮之相似必以六言意獸三為羣六則非一羣言木之叢生望而視之亦若獸之羣聚其文駮犖也詩人謂康公初待賢有禮故賢者之立其朝如木之在山隰其材皆可以備器使申言康公即位之初憂賢臣之未得至於靡樂至於如醉今何遽至於棄我也由序之言求詩之意康公不能念穆公之業可槩見矣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或曰駮謂之六疑别有義然詩人比興如綬草與綬鳥同名之類則名木以獸風人之辭也
  無衣刺用兵也秦人刺其君子好【呼報】攻戰亟【欺異】用兵而不與民同欲焉
  此康公之詩也康公以魯文公七年立是年即與晉人戰於令狐十年又伐晉十二年又與晉人戰於河曲十六年又與楚人滅庸康公征伐之事見於春秋經傳者如此所謂好攻戰而亟用兵為可考矣然襄公征伐不休則詩人美之謂其有王命而復世讎是民之所同欲也康公征伐出於修怨逞忿且無王命豈民所欲哉詩人再三以王於興師言之深譏其征伐不自天子出也序言刺其君子蓋指其君臣皆好戰也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袍上服也雜繭絮為之澤䙝服也如汗衫之類裳下服也如袴褶之類皆軍衣之不可闕者古者用兵君民同其甘苦故服亦謂之均服今康公以私意用兵非有王命民所不欲故假衣服為言謂我雖有衣與君子同而其欲不同不直言不同欲亦譎諫之義也謂苟有王命興師我當修戈矛修矛戟修甲兵同為仇敵皆作而行矣詩人之言得春秋尊王之義聖人有取焉是詩三章皆賦也
  渭陽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晉獻公之女文公遭麗【力馳】姬之難【乃旦】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納文公康公時為太子贈送文公于渭之陽念母之不見也我見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詩也
  康公即位猶能作是詩既而遂脩晉怨有令狐之役所謂念母之良心安在哉竊意康公為太子贈送晉文公見舅而念母有不可誣者即位未幾而脩怨則私欲既勝良心遂喪序詩者本前日康公見舅念母之意而詳言之以見康公之始終如此曰我見舅氏如母存焉亦述康公前日之意非後日之意也秦自殽之敗遂絶昏姻之好為仇讎之國使康公終能念母釋舊怨而脩新好則秦晉之兵可息矣
  我送舅氏曰至渭陽何以贈之路車乘【成證】黄我送舅氏悠悠我思何以贈之瓊瑰【古囘】玉佩
  秦是時都雍曰至渭陽者謂東行送舅氏於咸陽之地既欲贈之以車馬以為未足以止我悠悠之思又欲贈之以佩服此皆康公念母之切故欲厚贈於舅氏有加而無已也周禮巾車金路以封同姓象路以封異姓革路以封四衛木路以封蕃國皆諸侯也故諸侯之車可以謂之路車也乘黄謂四馬皆黄也瓊玉之赤者瑰石之次玉者謂以瓊瑰為佩也皆形容欲厚贈之意耳康公為太子豈能真有是贈邪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詩此乃康公之初心使康公能推是心不為私欲所移則不復為令狐之役矣是詩二章皆賦也
  權輿刺康公也忘先君之舊臣與賢者有始而無終也權輿與晨風皆穆公之舊臣謂康公其初待之有禮未幾待賢之意遂衰蓋公之用賢亦猶見舅氏而念母皆有始無終也
  於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無餘于嗟乎不承權輿於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飽于嗟乎不承權輿詩人吟詠有始終指一事為言如緇衣始終言緇衣羔裘始終言羔裘之類也此詩始終言飲食蓋人君禮貌其臣意之厚薄即是而可卜是以膰肉不至而孔子行醴酒不設而穆生去康公始待賢者為具之盛有如夏屋渠渠高廣貌今一旦待之殊薄其食僅足耳其始有黍稷稻粱之四簋今一旦使之食不能飽禮貌之衰有如此者所謂不承權輿也權為衡之始輿為車之始康公不能承其始則賢者去矣說者謂屋則立之先君食則受之今君是以夏屋為賢者所居之屋也且禮貌衰而飲食薄則有之矣決無奪屋之理春秋左氏傳謂有酒如澠有肉如陵有酒如淄有肉如坻昔人尚以山川比飲食則況以夏屋不為過也是詩二章皆賦也


  詩補傳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十二     宋 范處義 撰
  國風
  陳
  陳帝舜之胄有虞閼父者為周武王陶正豈以河濱之故習歟武王封閼父之子媯滿於陳都宛丘之側與宋杞以備三恪妻以元女大姬封域在禹貢豫州之東大姬無子好巫覡禱祈鬼神歌舞之樂民俗化之至五世幽公當厲王之時淫荒無度變風始作次秦之下亦以其昏亂虞之故家遺俗無復存者誠秦之不若也
  宛丘刺幽公也淫荒昏亂游蕩無度焉
  人君之游豫苟有益於民如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乃民之所望固為善也其次能與民同樂如田獵鼓樂民見羽旄之美聞鍾鼔之音欣然有喜色抑其次也今陳之幽公以淫昏之故游蕩無度國人歌詩以刺之諷味其言備見一時鄙厭之意此國人之情也
  子之蕩【他浪】兮宛丘之上兮洵【苟】有情兮而無望兮坎【苦感下同】其擊鼔宛丘之下無冬無夏值【直置下同】其鷺羽坎其擊【方有】宛丘之道無冬無夏值其鷺翿【導】
  宛丘在成都之側自為地名說者或以為中央下或以為中央高既曰宛矣固不得為高也或言上或言下或言道據所見云爾幽公始而游於宛丘民猶有望也既而屢出蕩而忘反則民信其止為情欲耳無復可望如古人之游豫也故聞其擊鼔擊之聲見其鷺羽鷺翿之舞第若可厭鄙耳無復有欣欣之喜也鼓以革為之則土鼓也易言不鼔而歌史言請秦王擊坎者擊鼓之聲也鷺羽一名翳舞者所持以指麾也翿即羽也冬夏猶言寒暑無時不相值也幽公游蕩不避寒暑使國人無時不值於宛丘則人情之鄙厭不言而喻矣是詩三章皆賦也一說幽公游蕩信有情欲耳而無令望也亦通
  東門之枌【符云下同】疾亂也幽公淫荒風化之所行男女棄其舊業亟【欺冀】會於道路歌舞於市井爾
  幽公荒淫宛丘刺之此詩疾之刺之者刺其君不能正之於上也疾之者疾時人胥傚之於下也男女不服舊業亟會於道路歌舞於市井則無恥之甚也無恥故可疾也
  東門之枌宛丘之栩【況浦】子仲之子婆娑【素何下同】其下穀旦于差南方之原不績其麻市也婆娑穀旦于逝越以鬷【子公】邁視爾如荍【祁饒】貽我握椒
  東門即去宛丘之道路也枌也栩也即道路間之木也婆娑盤旋歌舞之貌子仲氏之子既先往於東門之下則南方原氏之女亦不復績麻而往會之舉二氏之男女為言則下此者可知矣古人姓氏幸而存於經不得而廢也如丘中有麻之留氏如桑中之姜氏弋氏庸氏皆其類也或謂南方之原為南方之原野則於文義有礙且宛丘既自東門而出則在東而不在南矣必無出東門而往南方之理意謂南方原氏之女來會於東門之市井耳况春秋莊公二十七年有公子友如陳葬原仲之事則原為陳大夫何疑之有二章言穀旦于差謂差擇吉日以為期也三章言穀旦于逝謂期日已至而遂往也越以邁之為言總也謂於是總往於所會之地也荍芘芣也荍取其華之色椒取其氣之芬此男女相贈之物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衡門誘【酉】僖公也愿【願】而無立志故作是詩以誘掖其君也
  陳小國也僖公天資慤愿僅能自守耳豈能抗志以有立哉故詩人欲誘道扶持使之卓然奮起有為於國不至安於卑陋而遂止也然是詩之體頗異衆作一章正言其愿而無立二章三章皆誘掖之辭也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悲位】之洋洋可以樂【洛】飢
  衡門謂横木為門其規模淺陋無帡幪之可託今乃遊息於下自以為安泌始流之貌言其洋洋漫流無波瀾之足觀今乃游泳其間自以為樂蓋安則棲遲而不去樂則忘飢而廢食以喻僖公之性安於卑陋而無立志也
  豈其食魚必河之魴【房】豈其取【娶】妻必齊之姜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取妻必宋之子
  先儒謂洛鯉河魴貴於牛羊則魴鯉乃魚之美者齊姜姓宋子姓姜子乃女之貴者食魚當求魴鯉取妻當求姜子皆誘以大而起其志蓋圖王不成猶可以伯安於卑陋則陳止於陳耳惜乎僖公不足以進此亦猶孟子語齊宣以王道自謂吾惽不能進於是也是詩與甫田皆視其君之失而正救之齊襄公志大心勞所謂過也詩人則抑之陳僖公愿而無立志所謂不及也詩人則誘之孔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孰謂詩人之正救其君不與聖人敎人之意同學與政果無二致也是詩三章皆興也
  東門之池刺時也疾其君之淫昏而思賢女以配君子也
  凡詩言刺時蓋指一時之事或指其君或指其臣民是詩之序明言疾其君之淫昏必其君有淫行如衛宣公之類不然何以遽加以疾之一字蓋疾近於惡如衛宣公之類直可惡矣無復可正救陳君之淫昏詩人猶思得賢女以配之雖由其心之愛君亦其君之資質猶可與為善也
  東門之池可以漚【烏豆下同】麻彼美淑姬可與晤【五故下同】歌東門之池可以漚紵彼美淑姬可與晤語東門之池可以漚菅【古顔】彼美淑姬可與晤言
  陳風三詩皆言東門蓋指所見以起興也水性至柔池有防限賢女之喻也漚久漬也麻也紵也菅也必得水之久漬乃可治以為用以喻君子必得賢女相與漸染可以成德也晤欲明也賢女於君子凡笑歌言語之際亦有以曉悟之故其聽之也熟而入之也深如齊雞鳴蓋於夙夜卧起之際有相成之道亦此之類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東門之楊刺時也昏姻失時男女多違親迎【魚敬】女猶有不至者也
  是詩刺當時昏姻以有故而失時則男女多殺禮不復能如古之親迎今幸已有成約而女復有異志而不至亦由於上之人淫昏有以化之故也
  東門之楊其葉牂牂【子桑】昏以為期明星煌煌東門之楊其葉肺肺【普貝】昏以為期明星皙皙【之世】
  東門之楊葉雖牂牂肺肺而盛然漸至於凋落耳喻男女已失嫁娶之時及今猶可以昏姻乃復男行而女不隨既有成約期以吉日之昏暮可以行禮今夜已鄉晨啓明之星煌煌皙皙而女猶不至則又不能踐約矣正如東門之楊竟至衰落是誠可刺也昏姻取幽隂之義故行禮用昏暮古今皆然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墓門刺陳佗也陳佗無良師傅以至於不義惡加於萬民焉
  案春秋在氏傳魯桓公五年陳侯鮑卒謂陳桓公也於是陳亂文公子佗殺大子免而代之公疾病而亂作國人分散佗桓公之弟也桓公卒而佗立明年為蔡人所殺佗當桓疾病殺大子而以己代之可謂不義陳由是亂國人至於分散所謂惡加於民也詩人刺之以佗之不義由於無良師傅蓋以恕待之謂其資質可與為善可與為不善視師傅之賢否如何耳序詩者不以為君直言陳陀蓋得春秋不稱爵書蔡人殺陳佗之旨與書衛州吁鄭忽同也使詩序不經聖人之手孰敢竊春秋之法書三君之名哉
  墓門有棘斧以斯【所宜】之夫也不良國人知之知而不已誰昔然矣墓門有梅有鴞萃【徂醉】止夫也不良歌以訊之訊予不顧顛倒思予
  佗無良師傅非可以責佗父兄當任其咎也無賢父兄則無良師傅使佗之父兄能知古人教世子之道則佗其庶幾矣棘也梅也皆有實之可食喻佗可與為善也不幸生於墓門則非其地喻其無賢父兄也斯離析也鴞惡鳥也棘與梅既生非其地則或為斧斤之斯析或為惡鳥之棲萃則不足為美矣喻其無良師傅與之相處遂戕其性而染其惡也故詩人於首章原其所自則曰師傅之不良國人且知之佗之父兄豈不知之而不能去之乎此向者誰使之然哉蓋責其父兄也於卒章要其所終則曰師傅之不良予既歌以訊告於佗矣苟不顧予之訊以至顛倒而後思予之言亦何及哉蓋責佗也佗之惡亦甚矣而詩人待佗為甚恕既追咎於師傅又冀佗之悔悟忠厚之至也是詩二章皆比而賦之也
  防有鵲巢憂讒賊也宣公多信讒君子憂懼焉
  古者謂讒人必曰讒賊蓋其巧發奇中甚於以刃殺人彼以刃殺人者人得以禦之而善為讒者譸張為幻足以惑亂是非隂被中傷者皆不知為計以是言之甚於以刃殺人者矣況為宣公者多信其言不能考察此君子所以憂懼也夫所貴於考察者亦有理之可據理之所必無者讒人以為有何足信哉是詩二章皆據理之言也
  防有鵲巢卭【其恭下同】有旨苕【徒雕】誰侜【陟留】予美心焉忉忉中唐有甓【蒲歷】卭有旨鷊【五歷】誰侜予美心焉惕惕【吐歷】
  鵲必依大木為巢為防以止水必無大木安有鵲巢陵苕生於下濕卭高仰之地必無潤澤安有美苕中唐在堂塗之閒人朝夕所埽除必無瓴甓旨鷊綬草也與陵苕性相類亦卭之所必無而讒者皆以為有彼好聽者遽信之何哉侜壅蔽也蓋予雖有美為讒言所壅蔽所以始則忉忉而憂終則惕惕而懼也是詩二章皆興而賦之也
  月出刺好【呼報下同】色也在位不好德而說【悦】美色焉在位之人化其君之淫昏惟女色是好則其志荒矣序詩者以不好德而說美色發之蓋以責在位為卿士大夫者當知禮義亷恥豈與庶民無知惟上所化邪故以不好德刺之若為庶民而作則直言其淫亂耳
  月出皎兮佼【古卯下同】人僚【了】兮舒窈【烏了】糾【其趙】兮勞心悄【七小】兮月出皓【胡老】兮佼人懰【力久】兮舒懮【於久】受兮勞心慅【七老】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力召】兮舒夭【於表】紹兮勞心慘兮
  齊風以東方之日東方之月喻君臣此詩止刺在位故以月出言之晝欲有所為則夜必有所思月之始出皎潔皓白光照萬物在位之君子能於此時思其政則為好德矣今乃思佼好之人欲舒我之憂思而不可得至於我心之勞則好德不如好色誠有愧於月之象矣傳曰政如農功日夜思之周公亦仰而思之夜以繼日此皆好德之思也陳之諸臣何足與語此僚兮懰兮燎兮皆好貌窈糾懮受夭紹皆憂貌悄兮慅兮慘兮皆勞貌諸國方言多不同未易以一義求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株【陟朱下同】林刺靈公也淫乎夏【戶雅】姬驅馳而往朝夕不休息焉
  陳靈公與夏姬亂至與其臣相戲於朝又驅馳而往朝夕不休息其無忌憚之甚殆與疾驅於通道大都者無以異國人刺之其辭比他詩為迫切奈靈公無羞惡之心何
  胡為乎株林從夏南匪適株林從夏南駕我乘【繩證】馬說【稅】于株野乘我乘駒朝食于株
  株不必為邑名殆夏姬所居之地也國人正辭以詰之曰何為乎株林豈欲與夏南相從乎若非往株林與夏南相從何故駕乘馬而說乎株野乘乘駒而朝食于株乎憂君之意切故其辭亦切也不斥夏姬而言夏南固嫌於褻然夏南實主其家國人亦豫憂其禍必作於夏南也是詩二章皆賦也
  澤陂【彼皮下同】刺時也言靈公君臣淫於其國男女相說憂思【息嗣】感傷焉
  序詩者言君臣淫於其國蓋指靈公與孔寧儀行父之事其下化之至於男女相說憂思感傷說者謂東門之枌宛丘之應澤陂株林之應信乎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
  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有美一人傷如之何寤寐無為涕【他弟】泗【四】滂【普光】沱【徒何】彼澤之陂有蒲與蕳【古顔】有美一人碩大且卷【其員】寤寐無為中心悁悁【烏玄】彼澤之陂有蒲菡【戶感】萏【大感】有美一人碩大且儼寤寐無為輾【張輦】轉伏枕澤者水之鍾也陂者水之障也蒲苻離也荷芙蕖之葉也蕳蘭草所謂澤蘭也菡萏芙蕖之華也皆澤陂所有之物也蒲以喻男子荷取其葉之穉蕳取其氣之芬菡萏取其色之麗皆以喻女子詩人以蒲配荷以蒲配蕳以蒲配菡萏所謂男女相說也蓋淫風之行由於男子無剛德柔從於人若蒲然故年之穉者則取之氣之芬者則取之色之麗者則取之其未得之也則既思其人而感傷又思其人髮之卷又思其人貌之儼寤寐之間不復他有所為或涕泗俱下或悁悁憂慼或輾轉廢寢此皆合男女之情而言之詩人言其情而不及於亂亦欲其止於禮義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詩補傳卷十二
<經部,詩類,詩補傳>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十三     宋 范處義 撰
  國風
  檜
  檜高辛氏火正祝融之墟鄭語云祝融之後八姓惟妘姓檜者處其地案世本會人即檜之祖會人者祝融之弟吳回生陸終陸終生子六人其四曰會人也王肅曰周武王封祝融之後於濟洛河潁之間為檜子鄭氏詩譜云國在禹貢豫州外方之北滎波之南居溱洧之間鄭語云史伯於幽王之世為桓公謀滅虢檜然則檜之變風又作於幽王之前明矣國小而迫其君則廢禮於衣服其民則廢禮於三年皆首亂先王之制陳雖淫昬未始有此宜居陳之次也
  羔裘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國小而迫君不用道好潔其衣服逍遥遊燕而不能自彊於政治故作是詩也作羔裘之詩者檜之賢大夫也何以知其賢由其序而知之也大夫自謂以道去其君又謂其君不用道而詩之三章止言衣服之非禮與既去而思君諸儒多謂大夫不欲言君他過止及衣服有合於孔子以微罪行既去而思君有合於孟子三宿出晝此說固善竊以為猶未盡詩人之意夫先王之禮道之所寓也禮既廢矣道安在哉案王制革制度衣服者為畔畔者君討以此見先王之制禮甚重於衣服也故討之而不敢緩歷觀變風列國之君過失多矣而先王之禮寓於衣服者莫敢廢也其民化之亂亦甚矣而先王之禮通喪三年者莫敢廢也檜之君首亂於衣服燕居與視朝輕為變易此廢禮之大者賢者蓋於此而窺之知吾道決不可行所以去之若夫既去而思為厚之至則誠如諸儒之論其後民俗視君衣服之變易以為固無害於事是以亦輕變三年之禮素冠不服可見悖天理而斁人倫皆原於君之廢禮序詩者體詩人忠厚之意婉其辭曰好潔其衣服逍遥遊燕而不能自彊於政治誠使不廢先王之禮雖好潔衣服逍遥遊燕未為過之大者賢者豈忍遽去其不能自彊於政治亦詩之所不及然視其逍遥遊燕則不能自彊可知矣所謂言不盡意者如此董仲舒有言事在彊勉而已彊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檜之君不能自彊於政治是不能彊勉行道也故曰君不用道
  羔裘逍遥狐裘以朝【直遥】豈不爾思勞心忉忉【刀】羔裘翶
  翔狐裘在堂豈不爾思我心憂傷羔裘如膏【古報】日出有曜豈不爾思中心是悼
  緇衣羔裘此視朝之服也狐貉之厚以居此燕居之服也今以羔裘逍遥而燕居以狐裘而視朝可謂顛
  倒矣人君顛倒於衣服輕變先王之禮舉此心以往何所不至哉君子見幾而作所以去也次章言翶翔不特燕居又服羔裘以遨遊矣言在堂則不特視朝又服狐裘於正寢矣卒章言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則
  又不復見其視朝在堂第見其羔裘以遊燕其色之澤日照之有曜亦以好潔故也賢者不忍忘君故再三言豈不爾思始而勞中而憂卒而悼也孔子必朝服而朝月朔然後服之國家無道則不充其服焉檜之君何足以語此孔子去魯曰遲遲吾行去父母國之道也檜之大夫可謂得去父母國之道矣是詩三章皆賦也
  素冠刺不能三年也
  三年通喪自遏密載於舜典亮隂載於說命孟子亦有舜禹三年之說三代之衰世多僻王斯禮未之有改也漢之文帝始有短喪之制而景帝遂行之為王者廢禮之罪首至諸侯之禮不知何自而變孟子為滕文公定為三年之喪而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然則諸侯廢三年之禮其已久矣於檜何責焉曰檜不能三年非謂其君謂其民也為君者則有辭矣曰亡國常於斯得國常於斯然是非君子之言舅犯辭以闢之以為為利也蓋王者則有冢宰百官總已以聽焉周公攝政足為後世法國獨無卿乎何至廢先王之禮也案明堂位曰成王幼弱周公踐天子之位以治天下然則周公止踐履其位而行其政耳非實居天子之位也可謂居攝之得體矣以是知成王居喪已即位幼弱未能涖政故周公攝其政非攝其位也周頌言成王即政以明即位久矣若諸侯以先君之命而即位終三年之喪而後涖政其誰曰不可至於民則自檜以前未聞其廢是禮也宰我嘗有期之問聖人深罪之既曰食夫稻衣夫錦於汝安乎又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聖人之言本諸天理切於人心萬世之下聞斯言也苟有血氣者莫不感動檜之民獨何人哉習見其君之廢禮遂失其本心是誠可刺也
  庶見素冠兮棘人欒欒【力端】兮勞心慱慱【徒端】兮庶見素衣兮我心傷悲兮與子同歸兮庶見素韠【畢】兮我心藴【於粉】結兮與子如一兮
  素冠者練冠也十有三月而練素衣者冠既練而衣亦練也素韠者大祥祭服之韠也檜之民不能三年則期而練大祥而禫祭皆不復講也棘急也謂居喪皇皇情急故曰棘人欒欒瘠貌慱慱憂貌傷悲感傷而悲也藴結積而不解也詩人庶幾見冠服之素毁瘠之人而不得見所以慱慱而憂感傷而悲積而不解也使得見之則欲與我同歸與我為一謂人心同然實不相遠果能素冠而毁瘠乃我輩人也故曰同歸曰如一也嗚呼禮失則求諸野庶民士夫由檜以來至於今日雖貧富不同而禮有厚薄然三年之喪言於口而行於身不敢過也不敢不及也豈以聖人既存檜詩又罪宰予足以長其善救其失有功於後世歟況齊斬功緦載之令甲居喪違禮議罪有差為天下國家者亦知重其禮矣獨王者之身自漢文帝以下惟晉武帝魏孝文周高祖斷然行之然晉武帝為議臣所惑為禮不備魏孝文禮雖粗備而服非其服周高祖雖衰麻苫塊卒三年之制而通喪止行於五服之内不及臣下又在喪頻出遊幸無急寇而興師伐鄰皆不合於禮唯國朝祖宗以來宫中實行三年之制至壽皇聖帝執喪三年禮無違者然則自漢以迄于今始復唐虞三代之舊遂為家法甚盛舉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隰有萇【丈羊】楚疾恣【姿利】也國人疾其君之淫恣而思無情慾者也
  檜之君淫泆放恣故國人疾之思為君而無情慾之累誠可樂也
  隰有萇楚猗【於可下同】儺【乃可下同】其枝夭【於驕下同】之沃沃樂【洛下同】子之無知隰有萇楚猗儺其華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家隰有萇楚猗儺其實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室
  萇楚銚【音遥】弋也此物始生猶能自立及長過尺則引蔓於草上以喻人君少而無情慾似可以立事既長溺於所愛則放恣無檢束故國人思之不欲斥其君借萇楚為喻謂萇楚之為物至有枝有華有實之時則猗儺柔弱不能自立不若始生之初夭夭然少壯沃沃然潤澤喻其君之淫恣曾不如未有知未有室家者為可樂蓋厭其所為所以疾而思之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匪風思周道也國小政亂憂及禍難【乃旦】而思周道焉周之盛時衆建諸侯使小事大大庇小有相侵伐者命方伯連帥以正之故諸國不失分地庶民保其生業今檜小國也政亂而民不安其居惴惴然惟恐大國之吞并故思周建國親侯之道而賦是詩案檜在幽王之世為鄭所滅此其將亡之詩乎
  匪風發兮匪車偈【起竭】兮顧瞻周道中心怛【都達】兮匪風飄【符遥】兮匪車嘌【匹遥】兮顧瞻周道中心弔兮誰能亨【普庚】魚溉【古愛】之釡鬵【尋】誰將西歸懷之好音
  發兮摇動貌偈兮軒輊貌迴風曰飄無節度曰嘌非風而飄摇不寜非車而軒偈無度喻人居亂世如在風中車上其不遑安處之狀有如此者顧瞻周室冀有道以正之使無滅亡之禍其思望之極至於中心傷怛而相弔此將亡之辭也卒章所望於周室者尤為切至曰誰能亨魚乎我以溉滌釜鬵以待之矣此望周室之治其國去其擾也誰能將我而歸周乎我已懷思其好音矣此望周室之救其亂而安其民也是時周未東遷故曰西歸周亦在檜西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詩補傳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十四    宋 范處義 撰
  國風
  曹
  周武王封弟叔振鐸於曹之地在禹貢兖州陶邱之北雷夏菏澤之野今為濟隂定陶堯嘗遊成陽因葬焉舜嘗漁於雷澤其遺風重厚多君子務稼穡薄衣食以致積蓄其後富而無教乃更驕侈十一世至周惠王時政衰昭公好奢而任小人變風始作曹既弱小又不能用賢今所存四詩其一篇二篇序皆言任小人其三篇又言在位無君子則國非其國矣故以下泉思治終焉此所以次於檜也
  蜉【浮下同】蝣刺奢也昭公國小而廹無法以自守好奢而任小人將無所依焉
  檜曹皆小國詩亦相似檜之變風始於羔裘曹之變風始於蜉蝣羔裘言國小而廹君不用道蜉蝣言國小而廹無法以自守道者法之所由出法既亡矣道安在哉羔裘刺絜其衣服蜉蝣刺好奢亦類也羔裘之詩不及治政序詩者以其逍遥遊燕而知其必不能自彊於政治蜉蝣之詩不及小人序詩者以其將無所依而知其所用皆小人故不足恃然不能自彊猶愈於將無所依此曹所以又出檜下也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憂矣於我歸息蜉蝣掘【求物】閲麻衣如雪心之憂矣於我歸說【税】
  蜉蝣渠略也此物生於土既成則掘土解閲而出不自知其朝生夕死方且矜其羽翼掘閲以飛揚故詩人取以喻昭公不自知其將無所依方且好為奢靡其燕衣則楚楚而整飾其禮服則采采而華麗其深衣則如雪之潔白詩人憂其危亡將至謂儻無所依當於我乎居處於我乎休息於我乎說駕以詩人獨有愛君之忠如此亦足以見當時在位無一可倚仗
  者不必言小人意自見於言外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候人刺近小人也共【恭】公遠【于萬】君子而好近小人焉此詩為共公好近小人而作近小人則遠君子勢不兩立必然之理也
  彼候人兮何【何可】戈與祋【都外】彼其之子三百赤芾【弗】内君子而外小人泰之象也内小人而外君子否之象也候人之官遠在邊境所掌者荷戈與祋之役而使君子居之赤芾者卿士之服常在君側而使小人居之是内小人而外君子也故序詩者以遠近言之曹之為國視此可知矣戈戟也祋殳也芾韠也大夫以上赤芾乘軒三百言其多也
  維鵜【徒低】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稱【尺證】其服維鵜在梁不濡其咮【陟救】彼其之子不遂其媾【古豆】
  鵜洿澤也當在泥水中自求魚而食今乃高處魚梁之上翼咮不濡而竊食人之魚譬小人宜在遠方今乃衣赤芾而竊禄於高位可謂不稱其服矣婚媾猶言好合也彼小人在朝雖暫相黨引僞為好合及其見利而爭先利盡而交踈則反相賊害安能終相好合哉所謂不遂其媾也
  薈【烏會】兮蔚兮南山朝隮【子兮】婉【於阮】兮孌【力轉】兮季女斯飢薈蔚雲升之貌婉孌柔弱之貌此章申言小人肆志於上如薈蔚之雲升於南山君子困窮於下如婉孌之季女飢於牖下亦由其君遠君子而近小人故也是詩四章首章賦也後三章比也
  鳲【尸】鳩刺不壹也在位無君子用心之不壹也書言惟尹躬暨湯咸有一德然則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凶亦君臣之所同也今曹在位無君子用心之不壹似亦指其君臣然臣之不一君實為之蓋上者下之儀無以率於上何以從於下是篇皆陳古之人君一德之美以刺時之不然如曰正是四國豈人臣之能為曰胡不萬年亦不可以是為人臣
  之祝書曰常厥德保厥位則商之君臣雖曰咸有一德而保厥位則專指其君正與是詩之意同也
  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鳲鳩在桑其子在梅淑人君子其帶伊絲其帶伊絲其弁伊騏鳲鳩在桑其子在棘淑人君子其儀不忒【他得】其儀不忒正是四國鳲鳩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國人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鳲鳩以均一為德其子雖或在梅或在棘或在榛而鳩之飛止不越於桑以見其性之有常如此不然則其子有七出入不齊安能均哺惟其有常處則子皆知母所在然後均一之德可得而施也淑人君子言有淑善之德在君子之位如鳩之均一也一章言在位之君子威儀一於外而心亦結於一所謂表裏如一有諸中則形諸外也二章言在位之君子冠服之有常其帶伊絲謂大帶用素絲也其弁伊騏皮弁之文如騏說文曰馬青驪文如博碁曰騏皮弁之會縫貫玉為飾文亦如騏故謂之伊騏也三章言在位之君子威儀無差忒故遠而可以正四國謂列國皆來取法也記言治國在齊其家舉是詩其儀不忒正是四國為證則治國為人君明矣四章言在位之君子既能治其國則君正莫不正故國人稱願欲其壽考萬年長享其國也詩言萬壽皆美人君則此詩萬年之祝不可施之人臣也是詩四章皆比而賦之也
  下泉思治也曹人疾共公侵刻下民不得其所憂而思明王賢伯也
  震風凌雨然後知厦屋之帡幪亂極思治人之常情也共公專務侵刻民不得其所若當盛世明天子在上必能命賢方伯以行黜陟之政共公在東周時上下廢弛得以自恣故詩人疾之而思治也
  冽【列下同】彼下泉浸彼苞稂【郎】愾【苦愛下同】我寤嘆念彼周京冽彼下泉浸彼苞蕭愾我寤嘆念彼京周冽彼下泉浸彼苞蓍【尸】愾我寤嘆念彼京師芃芃【薄紅】黍苗隂雨膏【古報】之四國有王郇【荀】伯勞【力報】之
  寒泉與隂雨均可以養物然稂童粱也乃禾之不實者而蕭也蓍也皆野物無滋於灌溉者而流泉皆浸漬潤澤之使之叢生而茂以喻共公侵刻下民所資為養之物以養無益之人反使下民有益於國如黍苖者失其所養此所以愾然不寐而嘆思周室王者命方伯舉行其職以慰下民之望也卒章謂芃芃方秀之黍苖得隂雨則膏潤矣四國之民有明王在上則賢如郇伯者必有以勞我矣不至如今之失所也詩人以寒泉喻曹之澤謂其流出於山麓之下及物者不廣況止及於無益乎以隂雨喻周之澤謂其溥博霑足無此疆爾界均及於四國也言四國則不獨曹之民思周室四國胥望之矣左氏傳曰畢原酆郇文之昭也必周之方伯善於其職者故曹人思之是詩四章皆比而賦之也
  詩補傳卷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十五    宋 范處義 撰
  國風
  豳
  豳本戎狄之地在禹貢雍州岐山之北原隰之野漢之右扶風栒邑也后稷之曾孫公劉當夏太康時實始徙居之脩后稷之業勤恤愛民民咸歸之而國成焉七月所陳即其事也國語乃謂夏之衰棄稷不務不窋自竄戎狄之間且不窋后稷之子也豈能及夏之衰而公劉居豳實詠之大雅篤公劉之篇是也當以經證國語之誤豳周公之詩也而七月䲭鴞二詩又周公所自作不列之正風何也蓋豳非周之列國而周公乃為遭變而作是詩故不得謂之正風也七月篤公劉二詩皆周之王業所由興也篤公劉入於雅七月不入雅何也蓋雅所言王者之事七月之詩以周公之故屈居於風也篤公劉作於召公無遭變之嫌宜入於雅且以明厚於民為政之大也召公無國風何也召公二詩已附見於召南矣召南諸侯之風故以召公之詩附焉周南王者之風故周公之詩不得而附也孔子未刪詩之前季札觀樂豳次於齊居秦之上意國史以豳秦皆戎地故以其類而次之孔子處豳於變風之末實尊之也尊之者何變而克正詩近於雅非周公孰能之此聖人之微旨也
  七月陳王業也周公遭變故陳后稷先公風化之所由致王業之艱難也
  周公作是詩所陳一歲之事備矣而以七月為首何也意者夏正建寅至七月則過於中是詩以農為本前乎此則田功未畢至七月則凡耕稼耘耔皆已訖功止俟其成耳國君於是月而訓農則卒歲與來歲之事無不畢舉蓋其意欲使之豫備無後時之悔詳觀雅頌與周官之書周家以農開國者其大略皆見於是詩以農事為王業孟子所謂王道是也后稷始農事公劉實繼之故其風化之及於後者皆以稼穡艱難為急先務因遭變而言此冀成王知立國之本必能保此已成之王業不及流言而專論王業蓋有風諫之義此所以謂之風而不入於雅也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必】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
  是詩錯舉夏周之正故夏正以月言周正以日言夏正以建寅為歲首得四時之序蓋從古而然見之堯典者可考也商始變為建丑周遂變為建子以示損益之意至於便於民事則夏正不可易也孔子曰行夏之時此之謂也公劉居豳在夏太康時既陳豳事宜用夏正周公周之大臣改用建子未必非周公之制作故兼存周正以建子為陽生故曰一之日二之日周詩以日月分隂陽四月嫌於無隂故特以四月秀葽言之十月嫌於無陽故特以歲亦陽止言之或謂一之日二之日猶言今日明日殆不然也且以鑿氷一事觀之豈應今日鑿之明日納之又明日開之況月令季冬鑿氷仲春開氷與是詩相應無可疑者火大火也火星中而寒暑退季冬平旦正中大寒退季夏黄昏正中大暑退至七月則火流而西矣九月霜始降故當授衣也授與敬授人時之意同下言一之日謂夏之仲冬二之日謂夏之季冬觱發者風寒也栗烈者氣寒也風氣如此苟無絲毛之衣褐終歲何以禦寒此章言授衣之時也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饁【炎輒】彼南畝田畯【俊】至喜
  三之日謂夏之孟春四之日謂夏之仲春于耜謂備稼器也舉趾謂始耕田也農夫既興作而在南畝其婦子則為黍食以餉之田大夫見其如此所以喜也此章言治田之時也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月令仲春之月倉庚始鳴至季春則陽盛而鳴日益衆可以興女功矣於是女子執懿美之筐循牆而微行以求初生之柔桑以始蠶事詩凡言有皆謂衆多也此章言女功之時也
  春日遲遲采蘩祁祁【巨之】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春日遲遲而舒長采蘩祁祁而衆多蓋蘩乃婦人采為祭祀之用女子感其所見念當嫁娶之時將遠其父母所以傷悲謂不得久於家殆與豳公之子同時而且稼矣此章言昬姻之時也
  七月流火八月萑【戶官】葦【韋鬼】蠶月條【徒彫】桑取彼斧斨【七羊】以伐遠揚猗【於綺】彼女桑
  萑葦即薍葭可為蠶之曲薄八月此物已堅成可用蠶月謂蠶事既畢之月取斧斨之器凡桑附枝遠而揚者皆伐而去之謂之條桑女桑亦桑之小者猗倚也猗重較兮猗于畝邱皆當訓倚蓋遠揚以其高而難取故倚彼女桑而取之至今民俗猶然此章言治桑之時也
  七月鳴鵙【圭覓】八月載績載玄載黄我朱孔陽為公子裳鵙仲夏始鳴至七月則鳴之極而將去矣絲事畢而麻事起矣故八月則載績其麻絲麻既成則加之以染其玄黄者自服以朱色之鮮明者為公子之裳蓋裳之色宜於朱也此章言治裳之時也
  四月秀葽【於遥】五月鳴蜩【徒彫】八月其穫【戶郭】十月隕【于敏】蘀【託】一之日于貉【戶各】取彼狐狸【力之】為公子裘
  月令孟夏苦菜秀仲夏蟬始鳴葽是苦菜之類也蜩蝉之類也仲秋則早禾可穫孟冬則木葉皆落可以取狐貉之屬矣狐貉之厚以居則二物皆可為裘以貉之重者自服狐狸之輕者為公子之裘蓋裘以輕為貴也此章言治裘之時也
  二之日其同載纘【子管】武功言私其豵【子公】獻豜【古牽】于公二之日夏之季冬也此月最為農隙故國人竭作而旧獵夫田獵非特去害田之獸蓋欲繼纘武事使不忘戰豕一歲曰豵三歲曰豜私有其小者獻公以大者以見其民厚於君而薄於己也此言田獵之時也
  五月斯螽【終】動股六月莎雞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穹【起弓】窒【珍悉】熏【許云】鼠塞向墐【覲】戶嗟我婦子曰為改歲入此室處
  斯螽如蝗而青仲夏以兩股相切作聲所謂以股鳴者莎雞如蝗而斑季夏飛而羽索索有聲所謂以翼鳴者自七月至十月皆記蟋蟀一物此古文之一體也此物孟秋猶在草野仲秋即入人簷宇季秋猶飛走戶庭孟冬即韜伏牀下視微物猶爾則居民宜以此時葺治屋室穹空則窒實之鼠穴則熏出之北向之牖則閉塞之篳織之戶則墐塗之然後可以告其婦子以歲事將改當入處密室以禦寒也此章言治屋之時也
  六月食鬱及薁【於六】七月亨【普庚】葵及菽【叔】八月剥【普卜】棗十月穫稻為此春酒以介眉壽
  鬱棣屬薁蘡薁也二物性温季夏宜食以助陽葵承露也菽豆也二物性滑孟秋宜食以助隂剥撃也穫刈也棗之類皆宜於人仲秋則剥取之稻稌也宜於造酒孟冬則穫收之凡此皆養老者之所須以介眉壽幼者祝老者之辭也凍醪冬釀春熟故曰春酒老人多有眉毫故曰眉壽此章言備物以養老之時也
  七月食瓜八月斷壺九月叔苴【七餘】采荼【徒】薪樗【勑書】食【嗣】我農夫
  孟秋則瓜之屬皆可以食仲秋則匏之屬必斷其蔓季秋則苴麻可拾苦菜可采樗木可薪此皆薪菜之不美者農夫蓄以自養故曰食我農夫此章言備物以自養之時也
  九月築場圃十月納禾稼黍稷重【直容】穋【六】禾麻菽麥嗟我農夫我稼既同上入執宫功
  場圃之地春則鋤為圃以毓菜茹秋則築為場以納禾稼至孟冬則納禾稼皆畢矣黍稷重穋禾麻菽麥各以其類廩而藏之於是自相告語我稼既已俱入矣當就役於公矣不俟號召相率上入都邑執宫室之功此章言樂趨力役之時也
  晝爾于茅宵爾索綯【徒刀】亟【紀力】其乘屋其始播百穀宫功既成不敢自暇晝則取其茅宵則索其綯亟乘此時治田間之廬以為來歲播百穀之始此章言豫治田事之時也
  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于凌【力證】隂四之日其蚤獻羔祭韭【久】
  季冬水澤腹堅則鑿之沖沖而釋孟春東風解凍則納于凌隂之室仲春蟄蟲咸動則獻羔開冰用其蚤恐不及事也祭以韭配以時物也此章言藏冰之時也
  九月肅霜十月滌場朋酒斯饗曰殺羔羊躋【子奚】彼公堂稱彼兕觥【號彭】萬壽無疆
  季秋則霜既肅矣孟冬則場既滌矣可以相樂矣豳民於是以朋酒而饗上殺羔羊以為禮咸躋于公堂稱揚兕觥祝君萬壽此章言燕樂之時也鄭氏分風雅頌於一篇穿鑿之甚就如其說不知樂工如何分龡邪今不取三復是詩豳之風俗可以想見何其君民之間上下相親不啻如家人父子其君則授民以時令俾之務農桑治屋室老幼有養昬姻以時飲食裘褐以備其飢寒纘武藏冰以防其災患其民則厚於公上染絲麻則以朱為公子裳取狐貉則以狐為公子裘小獸則私於已大獸則獻於公既相率執君之役又相與祝君之壽嗚呼周之王業由於得民世三十年八百其基於此歟國人以羔羊朋酒自詣公堂其禮甚野其意甚真雖在立國之初庶事草草然非三代之時安得此風俗也篤公劉之詩曰乃造其曹執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飲之君之宗之此公劉待臣民之禮也正七月所詠一時之事後世惟漢高祖還歸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樂飲極歡道舊故為笑樂十餘日高祖欲去父兄固請留沛中空縣皆之邑西獻牛酒高祖復留止張飲三日頗有豳之遺風漢之得民蓋亦於此可卜矣是詩十五章皆賦也
  右七月舊八章每章二事獨中間言治室屋一章一事竊意古人文章辭逹而已非如後人拘於體制必取長短整齊今紬繹是詩實十五章每章一事語之多寡或十餘句或止四句又記蟋蟀自七月至十月方指其物此古文之最簡要者故表而出之七月周公所自作蓋大誥無逸之手也
  䲭【尺之下同】鴞【于驕下同】周公救亂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為詩以遺王名之曰䲭鴞焉
  成王由管叔鮮蔡叔度之流言疑周公故周公居東以避管蔡雖已伏其辜而成王之疑未釋也君臣相疑亂之道也周公作是詩以貽王輸露忠欵語意悲切至今誦之足以見周公惓惓王室之意而成王以幼沖之資尚未開悟但未敢誚公耳亂猶在也故序詩者以救亂為言
  䲭鴞䲭鴞既取我子無毁我室恩斯勤斯鬻【由六】子之閔斯
  䲭鴞梟之類也攫鳥子而食故鳥之愛其巢者呼䲭鴞而告之曰既取我子矣毋更毁我巢也我之甚愛此巢盡力此巢以養鬻其子爾今既取之誠可哀閔柰何又欲毁我巢乎周公以䲭鴞比武庚及從管蔡作亂者以子比管蔡以巢比王室公為流言中傷謂公將不利於孺子是欲成王疑周公而不終居攝之事所謂危王室也
  迨天之未隂雨徹彼桑土【杜】綢【直留】繆【莫侯】牖戶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桑土桑根也綢繆纒綿也鳥之營巢必於未隂雨之時剥取桑根纒綿巢之戶牖而後巢可成也周公自謂我於王室當未亂之初明政刑以固國本如鳥之營巢今女無知之下民柰何敢肆侵侮欲危我王室乎
  予手拮【吉】据【居】予所捋【力活】荼【徒】予所蓄租【子胡】予口卒瘏【徒】曰予未有室家
  周公謂我之經營王室如鳥之營巢拮据撠挶也瘏病也手則挶持其草口則捋采其荼至於蓄積租取不特手病口亦病矣鳥未成巢猶我之王室未安也鳥足喻人之手風人之辭也
  予羽譙譙【在消】予尾翛翛【素彫】予室翹翹【祁消】風雨所漂【匹遥】摇予維音嘵嘵【呼堯】
  周公謂我經營王室之勞如鳥之狀羽則譙譙而殺矣尾則翛翛而敝矣及巢既成翹翹而危乃為風雨所漂摇故嘵嘵然哀鳴告愬今我之為是詩乃嘵嘵之音也周公之言如此奈王之未悟何自非雷風作乎上金縢啟乎下周公其危哉周公既危王室從之矣是詩四章皆比也
  東山周公東征也周公東征三年而歸勞【力報】歸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詩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汝】也四章樂【洛】男女之得及時也君子之於人序其情而閔其勞所以說【悦下同】也說以使民民忘其死其惟東山乎
  周公居東至三年之久士卒之相從者亦勞矣宜有怨歎之辭周公既知其情而閔其勞故士卒亦以見知為說大夫美其事作為是詩以鋪陳之一章言士卒自幸全其師旅而歸二章言士卒在東室家之思三章言士卒在東室家之望四章言既歸之後昬姻得以及時所謂說以使民民忘其死惟周公能之
  我徂東山慆慆【徒刀下同】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我東曰歸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戶剛】枚【莫杯】蜎蜎【烏元】者蠋【蜀】烝在桑野敦【都迴】彼獨宿亦在車下
  東山指其地慆慆言其久自東喜其還零雨記其時故每章皆言之此章言士卒自東而西歸見其室家喜極而悲謂室家制裳衣而寄我亦勤矣我幸無行陣銜枚之事但衆人未免如蜎蜎桑野之蠋敦然獨宿於車下耳今既全歸所以喜極而悲也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果臝【力果】之實亦施【羊䜴】于宇伊威在室蠨【蕭】蛸【所交】在戶町【他頂】畽【他短】鹿場熠【以執】燿【以照】宵行亦可畏也伊可懷也
  此章道室家之思謂士卒之去東山其家荒寂果臝栝樓也則延蔓于簷下伊威委黍也則入藏於室中蠨蛸長踦也則結網於當戶畦壠之地則為麋鹿之場螢火熠燿則宵夜行其間室家見如此景物初若可畏然婦人獨處豈敢畏此所可念者因征夫之出故致此耳此所謂言其思也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鸛【古玩】鳴于垤【田節】婦歎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有敦【徒端】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見于今三年
  此章道室家之望謂士卒之在東山見鸛水鳥也而鳴于蟻垤蓋蟻穴居知雨故將雨則壅土成峯鸛見之則喜而鳴我是時亦念汝必歎于室必洒埽糞土窒塞穹穴以待我之至今我視敦然成聚之瓜烝然延蔓栗薪之上不見此已三年矣知汝望我之歸為甚久也此所謂言室家之望女也
  我徂東山慆慆不歸我來自東零雨其濛倉庚于飛熠燿其羽之子于歸皇駁【邦角】其馬親結其縭九十其儀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
  倉庚鳴於仲春嫁娶之候也士卒既歸當倉庚之飛其羽熠燿鮮明之時女則得及時男則乘駁馬而親迎母為親結其縭其儀之多至於九十則昬姻之禮無有闕者以未有室家者既歸而成禮若此其甚善則有室家而來歸者其情不言而可知也此所謂樂男女之得及時也四章皆序其情而閔其勞此周公所嘗言而大夫為文其辭於詩也是詩四章皆賦也
  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惡四國焉
  凡詩言四國皆謂四方之國也說者以四國謂管蔡商奄而淮夷亦在叛國之數乃不及之則知其非矣蓋管蔡毁周公而四方之國從而播揚故謂之流言是詩美周公能誅討叛人而惡四國之人不知周公之忠若謂指管蔡商奄則狼跋之序不當謂遠則四國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七羊】周公東征四國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將既破我斧又缺我錡【巨宜】周公東征四國是吪【五戈】哀我人斯亦孔之嘉既破我斧又缺我銶【求】周公東征四國是遒【在羞】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隋銎曰斧方銎曰斨錡鑿屬銶木屬皇正也吪化也遒斂也周公居東不免用刑言其破缺甚之之辭亦漂杵之類也彼四國之人固已得其正矣固已化其愚矣固已斂其惡矣以明周公之用刑非為一己之私哀斯人將至於亂故以身任其責然則周公之心可謂甚大甚善甚美矣是詩三章皆賦也
  伐柯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直遥】廷之不知也
  此周公居東未歸之時周大夫美周公之善處而刺朝廷不知其忠尚遲遲而未迎周公也朝廷者人主與羣臣論國是之地成王未悟而羣臣不能力爭是誰之過歟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娶】妻如何匪媒不得伐柯伐柯其則不遠我覯【古豆】之子籩豆有踐【賤淺】
  伐柯者非斧不能取妻者非媒不成欲歸周公非禮不可也伐柯者執手中之柯而伐之其取則不遠矣覯見也之子謂周公也周公大臣也以大臣之禮迎之則周公歸矣所謂執柯以伐柯言其易也籩豆有踐踐陳也舉待大臣之禮一端為言則其餘可知也是詩二章皆興也
  九罭【于逼下同】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是詩之美周公刺朝廷其意與伐柯相類然伐柯則言朝廷不能以禮迎周公是詩則言周公之尊不當久處外地詩辭可見也
  九罭之魚鱒【才損】魴【房】我覯之子衮衣繡裳
  九罭網之有囊者不足以得大魚而鱒魴之美乃在其間喻周公不當居東也東人見周公以上公之服處此地是以刺朝廷不能速還公也
  鴻飛遵渚公歸無所於女信處鴻飛遵陸公歸不復於女信宿
  鴻當高飛雲漢而乃下遵於渚陸喻周公宜在廟堂今既未得其所未復其舊於女朝廷諸臣信能自安處乎信能自安息乎
  是以有衮衣兮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
  此章謂我東人以有衮衣在此為重無使公遽歸使我心思公而悲也前三章引大義而責諸臣後一章述私情而欲留公此東人之志也是詩前三章皆比而賦之後一章賦也
  狼跋【蒲末下同】美周公也周公攝政遠則四國流言近則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其聖也
  詩序言周公攝政遠則有流言近則王不知此推本其初而言觀詩之所詠乃周公東歸及復辟後事故曰德音不瑕謂其終始無瑕也不失其聖之語亦合終始而言之
  狼跋其胡載疐【丁四】其尾公孫【遜下同】碩膚赤舄【昔】几几狼疐其尾載跋其胡公孫碩膚德音不瑕
  狼跋雖為周公而作然變風之體其辭尚譎如鶉之奔奔刺宣姜乃取鶉鵲之不淫以起興此以美而顯其惡也狼跋美周公乃取狼之貪以起興此以惡而顯其美也老狼以貪故前則躐其胡後則跲其尾卒不逃於機穽安能不失其猛周公以無貪欲之私故王雖不知而終能悔悟四國雖有流言而終能自明進退不失其聖此其所以為周公歟碩大也膚美也赤舄上公之服也詩人謂周公遜大美而不居故在上公之位則赤舄有几几之安而終身之令名莫得而瑕疵也是詩二章皆興也


  詩補傳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十六    宋 范處義 撰
  正小雅
  風雅頌本詩六義國史取是三者以名其詩風以化爲義言人君之風化也雅以正為義言王政之得失也頌以美為義言人君之功德也風既主於風化豈天子無風化哉故有王者之風有諸侯之風頌既主於功德豈諸侯無功德哉故有天下之頌有一國之頌惟雅主於王政則諸侯不得而有矣政有大小故雅分為二大雅所言皆受命配天繼代守成與所以聖之事固為大矣小雅所言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亦豈小哉意大序之言以所用為小大詩樂章也國家燕樂亦政也鹿鳴等篇皆用以燕勞臣下故以為小耳大雅之序雖不言所用然其所陳受命配天等事決不可用於臣下此其所以為大歟穆叔如晋晋侯享之工歌文王之三不拜以為兩君相見之樂歌鹿鳴之三三拜以為君所以勞使臣此可以見古人用詩之小大矣春秋之時禮樂廢壞未經聖人之手雅頌未得其所故工之所歌失其小大之用而穆叔獨能知之自餘賦詩不知其說者固亦多矣師乙語子貢廣大而静疏達而信者宜歌大雅恭儉而好禮者宜歌小雅此專論其聲也季札觀周樂歌大雅則曰文王之德歌小雅則曰周衰有遺民意其一時觀樂豈能盡歌工人於大小雅間取一二以審其音耳大雅所歌者必受命等篇故曰文王之德小雅所歌必思古等篇故曰周衰有遺民至司馬遷又謂大雅言王公大人德逮黎庶小雅譏小已之得失其流及上其言頗與季札相應遷之言為司馬相如而發論大雅固已近之論小雅獨取諷刺與相如詞賦相似者如賓之初筵言天下之淫佚以諷幽王之荒廢白華言下國之用孽妾以諷幽王之黜后所謂譏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者如此然特變雅之事耳槩而言之亦非通論也
  鹿鳴之什
  國風雖多寡不齊每國自為一卷第雅頌數多每十篇為一卷故謂之什盖取五人為伍十人為什之義魯頌止存四篇亦言之什傳寫之誤也商頌本十二篇止存五篇故不復言之什也竊意詁訓傳及之什為題皆非孔子之舊毛公之前未有詁訓則傳之名固無所施至亡詩六篇之次乃與六月之序不合以此知傳之與什皆毛公之徒為之故合亡詩為二分置二卷皆不在十篇之數又取變小雅四篇足南山有臺之什也鄭氏謂亡詩序義與衆篇之義合編故存毛公分衆篇之義各置篇端然則亡詩次第當從六月之序可也六月之序與燕禮鄉飲酒禮笙詩次序同尤為可據
  鹿鳴燕羣臣嘉賓也既飲【於鴆】食【嗣】之又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賓得盡其心矣
  文武燕飲其臣又將之以幣帛禮意厚矣人臣事君義當自盡豈必待此而後盡其心哉蓋於朝曰君臣以名分言之也於燕曰賓主以禮意言之也名分既嚴禮意未孚則君心不通乎下有懷不盡勢使之然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故序詩者始曰羣臣終曰忠臣也上下情通則和樂可知故曰鹿鳴廢則和樂缺矣
  呦呦【幽下同】鹿鳴食野之苹【平】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吹笙鼔簧承筐是將人之好【呼報】我示我周行【戶剛】
  鹿欲食則鳴相召呦呦相召之聲也苹藾蕭以鹿食苹興燕飲之臣也文武與羣臣為賓主故曰嘉賓絲竹咸奏箱篚繼陳又從而喜之曰非臣之好我安肯顯然布在我周家之列位如此其盛乎周行列位也禮記緇衣子曰私惠不歸德君子不自留焉繼之以詩云人之好我示我周行由孔子之言求之則知文武燕羣臣非私惠也此賢者所以肯留於列位也示顯也仕者顯然布在周之列位所謂皆深願立於其朝者如此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呼毛】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恌【他彫】君子是則是傚我有旨酒嘉賓式燕以敖【遨】
  蒿菣也興與首章同文武喜羣臣之有德令名昭著謂視今民俗之不恌薄皆惟君子之是則是傚耳君子在位之羣臣也民之歸厚由君子之表率我所以用旨酒燕之使遨遊同其逸樂也伐木燕朋友故舊則民德歸厚由此觀之則民之不恌果由朝廷之化也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其今】我有嘉賓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樂【洛】且湛【都南】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芩亦草也興與首章同文武與羣臣相樂有加無已琴瑟並御至於再三湛久也欲其樂而且久所以用旨酒燕之冀得其歡心也湛露燕諸侯有厭厭夜飲不醉無歸之語由此觀之則燕以示慈惠不嫌於久也是詩三章皆興而賦之也
  四牡勞【力報】使【所吏】臣之來也有功而見知則說【悦】矣皇華遣使臣之詩也四牡勞使臣之詩也勞宜在後編詩者先焉意其鹿鳴方美人臣之盡心四牡則美人臣之見知蓋下有功上不見知此患之大者故曰四牡廢則君臣缺矣
  四牡騑騑【芳非】周道倭【於危】遲豈不懷歸王事靡盬【古】我心傷悲四牡騑騑嘽嘽【他丹】駱馬豈不懷歸王事靡盬不遑啟處
  四牡使臣所駕者騑騑行不止之貌周道謂自岐周而發歷倭遲囬遠之路也盬之義訓詳見鴇羽嘽嘽喘息貌謂駱馬最耐勞苦亦喘息而勞矣人臣有父母豈無懷歸之念以王事不可廢敗未敢言歸徒自傷悲而不遑啟跪居處耳思歸自傷悲者私情子之孝也靡盬不遑安者公義臣之忠也四牡之臣子忠孝於是兩盡矣
  翩翩者鵻【隹下同】載飛載下集於苞栩【況甫】王事靡盬不遑將父翩翩者鵻載飛載止集於苞杞【起】王事靡盬不遑將母
  鵻夫不也一名祝鳩傳曰尸鳩性壹而慈祝鳩性壹而孝方言曰梁宋之間謂之鵻性慈孝慤謹飛止不離於栩杞言其壹也人臣雖一於王事亦以不得養父母為念故取鵻之壹而孝以喻之
  駕彼四駱載驟【助救】駸駸【楚金】豈不懷歸是用作歌將母來諗【審】
  四駱謂四馬皆駱也此言使臣之歸馬亦以得歸而喜故駸駸而行疾忘其勞矣於是又序其情而謂之曰汝固盡心於王事豈能不懷歸以養其父母乎母之念子常過於父今日作此勞來之歌可以告而母矣文武知臣下家人之情纎悉如此為臣者安得不以見知為悦乎是詩五章前二章與卒章賦也第三章四章比而賦之也
  皇皇者華君遣使【所吏】臣也送之以禮樂言遠而有光華也
  燕而歌此詩所謂禮樂也先儒或以不辱命於彼為光顯其君此指後世聘好交隣之使為言也或以下國蒙被聲教為光華此指後世觀風問俗之使為言也古者天下一家是詩終始言原隰驅馳之事則王圻諸國咸在焉所謂遠而有光華疑指使節之光華耳
  皇皇者華于彼原隰駪駪【所巾】征夫每懷靡及
  皇皇者華謂使臣被臨遣之榮節旄煌煌如草木之華光耀原隰之間而從役之夫駪駪衆多亦喜而疾馳惟恐不及於事所謂遠而有光華者如此
  我馬維駒六轡如濡【如朱】載馳載驅周爰咨諏【子須】我馬維騏六轡如絲載馳載驅周爰咨謀我馬維駱六轡沃若載馳載驅周爰咨度【待洛】我馬維駰【因】六轡既均載馳載驅周爰咨詢
  駒馬之齒壯者青驪文如碁曰騏白馬黑鬛曰駱隂白雜色曰駰如濡調柔也如絲綢直也沃潤澤也均齊一也此言馬之良轡之美所以寵其行也於是載馳載驅而往不敢憚其勞苦周徧咨訪其事悉以告上諏也謀也度也詢也說者謂變文以叶韵然諏有聚議之意謀有計畫之意度有體量之意詢有究問之意既欲以告上故貴詳審冀得其實也序六月者以人臣之驅馳不憚勞為忠以人臣之告上得其實為信故皇皇者華廢則忠信缺矣說者以忠信缺為有合於忠信為周之義遂以周爰咨諏等句並取左氏穆叔之說以釋之殊不知古人取詩斷章未必合詩人本意而左氏於内外傳亦自相背戾春秋傳則曰訪問於善為咨咨禮為度咨親為詢咨事為諏咨難為謀謂之五善至國語則曰懷和為每懷咨才為諏咨事為謀咨義為度咨親為詢忠信為周諏度之義既已不同且易訪問以每懷而加之以忠信謂之六德乖異如此豈可據以釋經耶是詩五章皆賦也
  常棣【大計】燕兄弟也閔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
  序詩者以為閔管蔡之失道國語亦以為周文公之詩曰兄弟䦧于牆外禦其侮然則此詩為周公之作無可疑者學者以魚麗序有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之說遂疑此序管蔡失道之說又左氏載富辰之言謂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而作是詩疑此詩作於周衰竊謂周公遭管蔡之變因思文武能燕樂兄弟如此而今乃爾故作是詩盖閔之也天保以上之事皆文武治内之道或雖嘗燕兄弟未必有詩或自有詩周公取其意更潤色之然則謂文武燕兄弟於當時周公追詠其事於後猶今人詠古之類於理亦可信至如富辰之言杜預謂周公作之召公歌之孔氏正義辨之最詳其說以為召穆公虎見厲王之時兄弟恩疏重歌此周公所作之詩以親之耳故鄭氏荅趙商云凡賦詩或造篇或誦古此之謂也周公作七月盖於成王之時誦公劉居之事亦此詩之類也
  常棣之華鄂【五各】不韡韡【韋鬼】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薄侯】矣兄弟求矣
  此周公遭變之後故其言多喪亂急難之事常棣棣也鄂萼古字多通常棣華則覆萼萼則承華喻兄弟也觀唐棣之華鄂豈不韡韡相輝映可以人之兄弟乃不如常棣乎於是告以天倫之自然謂今人之立於世莫如兄弟之相親雖有死喪可畏之事惟兄弟甚相念而不去雖流亡羣聚於原野兄弟必相求而不舍此言兄弟之相親出於自然也
  脊【井益】令【零】在原兄弟急難每有良朋況也永歎【吐丹】兄弟䦧【許歷】于牆外禦其務每有良朋烝也無戎
  脊令雝渠也飛則鳴行則摇首尾相應亦喻兄弟也脊令水鳥也今在原則失其所矣兄弟急難之喻也每猶言常也況猶言兹也常時良朋兹但能永歎而已不若兄弟縱或平日未免有小䦧恨於牆屋之内而外有當禦敵之務不敢辭也左氏改務為侮盖禦敵之事即外侮也字雖不同其義則一烝衆也戎兵也兄弟之讎不反兵常時朋友雖衆無執兵之義此言患難之極惟兄弟當相死也
  喪亂既平既安且寜雖有兄弟不如友生儐【賓胤】爾豆飲酒之飫【於慮】兄弟既具和樂【洛】且孺
  兄弟於急難之時相取如此人之常情於亂定既安之後往往視兄弟不如朋友之相善遂戒以儐陳其豆饜飫其酒食當兄弟無故既具之時宜以此相和樂相親慕此言親睦兄弟當過於朋友也
  妻子好【呼報】合如鼔瑟琴兄弟既翕【許急】和樂且湛【荅南】宜爾室家樂爾妻帑是究是圖亶【都但】其然乎
  父子夫婦兄弟皆人之大倫也人情之好合孰若妻子雖琴瑟之和不是過也然兄弟本同氣米能志意翕合其和樂亦且久而不厭今爾既室家相宜矣妻帑相樂矣豈可獨忘兄弟哉誠能推究樂妻子之心以圖謀樂兄弟之事必以我言為信然矣此言和樂兄弟當與妻子同也故曰常棣廢則兄弟缺矣是詩本八章文義不相屬今作四章章八句前二章比而賦之後二章賦也
  伐木燕朋友故舊也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親親以睦友賢不弃不遺故舊則民德歸厚矣朋友與故舊一也自人君言之則有二焉尊德樂道賓之弗臣朋友也若太史友内史友文王四友是也微時相從賴其羽翼故舊也若人惟求舊高宗舊學于甘盤是也周公作是詩疑與常棣同時盖其言初有遭變之意卒多戒勸之詞若文武舊時不應有此然所謂朋友故舊乃序詩者見其詩始終既陳取友之道中間乃及待諸父諸舅兄弟之禮故既以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發之又繼之曰親親以睦似指兄弟而言曰友賢不棄似指取友而言曰不遺故舊似指諸父諸舅而言然文武之親睦則已有常棣文武之友賢則已有鹿鳴是詩論諸父諸舅尤為丁寜盖詩雖因取友而槩論意則主故舊之不遺孔子曰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此民德歸厚矣與論語合信乎詩序經聖人之手也周公嘗謂魯公曰君子不施其親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舊無大故則不棄也無求備於一人與是詩所陳若相似然周公孔子論故舊皆不及朋友信乎朋友與故舊為一取友之道即待故舊之道也故六月之序止言伐木廢則朋友缺不及故舊也
  伐木丁丁【陟耕】鳥鳴嚶嚶【於耕】出自幽谷遷于喬木嚶其鳴矣求其友聲相【息亮】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聽之終和且平
  是詩因伐木者所見鳥鳴以起興故三言伐木幽谷之木鳥之所棲伐木之人偶伐其所棲之木此遭變之喻也鳥聞伐木丁丁之聲則嚶嚶然相呼出幽谷而遷喬木喻人遭變則求朋友之助以避難也伐木者雖庶人亦能因是知取友之道謂彼嚶然相呼者乃求友之聲也相彼鳥猶爾可以人而不如鳥乎然人情多偷薄將恐將懼維予與女將安將樂女轉棄予盖有之矣故質之神明終當與朋友和好而不變也春秋書鄭人來渝平說者曰和而不盟曰平渝變也
  伐木許許【呼古】釃【所宜】酒有藇【敘】既有肥羜【直呂】以速諸父寜適不來微我弗顧於【烏】粲洒【所懈】埽【素報】陳饋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諸舅寜適不來微我有咎
  許許衆相許與共力伐木之貌上章專記伐木之庶人取友之事下二章則畧舉伐木之庶人之所為以勸戒其君釃莤酒也以筐曰釃藇美也謂彼衆伐木者尚能釃酒有藇以相友樂況貴為天子既有肥腯未成之羜又有肥腯已壯之牡可以洒埽庭内陳八簋之盛禮以速同姓故舊之諸父異姓故舊之諸舅何憚而弗為寜彼召之不來無使我不能念故舊實有愆咎也
  伐木于阪釃酒有衍籩豆有踐兄弟無遠民之失德乾餱【侯】以愆有酒湑我無酒酤【戶】我坎坎鼓我蹲蹲【七旬】舞我迨【待】我暇矣飲此湑矣
  阪者陂陁不平之地也衍多也湑亦莤酒也以草曰湑酤一宿酒也彼衆伐木者尚能釃酒有衍況貴為天子何不陳其籩豆使兄弟相親而無遠兄弟亦謂同姓之故舊諸父則尊者兄弟則等夷視凡人之失德多由乾餱不及之細故以致其愆矧為人上者當有酒則莤以飲我無酒則當宿醸以飲我坎坎言鼔之聲蹲蹲言舞之貌及此間暇飲此所莤之酒有不醉無歸之意周公成王之叔父也意在故舊不欲專為諸父故兼諸舅兄弟言之說者以酤我為酤買以天子之貴固無買酒之理且周之盛時羣飲者有禁周官萍氏幾酒謹酒亦察其犯禁無節者耳至孔子時乃有沽酒市脯不食之說意周衰始有此事不然自春秋以來國君罔市利者多矣未聞榷酒至漢始榷之疑漢以前未如漢之盛鄭氏漢人遽以酤買釋經其釋萍氏亦謂察沽買過多者蓋未嘗考其時之先後也是詩元六章考文義當作三章章十二句一章興也下二章興而賦也
  天保下報上也君能下【戶嫁】下【如字】以成其政臣能歸美以報其上焉
  文武小雅本十三篇既亡其三所存者十篇皆燕飲之樂也天保乃人臣下報上之詩篇次偶居其中曰報上云者如後世上夀之禮意其君每燕飲其臣則臣下必歌此以夀其君所謂下下以成其政則餘篇所歌之事是也所謂歸美報上惟此篇為然王政既成善則稱君人臣之義也况施厚者報必隆故序詩者推本而言之
  天保定爾亦孔之固俾【必以】爾單【丹】厚何福不除【治慮】俾爾多益以莫不庶
  保安也單盡也除除舊更新也庶無所不有也謂天之安定我君其命甚固既付以福之單厚日新無窮又付以禄之多益無乎不備曰厚則非特厚於君亦取厚下之意曰益非特益於君亦取益下之意
  天保定爾俾爾戬【子淺】穀罄無不宜受天百禄降爾遐福維日不足
  穀善也罄盡也說文以實始翦商之翦為戩亦取除舊為義謂天之安定我君付以日新之善既以無所不宜而受百禄而降福之遐遠亦無時而足也曰宜亦有宜人宜民之意
  天保定爾以莫不興如山如阜如岡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以莫不興謂日隆不替也以莫不增謂日進不已也天之安定我君既日隆而不替則國家寖以昌大如山阜岡陵之高固如川流之不息亦日進而不已也
  吉蠲【古玄】為饎【尺志】是用孝享禴【餘若】祠烝嘗于公先王君曰卜爾萬夀無疆
  吉言諏日之吉蠲言滌器之潔為饎言備酒食也謂我君能致孝於鬼神也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嘗冬曰烝于公先王謂先公先王也君曰卜爾謂尸嘏主人代致神言錫以萬夀也
  神之弔【都歷】矣詒【以之】爾多福民之質矣日用飲食羣黎百姓徧為爾德
  弔至也言其降格也質朴也言其無偽也羣黎黎民也百姓百官也神則降格而錫以多福德之所感也民則無偽而日用飲食德之所化也故申言黎民百官日所為者無非君之德矣
  如月之恒【胡登】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夀不騫【起䖍】不崩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
  恒常也月體本盈以近日而虧耳詩人欲君之福禄如月之常盈不必訓弦升出也如日之初出其光益熾如南山之高大無時而或虧如松柏之茂盛無不承其庇人臣區區之願如此雖終始以福禄為言似無所規益然卒章數語有稱有戒不如是亦不能保其福禄也故曰天保廢則福禄缺矣是詩六章其五章賦也卒章比也
  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險】狁【允】之難以天子之命命將【子亮】率【所類】遣戍役以守衛中國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車以勞【力報】還【旋】杕【大計】杜以勤歸也此文王為西伯之時奉商王之命命將遣戍以守衛中國紂雖無道不困於夷狄以有文王故也序并言昆夷亦一時之事觀出車之詠玁狁于襄而後薄伐西戎故采薇專言玁狁之故小序止言遣戍役不及將率鄭氏謂遣將率及戍役同歌同日欲其同心也反而勞之異歌異日殊尊卑也禮曰賜君子小人不同日此其義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暮】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薇菜也薇亦作止者記出師之時也卒章言昔我往矣楊柳依依此正薇初出土之時故曰作止歲亦莫止者豫言其歸朝之遠也男靡得以安其室女靡得以有其家言其離思之情也啓跪居處皆不遑暇言其征役之勞也由玁狁之故不得已而興師言其非私欲也班固漢志謂懿王時戎狄交侵中國被其苦詩人歌之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謂懿王時重歌此詩以勞士卒耳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憂心烈烈載飢載渴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薇亦柔止者豫言其既行之後見薇之始長而柔思歸之心必烈烈如焚如飢渴者之思飲食以戍役未定將誰使歸問室家之安否此敘其情也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王事靡盬不遑啓處憂心孔疚【久又】我行不來
  薇亦剛止者亦豫言其見薇之已壯而剛歲亦陽止者謂十月為陽以王事不可廢敗不暇啓處但憂心甚病耳我之行役不可來歸也王事不特王命謂公家之事也後世語同僚曰聯王事是也此亦叙其情也
  彼爾【乃禮】維何維常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戎車既駕四牡業業【魚及】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爾華盛貌常棠棣也路戎路也君子將率也以常華喻將率之戎車四牡業業而壯言車馬之盛以見將率之得人如此戍役豈敢安處宜乎一月之間三戰三捷也此言其將士之勇也
  駕彼四牡四牡騤騤【求龜】君子所依小人所腓【符非】四牡翼翼象弭【彌氏】魚服豈不日戒玁狁孔棘
  騤騤彊也小人戍役也腓足之肉行則隨而動弭弓弰也以象齒飾之魚服矢服也以魚皮為之申言車馬之盛將帥之所依戍役之所隨車馬既翼翼而嚴整器械又皆飭備豈敢不日相警戒以玁狁之難甚急也此言兵備之嚴也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飢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楊柳蒲柳也豫言歸時之情狀謂當其歸時必追念昔我之往楊柳始依依而茂今我之歸雨雪已霏霏而甚尚行遲遲之遠道不啻如飢渴心徒自傷悲爾誰能知我之哀也此言念歸之切也所謂君子能盡人之情故人忘其死其采薇之謂乎故曰采薇廢則征伐缺矣是詩六章皆賦也
  出車勞【力報】還【旋】率【所類】也
  此詩專勞將率故歸功於南仲或疑宣王大雅有南仲大祖之說遂謂南仲不知何時人而辨之者謂周家仕者世禄如雲漢仍叔美宣王春秋有仍叔之子來聘召是凡伯刺幽王春秋有天王使凡伯來聘節南山家父刺幽王春秋有天王使家父來求車此皆周之世大夫也魯有三家晋有六卿皆子孫號氏同稱然則南仲殆周之世大夫世卿歟又古人姓名多同堯時有伯夷周亦有伯夷文王時有南宫适孔子時亦有南宫适春秋時晋有趙括六國時趙有趙括春秋時晋有士燮三國時吳有士燮皆南仲之類也可謂辭費矣殊不知宣王大雅乃命皇父耳謂南仲為皇父之太祖非謂復有南仲也班固人物表文王之臣無南仲豈未嘗見毛詩邪宣王之臣有南中乃南宫中考之博古圖有王命南宫中者再考中之為仲古字通用故班固以為南中也
  我出我車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召彼僕夫謂之載矣王事多難【乃旦】維其棘矣
  郊外曰牧馬既牧于野則兵車之出必就牧地取馬以駕車天子商王也僕夫御夫也南仲為將駕我車出于郊稱天子之命使我來將文王既以商王之命命將率故南仲亦稱自天子所也南仲於是戒其僕夫以趨王事之急難也
  我出我車于彼郊矣設此旐【兆】矣建彼旄矣彼旟【餘】旐斯胡不斾斾【蒲貝】憂心悄悄【七小】僕夫況瘁【似醉】
  郊與牧同義旐謂注毛於干首也斾斾垂貌曲禮武車綏旌說者謂綏舒垂之也又曰行前朱雀而後玄武左青龍而右白虎招摇在上急繕其怒進退有度左右有局各司其局說者謂以四獸為軍陳又畫招摇星於旌旗也此古師行之法所謂進退有度各司其局則士無失位離次矣是詩所謂旐者玄武也所謂旟者朱雀也所謂旂者青龍也至周官則建此各有等今並建之意商以前用此法耳胡不斾斾者謂建而不斾也昔晉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復斾諸侯畏之則知垂旌所以為戰始設此旟旐將士已有欲戰之氣謂何不垂旌速戰使我心悄悄而憂恐僕夫亦以未戰之故因兹疲瘁也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車彭彭旂旐央央【英】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王商王也文王以商王之命命南仲也于方朔方也城朔方所以為守備也車則彭彭而張盛旂則央央而鮮明所謂旌旗動色武夫生氣也申言天子命此赫赫有威名光顯之南仲期於襄除玁狁而後已也
  昔我往矣黍稷方華今我來思雨雪載塗王事多難不遑啓居豈不懷歸畏此簡書
  方華方生華也思語辭此詩所謂昔我往矣非必遣戍之時凡已行在道皆可謂之往故曰黍稷方華謂在道所見也今我來歸雨雪已消釋為泥塗所以久於戍役以王事多難不暇啓居故也方未歸時豈不有懷畏此戒命載於簡書者故不敢也
  喓喓【於遥】草蟲趯趯【吐歷】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勅中】既見君子我心則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此章道禆將之室家望其來歸之情君子指其夫也召南草蟲阜螽亦大夫妻之言則此為禆將之室家無可疑者謂當其未歸見草蟲阜螽異類相從心忡忡而憂必俟其既歸憂心始降也然所以久戍未歸者以從大將南仲不特伐玁狁且欲薄伐昆夷也西戎曰薄伐謂薄言伐之非深治之也
  春日遲遲卉【許貴】木萋萋【七西】倉庚喈喈采蘩祁祁執訊【信】獲醜薄言還歸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此章亦道禆將之室家喜其既歸之情謂適當春日舒遲草木榮茂禽鳥和鳴采蘩衆多之時執訊獲醜而歸其樂可勝言哉執訊猶言奏捷獲醜猶言獻囚所以得此凱還者以從大將南仲已平玁狁故也於還歸亦曰薄言謂玁狁雖平昆夷猶在暫歸云爾又圖後舉也道室家之情初不及於大將尊之也卒歸功於大將寵之也故曰出車廢則功力缺矣是詩六章草蟲一章興也餘皆賦也
  杕杜勞【力報】還【旋】役也
  此詩專勞戍役終始言室家思望待小人之道尤貴於切近其情也
  有杕之杜有睆【華板】其實王事靡盬繼嗣我日日月陽止女心傷止征夫遑止
  睆實貌嗣續也陽止謂十月也遑暇也言士卒出戍室家感其時物而思謂以王事之故日續一日且至於陽月矣婦人之心傷其夫之勞未得暇逸也有睆其實則近十月矣
  有杕之杜其葉萋萋王事靡盬我心傷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歸止
  萋萋葉盛貌杜十月以後實已落惟有葉耳以王事之故又傷凡草木皆止有葉在宜我婦人心悲其夫未得歸休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起】王事靡盬憂我父母檀車幝幝【尺善】四牡痯痯【古緩】征夫不遠
  杞枸杞也春采其葉秋采其子冬采其根勞將率之詩既言春往冬歸當與戍役同時此章亦說征夫不遠則將歸之際所謂采其杞必秋冬采其子及根之時也征夫以王事之故久而未歸既已貽其父母之憂於是室家反以言寛其父母謂今檀車已幝幝而敝四牡已痯痯而病則征夫之歸亦不遠矣
  匪載匪來憂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為恤卜筮偕止曾言近止征夫邇止
  疚病也恤憂也偕俱也會合也言征夫不載而歸室家之憂已甚病矣況期程已過而不至則我之憂甚衆不止於憂一事也於是俱問於卜筮其言會合皆曰已近矣然則征夫歸期必不遠也前後雖不出望思之意皆每以王事自解又中閒亦有相寛之語可見其勞而無怨雖婦人女子亦然非文王之盛德何以得此故曰杕杜廢則師衆缺矣是詩四章皆賦也
  魚麗【力馳下同】美萬物盛多能備禮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故美萬物盛多可以告於神明矣
  文武小雅終於魚麗蓋謂萬物盛多能備禮此太平之事也夫禮者法之寓也禮之所行制度莫詳焉故曰魚麗廢則法度缺矣序詩者推本文武内外之治既舉憂勤去而逸樂生曰可以告神明猶言頌聲可作耳此非告神明之詩也文王之風終於騶虞序以為王道成則近於雅矣文武之雅終於魚麗序以為可告神明則近於頌矣采薇之序言文王之時此言文武何也意武王征伐不暇作詩取文王舊詩用之且采薇尚歌於懿王之時則文武何疑之有
  魚麗于罶【柳】鱨鯊【沙】君子有酒旨且多魚麗于罶魴鱧【禮】君子有酒多且旨魚麗于罶鰋【偃】鯉君子有酒旨且有
  萬物盛多詩人特取於魚何也蓋魚之為物非人力所能及必隂陽和而後衆多故夢魚者為豐年之兆而言萬物失其性亦及於魚藻焉罶寡婦之笱也寡婦之力不能如他漁人之彊罶之為器不能及他罔罟之大今魚之麗于罶者有鱨鯊焉有魴鱧焉有鰋鯉焉則他物之盛當稱是矣君子之行禮特言有酒旨且多多且旨旨且有蓋酒以成禮故為酒為醴所以洽百禮而棄禮不能行者亦以君子有酒為刺焉
  物其多矣維其嘉矣物其旨矣維其偕矣物其有矣維其時矣
  物之多物之旨物之有固美矣多而且嘉旨而且偕有而且時美之至也味詩人之言可謂極備進於太平之世矣魚麗大率與潛有多魚相類故曰可以告神明也是詩六章皆賦也產既多而俱善味甚旨而並進品咸有而及時誠可美歟
  南陔【古哀】孝子相戒以養【餘尚】也白華孝子之絜白也華黍時和歲豐宜黍稷也有其義而亡其辭
  十篇為什既非孔子之舊則先儒欲復為南陔之什亦未可信毛公出於前漢既以南陔三篇附之文武之小雅必有師承為文武之詩不若姑仍其舊考之鄉飲酒禮燕禮六篇皆笙詩意其非人所歌故無有習其辭者是以亡之然孔子所存之詩幸有其義又有六月之序可據豈當置而不論晉人束晳補著其文雖未必盡得古人之旨因其義而考之取其合者或可以見聖人刪詩之意亦學者所當知也晳補南陔詩曰循彼南陔言采其蘭眷戀庭闈心不遑安南陔者養萬物之方蘭以喻君子孝子以君子自處而心眷戀於庭闈有合於孔子立身揚名之說此相戒以立身為養親也又曰嗷嗷林烏受哺于子養隆敬薄惟禽之似烏能哺其母而不能敬孝子自謂徒知以養為事不知以敬為本是與烏相似也有合於孟子愛而不敬之說此相戒養親以敬也夫平居能相告戒如此則孝友不缺矣晳補白華詩曰白華朱萼被於幽薄粲粲門子如磨如錯白華潔白之物幽薄喻處於衆庶孝子以白華自比而代父當門如磨錯之自勵有合於曾子大孝尊親其次不辱之訓又曰堂堂處子無營無欲鮮侔晨葩莫之點辱言孝子淡然無私欲物莫得而點汚如晨葩然有合於孟子好貨財私妻子之戒事親者能如此則亷恥不缺矣晳補華黍詩有曰黮黮重雲輯輯和風黍發稠華亦挺其秀此言時和歲豐有合於既霑既足生我百穀又曰無高不播無下不殖芒芒其稼參參其穡此言宜於黍稷有合於曾孫之稼如茨如梁如此則蓄積不缺矣
  南有嘉魚樂【洛下同】與賢也大【泰】平之君子至誠樂與賢者共之也
  成王小雅之首特取樂與賢之詩以明處太平之世尤不可不盡誠以與賢與賢以誠則賢者留而治可保苟貌與之而誠不加焉則賢者去之矣夫賢者之去留天下之休戚繫焉故與賢之禮廢則賢者不安其位而天下之民將不得其所是以人主以與賢為急所以樂與者至誠之謂也序詩者未嘗輕以至誠許人君特於此序舉以美成王然則成王於學之為王者事已有緝熙光明之漸信乎頌者雅之積也
  南有嘉魚烝然罩罩【張教】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五敎】南有嘉魚烝然汕汕【所諫】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衎【苦旦】南有樛【居虬】木甘瓠纍【力追】之君子有酒嘉賓式燕綏之翩翩者鵻烝然來思君子有酒嘉賓式燕又思
  南指周南也烝衆也罩篧也汕樔也君子成王也嘉賓賢者也嘉魚魚之美者甘瓠瓠之甘者鵻鳥之一者三物雖皆以喻賢者然一章曰罩罩恐其逸故罩之使入也二章曰汕汕恐其伏故汕之使出也此言人君之善與賢者處也三章曰纍之乃瓠之自纍四章曰來思乃鵻之自至此言賢者之喜仕於王之朝也四章皆言待賢者以燕禮始言其樂好次言其衎樂次言其綏而安之次言其又欲燕之非至誠安能有加無已如此思語助也既燕而又欲燕亦有思意是詩四章皆比而賦之也
  南山有臺樂得賢也得賢則能為邦家立太平之基矣成王既與賢矣又曰樂得賢成王既太平矣又曰立太平之基何也竊謂小序言得賢謂成王以得賢者在朝所以樂也大序言太平之基推原成王所以能立太平之基者以得賢故也樂與者樂與賢者相處也樂得者樂得賢者為用也能處之乃能用之然後太平之基可立故不能用賢則為國之基墜可不信哉
  南山有臺北山有萊樂【洛下同】只君子邦家之基樂只君子萬夀無期南山有桑北山有楊樂只君子邦家之光樂只君子萬夀無疆【居良】南山有杞北山有李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樂只君子德音不已南山有栲【考】北山有杻【女久】樂只君子遐不眉夀樂只君子德音是茂南山有枸【俱甫】北山有楰【庾】樂只君子遐不黄耇樂只君子保艾爾後
  南北指周地之南北也臺夫須也可以為蓑笠萊草也可以為菜茹桑可以蠶楊可以舟也李也枳枸也皆可以食啖栲山樗也杻檍也楰山楸也皆可為器用賢者有益於人之國猶草木之在山不特為之䕃芘而且有用如此君子得賢之助可謂樂矣以國家言之則本固而歷數無期名顯而歷數無疆以君身言之則為民父母而令聞無窮遐不眉夀而令聞益著身其康彊而子孫逢吉用賢之效有如此者黄髪白復黄也耇面凍梨色也保安也艾老也言不獨身享眉夀黄耇之福子孫亦獲耆艾之夀也是詩五章皆比而賦之也
  由庚萬物得由其道也崇丘萬物得極其高大也由儀萬物之生各得其宜也有其義而亡其辭
  晳補由庚詩曰蕩蕩夷庚物則由之蠢蠢庶類王亦柔之言王道平夷則物自全其性命人君將以遂物之性亦本於王化之柔和有合於致中和萬物育之說又曰四時遞謝八風代扇五緯不愆六氣無易此言王化既柔則時序風氣無不得其和有合於贊化育與天地參之說如此則隂陽不失其道理矣晳補崇丘詩曰瞻彼崇丘其林藹藹植物斯高動物斯大又曰何類不繁何生不茂物極其性人永其夀此言古者隂陽和風雨時五穀登六畜蕃山不童澤不涸時和則無疾無疾則不夭如此則天地之間無物不遂矣晳補由儀詩曰肅肅君子由儀率性明明后辟仁以為政又曰魚游清沼鳥萃平林濯鱗鼔翼振振其音此言古者不風不暴不行火田草木不折不芟斧斤不入山林豺祭獸然後殺獺祭魚然後漁鷹隼擊然後罻羅設是以天子不合圍諸侯不掩羣大夫不麛不卵士不隱塞庶人不數罟故鳥獸魚鼈皆得其所如此則天下之物皆不失其道理矣
  蓼【六下同】蕭澤及四海也
  說者以九夷八狄七戎六蠻謂之四海竊謂恩澤下流無内外之間非專為四夷也書曰州十有二師謂諸夏也外薄四海謂四夷也繼之以咸建五長則内外並舉是詩澤及四海者正謂由諸夏以及四夷也
  蓼彼蕭斯零露湑【息叙】兮既見君子我心寫兮燕笑語兮是以有譽處兮蓼彼蕭斯零露瀼瀼【如羊】既見君子為龍為光其德不爽夀考不忘蓼彼蕭斯零露泥泥【乃禮】既見君子孔燕豈【開在】弟【悌】宜兄宜弟令德夀豈蓼彼蕭斯零露濃濃既見君子鞗【徒彫】革沖沖和鸞雝雝萬福攸同蓼長大貌蕭香草也湑露聚貌瀼瀼重貌泥泥濕貌濃濃厚貌既見君子來朝而見天子也諸侯朝王必有恩數以及之故以露之霑濡蓼蕭為喻一章謂諸侯見天子其心既莫不傾盡故天子與之燕飲笑語情既無間則讒毁難入所以有美譽而可安處也二章謂諸侯見天子被天子之龍光於是稱頌天子之德施於我者既無差爽願其夀考無忘此也三章謂諸侯見天子燕樂之際天子甚樂易宜兄宜弟謂同姓諸侯於是咸祝頌天子欲其有令善之德夀考而豈樂也四章謂諸侯見天子被乘馬路車之賜鞗革沖沖而垂和鸞雝雝而鳴於是又祝頌天子萬福皆備以此報上也是詩四章皆比而賦之也
  湛【直減】露天子燕諸侯也
  燕以示慈惠禮不嫌於厚故燕禮曰宵則庶子執燭於阼階甸人執燭於庭閽人為燭於門外然所謂宵亦以禮意未盡雖逮宵可也亦不可以為燕禮之常詩之所詠亦記成王一時待諸侯之厚如此學者不可不知也
  湛湛露斯匪陽不晞【希】厭厭【於鹽】夜飲不醉無歸湛湛露斯在彼豐草厭厭夜飲在宗載考湛湛露斯在彼棘顯允君子莫不令德其桐其椅【於宜】其實離離豈弟君子莫不令儀
  蓼蕭以恩數寵諸侯故廢則恩澤乖湛露以燕飲親諸侯故廢則萬國離二詩正一時之詩故皆以露起興湛湛多貌厭厭安貌一章以露之潤物非見日則不乾喻君之安然燕飲非醉則不止以醉為期故未醉雖至宵可也二章以露之在茂草喻天子燕同姓之諸侯考成也在宗子尤貴於成禮也蓼蕭以宜兄宜弟為同姓則此詩以在宗為同姓何疑之有說者乃為夜飲必於宗室謂路寢之屬果爾則是燕必以夜豈天子待諸侯之禮況與燕禮宵則執燭之意異邪三章以露之在棘喻天子之燕諸侯而明信之見於德者無有不善四章謂椅桐之實得露之膏潤而離離喻諸侯被天子之恩澤充足飽滿而天子之樂易見於儀者無有不善此詩人形容天子之有德有儀如後世樂章必頌君德是也說者以顯允君子豈弟君子為諸侯夫君子之名天子諸侯固可通稱而蓼蕭湛露既為同時所用之樂章豈得前篇以君子稱天子後篇以君子稱諸侯況前篇既以令德夀豈稱天子矣而後篇又以豈弟稱諸侯可乎是詩四章皆比而賦之也
  彤【徒冬下同】弓天子錫有功諸侯也
  左傳甯武子曰諸侯敵王所愾而獻其功於是賜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覺報燕杜預釋之曰愾恨怒也覺明也諸侯有四夷之功王賜弓矢又為歌彤弓以明報功燕樂此言周之舊也至東遷以後平王以賜晉文侯書文侯之命是也說者謂平王立文侯有迎送安定之勞此謂有功於王室也襄王以賜晉文公見之左氏傳為文公獻楚俘于王之故此謂有功於攘夷狄也然文公之敗楚師功大於文侯故襄王遂策命晉為侯伯使專征伐以正諸夏凡彊陵弱大并小皆得以制之此先王維持諸夏之意也故曰彤弓廢則諸夏衰矣
  彤弓弨【尺昭】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賓中心貺之鍾鼔既設一朝饗之彤弓弨兮受言載之我有嘉賓中心喜之鍾鼔既設一朝右之彤弓弨兮受言櫜【古刀】之我有嘉賓中心好【呼報】之鍾鼔既設一朝醻【市由】之
  彤赤也弨弛也凡弓皆漆賜則赤一而黑十以赤為重也造弓工成則獻於王王受而藏之以待好賜其藏之也載以抗之櫜以韜之嘉賓謂諸侯之有功者於是王者貺以彤弓表中心之至意非王中心之所喜非王中心之所好不足以得此貺蓋貴此賜不輕予也既賜之遂燕之所謂覺報燕也鍾鼔盛樂也舉鍾鼓而言則儀物之盛可知矣一朝亦取終朝之意謂禮意之厚終朝而不倦也周語曰王饗有體薦燕有折俎又曰公當饗卿當燕則饗禮重於燕明矣然饗以訓恭儉故不過於終朝燕以示慈惠故不嫌於夜飲左氏傳曰鄭饗趙孟禮終則燕此饗不過終朝之說也饗雖不過終朝蓋尊之而不媟也故曰右之有獻醻焉尊之而不疎也故曰醻之是詩三章皆賦也
  菁菁【子丁下同】者莪【五何下同】樂【洛下同】育材也君子能長【張文】育人材則天下喜樂之矣
  天下固未嘗一日無才人才亦不可一日不養學校者養才之地也自非人君之仁中心好之往往以無近效而不加意者多矣是詩之序上言樂育材下言天下喜樂蓋人君以能養材為樂則人材亦以得其養為樂說者謂正小雅二十二篇皆因事而歌菁菁者莪其天子行禮於學校之歌歟傳曰地之美者善養禾君之仁者善養士表記以豐水有武王豈不仕詒厥孫謀以燕翼子為周家數世之仁蓋自文王有豐水之辟廱而詩有於樂辟廱之歎武王有鎬京辟廱而詩有無思不服之詠今成王太平不忘學校詩人謂之樂育材豈非文武貽謀有自耶所謂數世之仁者如此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洛】且有儀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止】既見君子我心則喜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見君子錫我百朋汎汎【芳劎】楊舟載沈載浮既見君子我心則休
  莪蒿屬物之至微者而能菁菁然茂盛以中阿中沚中陵皆地之美有潤澤以養草木故得遂其性也古者五貝為朋漢置貨貝五品每品以二為朋百朋言錫予之多也學校者人君養材之地有師友之訓有絃誦之習校試有法庖廪有繼所以待士者厚矣視莪之菁菁何足道哉然而人君之未視學也則不能不以為憂憂之如何憂其不好士外雖厚其養而非中心之所欲也及人君之既視學則多士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視君子接我之威儀則知其不嫚士矣視君子賜我之百朋則知其不輕士矣安得不樂安得不喜乎卒章自謂多士之材如以楊為舟可用以濟始者未見君子懼其不見用故如舟之汎然於中流則沉則浮心靡有定今既見君子故我心休休然不復有私憂過計也百朋者厚下之禮也威儀者接下之儀也故菁菁者莪廢則無禮儀矣是詩四章皆比而賦也
  詩補傳卷十六
<經部,詩類,詩補傳>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十七    宋 范處義 撰
  變小雅
  文武小雅一詩廢則一事缺已於諸篇言之厲王盡廢小雅故變小雅無其詩併著其失於六月之序以明宣王中興自六月始其不得為正雅則非特厲王之過也
  六月宣王北伐也鹿鳴廢則和樂缺矣四牡廢則君臣缺矣皇皇者華廢則忠信缺矣常棣廢則兄弟缺矣伐木廢則朋友缺矣天保廢則福禄缺矣采廢則征伐缺矣出車廢則功力缺矣杕杜廢則師衆缺矣魚麗廢則法度缺矣南陔廢則孝友缺矣白華廢則廉恥缺矣華黍廢則蓄積缺矣由庚廢則隂陽失其道理矣南有嘉魚廢則賢者不安下不得其所矣崇丘廢則萬物不遂矣南山有臺廢則為國之基隊【直類】矣由儀廢則萬物失其道理矣蓼蕭廢則恩澤乖矣湛露廢則萬國離矣彤弓廢則諸夏衰矣菁菁者莪廢則無禮儀矣小雅盡廢則四夷交侵中國微矣
  凡詩言月皆夏正如正月十月之交四月是也月令季夏之月不可起兵動衆司馬法冬夏不興師今宣王六月出師以玁狁孔棘不遑卹也詩人方且詠歌其事為宣王小雅之首蓋當厲王大壞之後小雅盡廢四夷交侵之時宣王能厲兵秣馬張皇威武一振衰微之氣是誠可尚也宣王南征北伐之詩皆叙其既歸之情蓋燕勞之樂章也文武則有遣有勞宣王無遣將率戍役之詩以見倉猝急遣不暇燕也
  六月棲棲【西】戎車既飭【勅】四牡騤騤【求龜】載是常服玁狁孔熾【尺志】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國
  棲棲猶皇皇不遑安之貌戎車即周官車僕所掌五等戎路之萃廣車之萃闕車之萃苹車之萃輕車之萃萃猶副也此五者所謂五戎也飭謂簡閲齊正也騤騤馬之行彊而有節也常服即周官司服凡兵事韋弁服也玁狁既甚熾是用急以六月出師士卒謂王非私意欲以一正王國誠不得已也
  比【毗志】物四驪閑之維則維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比物四驪言其比齊其毛物四馬皆驪色也言其馬之衆也閑之維則言其教閲有素馬皆閑習而有法也我服既成即兵事之常服也于三十里師行日三十里也師行之始將士皆能明上之意謂我以王命出征非有他也蓋欲我佐天子攘夷狄以安中國耳
  四牡脩廣其大有顒【玉容】薄伐玁狁以奏膚公有嚴有翼共【恭】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國
  將士既以王使出征為喜於是自矜其車馬謂脩飭而廣大顒然可觀雖薄言伐玁狁可以即奏大功況我之師衆皆能嚴整而相輔翼以此而共武事之服則安定王國必矣常服者將帥常日之服武服者則甲胄之類是也
  玁狁匪茹【如豫】整居焦穫【護】侵鎬【胡老】及方至于涇陽織文鳥章白斾央央【英】元戎十乘【繩證】以先啓行【戶郎】
  茹度也整無憚貌言玁狁之罪可謂不茹度矣既整居周家焦穫之地又侵我鎬方漸至涇陽矣逼近之甚豈可不問哉今旌旗動色咸有欲戰之氣或為徽織之文或畫鳥隼之章而繼旐之白斾則央央然鮮明使元戎以十乘先士卒而啓行也夏曰鈎車先其正者也商曰寅車先其疾者也周曰元戎先其良者也以其良者先行猶今之所謂選鋒也
  戎車既安如輊【竹二】如軒四牡既佶既佶且閑薄伐玁狁至于大【泰】原文武吉甫萬邦為憲
  此言戎車之安固軒輊前無不可者四馬皆健而且習薄言伐玁狁已至于大原言逐出之遠也於是歸功於大將謂吉甫有文武之才可以為萬邦之法也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來歸自鎬我行永久飲【於鴆】御諸友炰【白交】鼈【卑滅】膾【占外】鯉侯誰在矣張仲孝友
  此言吉甫來歸天子燕勞而喜之既多受福矣謂受爵賞之福也吉甫於是述上意之厚謂自鎬而歸其行已久所可樂者燕飲之禮得進諸友而共之舉其殽之美者如炰鼈膾鯉以見他物皆稱是又於諸友之中稱張仲之賢謂在此者誰歟乃孝友之張仲也善父母為孝善兄弟為友吉甫此行自非張仲推孝友之德視國事如父母之事視將帥如兄弟之愛安能成功哉吉甫所稱諸友皆天子之大臣與燕者詩人多指同僚為朋友終則獨稱張仲疑大臣之主吉甫者然則六月之功所謂將帥和而士豫附也是詩六章皆賦也
  采芑【起】宣王南征也
  南征謂蠻荆也玁狁在北則用兵薄伐驅之于太原使之遠遁蠻荆在南則師干之試使之來威而遂已此征伐之辨亦以見宣王未嘗以窮兵多殺為功也
  薄言采于彼新田于此菑【側具】畝方叔涖【利】止其車三千師干之試方叔率止乘其四騏四騏翼翼路車有奭【許力】簟茀【弗】魚服鉤膺鞗【條】革
  穀之美者亦菜名此詩言二歲之新田一歲之菑畝民居之中郷不應指菜蓋以田畝善養嘉穀以喻周家善養士卒也大雅曰豐水有詩人於文武士皆以為喻也以喻士卒新田菑畝中郷言養之有素也采謂采擇而用之行陣也以素養之士而得方叔之賢以涖之可謂將士俱善矣方叔之涖軍緫三千乘之衆蓋兵車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合而言之可謂盛矣然詩人言三百三千皆取其盛未必實然也師干猶言兵甲試者閱習也率止者率士卒而行也四騏謂四馬皆騏色也翼翼健而順也路車金路也奭赤色也其車以方文之簟為蔽其矢以海魚之皮為服鉤膺謂以金為鉤馬膺之飾也鞗革以革為轡馬首之飾也言車馬之盛如此
  薄言采于彼新田于此中郷方叔涖止其車三千旂旐央央【英】方叔率止約軧【祈支】錯衡八鸞瑲瑲【七羊】服其命服朱芾【弗】斯皇有瑲葱珩【衡】
  交龍為旂龜蛇為旐央央鮮明也約軧車之轂以皮約而束之也錯衡車之衡以雜物而飾之也朱芾諸侯黄朱芾也葱珩三命葱珩也斯皇色之明也有瑲聲之和也言車服之美如此
  鴥【惟必】彼飛隼其飛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車三千師干之試方叔率止鉦【征】人伐鼓陳師鞠旅顯允方叔伐鼓淵淵振旅闐闐【徒顛】
  隼鷂屬鴥飛疾貌喻師之迅速其行如隼之戾天其止如隼之爰止也方叔涖而率之鉦人擊鉦鼔人伐鼔陳師謂布其陣形也鞠旅謂合其行伍也士卒皆服方叔之明信故進而伐鼓則淵淵然其聲深以遠退而振旅則闐闐然其行盛而整言師之出入如此鞠皮毬也合其皮而為之卒伍之聚取其合也如毬然以兵圑名官蓋取諸此
  蠢【尺允】爾蠻荆大邦為讎方叔元老克壮其猶方叔率止執訊【信】獲醜戎車嘽嘽【吐丹】嘽嘽焞焞【吐雷】如霆如雷顯允方叔征伐玁狁蠻荆來威
  蠢無知也荆州之蠻乃與中國為讎敵可謂無知也方叔雖為時之大老而其謀方克壮宜其一率師而出即奏捷獻囚而歸而來歸之日戎車嘽嘽則馬聲之衆焞焞則車飾之盛如雷霆之震耀曾無衰惰之狀可謂全師而歸矣蓋由方叔之明信已見於北伐之日故蠻荆聞其威名而畏服不勞征討也詳味詩人之言方叔可謂賢將矣燕勞之詩歸功將率文武之故事也是詩四章三章比而賦之卒章賦也
  車攻宣王復古也宣王能内脩政事外攘【如羊】夷狄復文武之竟【境】土脩車馬備器械復【扶乂】會諸侯於東都因田獵而選車徒焉
  宣王復古内脩政事外攘夷狄視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亦已近之而二雅之詩皆不列於正雅何哉豈以厲王大壞之後縱能興衰撥亂卒不能及文武成王之盛歟是殆論其時非論其德也竊意宣王雖為中興之賢主而漸不克終箴規誨刺之詩相繼並作亦猶衛文鄭武雖為春秋之賢諸侯不齒於正風也故非文王不得有正風非文武成王不得有正雅詩之取與其嚴矣乎如是詩之脩車馬備器械復會諸侯於東都因田獵而選車徒皆有復古之實卓然為中興之冠前則六月采後則吉日鴻鴈誠可以繼正雅而無愧亦豈可少貶哉
  我車既攻我馬既同四牡龎龎【龍同】駕言徂東
  周官言攻木之工攻金之工則攻為治也一器而工聚焉車為多故以攻為貴也同齊也宗廟齊毫尚純也戎事齊力尚彊也田獵齊足尚疾也龎充實也謂四牡之充實甚壮也東洛邑也謂備車馬往東都也
  田車既好四牡孔阜東有甫草駕言行狩
  田車謂田獵之車皆善也四牡謂駕車之馬皆壮也甫草謂甫田之草也此就東都大田之有草者行田狩之事也田者必艾草圍田獵之處以為之防未田或舍其中以褐纒通帛旃竿為門以裘纒椹質為槸門廣於車八寸將田驅車而入車軸擊門傍旃竿者則不得入以罰其不工門有二並南向天子六軍分為左右左者之左門右者之右門不越部伍教戰既畢士卒皆出乃驅禽納之防然後焚而射焉天子發諸侯次之大夫士次之天子發則抗大綏諸侯發則抗小綏獻禽於其下故戰不出頃田不出防不逐奔走古之道也
  之子于苗選徒囂囂【五刀】建旐設旄搏【博】獸于敖
  之子有司也夏獵曰苗此時以夏田前言行狩獵之緫名也囂囂選徒之聲也旐以致衆故選徒必建旐而設牛尾於旐之首敖山名選徒既畢因令搏獸以校其勇也說者謂甫田易野也易野以車為主故用以選車田車既好是也敖險野也險野以人為主故用以選徒選徒囂囂是也雖分車徒為二亦教戰之法也
  駕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昔】會同有繹【亦】
  奕奕衆大貌繹聨屬貌時見曰會殷見曰同赤芾即朱芾也朱赤色相似故通言之金舄即赤舄也金赤色相近故託言之說者謂赤芾為臣道加金為舄近於鑿也此言諸侯來會車服之盛也
  決拾既佽【次】矢既調射夫既同助我舉柴【子智】
  決鈎弦也著右手以護大指也天子用象骨為之拾遂也著左臂以遂弦也以韋為之佽謂指臂相佽比也調謂彊弱與矢輕重相得也射夫既同謂皆同力於射禽也助我舉柴謂助我獲禽如積也此言射之精也
  四黄既駕兩驂不猗【於寄】不失其馳舍【捨】矢如破
  四黄四馬皆純色而兩驂不偏附也御者不失馳驅之法故射者如破而命中也此言御之良也射御相資御良則射中
  蕭蕭馬鳴悠悠斾旌徒御不驚大庖【蒲茅】不盈
  田事既畢軍旅齊肅唯聞蕭蕭馬鳴之聲見悠悠斾旌之狀以號令精明故徒御莫有怯惰而善驚者於是將頒禽焉一曰乾豆謂以上殺為豆實以供宗廟二曰賓客謂以次者供賓客三曰充君之庖謂以下殺充庖厨自左膘射之達于右腢為上殺謂自脇後達肩前也射右耳本次之謂自左射之達右耳本也射左髀達于右䯚為下殺謂自左股外達右脇也以死之速為上遲為下故也面傷不獻謂射中面者踐毛不獻謂在傍逆射者不成禽不獻謂傷小弱者禽雖多擇取三十焉謂每禽取三十其餘以與大夫士以習射于澤宫田雖多得禽射中則得取禽古者以辭遜取不以勇力取故也大庖君之庖也所取止此可謂不盈矣
  之子于征有聞【問】無聲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君子宣王也頒禽既訖已事而歸謂有司此之征行但聞出師之名不聞出師之聲皆由宣王能素練之嚴整使然信矣宣王誠為大成武事也一章言車馬之脩遂如東都二章三章言車徒既選遂行田狩四章言諸侯會同車服之盛五章六章言射御之善獲禽之多七章言頒禽之衆充庖不盈八章言軍旅之肅王事大備序所謂復文武之境土則二雅所詠南征北伐親諸侯平淮夷之類是也是詩八章皆賦也
  吉日美宣王田也能慎微接下無不自盡以奉其上焉詩人之美人君多舉一事終始言之以見其餘可知也吉日美宣王田獵爾而序詩者謂君能慎微接下臣能自盡以奉上蓋於田獵一事知之也且田非重事也既謹日而祭馬祖又謹日以差我馬則必能致謹於國事矣因田而得禽非厚獲也猶為醴酒以御賓客則必能與之食天禄矣虞人既聚獸必於天子之所左右皆取禽共天子之燕則他日必能用命矣
  吉日維戊既伯既禱田車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從其羣醜
  外事以剛日戊剛日也庚午前二日即戊辰也伯馬祖謂天駟房星之神也將用馬之力必祭馬之祖謹其事也車攻而馬壯則升陵阜而從禽獸之醜類無不獲矣
  吉日庚午既差我馬獸之所同麀【憂】鹿麌麌漆沮【七餘】之從天子之所
  庚午亦剛日也差擇其馬所謂田獵齊足尚疾也於是虞人驅獸而同之舉鹿之牝者言之尚麌麌而衆多他禽當稱是也故自漆沮驅獸至天子田所見其盡力也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表驕】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祁衆也謂中原之獸甚衆有或趨而儦儦或行而俟俟或三為羣或二為友於是左右之從田者悉力相率取禽以共天子燕賓客之用
  既張我弓既挾【子洽】我矢發彼小豝【巴】殪【於計】此大兕【徐履】以御賓客且以酌醴
  豕牝曰豝兕野牛也天子既張我弓挾我矢一發而得小豝左右則悉力以殪大兕以見小大畢陳王於是以此物進賓客而酌醴示不專饗也田獵一事終始如此天保君能下下臣能報上亦何以異宣王明文武之功業蓋於吉日而可見是詩四章皆賦也
  鴻鴈美宣王也萬民離散不安其居而能勞【力報】來【力代】還定安集之至于矜【古頑】寡無不得其所焉
  鴻鴈為使臣之詩先儒之說是矣然不必以鴻鴈比使臣蓋詩有哀鳴嗷嗷之語使臣豈至是哉故學者疑焉盍求之序詩意自明序言萬民離散不安其居鴻鴈隨陽往來莫有定處正萬民離散之喻也宣王勞者勞之來者來之往者還之擾者定之危者安之散者集之豈人君自為之哉必有使者將明命宣德意而行之故萬民雖衆至于矜寡無不得其所然則鴻鴈之詩為使臣而作明矣
  鴻鴈于飛肅【所六】肅其羽之子于征劬勞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鰥寡
  大曰鴻小曰鴈肅肅整而有聲也鴻鴈飛必成行列故以喻民之離散相攜持而去也之子謂使臣也車攻以有司為之子亦此類也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使臣之行驅馳原隰所謂劬勞于野也訪問及可矜之人尤哀此鰥寡必有恩澤先於無告之民故於首章及之也
  鴻鴈于飛集于中澤之子于垣【袁】百堵皆作雖則劬勞其究安宅
  中澤澤中也垣牆也究終也民之離散不免暴露如鴻鴈之集澤中使者於是為之經營垣牆一丈為板五板為堵百堵同時而作雖則勞苦其終可以安居矣
  鴻鴈于飛哀鳴嗷嗷維此哲人謂我劬勞維彼愚人謂我宣驕
  離散之民喜使者之來皆合辭告訴如鴻鴈之哀鳴嗷嗷使者於是告之曰凡爾庶民有哲而知人者有愚而無知者我被命而出哲人則知我劬勞於國事愚人則以我宣示其驕耳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庭燎【力紹下同】美宣王也因以箴【之金】之
  箴猶鍼砭然有疾則當施之百官之箴王闕亦必見其有闕而後箴豈無故而為之哉夫進鋭退速固有此理使宣王能自彊不息終始如一亦安可非也今觀詩之三章首章以夜未央而問次章以夜未艾而問卒章以夜嚮晨而問則宣王怠意已見視朝漸晚矣庸可以勿箴乎傳言官箴王闕謂各因其所居之官而獻箴庭燎之箴其司烜之屬所為乎其後宣王夜卧晏起至煩賢后脱簪待罪詩人之箴信於蓍龜也
  夜如何其【基下同】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鸞聲將將【七羊】夜如何其夜未艾【五蓋】庭燎晣晣【之世】君子至止鸞聲噦噦【呼會】夜如何其夜郷【許亮】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觀其旂
  未央夜未及中也未艾夜未盡也嚮晨夜近曉也鸞聲車之和鸞也庭燎者即周官司烜之所供門外曰大燭門内曰庭燎始言之光終言晣晣卒言有煇皆言明且協韻也詩人設為宣王之言初以夜未央而問既而至未艾而問既而至嚮晨而問豈非已漸有怠意乎與其太蚤而易怠孰若有常而可久夫未明則君子之來朝特聞其車音耳將將聲和也噦噦聲徐而有節也既明則見其旂色此蚤晚之辨也先言美而繼以箴謂前可美而後可箴也是詩三章皆賦也
  沔【絲善下同】水規宣王也
  規正圓之器也物不圓者規之使圓正諫之義也傳曰近臣盡規謂規切人主近臣之職也卒章有讒言其興之戒必宣王頗惑讒言不親諸侯故近臣規之也
  沔彼流水朝【直遥】宗于海鴥彼飛隼【息尹】載飛載止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
  沔流滿貌鴥飛疾貌夫水之朝宗于海隼之飛止于山乃理性之自然喻諸侯必知尊王室嗟我兄弟與國人朋友莫肯以亂為念誰無父母何忍興訛造謗以相及乎蓋當時必有讒言起於兄弟國人朋友之閒故為此言也
  沔彼流水其流湯湯【失羊】鴥彼飛隼載飛載揚念彼不蹟【井亦】載起載行心之憂矣不可弭【彌氏】忘
  沔然之水今湯湯放溢而無所入鴥然之隼今飛揚而無所止喻被讒者不得安其職守念彼不循理之讒人使我載起載行心之憂懼不能自已也
  鴥彼飛隼率彼中陵民之訛言寧莫之懲我友敬矣讒言其興
  卒章被讒者能自反謂尤人不如責已但能如隼之率循中陵而安於義命則訛言之民寧不少懲乎言亦當止也我於朋友既盡其敬讒言豈必興乎言亦當息也不敢望上之察姑欲自脩以弭讒規王之意不既深矣乎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鶴鳴誨宣王也
  鶴鳴其師傅之作歟他人之言不當直謂之誨也
  鶴鳴于九臯聲聞于野魚潛在淵或在于渚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蘀【託】它山之石可以為錯【七落】鶴鳴于九臯聲聞于天魚在于渚或潛在淵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榖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是詩終篇皆取物為比詩人寓意甚微視他詩為特異又偶無大序故諸儒不勝其異說惟毛氏謂舉賢用滯可以治其國鄭氏謂教王求賢人未仕者毛鄭在衆說之先意必有師承今取毛鄭之說斷一篇之大義殆無餘藴諸儒例不之信獨何歟臯水中之澤也園山中之毓草木者也詩人於水取鶴與魚於山取檀也蘀也榖也石也以喻賢之小大皆當舉而用之謂賢之大者則雖身隐而名著如鶴之鳴于九臯深遠之地而上聞于天下聞于野而其小者則滯於下如魚之潛伏于淵渚此取澤中之物以為喻也賢之大者則能任重而致遠如檀有堅美之質可為輪輻之用而其小者則滯於下如蘀之穢雜亦可以糞其本如榖之惡木亦可以績其皮如石之粗厲亦可為錯以利器攻玉以成文此取園中之物以為喻也詩人誨王於賢之大而有望實如鶴如檀者則舉而置之高位如舜之選衆舉臯陶於賢之小而沈滯者則兼收並用如堯之野無遺賢則可以治其國矣所謂求賢於未仕者如此蓋毛鄭之意也詩人嘗以嘉魚喻賢者以伐檀喻君子則毛鄭之說不為無據一說謂詩傳之誨王當切於王身其大則王之言動其次則王之好惡也鶴之鳴也魚之潛也自以為處於高深人所不聞不見也然鶴之聲下則聞于野上則聞于天未免為人之所聞魚或由淵而出乎渚或由渚而入乎淵未免為人所見故以喻王之一言一動無隱而不形舉二物而言所以誨王當戒謹於所不睹恐懼於所不聞也園之有檀木之堅美可貴者也他山之石物之粗厲可賤者也然檀之下有蘀之穢雜有穀之惡木豈盡可貴乎石可用為錯以利器攻玉以成文豈盡可賤乎故以喻王之好惡取舍不可不謹舉二物而言所以誨王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也亦通似不若毛鄭終始於用賢之一說姑存之是詩二章皆比也
  祈父【甫下同】刺宣王也
  宣王即位二相輔之有文武成康之遺風諸侯復歸宗周至三十九年戰於千畝王師敗績說者謂至是始衰是詩為刺宣王首篇乃爪牙之士怨司馬軍政之不脩致我於憂恤夫以宿衛之士而從征役使不得養其父母豈非王政之闕歟二相即周公召公謂之共和者是也共和之政凡十有四年召公人皆知為召穆公虎獨周公不著其名或謂史記周宣王時有樊穆仲韋昭曰穆仲仲山甫之諡周語稱樊仲山甫諫宣王韋昭曰食采於樊疑周公即仲山甫也仲者姬姓之次子也山甫其字也穆者其諡也樊者其封邑也漢杜欽乃謂仲山甫為異姓之臣彼蓋以仲為姓不知仲為次子之說也二公皆諡曰穆亦共和之意山甫豈後嘗封於樊歟
  祈父子王之爪牙胡轉子于恤靡所止居祈父子王之爪士胡轉子于恤靡所底止祈父亶不聦胡轉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祈父司馬也書亦有圻父說者謂掌封畿邱甲此詩宿衛之士自喻以爪牙謂當扞衛王室何為轉移我于憂恤之地使靡有定處乎爪士爪牙之士也厎至也祈父亶不聦謂豈不聞我有父母而輕用我以戰使老母自尸饔飧之事此我之甚憂也不敢怨上歸過於司馬詩人之意微矣是詩三章皆賦也
  白駒大夫刺宣王也
  白駒刺宣王不能用賢賢者去之詩人眷然欲其留心乎愛君故也
  皎皎白駒食我場苗縶【陟立】之維之以永今朝所謂伊人於焉逍遥皎皎白駒食我場藿【火郭】縶之維之以永今夕所謂伊人於焉嘉客
  良馬以比君子伊人指賢者也皎皎白駒喻賢者有潔白之德宜在朝廷今乃退而家食如白駒無莝秣之養而食苗食藿於場圃故詩人欲縶而絆之維而繫之縱不能久留使一朝一夕之永得賢者暫逍遥於此為嘉客於此亦我心之願也
  皎皎白駒賁【彼義】然來思爾公爾侯逸豫無期慎爾優游勉爾遁思
  賁光采也思語辭也此章勉賢者之留謂賢者為邦家之光儻能來賁朝廷為公為侯則逸豫亦自無期何必去國而後逸豫邪蓋言賢者之用庶政脩舉可以久享逸樂也於是戒其毋過於優游自逸勉其毋決於遁去也
  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楚俱】一束其人如玉毋【無】金玉爾音而有遐心
  此章不欲斥王不能留賢第言賢者遁於寂寞之郷如白駒在空谷所享止生芻一束之薄以喻賢者廉貧甘於苦淡其德如玉之潔白不可得而點染然詩人愛君之心不能自已又祝賢者毋自金玉其言而有遐遠朝廷之意尚冀其來忠告其君以善道也為此詩者其亦賢矣乎是詩四章皆比而賦之也
  黄鳥刺宣王也
  宣王初政民之離散者能勞來還定安集之風俗固嘗相親睦矣至其末年王政漸衰民俗漸薄如黄鳥我行其野是也二詩之序皆不明言所刺然黄鳥言此邦之人不我肯穀故說者以為適異國而失其所者我行其野言昬姻之故言就爾居故說者以為從異國之昬姻而不見恤者詩辭亦可見也
  黄鳥黄鳥無集于榖無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穀言旋言歸復我邦族黄鳥黄鳥無集于桑無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與明言旋言歸復我諸兄黄鳥黄鳥無集于栩無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與處言旋言歸復我諸父黄鳥倉庚也以遷于喬木為得其性亦未嘗下拾遺粒今乃集于榖于桑于栩皆下于喬木而啄人之粟之粱之黍可謂失所矣譬之適異國之民而所至之邦人不能與之相善故曰不我肯穀不能與之相知故曰不可與明不能與之相安故曰不可與處於是思歸故國復依族人與諸兄諸父也國風曰豈無他人不如我同姓此之謂也是詩三章皆比而賦之也
  我行其野刺宣王也
  爾雅曰婦之父母壻之父母相謂為㛰姻是詩卒章有舊姻新特之說乃舊日之㛰姻人情易以衰薄也
  我行其野蔽芾【方味】其樗【刺書】昬姻之故言就爾居爾不我畜復我邦家我行其野言采其蓫【勅六】昬姻之故言就爾宿爾不我畜言歸思復我行其野言采其葍【福】不思舊姻求爾新特成不以富亦祇【支】以異
  適異國者因所見以起興謂我行於野見蔽芾之樗雖為惡木猶可庇而息我以昬姻之故謂可就爾居處矣爾既不能養我故欲反故國是樗之不如也見采蓫者雖為惡卉猶可以療疾我以昬姻之故謂可就爾止宿矣爾既不能養我故言欲自反是蓫之不如也見采葍者雖為惡菜猶可以為食爾乃不能思我舊日之昬姻但求新昬以為特異成實也實不以彼之富而厭我之貧亦祗以新昬為特異故棄我耳是葍之不如也特猶今人言特出不羣所謂異也說者以特訓匹國風實維我特亦既辯之矣是詩三章皆興兼賦也
  斯干宣王考室也
  禮曰路寢成則考之而不釁說者謂設盛食以落之此宣王落成之詩祝頌之辭如張老之善頌善禱也宣王小雅終於斯干無羊玩其辭當在箴規誨刺之先蓋作於宣王方盛之時斯干言兄弟似續及男女之祥亦幾於文武天保之福禄無羊言牛羊遂性及豐年富庶亦幾於文武魚麗之盛多以中閒不能無失既不得為正雅矣故以二篇為小雅之終宣王大雅無刺之之詩亦此意也斯干無羊不列於大雅亦以考室考牧為政之小故也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
  秩秩安流也幽幽深遠也干謂大水之傍也山謂終南之山也宣王作室臨水面山形勢之美如竹之苞謂根本之固也如松之茂謂枝葉之密也宜其聚國族於斯兄弟則和好輯睦無相圖之事也
  似續妣祖築室百堵西南其戶爰居爰處爰笑爰語似嗣也續繼也妣祖周之先世姜嫄后稷而下皆是也宣王作室蓋所以繼嗣其先之基業故多至於百堵戶必於西南蓋北則正寢東則東宫也於是而居處於是而笑語也
  約之閣閣椓【陟角】之橐橐風雨攸除【直慮】鳥鼠攸去君子攸芋【王遇】
  約者以繩束板也椓者以杵築土也閣閣形之端直也橐橐聲之堅實也言牆墉之端直堅實則可以除去風雨鳥鼠之患君子居此所以蕃盛也芋當作去聲與除去協韻字書謂草盛貌
  如跂【企】斯翼如矢斯棘如鳥斯革如翬【輝】斯飛君子攸躋
  跂立也棘急也制度之嚴正如人之跂翼而不偏廉隅之繩直如矢之行急而無枉其簷阿之峻如鳥之驚而竦顧謂其勢之鶱舉也其丹雘之新如翬之飛而舒翼謂其文之煥散也此章言其堂也故宜君子升而聽事焉
  殖殖【市力】其庭有覺其楹噲噲【快】其正【政】噦噦其冥君子攸寧
  殖平也覺明也庭謂宫庭之内貴其平也楹謂兩楹之間貴其明也噲氣咽貌猶言下氣也噦聲徐貌猶言柔聲也正正寢也冥奥室也君子處正寢欲其静而無暴氣故曰噲噲處奥室欲其和而無疾言故曰噦噦詩人形容君子之辭氣有雝雝在宫之意此章言其室也居室如此所以攸寧也
  下莞【官】上簟乃安斯寢乃寢乃興乃占我夢吉夢維何維熊維羆【彼宜】維虺【許鬼】維蛇
  草叢生於水曰莞可以為席竹叢生於陸曰慈可以為簟寒暑之用也故以上下言之寒暑用物得宜故寢乃安寢安矣則寢興俱無患而吉夢形焉吉夢維何男女之祥也此禱頌之辭也
  大人占之維熊維羆男子之祥維虺維蛇女子之祥大人者當時在位之人有德者猶言碩人也宣王既得吉夢故命大人占之俾大卜之屬占其吉凶也占夢之官於是言其兆謂熊羆在山且彊力壯毅故為男子之祥虺蛇在穴且柔弱隱伏故為女子之祥也
  乃生男子載寢之牀載衣之裳載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裼載弄之瓦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無父母詒罹
  乃生男子寢之牀衣之裳弄之璋皆尊之也乃生女子寢之地衣之裼弄之瓦皆卑之也璋以玉為之貴可知也不必為臣之職瓦以土為之賤可知也不必為紡之具男子則聽其泣喤喤知其他日佩朱芾為君為王女子則欲其無過可指無善可稱他日在中饋無遺父母憂耳此二章雖皆禱頌之辭然非王者之夢安得有此祥邪是詩九章皆賦也
  無羊宣王考牧也
  牧養雖為政之小然犧牲於是乎出亦國家之先務葛伯不祀湯使人遺以牛羊衛為狄所逐齊侯歸之牛羊豕雞狗皆三百以此知牧為國之大事而牲殺不備不可以祭武王數紂之罪曰犧牲粢盛既于凶盜庸可以政之小而忽之哉宣王當板蕩之後室牧之政皆廢宣王能以次脩舉考室於先既知所以為似續之計考牧於後又知所以為爾牲之具二詩之美誠中興之不可闕歟
  誰謂爾無羊三百維羣誰謂爾無牛九十其犉【而純】爾羊來思其角濈濈【莊立】爾牛來思其耳濕濕
  羊以三百為一羣謂每羣皆三百也牛以九十為一犉謂每色皆九十也羊火畜也故其性好觝觸今言其角濈濈則比聚而不觸也牛土畜也故其病則耳燥今言其耳濕濕則潤澤而不病也思語辭此章言牛羊之衆多也
  或降于阿或飲于池或寢或訛爾牧來思何【河可】蓑何笠或負其餱三十維物爾牲則具
  牛羊衆多必求水草之地而牧之阿者草之所生池者水之所鍾寢言其息也訛言其動也牧人持雨具齎餱糧從牛羊之所宜適所以蕃息各以其類别之為羣皆至三十之多則以之供天地宗廟社稷羣祀之牲無不具矣此章言牛羊之遂性也
  爾牧來思以薪以蒸以雌以雄爾羊來思矜矜兢兢不騫不崩麾之以肱畢來既升
  麤曰薪細曰蒸牧人有餘力取薪蒸以歸而牛羊以時合其牝牡此牧事向成矣所慮者惟羊善耗敗耳今視其羊皆矜矜然若知自愛也兢兢然若知所畏也如此則無騫崩之患矣羊有疾輒相汙故以騫崩言之其下來也不煩鞭箠麾以肱即皆登牢棧言其馴也此章言牧事之成也
  牧人乃夢衆維魚矣旐維旟矣大人占之衆維魚矣實維豐年旐維旟矣室家溱溱
  牧事既成牧人休暇而吉夢形焉乃獻其夢于上大人占之知其為正夢隂陽和則魚衆多故夢衆魚則為豐年龜蛇為旐隂物也鳥隼為旟陽物也故夢旐旟為室家有室有家則子孫蕃衍也故曰溱溱考室之夢人君之夢也考牧之夢牧人之夢也貴賤之不同而其夢皆出於正蓋由心之逸樂故能以和召和休祥之應可以類推此二詩皆終之以吉夢為中興之美也是詩四章皆賦也

  詩補傳卷十七
<經部,詩類,詩補傳>
  欽定四庫全書
  詩補傳卷十八    宋 范處義 撰
  變小雅
  節【南結】南山家父【甫】刺幽王也
  家父疑周之世大夫也至魯桓公十五年天王使家父來求車上距幽王之末已七十五年非作詩之家父明矣然世禄之家同號同字則有之同名則不可或謂春秋書其字且求車非美事不宜有書字之襃而况是詩曰家父作誦豈有作詩刺王而以字自命耶意周大夫别有家父者偶同名耳左氏傳載韓宣子來聘季武子賦節之卒章或謂此詩古止名節如抑之類然傳所載孔子讀詩亦曰節南山
  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憂心如惔【徒藍】不敢戲談國既卒斬何用不監【右銜】
  節高峻貌巖巖石貌赫赫顯貌師周三公也師尹尹氏為師者也惔内熱貌斬絶也監察也南山人所瞻仰喻居三公之顯位民亦皆仰之如山而所為不善使人積忿熱中畏禍至不敢戲言如此則國祚卒於斬絶王何為不監察之乎
  節彼南山有實其猗【於宜】赫赫師尹不平謂何天方薦【徂殿】瘥【才何】喪亂弘多民言無嘉憯【七感】莫懲嗟
  猗盛也瘥病也薦重也與荐同義憯痛也與慘同義山氣潤澤平均故草木之實人望之皆猗然而盛師尹居三公之顯位而不能持平均一所用皆瑣瑣姻亞而君子則棄而不用故乖氣所感上則天降荐臻之病下則民罹喪亂之多今民之怨讟出言不善矣我所痛者王不能懲創咨嗟求所以止之也
  尹氏大【泰】師維周之氐【丁禮】秉國之均四方是維天子是毗【婢尸】俾民不迷不弔昊天不宜空我師
  氐本也又星名爾雅曰氐天根也說者謂角亢下繫於氐如木之有根故曰天根也與本同義均平也與鈞同義維持也與綱同義毗輔也弔哀也三公為國之根本當秉持國均為四方之綱上以輔佐天子下以覺悟斯民奈何天不哀下民而使尹氏在此位豈宜視其將空我之國而不恤衆民乎假天為言怨王而不敢斥也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弗問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無小人殆瑣瑣【素火】姻亞則無膴【武】仕
  仕猶用也罔猶無也夷平也膴美也兩壻相謂曰亞壻之父曰姻此章刺王不親庶政而專任師尹下民所以不肯信服王既不能詢問君子不能任用君子勿謂國無君子也但君子皆用是自務平夷用是自務退已無為小人所危殆耳今視在位皆師尹瑣瑣之姻亞無有能美其所任之職者猶言不能善其職也
  昊天不傭【敕龍】降此鞠訩【凶】昊天不惠降此大戾【麗】君子如届【戒】俾民心闋【若穴】君子如夷惡怒是違
  傭均也鞠合也訩亂也惠順也戾乖也届至也闋息也夷平也違去也上章既言在位皆小人此章望王用君子以止亂謂小人肆為不善無所歸咎皆由昊天不均降訩亂如鞠之合昊天不順降乖戾如此其大君子如肯至而任事則民之憂心當少息君子如平夷無患則民之怒心亦皆去矣鞠之為物合皮而成詩人每用之
  不弔昊天亂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寧憂心如酲【呈】誰秉國成不自為政卒勞百姓
  此言王既不能用君子是我民不見哀於昊天故致亂無有定日也式月斯生謂亂方且月益生而未已民何由而安哉我所以憂心悶憒如病酒者之甚也國成謂國之成法如綱紀制度之類是也秉國均者大臣秉國成者人主也不敢斥言王故云誰也刺王不自為政卒使民之勞苦誰之過歟
  駕彼四牡四牡項領我瞻四方蹙蹙【子六】靡所騁【刺領】項大也蹙縮也此章言亂既靡定則四方莫不皆然雖有四牡且項領肥健而視四方之亂蹙縮無有可馳騁之地亦寓意言君子有可用之才而無所施設也
  方茂爾惡相爾矛矣既夷既懌【亦】如相醻【市由】矣
  茂盛也懌悦也上章既憂四方皆亂無所往此章言亂世小人情狀喜怒不常難與共立人之朝方其盛意作惡視之如欲以戈矛相害及其怒平而悦即如燕飲之醻酢君子進退無所容所以刺王也
  昊天不平我王不寧不懲其心覆【芳服】怨其正
  此章復呼天而訴之曰昊天何為不平耶師尹為惡不悛禍將及我王不得安其位矣師尹不自懲艾其心而反怨正人所謂惡直醜正也家父憂王之不寧愛君之至也
  家父作誦以究王訩式訛爾心以畜【許六】萬邦
  家父世臣身視國為安危故自顯其名誦言作詩不卹師尹之怨且究極言王國之


国学迷 胡文忠公遗集八十六卷首一卷 胡文忠公遗集八十六卷首一卷 胡文忠公遗集八十六卷首一卷 胡文忠公遗集八十六卷首一卷 胡文忠公遗集 胡文忠公遗集十卷首一卷 胡文忠公遗集十卷首一卷 胡文忠公遗集十卷首一卷 檇雪堂文集 檇雪堂文集四卷附诗一卷 檇雪堂全集 里居漫草 宛湄书屋文钞十一卷诗集二卷诗后集二卷诗续录一卷 江忠烈公遗集 江忠烈公后集一卷补遗一卷 江忠烈公遗集一卷后附一卷 江忠烈公遗集一卷后附一卷 江忠烈公遗集二卷附录一卷江忠烈公行状一卷江壮节公行状一卷 江忠烈公遗集 待园诗钞 芬响阁初稿 芬响阁初稿 静虚堂吹生草 竹石山樵六十自寿百韵 兰言初集文集 旷视山房小题 雪庐吟稿 长生宝卷 长生宝卷 绘图沉香救母宝莲灯全传(宝莲灯全传) 宝莲灯救母全传 百花台宝卷 百花台宝卷 百花台宝卷 百花台宝卷 百花台宝卷 百花台宝卷 百花劝世宝卷 新谱双玉燕传 新谱双玉燕传 白玉燕宝卷 白玉燕宝卷(双玉燕、玉燕賨卷、双口妙典) 白玉燕宝卷(双玉燕、玉燕賨卷、双口妙典) 白玉燕宝卷(双玉燕、玉燕賨卷、双口妙典) 白玉燕宝卷(双玉燕、玉燕賨卷、双口妙典) 白熊宝卷 白罗三宝卷(蝴蝶宝卷) 白鹤图宝卷 白鹤图宝卷 白鹤图宝卷 白鹤图宝卷 白鹤宝卷 佛偈宝卷 解神星宝卷 庚申宝卷 庚申宝卷 补谢灶皇宝卷 袓师陈善宝卷全集 祖师宝卷 周神宝卷 [中外神话与文明研究].张启成.扫描版.pdf >/神话/中国神话/ 太清神鉴.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图腾文化].何星亮.扫描版.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人的信仰与崇拜 傅才武着.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古代神话与史实.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巫术》.pdf >/神话/中国神话/ 阴阳宅大全.pdf >/神话/中国神话/ 《原始信仰和中国古神》王小盾[中].zip >/神话/中国神话/ 07 巫鬼与淫祀.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神话传说].叶名.扫描版.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鬼神精怪].吴康.扫描版.pdf >/神话/中国神话/ 马克斯·韦伯--中国的宗教:儒教与道教.pdf >/神话/中国神话/ [神秘的鬼魂世界].赖亚生.扫描版.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上古神话时代之始末_兼论_绝地天通_.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神祗文化全书-中国道教诸神.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神话研究(下)玄珠.djvu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古代小说的原型与母题].吴光正.扫描版.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符咒文化大观].刘晓明.扫描版.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古代神话传说研究(下)(孙作云).pdf >/神话/中国神话/ 天地人鬼神图鉴.pdf >/神话/中国神话/ 神话考古.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古代巫术【胡新生】.pdf >/神话/中国神话/ 博物志.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神祗文化全书-中国冥界诸神.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神话学文论选萃(上编.下编).马昌仪.zip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一百神仙图.pdf >/神话/中国神话/ 潜明兹:中国神话学.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俗神 作者:马书田[中].rar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的神话传说与古小说].小南一武著孙昌武译.扫描版.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古代民间方术.pdf >/神话/中国神话/ 妈祖文化研究 罗春荣着.pdf >/神话/中国神话/ 吉祥民神(李英豪).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神话资料萃编》袁珂+周明[中].zip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神祗文化全书-中国民间诸神.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地狱传说与佛教伦理.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民间宗教教派研究.美.欧大年.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古代神话传说研究(上)(孙作云).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神话传说词典.袁珂.pdf >/神话/中国神话/ [诸神的起源:中国远古太阳神崇拜].何新.扫描版.pdf >/神话/中国神话/ [英雄与太阳:中国上古史诗的原型重构.].叶舒宪.文字版.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神话传说:从盘古到秦始皇(上下册) 袁柯 .pdf >/神话/中国神话/ 中国神祗文化全书-中国佛教诸神.pdf >/神话/中国神话/ 狐狸信仰之谜.pdf >/神话/中国神话/ 希罗多德.历史 >/神话/中国神话/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全集/ 《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全集》.pdf >/神话/中国神话/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全集/ 《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全集》.pdf >/神话/中国神话/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全集/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全集/ gdwkgdshgs.pdf >/神话/中国神话/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全集/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全集/gdwkdshgs/ 希罗多德历史 上.pdf >/神话/中国神话/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全集/希罗多德.历史/ 希罗多德历史 下.pdf >/神话/中国神话/中国古代神话故事全集/希罗多德.历史/ Myths & Legends of China.pdf >/神话/中国神话/外文资料/ Chinese Mythology A to Z (2010).pdf >/神话/中国神话/外文资料/ Myths & Legends of China.doc >/神话/中国神话/外文资料/ DictionaryOfChineseDeities.pdf >/神话/中国神话/外文资料/ Handbook of Chinese Mythology (2005).pdf >/神话/中国神话/外文资料/ [妖非妖:神话中另类人物的前世今生].张进步.扫描版.pdf >/神话/中国神话/妖怪/ 中国传统十大妖怪图解.exe >/神话/中国神话/妖怪/ 中国の妖怪【中野美代子著】(岩波新书).pdf >/神话/中国神话/妖怪/ 妖怪学讲义-蔡元培.pdf >/神话/中国神话/妖怪/ 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 鄂伦春族、鄂温克族、赫哲族、达斡尔族、锡伯族、满族、蒙古族、藏族.pdf >/神话/中国神话/少数民族神话/ 回族创世神话故事.pdf >/神话/中国神话/少数民族神话/ 中国少数民族英雄史诗.pdf >/神话/中国神话/少数民族神话/ 湘西巫蛊.pdf >/神话/中国神话/少数民族神话/ 神话与鬼话:台湾原住民神话故事比较研究(增订本).pdf >/神话/中国神话/少数民族神话/ 中国各民族原始宗教资料集成 考古卷.pdf >/神话/中国神话/少数民族神话/ 丁山:古代神话与民族.pdf >/神话/中国神话/少数民族神话/ PDF中国少数民族风物传说选.rar >/神话/中国神话/少数民族神话/ 满族民间故事选(上海).pdf >/神话/中国神话/少数民族神话/ 《山海经》异兽图全.pdf >/神话/中国神话/山海经相关/ 山海异兽志.pdf >/神话/中国神话/山海经相关/ 山海经笺疏.pdf >/神话/中国神话/山海经相关/ 《山海寻踪——世界怪兽之谜》作者:王平贞等.pdf >/神话/中国神话/山海经相关/ 《中国古代怪异图:山海经插图选》作者:杨化选辑.pdf >/神话/中国神话/山海经相关/ 古本山海经图说.pdf >/神话/中国神话/山海经相关/ 《山海兽》作者:刘力文.chm >/神话/中国神话/山海经相关/ 图解山海经.pdf >/神话/中国神话/山海经相关/ 山海经全译.pdf >/神话/中国神话/山海经相关/ 玄怪录.rar >/神话/中国神话/志怪小说/ 仙杂记.rar >/神话/中国神话/志怪小说/ 063《神异记》(西晋)王浮.rar >/神话/中国神话/志怪小说/ 《猫苑》.pdf >/神话/中国神话/志怪小说/ 中国鬼话 文彦生 选编 上海文艺出版社 1991年03.pdf >/神话/中国神话/鬼文化/ 中国鬼神文化溯源.zip >/神话/中国神话/鬼文化/ 中国古代的鬼符咒图解.doc >/神话/中国神话/鬼文化/ 中国鬼文化大辞典.pdf >/神话/中国神话/鬼文化/ 古事记.txt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上古神话通论.刘城淮.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神话的思维结构.邓启耀.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华民俗文丛】花巫术之谜 彭荣德.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上古神话时代之始末_兼论_绝地天通_.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三皇五帝时代.王大有.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神话研究(上)玄珠.djvu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古代巫术:宗教的起源和发展》.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古代神话 陈天水 1988年12月第1版 页数:128.pdf >/神话/神话资料/ 古事记.rar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古代怪异图:山海经插图选》作者:杨化选辑.pdf >/神话/神话资料/ 《山海寻踪——世界怪兽之谜》作者:王平贞等.pdf >/神话/神话资料/ 神话与鬼话:台湾原住民神话故事比较研究(增订本).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神话杂论.燕冰(繁体竖排).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古代神话传说研究(下)(孙作云).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古代神话传说研究(上)(孙作云).pdf >/神话/神话资料/ 神话:神圣叙事的传承与阐释.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日中国神话研究百年比较.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外神话与文明研究].张启成.扫描版.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神话与希腊神话悲剧特征寻异.pdf >/神话/神话资料/ 回族创世神话故事.pdf >/神话/神话资料/ 神力的语言 “圣经与文学”研究续编_11433267.pdf >/神话/神话资料/ 外国鬼怪文学名作大观_11305478.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巫术》.pdf >/神话/神话资料/ 《山海经》异兽图全.pdf >/神话/神话资料/ [中国的神话传说与古小说].小南一武著孙昌武译.扫描版.pdf >/神话/神话资料/ 《图解基督教》.pdf >/神话/神话资料/ 笔记小说大观第08册.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pdf >/笔记小说大观-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1/ 笔记小说大观第09册.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pdf >/笔记小说大观-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1/ 笔记小说大观第06册.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pdf >/笔记小说大观-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1/ 笔记小说大观第05册.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pdf >/笔记小说大观-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1/ 笔记小说大观第12册.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pdf >/笔记小说大观-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1/ 笔记小说大观第11册.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pdf >/笔记小说大观-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1/ 笔记小说大观第01册.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pdf >/笔记小说大观-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1/ 笔记小说大观第07册.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pdf >/笔记小说大观-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1/ 笔记小说大观第13册.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pdf >/笔记小说大观-广陵古籍刻印社.1983/1/
特别致谢 | 收藏本站 | 欢迎投稿 | 意见建议 | | 作文范文
Copyright © 国学大师 古典图书集成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本站非营利性站点,以方便网友为主,仅供学习。
内容由热心网友提供和网上收集,不保留版权。若侵犯了您的权益,来信即刪。scp168@qq.com

沪ICP备1500986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