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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序补义 清 姜炳璋

诗序补义 清 姜炳璋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三
  詩序補義目録    詩類
  卷首
  綱領
  卷一
  國風
  周南
  卷二
  國風
  召南
  卷三
  國風
  邶
  卷四
  國風
  鄘
  卷五
  國風
  衛
  卷六
  國風
  王
  卷七
  國風
  鄭
  卷八
  國風
  齊
  卷九
  國風
  魏
  卷十
  國風
  唐
  卷十一
  國風
  秦
  卷十二
  國風
  陳
  檜
  曹
  卷十三
  國風
  豳
  卷十四
  小雅
  鹿鳴之什
  卷十五
  小雅
  南陔之什
  彤弓之什
  卷十六
  小雅
  祈父之什
  卷十七
  小雅
  小旻之什
  卷十八
  小雅
  北山之什
  卷十九
  小雅
  桑扈之什
  都人士之什
  卷二十
  大雅
  文王之什
  卷二十一
  大雅
  生民之什
  卷二十二
  大雅
  蕩之什
  卷二十三
  周頌
  清廟之什
  臣工之什
  閔予小子之什
  卷二十四
  魯頌
  商頌
  【臣】等謹案詩序補義二十四卷
  國朝姜炳璋撰炳璋號白巖象山人官石泉縣知縣是編用蘇轍詩傳之例以詩序首句為國史所傳以其下申明之語為經師所加謂之續序亦謂之後序但轍竟刪之炳璋則存其原文與首句中離一字書之以示别耳其大意以講師所加多不得原序之義故往往詞意乖舛為攻詩序者口實因辨别其文闡首句之旨而訂附贅之謬故命曰補義其論江有沱謂古者嫡媵並行無待年於國之例然春秋伯姬歸紀叔姬歸實非一年之事未可斷其必無論魯頌謂用天子禮樂自吉禘莊公始見於經斷以為僭自僖公然呂覽史角之事雖出雜說而考仲子之宫初獻六羽註謂前此用八故曰初獻是已在隱公時矣是皆過於考證轉失之眉睫之前他如論野有死麕以厖吠為喻之類亦失經旨要其恪守先儒語必有據而於廢序諸家亦置而不争不可不謂篤實之學也其綱領有云有詩人之意有編詩之意如雄雉為婦人思君子凱風為七子自責是詩人之意也雄雉為刺宣公凱風為美孝子是編詩之意也朱子順文立義大抵以詩人之意為是詩之旨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則以編詩之意為一篇之要尤可謂持平之論矣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首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綱領
  序稱大小古無是說也唐陸德明云舊說起后妃之德至用之邦國焉名關雎序謂之小序自風風也訖末謂之大序是分一篇為大小序已啓朱子離篇之始
  程氏大昌云凡詩發序兩語如關雎后妃之德也世謂小序者古序也續而申之世謂大序者衛宏語也范氏處義云小序一言國史之所述也小序以下皆大序亦國史之所述也按諸家以詳畧分大小於義無害獨鄭氏樵以名篇二字為大序以下為小序其說最謬朱子分詩者志之所之也至詩之至也為大序引以冠經餘首尾之文及各篇之序謂小序此又以總論綱領者為大序而以分著各篇為小序也
  沈氏重云按鄭詩譜意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或云小序是東海衛宏作成伯瑜詩說關雎序首尾相結冠束二南故梁昭明亦云大序是子夏全製其餘衆篇之小序子夏惟裁切初句耳按諸說當以程子之說為允程子曰詩大序其文似繫辭盖夫子慮後人之不知詩也故序關雎以示之學詩而不求序猶入室而不求戶也又曰使當時無小序雖聖人亦辨不得國史得詩必載其事然後其義可知今小序之首是也其下則學者之辭也是以首篇為大序夫子所作而衆篇之首為小序國史所定也張子曰詩序亦有後人添入者則極淺近自可辨盖指小序以下之續序及大序中憂其進賢不淫其色數語也今從程子之說以首篇為大序每篇之首二語為古序其下學者之辭為續序亦曰後序與古序離一字庶幾無魚目之混
  攻序者以序為毛公衛宏所作尊序者以序首二語為孔子所作皆非也盖序者國史之題辭有詩即有序序在孔子之前假樂序云嘉成王也中庸曰嘉樂君子左傳亦曰嘉樂君子知左氏子思之從序矣
  孟子論小弁曰親親仁也盖以宜臼之傅述宜臼之言為得親親之仁也若平王忘親戍仇安得有是詩又安得以為仁故朱子註孟子亦改集傳從序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非序何以論其世何以知其人知孟子未嘗不讀序也
  古序為國史定論詩學之津梁集傳集諸儒大成取士之正鵠集傳未安寜從古說黄東發云晦庵古說學者參之
  有詩人之意有編詩之意如雄雉為婦人思君子凱風為七子自責是詩人之意也雄雉為刺宣公凱風為美孝子是編詩之意也朱子順文立義大抵以詩人之意為是詩之旨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則以編詩之意為一篇之要
  鄭漁仲說詩往往自相矛盾如云武帝時毛詩始出自以源流出於子夏當毛公之時左氏傳未出孟子國語儀禮未甚行而毛氏之說先與之合不謂源流子夏可乎漢興三家盛行毛最後出世人未知毛氏之密其說多從齊魯韓氏迨至晉魏有左氏國語孟子證之然後學者舍三家而從毛氏從韓氏之說則二南商頌皆非治世音從毛氏之說則禮記左氏無往而不合此所以毛詩獨存於世也又云序謂變風出於情性止於禮義此言見夫王澤雖衰人猶能以禮義自防也其推尊序傳至矣至其作辨妄一書力攻古序殊不可曉
  序言簡而該旄丘曰責衛伯細味詩言皆責字之意也擊鼓曰怨州吁細味詩言皆怨字之意也序以一字括全篇者多類此
  序言隱而彰緑衣日月終風三詩皆言莊姜傷已也續序者譔出思念州吁認賊作子倫理俱亡細心繹之乃知緑衣傷已不得輔君子成内治也日月州吁之亂傷已無以致鄰國之見正也終風傷已不能討賊也詩義自明序但引而不發
  序當於無文字處會之靈臺序云民始附也承上章伐崇之事盖既伐於崇作邑於豐遂作靈臺於崇地而見其民之歸心也噫嘻序曰春夏祈穀於上帝也豐年序曰秋冬報也郊以祈穀至秋冬而報之也祈必有報禮之自然也
  善會序意者莫如毛公然傳亦須於無傳處會之如父母孔邇父母二字無傳知其意之不指文王也日居月諸胡迭而微日月無傳知其意之非喻夫人與妾也
  續序雜㳫支離多與古序相戾蘇子由錢文子盡删去之然續序於芣苢云和平則人樂有子於汝墳云婦人能閔其君子勉之以正於采蘩云夫人可以奉祭祀於羔裘云在位皆節儉正直其所以發明首序之意者不能更僕懲羮吹虀毋乃過正
  衛敬仲後毛公百數十年續序中有為傳所依據者則講師舊有之說非敬仲倡之也其傳所未及而續序有之則敬仲之說也漁仲不得槩云序為宏作矣
  王氏栢云書授於伏生之口止二十八篇參之孔壁所藏又二十有五篇其亡失猶有四十餘篇余不知詩之為經藏於何所乃如此之秘傳於何人乃如此之的吾斯之未能信於是不特詆序并亦删詩不知詩為學士之諷咏工瞽之絃歌非他經可比夫以詰屈聱牙之今文伏生猶能誦之况詩之有聲有韻者乎魏武時猶有東漢雅樂郎杜夔能奏騶虞伐檀鹿鳴文王四篇况在西漢之世乎魯齋之果於自用亦甚矣
  書序可廢而詩序不可廢即雅頌之序可廢而十五國風之序不可廢此馬氏端臨之說也書序且無暇論若雅之序廢則朝會燕饗受釐陳戒之典不明頌之序廢則郊禘祈報廵狩祭告之禮不著似雅頌之序尤不可廢
  齊魯韓三家皆無詩序而專門師授各自為說隋經籍志云齊詩魏代已亡魯詩亡於西晉韓詩雖存無傳之者然三家遺文賸句猶散見諸書乃關雎並謂刺詩豳風不登七月則大槩可知也
  范家相曰諸儒以樂之非雅者為淫聲故子夏以宋鄭衛齊皆淫於色而宋本無聲是皆鄭聲也非謂鄭風即為鄭聲古之作詩未必無邪心夫子必不留之以貽來學何者姦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大學之教禁於未發之謂豫鄭聲之淫夫子既必放之何删詩猶存其什詩存而聲亦存是未嘗放也
  同車遵路蔓草狡童如謂淫者之作不特立意鄙褻辭亦一覧無餘惟有序則美人香草各有指歸體骨既高風情自遠屈宋可作衙官矣聖人録此垂教豈偶然哉
  馬貴與謂三百篇無淫詩其說當矣惟桑中宛然淫者之言盖述其言暴其惡而不可以辭害志也如以辭則四牡類乎怨上采薇出車類乎苦役正雅猶然况風乎况變風乎
  衛風之淫至刺宣姜而極齊風之淫至刺襄公而極盖君臣父子之倫澌滅盡矣而鄭風固未嘗有此也班志惟指出其東門溱洧二詩以徵風俗之淫夫子何獨云放鄭聲知夫子所放者别有一種淫哇之曲謂之鄭聲耳非此二十一篇之詩亦非此二十一詩之聲也說見鄭風
  無邪可以蔽三百漢儒以為詩人之思無邪朱子以為學者之思無邪如朱子之說當云誦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今但言詩三百恐漢儒之論正不可廢
  康成立意尊毛故不曰註而曰箋而每與毛相左由其泥續序之言遂失古序之旨然拾遺補闕為毛氏之功臣毛傳之行箋為之也昔人云讀詩未到康成處不敢高聲論聖賢正謂此爾
  古人註書但釋字義其意旨所在聽人自會傳箋之所以簡勝也孔頴達承詔旨作正義述毛申鄭不惮辭費其捃摭羣書該博曉暢使人讀一經而得十三經之用則孔氏之功也


  詩序補義卷首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一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詩國風
  舊本言毛詩國風陸氏德明云詩有齊魯韓三家故題姓以别之或云大毛公加毛詩二字或云河間獻王所加孔氏云詩國風舊題也毛字漢世加之按易稱周易以文王周公孔子而名傳不得擬經故書不稱伏詩不稱毛尊經也
  或曰孔子删詩乎曰然然則古詩三千仲尼删之為三百乎曰史遷言古詩三千信有之而云删為三百則非也古者自朝會燕饗以及陳善納誨皆有詩令太師歌之為君德之助而閨門里巷勞人思婦亦莫不以詩寫其性情采詩之官復陳於天子以考見列國政治之得失其所傳何止三千哉今所載正雅美文武成王而無康王之詩變雅刺幽厲而夷懿以下無雅殷室三宗而太甲獨無頌衛有康叔齊有太公丁公陳有胡公唐有唐叔皆始封賢聖之君而諸風無一詩及之豈得云古詩之舊哉然則三千餘篇古之全詩也東遷而後西京文物蕩於兵火且更歷數百年守缺抱殘旋復遺佚故正考甫得商頌十二篇至孔子時僅存其五則此三百篇非即古詩之舊曉然也詩既散亡存者又殘缺失次夫子自衛反魯乃取而删定之為三百十一篇有斷簡賸句不成片段者則去之如史傳所引用一二言是也有美不足法刺不足戒者存之恐為後世人心之累亦去之如唐棣之華是也可知衣錦尚絅素以為絢未必鄭之丰衛之碩人也誰能秉國成詩本無能字殷鑒不遠在于夏后之世詩本無于字皆學者諷詠之訛豈必篇删其句句删其字也哉不然詩為樂章而删其一字一句不足以入音律矣則歐陽氏之說非也堯夫謂諸侯千有餘國風取十有五不知季札觀樂時已歌十五國風矣其說亦非也然諸儒云孔子有正樂之功無删詩之事則又未敢信也彼謂於禮删采齊則堂上有儀而門外無儀於射删貍首則天子有節而諸侯無節於燕删新宫則歌有詩而管無詩其說固然然周衰禮廢至戰國而皆去其籍此數詩者或逸於删詩之後未可知也不得據為未嘗删詩之證矣夫逸詩之見於左國二戴呂氏春秋晏子春秋國策韓詩外傳說苑家語漢書注及諸子所引用者多矣而謂皆逸於孔子之前而孔子皆未之見也可乎故謂三百為成數而所餘不止十一篇說可通也謂古詩止此三百餘篇不可通也謂孔子删去者必少於三百篇之數其說是也而謂孔子本未嘗删詩其說非也程大昌詩議詩有南雅頌無國風南雅頌為樂詩十二國為徒詩不入樂今考季札觀樂工歌十五國風詩無不入樂者陸元輔曰風雅頌之名周禮左傳荀子有之表記兩引國風程氏憑臆妄決難免穿鑿之譏矣
  何氏楷世本古義詩之名風有三義其一者繫乎土五方有性而百里殊風天子廵狩太師陳詩以觀民風者此也其一者本乎上上之人身先之淑慝政教之隆汚感焉漸焉猶風之吹物入物於是乎雅俗乖和其形於謡詠而成風大序所謂一國之事繫一人之本謂之風是也其一者辨乎體列國之風化不齊聲氣雖不類而體則一是故風之體輕揚和婉託物而不著於物事而不滯於事義雖寓於音律之間意常超於言辭之表大序所謂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是也
  按十五國風之序周南召南邶鄘衛王鄭齊豳秦魏唐陳鄶曹見於左氏者夫子未删以前之次第也若今詩所編則删後之次第也以聖人手定之次豈無意乎卓氏爾康之砭諸說當矣及其自為之說亦不可行也謂邶鄘衛為西周之國則衛已東徙謂其詩多西周之詩魏檜二風詎非西周何以獨後謂惡衛先滅邶鄘故恕鄭之滅檜何以滅魏不并恕晉衛先於王以王風等於侯國衛為康叔之風繫晉而長參齊秦而親故亞二南而長列國夫後世緜蜀一隅習鑿齒猶還漢鼎考亭祖之著於綱目王何以後衛衛雖懿親詎得以先王至云聖人編詩大桓文秦穆之功又以聖人親商而疎魯皆其論之甚頗者也不揣固陋以意逆之而為之說二南繫之周召首十三國文武之治之託始也微子脩其先王禮物作賓王家而不臣宜次宋而宋無風衛朝歌之地紂故都也元城劉氐曰王都而外宜次朝歌然邶鄘為衛所滅先邶鄘不與衛之滅邶鄘也班固地里志邶武庚所封國先邶猶先宋矣盖夫子作春秋宋先諸侯而於詩邶先列國體先王庸建上公之制興滅繼絶之心也二南不次以王何也以先朝而擬諸昭代則大一統為尊以共主而擬諸文武之制則先朝為重故王不先邶而次於衛也然而聖人於此有餘憾矣申侯發難犬戎弑王秦晉鄭衛皆有勤王之師而老成練達素協人望莫如衛武公倡義率先復君父之讎正申侯之罪則三國皆為我用東諸侯寜無忠憤激發者哉真再造之功也何以立君之外了無餘策至平王十三年而就逝奄有邶鄘脩爾車馬將安用乎大抵此時人心讎戎而德申狥母而忘父申侯方挾天子以自重投鼠忌器勢不可以驟為而欈王奸命復煩諸侯之力故雖武公之賢不能昌明大義與召虎方叔争烈而周東矣夫子於王之次衛而不能無餘憾者此也東遷之後號令何以不行鄭武相平王秉周政不聞恢復自強之謀坐收十邑之利至於寤生射桓王中肩王師不敢再出鄭為之也於是齊桓創霸而天下朝齊矣故次以鄭以齊盖聖人編詩與作春秋不同春秋亂世之書也臣弑君子弑父有能尊王討亂賊姑取之故嘗恐天下之無霸也詩文武成王之書王道之大也宣王入於變雅十三國為變風其例嚴矣而盗天子之大權為搂伐之私計則深惡之懼後世之無王也魏先於唐以魏為晉滅且不與晉之世伯也晉為世霸而天子大權又世歸之晉由此任好繼起力争中原周益不可為朱子云讀其詩駸駸乎有并八州朝同列之槩焉夫同此豐鎬故都文武居之藹然禮樂之風而周以興秦居之悍然強猛之氣而周就滅此夫子所以深惜周轍之東遷也其餘如陳則大於檜曹曹後亡檜先滅三國以是為次終之以豳者亂極而思治也嗟乎五伯迭興小國困敝使能如周公足以撥亂反治以紹二南夫子欲為東周即此志也檜為鄭滅何以後於鄭據史記則桓公言於王而檜虢獻其十邑㨿國語則鄶仲貪冒悖隣武公舉成周之衆奉辭伐罪皆有王命也去古已遠諸說紛如為詳十五國風之次序如此而未必其有合也
  周南
  鄭譜云周召岐山之陽地名張守節史記正義大王居周原因號周劉熙釋名周地在岐山之南其山四周也皇甫謐云周召之地共名周召是周内之别名也文王遷豐為旦奭之采地旦居周故旦為周公奭居召故奭為召公周召之名盖取諸此李迃仲乃云紂猶在上文王豈可擅分地予人不知地為境内命其大夫主之安得以為僭可知周召對舉則周乃岐陽之舊名而非後來之國號也武王有天下周公封於魯召公封於燕二公留相而周召之名終於不改盖元子就封而庶子則仍居采地故周公召公至宣王之世猶有共和之政迨王室既東而周召食采又在東都而非昔之故地矣若夫分陜之事據史記燕世家在成王時中分天下諸侯主以二伯公羊傳云自陜而東周公主之自陜而西召公主之康王之誥云大保率西方諸侯入應門左畢公率東方諸侯入應門右註云召公盖西伯畢公則繼周公為東伯也是周公所轄者為束南之域召公所轄者為西南之域也南國何以繫之周召有以周公治内召公治外言者則漢廣汝墳詎非國外何以繫之周南有以分陜言者則周召皆岐陽地何以召南無國中之詩按内外之說以作詩之時言之盖文王時周公治内召公治外也分陜之說以編詩之時言之盖武王成王時周公主東南召公主西南也二南文王之詩其時侯國也然受命之王不得與諸侯同周公編詩釐定樂章以文王之世已治内而召公治外故以國中之詩繫於已然文王之化自西而南但言國中不可以南稱也故以采得於荆之漢廣豫之汝墳皆東南之域為已今日所轄者皆繫之於周南召公諸侯也行文王之政於南國故以南國諸侯之詩繫之召南而江沱之采於梁何彼穠矣之采於雍梁之間皆西南之域為召伯今日所轄者亦繫之於召南焉周召之化即文王之化也說者疑於周公掠文王之美豈其然哉然則周召之名以人言之不以地言也故序曰繫之周公召公如云周南得之周召南得之召則周召皆岐陽之地豈二南皆岐陽之詩乎二公東西分陜必有界限今亦無所考矣
  關雎后妃之德也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故用之郷人馬用之邦國焉
  箋云三百一十一篇詩是作者自為名朱子曰后妃太姒也序者盖追稱之
  闋雎為十五國風之始夫婦為王化之始天下之夫婦正而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皆託基於此此大序一篇所以綴於闋雎之下以為全詩之綱領也
  風風也教也風以動之教以化之
  從風字推出風教二意為全序主腦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
  上以風教被物下承上之風教而發之為詩此只釋詩字之義下文乃詳言之
  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所謂風以動之也
  情發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乎詩
  所謂教以化之也
  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詩者感上之風教而成者也而先王即取以為風教之助先言以經夫婦詩首關雎之義也
  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
  鄭氏樵曰程氏云詩之六體隨篇求之有兼備者有偏得一二者風之為言有諷諭之義如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之類皆可謂之風雅者正言其事如憂心悄悄愠于羣小之類皆可謂之雅頌者稱美之辭如吁嗟麟兮吁嗟乎騶虞之類皆可謂之頌故不必泥風雅頌之名以求其義也亦猶賦詩而備比興之義焉朱子曰六者之序風固為先而風則有賦比興矣故三者次之而雅頌又次之盖亦以是三者為之也
  上以風化下下以風【福鳳反】刺上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
  按凡和緩不廹主文譎諫皆謂之風正風正雅中皆有之不獨指國風亦不獨變風變雅也玩下節自知六義惟風之用微而善入其功最廣故抽出言之
  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
  上之所以動之化之者不得其正而下之感被亦無一道同風之美於是變風作於列國變雅作於王朝而詩道一變
  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傷人倫之變哀刑政之苛吟詠性情以風其上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
  言國史明乎當時得失之事迹知其傷人倫之變哀刑政之失吟詠性情以風刺其上故采得衆篇命瞽矇奏之以救當時政事之失為風教之助也不言變風變雅者蒙上文之辭也舊俗先王時之風俗也
  故變風者發乎情止乎禮義發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
  獨舉變風者以變風之止於禮義尤隱
  是以一國之事繫一人之本謂之風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謂之雅
  此言風雅皆本一人之風教
  雅者正也言王政所由廢興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
  政有大小亦舉其大槩言之
  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
  此風教之極治功之成
  是謂四始詩之至也
  是謂四始結上文以起下二南為風雅頌始關雎又為二南始之義
  然則關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風故繫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鵲巢騶虞之德諸侯之風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繫之召公
  歸到風教上
  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
  閨門者風教之始二南者風教之基故下文又申明關雎之義
  是以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憂在進賢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焉是關雎之義也
  是以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以下當云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是關雎之義也漢儒以詮解之語竄入本文反致舛誤盖毛公以前皆以淑女指后妃至鄭箋以淑女為三夫人以下創為后妃求淑女之說此憂在進賢等語正同鄭箋意盖東漢學者所增非孔門之原本也
  關雎之美后妃俱在形容不盡愛慕無已中傳出序曰后妃之德也一言盡之矣諸家誤解集傳于其始至之文謂后妃自處子初至時有幽閒貞静之德無情慾宴私之意夫渭梁初設朱幩方臨苟所稱良家女子稍知姆訓自必端好自持何足形為歌詠始至云者乃太姒來嬪之一二年宫人深被其德故作詩以美之朱子亦云當時人被文王太姒德化之深不覺形容歌詠如此則知始至不指成禮之日矣一章摰而有别在后妃只和敬二字又只一淑字大意言后妃之德足以為君子之善配但見其雝雝在宫和而且敬如雎鳩之和鳴相應於河洲之上也女對婦言則女為未嫁之稱易曰女子貞不字是也若對男子言則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是也此淑女對君子已指太姒為婦時矣詳味興語亦指現成夫婦如云初嫁則和鳴相應說不可行
  二章釋言云流求也朱子云順流求之得不得未可知也下章興既得始及采之言之序也左右與佐佑義同盖太任采荇菜供祭而后妃助之也若云上下無方恐於芼之有礙
  史記文王在位五十年九十七而崩其嗣位當在四十七歲而大戴禮云十五歲生武王前又生伯邑考大紀稱昌為世子娶於有莘曰太姒則文王親迎之時正王季在位之日詎煩宫人之求淑女思之而至于寤寐反側也而金氏據偽竹書武王五十四而崩文王六十三而生武王因謂大雅文王初載為即位之初年以為淑女必待宫人之求不知宫人原無求女之事也然則孰求之盖太王王季求之而宫人至今聞之也文王生有聖德太王因廢長立少以及文王雖泰伯仲雍遜荒不顧其為文王擇配其難其慎聖德間世而生必聖如文王而後可以為文王之配世豈易有其人宜其寤寐不忘此事也思服者思之著於胸而不能去盖絶大艱鉅皆不足為文王憂而所憂惟此悠哉悠哉徹前徹後無一不想到而恐其願之無以相副以至輾轉反側於衽席間耳夫子不曰憂而曰哀哀者憂之極而深慮其無以得也后妃廟見之後一二年間太任采荇菜后妃嘗左右采之無不知其聖德同聲交慶以為從前思得如此之淑女今果然有以遂其求矣文王得呂尚曰吾太公望子久矣因名為太公望與詩意略同皆追叙之辭也
  三章同志為友言與文王同心一德渢渢乎鼓瑟鼔琴之好合也樂不指文王上而祖父下而宫中府中歡欣融洽洋洋乎考鐘擊鼓之和暢也
  關雎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八句【鄭本五章章四句今從毛本】漢儒引此詩多以為刺列女傳曲沃負告魏哀王云周之康王夫人宴朝關雎起興前漢杜欽云佩玉宴鳴關雎歎之李奇謂見於魯詩後漢皇后紀序康玉宴朝關雎作諷明帝詔云應門失守關雎作諷楊賜傳云周王宴起關雎之人見幾而作韓詩關雎刺時也史記亦云周道缺詩人本之衽席關雎作揚雄云周康之時頌聲作於下關雎作於上習冶也習治則傷始亂也張超誚青衣賦康王宴起畢公喟然感彼關雎性不雙侣朱子云儀禮以關雎為鄉樂又為房中之樂周公制作時已有此詩其非出於康王明甚鄭氏樵云關雎作刺是賦其詩以刺之此可以通諸說之窮
  葛覃后妃之本也 后妃在父母家則志在於女功之事【事字下提有及其嫁也四字】躬儉節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師傅則可以歸安父母化天下以婦道也
  季氏本云葛覃太姒自治葛畢而欲歸省其親也内治之本在於勤儉孝敬序言后妃之本大義了然此國史所題聖門所傳者也以下多屬贅語在父母家數字尤無謂凡史所載躬履節儉躬紡織澣濯者惟王后貴人姑以是稱之未有處子在母家而稱躬儉節用者且上下語氣絶不相蒙竊疑女功之事以下有及其嫁也四字傳本脱去遂致文理難通一章后妃始往治葛也以盛言之曰萋萋以密言之曰莫莫非萋萋為初夏而莫莫為盛夏也萋萋之葛黄鳥止焉于飛者人衆驚之而于以飛起也鳥飛而集于叢木之處已遠於人故喈喈而聞於治葛者之耳也何氏楷謂后妃但親董之不必親自治葛不知古人風氣醇厚太姒率其宫嬪親往治葛無可疑也萋萋之盛治正及時喈喈之音助予作息真樂而忘勞矣此實情實境也
  二章上章是初往刈葛此章則歷叙其治葛之事也多少治葛之勞只一是刈是濩盡之多少組織之勞只一為絺為綌盡之歸到服之無斁正如老農舉箸深知盤中飱皆從辛苦來而儉德可風已悠然見於
  言外
  三章傳以言告師氏為我受告師氏而下文言告作我師氏之告語甚費力集傳告於師氏藉以言歸詞意既順而不敢自達義亦正大又云將服之以歸寜於父母矣正無斁之意
  沈氷壺曰葛生蔓延相及而女子遠於父母嫌於節之誕矣黄鳥好音相慰而女子曠隔通問嫌於音之睽矣發端即注歸寜第女紅忙廹故迨絺綌就緒而後徐及之耳
  葛覃三章章六句
  三家以此為康王時詩而黄氏櫄詩解謂詩在父母家作以章末兩歸字為于歸之歸皆不可信也
  卷耳后妃之志也 又當輔佐君子求賢審官知臣下之勤勞内有進賢之志而無險詖私謁之心朝夕思念至于憂勤也
  東萊呂氏曰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婦人之志如是其夫斯能好善矣我姑酌彼金罍維以不永懷后妃之志如是王者斯能體羣臣矣室有轑釡之聲則門無嘉客况后妃心志之所形見者乎
  后妃何志志在體恤使臣也自續序者不一其人辭意累重朱子遂改為后妃思念君子夫思婦而稱其貞静專一者以世教衰微閨門無禮而君子于役乃能甘心首疾而形為詠歌故聖人樂予之列其辭於變風豈聖后合天地之撰侔神明之德而下等於尋常閨思乎竊恐古序之不誣矣
  一章後序泥左氏強入求賢審官以懷人為文王所懷之賢人遂致前後扞格不知懷人猶云勞人盖行役勞苦而感懷之人耳嗟我懷人猶云哀我憚人也下章維以不永懷正此懷字如懷人必為所懷之人將思婦亦為所思之婦乎七我字一例皆代使臣我之也 卷耳易求之物猶不盈筐况人才難得乎而尤當恤者使臣也使臣若曰嗟哉我懷人亦君之臣也何獨寘我於大道中而馳驅不息耶盖述其言以恤之也不曰行而曰寘由君寘之耳周行大路也初出郊圻驅車道左已覺君門日遠矣由周行而崔嵬舍坦道而山行也由崔嵬而高岡山之絶頂也由高岡而砠下峻嶺而復山行也立言之序昭然左氏以周行為列位不過借用如云當道要路耳小雅鹿鳴云示我周行大東云行彼周行皆可互證
  二章崔嵬高山也較周行更况瘁矣則其感懷何如吾知使臣若曰我姑酌彼金罍庶幾不永懷乎隤頹也虺隤象虺之伸頹然而無以縮故曰病也
  三章高岡則崔嵬之極高處矣玄黄赤馬變而為黑白馬變而為黄勞極而色異也傷思也懷之鬱而黯然神傷也 三章三述使臣之言即末章一云字也四章前言金罍兕觥原是想其傷懷之時或者酌酒可以消憂然不能消釋也此章連用三矣字已是神疲氣竭光景懷人至此又將云何惟有張目遠望而已君子所以體恤者當何如也篇中體恤懷人之意俱在言外
  皇華遣使盛言車馬光華勉以公義作之於天朝也卷耳懷人極言車煩馬敝恤及私情作之於后妃也卷耳四章章四句
  按三家以為康王詩雪山王氏以為勞妾媵之婦寜又有謂文王遣使求賢者皆未可據也
  樛木后妃逮下也 言能逮下而無嫉妬之心焉詩義補正后夫人之於衆妾常恐其上陵而思有以隔限之衆妾之於后夫人預料其妬已而思所以曲避之此恒情也樛木下逮葛藟上附纒綿固結而不可解如此非盡乎天理之極而無一毫人欲之私不能也
  一章樛木興后妃葛藟興衆妾盖興有正意在下二句者有正意即包括興處者此言樛木下垂故葛藟得以上附喻后妃逮下則衆妾皆得依託此意已包括在上二句内故下但言文王之福履可矣君子指文王也
  詩人取興原非泛設如蔦蘿之於松栢異體而同根故興王族之依託於王葛藟之於樛木異根而上附故興衆妾之依託於后妃
  宫闈之内藹然和平聚順君子雝雝在宫茀禄爾康莫大於此不然聚怨召釁何所不至君子之憂方大豈能有一日之安乎故綏之在君子而致其安者則后妃也
  二章荒訓芘左傳葛藟猶能庇其本根盖藉之以自庇也若云葛藟能庇樛木則衆妾能庇后妃乎宫闈使之和順便是扶助文王之福履
  三章縈者四面纒繞之意太和之氣溢於門庭則螽斯之慶麟趾之瑞皆基於此文王之福履於是全且久而無憾矣
  樛木三章章四句
  螽斯后妃子孫衆多也 言若螽斯不妬忌則子孫衆多也
  后妃能逮下故子孫衆多而古序但言子孫衆多者承上篇能逮下之文也盖螽斯者樛木之應也後序螽斯不妬忌諸說言螽耳何不妬忌之有陸農師云草蟲鳴於上風蚯蚓鳴于下風性不忌一母百子故詩人取為不妬忌之况
  詩人全篇要寫后妃不妬忌頗難立論因想到後一層子孫之多則不妬忌可見猶恐實處寫之不盡因想到螽斯作一影子然螽斯之和集寫得不生動不足以形容后妃故以詵詵薨薨揖揖形螽斯因以振振繩繩蟄蟄形子孫之多中間輕著一宜字極尋常極歎羨而后妃之德悠然可會通篇惟螽羽子孫是實字其餘俱作形容唱歎之音集傳用貌字聲字意字精絶
  嚴氏謂螽蝗生子因飛而見其多故以羽言之按此詵詵只訓衆多小雅詵詵征夫是也集傳云和集是揖揖之義非詵詵也振振羣飛貌魯頌振振鷺是也薨薨集傳云羣飛聲齊風蟲飛薨薨是也毛傳云衆多乃詵詵之義非薨薨也繩繩聲不絶也揖揖斂羽而和集也蟄蟄盤聚而伏藏也詩人無一字不相鍼對螽斯三章章四句
  胡氏宏曰愚讀史至隋文帝獨孤后然後知婦人之惡以妬忌為大也獨孤不獨妬文帝使不得有異生子又妬及太子勇寵妾雲昭訓遂啟賊子廣簒奪之謀卒至宗祀滅絶生靈塗炭開皇之中天下戶口八百九十萬唐興撫綏三十餘年至永徽初始及三百八十萬戶耳吁獨孤一行妬於宫闈之間而滅天下之戶五六百萬聖人删詩立周南之義教萬世后妃專以不妬忌為大美也意深遠矣
  桃夭后妃之所致也 不妬忌則男女以正婚姻以時國無鰥民也
  桃夭咏于歸之女子而序以為后妃所致者何也盖后夫人正位中宫主持隂教勤儉孝敬化天下以婦道而國中女子遂人人有一后妃之德盖太和所被凡所謂勃谿之習蕩軼之風已淘洗得净而尚有未嫻姆訓者乎故當時六禮往來都是良家子女際少好之年得婚姻之正後此之宜其室家即可於于歸之日卜之也故曰桃夭者葛覃之應也不然于歸之初賢何從見而詩人預知之乎
  昏姻之期傳主秋冬箋主春夏各有所據集傳主箋說以為桃有華正昏姻之時然二章言有蕡其實三章言其葉蓁蓁則夏盡而秋矣豈自春徂秋皆婚期耶衛風曰士如歸妻迨氷未泮孫卿韓嬰皆曰霜降逆女氷泮殺止似以傳為優馮氏復京名物疏辨之最晰
  詩義補正既曰宜其室家又曰宜其家人盖婦人固有當於夫而不宜於家人者記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出是也至於宜其家人則内外和而父母順所謂當於其夫者始不為燕昵之私矣
  傳指一女子許白雲作三女子竊謂詩人只舉一物為興亦不必定在何時而此女值開花彼女又值結實也傳義為長首章宜字傳以色言者非艶冶之謂也和氣積中而後婉娩之容形於外如桃之和氣具而後其華盛也盖女子于歸之始無不勉強自持而容貌辭氣之間自有流露不爽者不必遲之又久也故先以色言之次章傳以德言婉娩之容早已見之而其德又踰時而見其誠確如桃之有實也三章傳以形體言盖之子年日以長德日以密終始一致進而有加一家之人無不以為宜之子至此直是層層周到念念迴旋如花之有葉也
  詩人無字不盡善非徒取叶韻也男以女為室女以男為家家室微有廣狹之分之子必先於夫婦居室之間致其和敬而後能宜其一家故以室為重而曰宜其室家然宜家較難於宜室宜其家則室自宜矣故以家為重而曰宜其家室家就籠統說家人則分晰言之上下親踈無一不宜則宜家之至而室不必言矣故曰宜其家人
  桃夭三章章四句
  兔罝后妃之化也 關雎之化行則莫不好德賢人衆多也
  賢才衆多而序以為后妃之化者何也后妃之德宜配君子而太和所醖為振振之公子女子被后妃之化皆宜其家人而和氣所蒸為賢才之衆多盖相夫者有卷耳之志而毓德者成麟趾之休也或曰棫樸旱麓之詩何以不言后妃大雅朝廷之樂也周南房中之樂也故彼以為夀考之陶融此以為關雎之效驗義各有屬也夫周南之言后妃猶召南之言召伯非遺文王也言后妃而文王之脩身齊家自見周公録此以為房中之樂朝夕諷詠以淑凡為后夫人者之德若曰賢才之衆多家室之和平皆於爾乎繫之必德如太姒而後可以輔君子治國中也邑姜殿十亂之末此之謂歟
  一章肅肅傳訓敬是指罝兔之人盖所以為干城處呈於觀感之間直從赳赳處看他底裏肅肅處想其全身不專在兔罝也好德之人與德相感眉睫之間如相告語故有以得其賢或問朱子云兔罝詩作賦看得否曰亦可故傳不言興正以其為賦體也二章椓之丁丁正椓杙於中逵也椓杙時是方施之始見其肅肅施于中逵則既施之後又見其肅肅始終無間也好仇亦有德相配合始終無間意
  三章不是既施中逵復遷而中林盖施之非一處也說文平土有叢木曰林中林幽隱之處猶之中逵之肅肅不以隱顯異也故可以為腹心于中逵先視其椓杙盖聞其聲而後視其事也繼視其張罟又視其人又從中林視之是途中瞻視次第
  連說赳赳武夫非無意也盖人君命將出師必取強武之人以為心腹恃功而驕悍然跋扈甚而縱敵以取重殺降以邀功古今一轍即始終臣節而心術未純如周勃之安劉幸而成事世勣之助唐幾移社稷有才無德大是害事詩人於罝兔者驟然望之一段雄偉奇崛之槩知是將才而静叩中藏知其忠有可倚足以為腹心之寄也公侯得若人則折衝禦侮之臣即股肱心膂之任而兔死狗烹無因至矣傳每以用武言是從赳赳看出真善於體會說者翻云不必說到剛勇極力囬護非也
  兔罝三章章四句
  墨子云文王舉閎夭泰顛於罝網之中西土服胡母輔之謂閎夭樵於山與獵者争路被執纒以兔網文王救而得解朱氏謀煒詩故文王治於岐四方無侮武夫無所効其用相與從事罝網以消磨其壮心姑識之以廣異聞
  芣苢后妃之美也 和平則婦人樂有子矣
  此言后妃之美而詩人意中何嘗有此意序周南者從采芣苢上想出樂有子又從樂有子上想出家室和平因從和平上想出后妃之美來盖春時百物欣欣向榮問其故物不知也識者從他一段芳菲自得處想見化育流行無不徧滿是詩當作如是觀不績其麻市也婆娑是佚遊氣象纎纎女手可以縫裳是蕭瑟氣象有女仳離嘅其歎矣是愁苦氣象一張一弛王者之道女紅之暇人樂宜男詩人口中一片游行自在正是王民皥皥
  一章傳曰采取也有藏也其取之則二章掇之捋之也其藏之則三章袺之襭之也首章已統冒全篇二章以其子可治產難故云取之者取其子也如云掇其穗捋其子則本草采穗采子各不同時
  傳云芣苢宜懷妊言能使之易產唐本草又增宜子疑附會
  三章一手執一手可采故下復言采采襭之則芣苢已盈可歸矣芣苢三章章四句
  按王氏肅云自關雎至芣苢房中之樂未知所據燕禮有房中之樂鄭註絃歌周南召南之詩房中者后夫人之所諷誦以事其君子是房中竝歌二南二鄭於禮淵源有自王氏悖之非也劉向列女傳以為宋人之女嫁於蔡而夫有惡疾其母將改嫁之女不從乃作芣苢之詩韓詩亦曰芣苢傷夫也芣苢雖惡臭乎我猶采之而不已以興君子有惡疾我猶守之而不去補傳云向之說出於魯詩今芣苢非有惡臭而宜於產子魯詩不足據也王氏應麟詩考辨命論云顔回敗其叢蘭冉耕歌其芣苢則遂以芣苢比惡疾矣詳蔡人之妻因說母引芣苢之詩以自況不必始作於此也宋女而蔡妻何名為周南乎
  漢廣德廣所及也 文王之道被於南國美化行乎江漢之域無思犯禮求而不可得也
  王氏志長曰漢廣四語氣象宏遠神理深微商季淫風未殄關雎化洽頓令漢濱游女覿面有難犯之色采風者推厥所自恍見王風過化存神難以思議真有若漢廣之不可泳江永之不可方者反覆長歌此其所以謂之風也不然游女既不可求而見者獨流連低回則是篇乃後世高唐洛神一流文耳何以為周南乎
  此序可疑甚矣詩以首句名篇此獨提出漢廣二字漢廣江永據集傳是比游女而序云德廣所及又似江漢比德廣者然夫以江漢比德廣則民間出游之女似不足以當之矣盖序固明明以江漢比文王之德化也漢之廣猶云德之廣也所及及於江漢之間也江漢之源自西而南亦猶文王之化自西而南也如是則江漢為主游女為賓故不以喬木弁首而以漢廣名篇耳 游女及于歸之女皆被化者也文王主持風化者也詩人于被化者見其德之可欽可羨如此而後推究到主持風化者之德其可涯涘乎漢廣江永溯洄贊歎三致意焉
  二南兔罝麟趾羔羊甘棠騶虞五篇美男子其餘二十篇皆言婦人豈删詩者專存婦人之詩歟盖房中之樂為后夫人諷誦故皆言婦人女子而其時男子可知也周南之序大半言后妃而文王可知也漢廣汝墳序不言后妃盖化行南國其化漙矣專屬后妃則其義不備明言文王又非箴規后妃之旨故使人自會古序立言不其慎歟
  一章人於喬木自無休息意不可休息只形容木之高竦非真欲休息之也不可求亦只形容女子之貞淑非真欲求之而歎其不可也猶云不可以非禮干云爾被化之女豈肯獨游鄭指為衆女最是則朱子所謂端莊静一者衆女皆然矣昔何以艶冶今何以貞淑詩人悠然神會而歎之曰誰為為之乎意中想著文王目中却注此江漢低回歎慕無限深情不可泳不可方只是不可測度之意谷風篇就其深矣四語亦為計較量度之喻也
  二章凡詩言之子于歸只就現在嫁者言之從無說他日之于歸者桃夭束山可證也毛公謂與桃夭一例故無傳耳然則此二章言之子者不指游女矣盖風氣丕變其出游者皆端莊静一其于歸者皆車馬親迎真無一女之不淑前日淫亂之風洗殆盡翕然禮義之俗詩人所以再三歎美於文王之化也翹翹高也錯薪衆薪也楚蔞亦薪也盖無薪不高以興無女不賢故隨手刈其楚刈其蔞而翹翹者如故也亦隨意舉一于歸之女而其賢者依然也或謂楚更高於錯薪然則蔞亦高於錯薪乎
  一章言出游之女之守禮也二三章言于歸之女之守禮也于歸者不一故言秣馬駕馬而行也又言秣駒駕駒而行也
  漢廣三章章八句
  按韓詩漢廣說人也何氏楷云亦云守禮之可說耳其論近是薛君章句云游女謂漢神則荒唐矣然其意猶未離乎正也至外傳云孔子適楚處子佩瑱而浣使子貢三挑之侮聖已甚三家之廢豈偶然哉范氏景文曰詩人深知文德則亦賢者也
  汝墳道化行也 文王之化行乎汝墳之國婦人能閔其君子猶勉之以正也
  疏云閔之則恐其死亡勉之則勸其盡節比之於殷其靁志遠而義高
  安溪詩所惄如調飢者慮其行役之憂虞王室如燬故也不我遐棄者幸其復歸而歡聚父母孔邇故也惟能脩方伯之職盡撫慰之道故氏既知尊王之義而又念父母之恩也
  朱子以采薪非大夫内子之事故未嘗質言大夫然君子行役念及王室疏從劉向定為大夫妻良是或曰後世如王良之妻曳柴從田間來命婦采薪無足怪不知南國婦人猶采芣苢以相樂而汝旁大夫妻乃困頓如此乎女子縫裳君子譏之况躬親樵採之事哉
  一章君子既歸而追賦其前日未歸之時也或作興體失之矣遵汝伐枚是言君子行役時之景物如此調飢是恐其遐棄故思之如重飢也已隱照起如燬來非尋常夫婦濶别之思
  二章只換肄字乃用一字寫出逾年之隔也遐棄箋作死亡精甚棄即由來無棄之棄深以不至死亡為幸也如但喜其不棄絶我則天下豈有行役而云棄妻者
  前此之憂今日之喜俱從下王室如燬來昏亂之朝手足莫措故箕子不免於明夷文王且至於蒙難如後世酷吏得志朝士人人自危每出必與家人訣曰未知復相見否今以汝旁被化之大夫受役焚炙忠良之亂國思之安得不如調飢一旦復我邦族且喜且驚而後知今日之得免也
  三章言君子之勞以王室之如燬也然王室雖則如燬而虐不及於使臣遊子生還二親無恙悲喜交集破涕為歡則人臣膝下之年皆天王優賜之日雖則勞我也不可謂非厚我也尚敢有所懟怨以乖臣子之誼乎盖其願即寸草春暉之願也而其心即天王明聖之心也後世遊子之吟拘幽之操一言兼之矣故曰勉之以正也或言父母不可以言邇邇對遠言身為大夫或經營於境或風議於朝所不能無者然音問常通暌違不遠豈至岵屺之悲乎詩人曰孔邇其用字精矣夫以紂之虐焰而行役之室家猶不敢怨盖文王之化道薰蒸融溢大行於汝旁之國故被其化者皆以文王事主之心為心也吾於汝墳見文德之至焉
  鯉尾赤魴尾白尾白而赬則勞甚矣比以魴魚幸其漏網來歸耳
  汝墳三章章四句
  劉向列女傳周南大夫受命平治水土過時不來其妻恐其懈於王事言國家多難惟勉強之無有譴怒遺父母憂乃作詩韓詩曰汝墳辭家也其卒章曰魴魚赬尾王室如雖則如父母孔邇薛君章句王室政教如烈火猶觸冒而仕者以父母廹近饑寒之憂為此禄仕外傳亦同後漢書周磐讀詩至汝墳卒章慨然而歎為親從仕諸儒雖未盡合詩旨然於父母則皆未嘗指文王也宜集傳兼存其說歟
  麟之趾關雎之應也 關雎之化行則天下無犯非禮雖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時也
  續序雜亂甚矣朱子盡去之以公子為周之公子可謂木抜道通而首序以為關雎之應何也后妃之德足為君子配斯時嬪御之屬無一不被后妃之化於是含英毓秀苞孕百男而為之公子者遂宛然聖世之祥麟也子復生子太和所鼓一本九族翕然太和而百姓無難故周公編詩以為周南之卒章國史序詩以為關雎之效驗
  麟仁獸也故取以為興諸家言信言禮俱不必從盖麟興公子麟之趾興公子振振之德下麟字即指公子而文王后妃致之之意於言外見之此風人之旨也朱子初說云麟之趾仁厚公子亦仁厚較集傳更分曉可以麟興公子亦可以公子比麟振振形容不盡于嗟歎慕無窮
  麟王者之瑞獸也千百年而間出非其時不可得而致也詩連說六麟字而以公子公姓公族分屬由親以及踈由隘以及廣殊覺子弟羣從無非異采一似古今驚為奇物大史書為異瑞之麟至周南之世目之所遇無非此物不以為異轉以為常不知其可驚止知其可愛矣盖龍之種鳳之雛皆麟之瑞詩人若曰何麟之多也謂區區符瑞陋矣
  周公公子也麟也陜以東周公左周南之所以名也召公公族也亦麟也陜以西召公右召南之所以名也周召而下又不知凡幾物滋後大有開必先則今日含仁履信之祥麟即他年析圭列土之百辟是以武成既告而大封同姓遠過唐虞夏商聖人豈有私意哉盖此振振者醖醸久矣
  麟之趾三章章三句
  孔叢子曰孔子讀詩自周南至正雅喟然歎曰周道成矣黄氏佐云周南詩皆純正體裁畢備此周道之所以成正雅之所由作也故孔子歎之
  周南十一篇三十四章百五十九句


  詩序補義卷一
<經部,詩類,詩序補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二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召南
  說見周南
  鵲巢夫人之德也 國君積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鳲鳩乃可以配焉
  夫人于歸知其有德者以被文王后妃之化也桃夭女子猶曰宜家况享此百兩之盛禮者乎國君以下學者附益之辭
  或曰桃夭明言宜其室家此不明言之盖此之子夫人也不比周南民間之女子夫人云之子未成禮也作詩之人國人也國人稱其夫人且百兩甫至試問于何處說起不比民間女子可以宜家盡之故但陳禮儀之盛於欣羨之中寓想像之意詩人之慎也一章詩人但言車馬之駢闐輿從之炫耀夫家以此迎母家以此送所謂爛其盈門者而之子安然受之無愧則其德宛然可思
  三章箋云盈之衆媵之多集傳因之則已將下成之之意說盡故下云成成其禮也其禮即指衆媵言之盖諸侯一娶九女所以廣胤嗣防淫泆也今諸娣之盛若與車馬之美互映是禮儀周備更無幾微虧闕處故曰成也大雅美韓侯之娶妻曰諸娣從之衛風美莊姜之來嫁曰庶姜孽孽皆謂此然姪娣輩行不同而共事一夫非先王之制也故詩但言諸娣箋謂衆媵姪娣為春秋亂制所誤耳
  鵲性不淫而難偶善於為巢有苞桑之固故以喻諸侯鳩性均一而享成巢故喻夫人
  鵲巢三章章四句
  采蘩夫人不失職也 夫人可以奉祭祀則不失職矣此夫人能奉祭祀其家人美之之詩家人即宫人也或以為夫人親蠶者非
  夫人不獨薦豆薦豆不獨蘩夫人服翟服副不獨被而詩人于備物上偶拈一蘩于佩服上偶拈一被于助祭上拈一前一後盖即此以例其餘
  一章曰用之猶未用也曰之事猶未事也未用而常想其用未事而常想其事純是一段誠敬心
  二章上章言所用之事此言所用之地重疊叙出便見夫人慎密之心兩提公侯不重在與公侯合敬亦不重與公侯敵體盖作詩者從賢夫人心上體會出來見時時以此事為公侯之事以此地為公侯之宫一器一物稍不盡慎便是失職將下章僮僮之敬祁祁之儀盡攝于此
  三章後序以祭祀為夫人之職朱子因之又存親蠶之說按蘩有水有陸水產可為葅如左傳蘋蘩蕰藻之菜是也陸產可飼蠶如七月采蘩祁祁是也然俱當斡旋被字夫人助祭服副不應以被疏因解夙夜在公為視濯于夜視饎㸑于正祭之夙則夙夜既倒而義亦未安蠶事告桑當服編受繭服副俱不應服被何氏古義以為三夫人世婦之服然序以不失職指夫人而属之妾御蠶桑正夫人之事而曰公侯又以宫廟為蠶室似俱牽合竊謂此當指祭祀被者夫人齋時之首服也按祭統先期旬有一日宫宰宿夫人夫人亦散齋七日致齋三日君致齋於外夫人致齋於内然後會於太廟疏云外謂君之路寢内謂夫人之正寢后夫人有正寢亦有燕寢追師疏云不至王所居燕寢是也在公謂在公所言齊宫也謝叠山謂齋廬之類君以路寢為齊宫夫人以正寢為齊宫公對私室而言夙夜者自夙至夜言散齊致齊無日不在此也在齊宫而夫人首服以被者玉藻云玄冠丹組纓諸侯之齊冠也張謚圖天子齊玄端玄冠玄裳諸侯惟佩山玄玉為别聶氏三禮圖婦人褖衣之黑始因男子之玄端亦名褖衣則君之齊服玄端夫人之齊不褖衣乎君之齊為玄冠則夫人之齊不服次乎追師掌王后之首服為副編次註副以覆首若今步摇服之以從王祭祀編列髪為之若今假紒服之以桑次次第髮長短為之所謂髲髢服之以見王后之燕寢亦纚笄總而已按内則疏男子笄總後加髦著冠則婦人笄總後加次或加編加副随地為之也夫人齊于正寢既不可如祭時服副褘又不可服告桑之編如笄總而已何異燕寢之地首服以次如見君然故被者夫人齊居之首服也薄言旋歸箋云祭事畢夫人釋祭服而髲髢其威儀祁祁而安舒無罷倦之失還歸自廟及其燕寢已含正寢釋服一層釋服者非廟中即釋其服也玉藻朝服視朝于内朝退適路寢聽政使人視大夫退然後適小寢釋服是朝服釋于小寢則祭服釋于路寢矣夫人之祭服亦當釋于正寢矣若于廟中釋之亦于廟中取之喪大記所云取衣者以篋非祭禮也故知詩言旋歸自正寢易副以被歸于燕寢也乃知僮僮齊時之敬見于正寢者祁祁則自正寢而歸不忘齊戒之初也采蘩三章章四句
  草蟲大夫妻能以禮自防也
  按召南十四篇言禮者二此云能以禮自防防男子有無禮之汚也野有死惡無禮惡女子不以禮相見也坊記禮坊民所淫章民之别故男女無媒不交無幣不相見恐男女之無别也是時紂惡腥聞淫風大熾文王之化及于南國風為丕變民間女子連姻貴室廟見之後追想從前蔦蘿未附六禮未成保無有強暴相陵憂如之何設或此身一敗傷如之何真所謂以禮自防者也小雅亦用首四語盖指諸侯之思南仲恐為西戎侵侮意正與此序合
  一章詩言草蟲之鳴喓喓然則阜螽之躍趯趯然物各以類相從也按昏姻六禮惟親迎始見君子第一既見見其親迎也奠鴈御輪以禮遇之故以蠜興已而以負蠜興君子喓喓聲之和也躍而就之陽下于隂也
  二章既見則俟于門外揖以入也三章既見則合卺而飲同牢而食也故以已所經歷之地采蕨采薇為興不棄葑菲之意也傳云說服也其心安焉勤儉孝恭將帖然為之
  天下極足傷悲者失身非類欲自湔祓不得故嘉禮未至貞女之憂也俯仰古今如雄之于莽邕之于卓彧之于操皆召南女子所為傷悲也夷平也敬戒之意從此始悲傷之憂從此平
  草蟲三章章七句
  采蘋大夫妻能循法度也 能循法度則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
  法度祭祀之法度也陳少南云采之有常地盛之煮之有常器奠之有常室主之有常敬謂之能循法度序曰能循法度經曰有齊皆美之也傳箋因季女字遂謂未嫁時教成之祭則所謂大夫妻能盡祭祀乃是預推他日嫁後事不知季女猶云少婦婦女通用詩中甚多王肅云此篇所陳皆大夫妻助夫氏之祭也
  連用五于以末用一誰字節節注著季女正節節繫動有齊
  采之自當盛盛之自當湘盛自當于筐筥湘自當于錡釡何足異然包得無數滌濯之事措置之方生熟之節正是有齊見端處
  或云宗子主祭則薦豆者當為宗子之婦大夫妻似不足以當之不知此季女即宗子之婦宗子即大夫也其云宗室亦猶諸侯夫人云在公耳朱子以季女為主婦是也 風人之旨未嘗直率亦未嘗含糊如采蘩提出公侯其為夫人可見此提宗室其為大夫妻可見奠置也獻也盖已薦之矣故曰有齊季女采蘋三章章四句
  郝氏敬云編詩者首鵲巢君夫人初嫁也次采蘩即君夫人之職草蟲大夫妻初嫁也次采蘋即大夫妻之職
  按左傳濟澤之阿行潦之蘋藻寘諸宗室季蘭尸之敬也若為此詩明下注脚而何氏楷云有齊季女齊國少女太公望之女邑姜也何氏附會多類此
  甘棠美召伯也 召伯之教明于南國
  序言美召伯左傳云思其人猶愛其樹詩旨備矣史記乃云决獄樹下韓詩云不忍勞民廬于樹下以聽政鄭箋述之又因下篇創為召伯舍甘棠以聽男女之訟不知舍甘棠云者布政之時循行經歷偶然憇息草舍以居非必于此聽訟又何以知為男女之訟也詩當作于武王之世而召伯之舍當在文王之時所謂去後見思也周公編入召南耳
  劉元城小傳曰說者謂不重煩百姓止舍棠下是墨子之道也朝廷宫室乃是中庸之法安可如是以干譽哉
  伯長也曲禮五官之長曰伯王制分天下以為左右曰二伯即周召分陜之謂也周禮八命作牧九命作伯有方伯則八命之牧也有伯爵七命之伯也有州里之伯内則所云州史獻諸州伯者也夫安知文王之時召公不為州伯乎或以為伯仲之伯非是或謂遷善而不知者王民也何以于召伯思之如是盖赤子在慈母膝下顧我復我習焉而忘一旦音容濶絶則魂夢相依精神俱切南民于召伯類是甘棠三章章三句
  說苑子曰吾於甘棠見宗廟之美也尊其人敬其位古聖人之道幾哉金罍子曰甘棠召公之所茇也公則己矣人猶不忍拜之况翦之乎齊景公之槐也嚴刑禁之置吏守之而人傷之不足以蔽所愛也夫思堯者見于墻而特棠耶怨紂者喪及日而况槐耶
  行露召伯聽訟也 衰亂之俗微貞信之教興強暴之男不能侵陵貞女也
  美召伯之能聽訟也一章或云守禮所以有訟非也盖不解其何以致訟也下二章或云男女對訟非也盖既訟而深幸其事之得白也
  一章傳云興也以露之沾濡喻非禮之汚辱乃自述其平日守禮以興起下章速訟之誣 傳云厭浥濕意行道也言厭浥然道有多露豈不于早夜之間凛然自謂曰道有多露不可行也我之自守如此玩豈不字謂字是被強暴一番見誣而深望昭雪口吻夙夜人所不見最幽密處提出以槩生平凡一言一動稍涉嫌疑皆多露也
  二章三章若未有媒聘則决是獄者不必召伯凡毅然有所執以為訟者必自有一種似是之禮冀以動聽故箋云媒妁之言不和鴈幣之來強委之如左傳徐吾犯之妹公孫楚聘之矣公孫黑使強委禽是也將謂其無禮彼云媒行禽委矣然雖有言而不和雖有幣而強委非召伯聽之鮮有不惑于疑似者無情之辭全恃利口以似為真幾令貞女無以自白故雀之穿屋恃有咮也何有角鼠之穿墉恃有齒也何有牙以喻男子似是之禮恃有口也其實未嘗有禮也
  家謂女氏受禮而以男為家也故但言家而受禮一層自見
  誰謂汝無家乎無家則不敢訟矣今何以速我于獄也然雖速我于獄而治獄者曉然知汝室家之禮之不足也下章云雖速我于訟而聽訟者亦不從汝非禮之禮也上有明允之吏則下無覆盆之寃嚴霜白日其凛凛于夙夜者不有以自全哉
  行露三章一章四句二章六句
  羔羊鵲巢之功致也 召南之國化文王之政在位皆節儉正直德如羔羊也
  羔羊鵲巢所致猶周南云兎罝后妃所致也夫人有鳲鳩之德則諸侯之家齊家齊而朝廷正故在位之節儉正直皆鵲巢所致也朱子辯說云序說得之緇衣羔裘大夫之朝服退朝時釋服表裘紽緎總皆裘縫也素合成組為裘縫之飾也五則縫之數也羔裘色黑故飾以素非獨召南之大夫為然安見其節儉盖上三句正形容委蛇委蛇一句而節儉正直已寓節無過不及儉節制也非儉約之謂也心體中一毫侈肆則粗鄙躁率形焉安能從容自得左傳穆叔引此詩以譏林父之慢意亦如此然非有正直以為之體則立心邪曲所謂貴而益謙與慢同醉而益恭與傲同以其偽飾于外也故末句節儉正直四字俱到 以羔裘引起如赤舄几几之美周公義不繫乎赤舄也衮衣章甫美孔子義不繫乎章甫也即一冠一履而全體宛然此風人之旨也箋以退食為减膳疏以羔裘為節儉則晏嬰之狐裘三十年趙盾之食魚飱不且高出於召南大夫哉
  傳云古者素以英裘不失其制疏云織素為組紃以英飾裘之縫中急就篇云紃褖履之圓絛扁者為組圓者為紃合組為一縫之飾也胡氏一桂云縫之突兀為紽有界限為緎合二為一為總皆取黑白别處為義也其實紽緎總即是縫言羔羊之皮五縫耳每縫則素為組飾之非紽外别有緎緎外别有總也集羔皮以成裘縫亦不一其以素為飾者則或五或三隨所宜用之鄭風三英粲兮是也
  孔疏云羔裘卿大夫之朝服諸侯視朝與卿大夫同服羔裘而以為同服麑裘者非也崔靈恩謂天子諸侯朝祭之服先著明衣又加中衣又加裘裘外又加裼衣裼之外乃加朝祭之服賈孔並因其說其實非也盖裼衣即緇衣緇衣即朝服也玉藻言諸裘皆有衣以裼之又言君在則裼盡飾也臣之見君必朝服則裼衣即朝服也士冠禮云主人玄冠朝服註朝服十五升緇布衣也不言色衣與冠同則知朝服之為緇衣矣古者禮服皆直領無衿裘上衣裼衣胸前裘色自微露故曰見美又曰盡飾若非朝服于裼衣外加衣揜之謂之襲使其美充于内故曰充美也玉藻云表裘不入公門襲裘不入公門則裼裘乃入明矣表裘襲裘之非朝服明矣古裘與今異毛表而革也有反裘而負薪者孔子曰皮之不存毛將安附此其證也詩言羔裘盖退朝之時不可朝服以居故釋朝服而表裘則見其五紽五緎歷歷如此或曰論語狐貉之厚以居又曰褻裘長盖彼為平日之燕居此則退朝之燕居也
  羔羊三章章四句
  殷其靁勸以義也 召南之大夫遠行從政不遑寜處其室家能閔其勤勞勸以義也
  盛世之思婦與衰世不同衰亂則行者有死亡之懼居者篤思念之情君子閔而録之因以為輕用民力者之戒若二南之世因材而使不比北山之從事獨賢也及期而代不比于役之不日不月也簡書是奉每懷靡及而為室家者睠念征人勸之以義于以見王化之行也况此詩行役箋云施號令于四方疏云在四境之内非如汝墳之使紂也
  一章雷以喻人君之威命山南曰陽南山之陽則行役大夫循歷之處上斯指此地下斯指此命遑暇也風俗之醇漓民生之疾苦皆君命所及何斯地而可違斯命也凛君命如凛天威其敢或暇乎婦哉歸哉以稱職而言旋者冀之也
  二章南山之側比南山之陽尤近大夫駐節之地也而殷然之雷如在左右則現在之經營朝夕之晉接皆關國計民生上莫敢惕于心也此莫或勤于事也三章雷在山下即在身上舉首即是真不違顔咫尺矣敬天之畏莫切于此莫或遑處則寢處不暇也古人敬天威雖夜必興衣服冠而坐敬君命則夜以繼日坐以待旦皆莫或遑處之義也三章步步加切纔見周南婦人勉之以義
  或云振振信厚也信厚之人恐其措置或未盡善故慮之其言是也又云信厚之人既能盡力朝廷又能眷念室家嗟乎念身家肥妻子戀戀枕席所在皆是而盡力朝廷者誰歟况心無二用未聞一心為公復一心為私也
  殷其靁三章章六句
  摽有梅男女及時也 召南之國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時也
  序云男女及時及男女少壮之時非及一年婚嫁之時也傳謂男三十女二十為及時是也箋以四月五月六月分此三章無庸矣此非女子自作也補正云女子之嫁也行不辭誡不誥所以遠恥至曰迨其謂之抑甚矣
  箋云我我當嫁者夫一女不嫁何勞旁觀者之亟亟李氏詩所云女子自言歸期將近傷離父母之家如梅之離其本根也摽與標同木末也按此既嫌破字亦于庶士難通惟戴氏溪續讀詩記曰求我庶士擇壻之詞父母之心也宜若不可易矣盖詩人設為女父母之言於以見男女之及時也
  男女及時有從正面說者桃夭是也有從側面說者摽梅是也
  之子于歸非桃花爛漫之日迨其吉兮豈梅子摇落之時歐陽氏曰以摽梅之易殘興芳年之不再卜吉而來此其時也
  疏云十分之中尚在樹者七尚在樹者三傾筐取之樹已無實
  今者六禮自今而來嚴氏云及今成昏陋矣謂之黄氏櫄曰媒妁之言也通以詞己定其人則六禮可以後備箋謂男女相奔不禁則誣矣
  摽有梅三章章四句
  小星惠及下也 夫人無妬忌之行惠及賤妾進御于君知其命有貴賤能盡其心矣
  此猶周南之樛木也然樛木是從旁面說只言文王受福而夫人之賢可見此從對面說只言衆妾進御而夫人之賢亦見縷縷叙來用實字一點以見心安意順固非援命自解亦非幸造命有人盖夫人被后妃之化惠下出於自然衆妾亦被夫人之化承恩習為固有無勉強無驚喜而王化之薰蒸久矣
  補正記妻不在妾御不敢當夕言夫人所當之夕若以故不得進御則衆妾不敢當此夕也朱子所引疑誤
  此偶舉在東在西之星以明見星而往見星而還耳盖因所見而賦其事也泥定比興則說多牽合裯傳云禅被也箋易為床帳盖恐與衾複容齋隨筆謂床非一已所致良是盖或衾或裯隨所宜進之故抱者兼焉
  悲愁者援命自安此偏於承恩處用之榮遇者稱命自矜此偏于貶損處用之
  媵妾當以天子一娶十二女諸侯一娶九女為正鄭氏注周禮言進御之法月之初卑者先尊者後八十一御妾當九夕二十七世婦當三夕九嬪當一夕三夫人一夕后一夕凡十五日而徧望後反之尊者先卑者後五日之御諸侯制也媵當四夕夫人專一夕凡五日而徧也羅氏願曰以王后之尊下與庶妾更進迭退其為降也甚矣汪堯峰曰人主之身非金石雖淫慾不道之君不至此曾是周公輔成王以是導之哉吾謂九嬪世婦女御與女酒女漿之屬統於太宰皆宫中之職左右后妃以供事非進御於王者也小星二章章五句
  江有汜美媵也 勤而無怨嫡能悔過也文王之時江沱之間有嫡不以其媵備數媵遇勞而無怨嫡亦自悔也
  序以小星為專美夫人則推作者言外之旨也江汜為美媵之無怨是作詩者并無此意乃推録是詩者之旨也國史熟知當日事情故精確如此不我以者不以之備五日之御也自續序謂不以其媵備數箋云使已獨留不行朱子因之未改按諸侯一娶九女自有常典嫡雖妬忌豈能不備數以貽笑夫家故伊川東萊說此詩皆無待年之說
  何氏楷云媵者送昏之名史記載伊尹為有莘氏媵臣春秋執虞公及井伯以媵秦穆姬初不言某國之女為某國之媵妾也非然也媵送也從女子之嫁也有以男子為媵者如井伯是也謂之媵臣有以女子為媵者公羊所謂一娶九女二國媵之是也謂之媵妾衛風云庶姜韓奕云諸娣皆媵也盖諸侯之女原不為諸侯之媵如宣姜之女一適齊桓一適宋桓一適許穆未聞衛矛歸齊而以宋許兩夫人為媵也媵止取給于一時或踈賤之族以充其數必非諸侯之女亦無姪娣兼媵之事夫何疑于序之言媵哉傳云決復入為汜本爾雅釋水邢昺疏凡水之岐流復還本水者名汜據此則汜非水名謂水自江出而復入于江故曰汜也文王之化及江漢之間詩固得於江漢之間也
  一章蘇氏轍曰江則有汜嫡則有媵而之子之不我以何哉其後必悔矣盖不敢怨而俟其悔耳
  黄氏震曰岷隐云不我以正是置之于無所與事之地非遇勤勞也已乃寛釋曰久當自悔不必過為戚戚也無所怨尤此為媵之美此說得之
  決出而復入者水之常也見棄而復容者事之常也媵但冀以理之常而不計夫情之變是媵事嫡之心也
  二章與許也今雖不我許其後也必有以處我矣三章嘯歌岷隱指媵則三其字異義盖言其後也為嫡者必且蹙然而嘆快然而歌有不自知其所以然者然則媵之于嫡如孝子事親忠臣事君自盡其道以冀其心之一悟過之一改也勞而不怨媵之美大矣集傳引陳氏惠不及媵妾而媵妾不怨則亦未嘗不以為美媵也
  江有汜三章章五句
  或曰文王之化何以被于媵而遺于嫡夫瞍可底豫象不格姦况此被化之嫡哉盖編詩者録小星以為嫡夫人之法録江汜以為媵妾之法各舉一詩言之非謂媵可美而嫡終不變也故讀行露知強暴之必悛心讀江汜知夫人之定遷善
  野有死麕惡無禮也 天下大亂彊暴相陵遂成淫風被文王之化雖當亂世猶惡無禮也
  南國被文王之化淫風一變人見女子之無禮者則深惡痛絶之也死者自死之物腐穢不堪不比田獵所獲猶可充君之庖也故為廉恥不存穢迹著聞之喻樸不材之木故為狹邪惡少之喻左傳趙孟云武在此尨也可無吠以尨喻公子圍此以尨喻淫女以尨之吠喻淫女之惡言皆惡惡嚴峻之辭
  一章麕鹿皆淫獸且至死腐尤可賤惡也而白茅包之必不然矣包茅為宗廟縮酒之需即尋常玩好猶不藉用况死麕乎懷春猶云懷昏姻也春為天地交感發生之時故以懷婚姻為懷春情欲動於中不顧禮義亦一死麕也而吉士誘之乎吉士具白茅之貞潔即良家女子決不牽誘而况懷春之女乎
  二章然則懷春之女其相牽誘者不過狹邪之匪人猶之與死鹿相比附者無非叢雜之樸故樸中有死鹿焉宜也而謂白茅純束之無是理也此只說得喻意一邊而正意已見獨不觀有女如玉者乎三章此如玉者見懷春之女早舒緩徐徐而退也若曰無致近吾之身使我急行而動我之悅也身相近則語相接無使其言若尨之吠得汚吾耳也夫是以見其欲來而早避之也
  此與行露于二南别出一局盖二南之風極含蓄而行露章詞意俱盡則以訟獄之後還我清白也二南之風極和平而此篇聲色俱厲則以惡惡之甚若將凂已也盖以二詩所處之地不同也
  召南之大夫委蛇委蛇有節儉正直之風召南之女子舒而脱脱有端莊静一之德儀容動履乃德之符是以君子敬慎威儀
  野有死麕三章二章四句一章三句
  何彼襛矣美王姬也 雖則王姬亦下嫁于諸侯車服不繫其夫下王后一等猶執婦道以成肅雝之德也史氏榮風雅遺音攷石經毛傳鄭箋蘇解呂記嚴緝穠並作襛今經文不知何時遂改作穠集傳尚仍毛氏戎戎之說則當朱子解時猶是襛字可知
  襛字是從華看出肅雝從車看出肅秩然有序也雝和也所謂和鸞雝雝是也詩人意中早有文王之化在曰文王之孫可知恪守者有文考之家法漸摩者有太姒之徽音故有此車中之人宜其車聲之肅雝也
  集傳下見其車者四字極穩通篇俱在詩人觀望中著想
  徐氏光啟曰曷不二字宛然道路聚觀企踵盱眸相顧歎賞之語
  一章側重王姬言王姬之車而不言所適何國故但美王姬二章指言平王之孫下於齊侯之子如桃李之花兩相輝映也盖兼美之先言平王之孫君臣之分也三章側重齊侯之子盖以嘉魚比王姬而以緜比齊侯之子也釣者維合而為緜然後得嘉魚娶者為齊侯之子然後尚平王之孫先言齊侯之子倡隨之義夫婦之道也
  鄭氏樵謂為詩之時則東周采詩之地則召南也鄒氏忠辨之曰黍離既作召南故地已非周有天家歸妺何與雍岐舊民事穠李之歌不與條梅並奏審矣頋安得采于其地或又以齊侯為襄公諸兒以春秋書王姬歸于齊也名物鈔云桓十四年齊僖公卒襄公諸兒立立五年平王太子洩父之子桓王崩莊王立歸王姬在莊元年時齊襄已立五年矣王姬為莊王之女則詩當云齊侯而非齊侯之子當曰桓王之孫而非平王之孫也或又以齊侯之子為桓公小白以莊王十四年共姬妻齊桓也考齊桓父僖公兄襄公則桓乃襄弟桓公立三年王姬歸齊則不得言齊侯之子也又彭汝礪奏疏引此詩云惟有平德故人化之惟有齊德故人畏之然亦難通文王以前未有諡平者故詩人偶以此稱文文王稱平王猶武王稱寧王安得預為東遷之平王避也若齊封國在武王世豈得于他國公子而云齊侯之子傳云武王女文王孫適齊侯之子其定論歟
  然則齊侯之子何人也或曰太公之子丁公伋然武王娶太公女邑姜伋與武王女為甥舅行不可以婚若其後世則又非周公編二南之年且非武王女矣周公之薨在成王十有二年太公于成王發金縢猶在則其卒當是周公東征以後或據偽竹書康王六年齊太公薨者非也丁公呂伋與邑姜為兄弟行可知武王之少女當適于伋子乙公乙公為世子而伋為之娶故曰齊侯之子是女為文王之孫男且為太公之孫緝熙之漸染敬義之薰陶嘉耦相形如桃如李正不徒以顔色及時令人嘉歎也諸兒何人敢汚聖人之册哉
  何彼襛矣三章章四句
  騶虞鵲巢之應也 鵲巢之化行人倫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純被文王之化則庶類蕃殖蒐田以時仁如騶虞則王道成也
  騶虞為鵲巢之應者謂騶虞之詩為鵲巢之詩之效也後儒以為有關雎之德必有麟趾之瑞有鵲巢之德必有騶虞之瑞而春秋絶筆適值獲麟于是䜟緯符命駢肩接踵雖董仲舒劉向猶惑焉何怪新莽之八十篇哉皆由錯解序一應字以致矯枉者并騶虞而疑之也不知此篇但言王道流行樽節愛養庶物蕃蕪即取物之際存愛物之仁其仁心之自然真如騶虞矣騶虞不殘生物之獸取以為至仁之喻召南諸侯行春蒐之政雖有五豝五豵之多徒御左右皆一發不忍多殺盖人人各具一諸侯之仁而仁風洋溢如以一發專属諸侯亦不過齊宣王之殺牛魏文帝之全麋耳而公徒三萬遇物即殺又安見諸侯之仁集傳不待勉強言不必三令五申而人自喻之盖至仁之世無一物不得其所徹上徹下渾成一太和宇宙周家八百年丕基至此已無憾故曰王道之成也
  古者一發四矢如詩言四矢反兮四鍭如樹及孟子發乘矢是也然皆非謂四矢並發也故疏云五豝一矢殺其一而已或云殺四逸一者非也箋云戰禽獸之命戰争也令禽獸各争其命班固西都賦矢不单殺中必叠雙集傅用其文謂四矢五豝盡殺之知必有叠雙者詩以寡殺為仁箋疏為優正云豝隱深葭之中一豝負矢其羣皆奔故一發而五豝齊見也騶虞二章章三句
  程子曰二南者正家之道也盖舉一夫一婦莫不有文王之德焉周南十一篇其言婦女九召南十四篇其言婦女者十一鄭氏曰二南房中之樂也后夫人諷詠以事其君子故其詩多閨房循禮守義之言而不徒為思婦勞人之作周公録之以為後世法盖后夫人大夫妻士庶人之婦必如是而後家齊也家齊而後賢才多朝廷正故兎罝羔羊録焉周南多明言后妃而召南録甘棠一詩以見諸侯之齊其家皆召伯之教也以麟趾終周南則關雎之化成也以騶虞終召南則鵲巢之化成也此文王之德化洋溢而無不遍被歟或曰召南不如周南之序何也時有先後地有遠近因所得以為次聖人删詩亦仍其舊耳王氏栢删去甘棠死麕何彼襛矣三篇求配周南之數如其然則聖人早去之矣
  召南十四篇四十章百七十七句


  詩序補義卷二
<經部,詩類,詩序補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三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邶
  邶鄘二國立於三監既誅之後未幾為衛併詩為衛詩猶繫於二國誠有不可曉者疏謂詩人之作自歌土風驗其水土之名知其國之所在然其說難通如浚郊新臺桑間楚丘皆濮陽地而或咏於邶或咏於鄘則何說也朱子以為其聲之異然鄘風桑中靡靡之音而楚丘忽作變調記曰鄭衛之音比於慢矣是二國之音相類乃一國之音反分而為三恐無是理顧氏炎武直謂此詩簡編獨多故漢儒分三國名以各冠之夫季札觀樂歌邶鄘衛曰是其衛風乎則衛詩之分久矣不得謂成於漢儒也然則衛詩何以分盖詩有作於衛人而鄘人傳之者亦有事在鄘地而邶人咏之者况詩多擬作非必自為劉氏瑾云太師各從所得之地而繫之其說是也
  地理志河南本殷之舊都周既滅殷分其畿内為三國詩邶鄘衛國是也邶以封紂子武庚鄘管叔尹之衛蔡叔尹之以監殷民謂之三監書序曰武王崩三監畔周公誅之盡以其地封弟康叔遷邶鄘之民於洛邑故邶鄘衛三國之詩相與同風按三監者監於紂子武庚之國不得并武庚為三監而周公誅三監亦封邶鄘衛三國不以邶鄘盡與衛也衛之併邶鄘鄭譜謂康叔子孫稍併邶鄘是也想在夷厲以後耳陳氏傅良乃云自荆以南蔡叔監之管叔河南蔡叔蔡國管則管城霍所謂霍太山也顧亭林以為其地綿廣不得為邶鄘衛三國良是然則三國邶自封武庚管叔封鄘朝歌以南皆屬之蔡叔封衛則自朝歌東郡之地霍叔則在河北而邶封則今大名北至真定之間皆是書所謂殷小腆也
  柏舟言仁而不遇也 衛頃公之時仁人不遇小人在側
  此篇朱子以為詞氣卑順良然士君子忠而獲譴易於憤激仁人之言藹如悲惋中不失和平卑順之意聖人於變風之首特揭此篇以為萬世臣子處變者之法所謂可以怨也
  一章首二句興起全篇以柏舟汎汎水中而不以濟渡興己之放棄而不見用也精神直貫到不能奮飛上下云覯閔受侮己是去位之臣箋云與小人同列非也
  二章傳云茹度也不如歐陽氏曰茹納也傳曰火日外景金水内景鑒之於物納景在内凡物不擇妍媸皆納其景我心匪鑒不能善惡皆納是以見嫉於小人也 意謂鑒能照物亦能容物我心則照察之便不能容之矣欲去小人不能不藉衆君子之力兄弟是同姓者怒者離騷所謂申申詈予是也始欲據之見怒而後外之不言怒我而曰逢彼之怒若彼先有所怒而我適逢之者然親親之誼仁人之言也三章兄弟之怒盖欲我俯仰從俗也惟我不然即威儀之間遇小人未嘗少假詞色棣棣傳云富而閑習富盛無從降抑閑習不待勉強如孟子之泰山巖巖是其富也只行所無事若刓方為圓反為造作與夏畦同病矣是閑習也選集傳訓簡擇小人處世那一等人便把那一等儀容應副他聲音笑貌隨機俯仰有似簡擇只一選字摹擬小人極工
  四章我欲决去小人者正我憂心悄悄慮國是之日非也而竟為羣小所愠於是既覯閔而放斥矣又受侮之不少人之云亡邦國殄瘁安得不拊膺欲絶乎楊文公億云已擠溝壑猶下石而不休方困蒺藜尚彎弓而未已蘇舜欽云友讎一波共起議謗被廢之後喧然不已皆覯閔既多受侮不少之謂也
  五章日居月諸當從日月篇傳云日乎月乎言日月照臨我胡更迭而微乎微虧也小雅彼月而微此日而微是也微則其明蔽我之寃抑無從昭雪如不澣之衣誰為湔洗其垢也箋云憒辱無照察不澣則憒辱迭微則無照察呼日月者不敢斥言君也小人誣衊君子何所不至如衣被垢然故傳云如衣不澣矣似不必又加衣字不能奮飛者羣小見誣身已斥外欲一至君前告以吾言之可採羣小之不足聽奈不能奮飛徒為汎汎不繫之舟而已
  柏舟五章章六句
  緑衣衛莊姜傷己也 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詩也序言莊姜傷己者三篇此篇盖傷己不得輔助君子以成内治也其傷之始致亂之本歟並后匹嫡凟倫已甚上二章但言心之憂矣其可憂處使之自會下二章兩言我思古人風刺深而辭益婉易坤卦六二象傳曰臣道也妻道也道莫難於處變夫子首録柏舟以為臣道之凖次録緑衣以為妻道之準皆處變不失其常
  一章二章傳云緑間色黄正色箋乃改緑為褖此據禮說詩之誤
  三章緑兮已含衣字言此緑兮本也而汝染治之為衣以喻嬖妾本賤也而汝寵嬖之使尊治治也兼絢染組織意俾無訧者黄氏一正云言欲求古道以處之俾其夫於無過也按此俾字較有著落古人有一言悟主如姜后永巷待罪而宣王早朝勤政是也 事關宗社全無諷諫似亦愈疏且云女所治明指莊公故欲求一悟主之道以救其過不徒泛然引過歸已而已輕輕下一訧字將上二章意收拾又借古人立言盖狂暴之人諫不能入故微諷之
  四章絺綌當暑今以待寒喻失所也自比於寒風之絺綌隱然見樸素情懷冷淡光景原無争寵之心絶少趨時之意以是捐棄宜也 上章思古人欲俾君子立身於無過之地也此章思古人欲以古人自處而絶無怨尤之心也方見上兩憂字不是一己私意憂者慮宗社之危自得者安所遇之素憂時樂天兩不相悖先儒謂莊姜足以嗣音太姒良然
  緑衣四章章四句
  莊公名揚武公之子也武公淇澳見於風抑威賓筵垂於雅其兢兢於天理人欲者深矣而莊公首違其教溺於衽席釀為禍胎若莊公者可謂上愧乃父下負乃妻矣
  燕燕衛莊姜送歸妾也
  說者謂陳方與州吁伐鄭忽中變執之此詩動之也此詩作於既送之後乃追述之詞然當時煢煢兩婺婦郊門訣别未嘗不足以動舊臣故老之心穆姜啼而晉靈不廢出姜過而魯人皆哭况桓公在位十六年未聞失德國人目擊其身弑母歸則未能和其民或此送助之而無關詩之作與不作也又禮婦人迎送不出門于野疏謂越禮遠送則姜似不如許穆夫人箋云舒已憤盡已情國當大變莊姜自有深心固難以尋常迎送律之
  一章史漢桓曰差池箋謂張舒其羽翼只此五字真能得物之性情而不齊之意已寓
  三章陳在衛南莊姜在衛心與俱南此中無限委託冀其成又恐其無成祗可默會轉不如呢喃燕子得以自適也
  四章以厲媯之娣故曰仲氏任就大槩親信上說塞淵以立心言温恭淑慎以持身言雜㳫寫來俱是說他好處盖别後相思覺這一件好那一件好不覺縷縷所謂文生於情也平日勸勉之詞多端正不知從何處說起特拈他臨别丁寜之言先君指莊莊無可思指桓則母不得以子為先君盖統指衛先君也思者思先君之遺緒不得付之賊子而以討賊勉莊姜也言外便見彼之至陳肯一日忘討賊哉而語却渾然不露
  燕燕四章章六句
  韓詩以為定姜歸其婦以篇中之子于歸句也鄭氏註坊記亦用其說陸德明又以為魯詩鄭志答炅模云後得毛公傳記註已行不復改之
  按州吁與鄭共叔段絶肖然段有夫人之啟而州吁莊姜與為敵段有京城之富太叔之尊而州吁無尺地之封且為衛國亡命乃叔段一跌不振而州吁手提數十亡虜入千乘之國刺其君而奪之國何也衛桓之仁柔不如鄭莊之剛武莊有備桓無備也此莊姜所以拊心扼腕而痛恨於防之不早也
  日月衛莊姜傷已也 遭州吁之難傷已不見答於先君以至困窮之詩也
  按此篇依後序立說以乃如之人指先君夫先君可怨燕燕早怨之且桓公未歸淺土曾無一言哀此鞠子而反怨及先君則亦悖矣因又以指州吁夫州吁何如人而責以古處德音望其顧我報我抑又愚矣不知古序言傷己者傷己之坐視國難而無以見正也
  一章照臨下土是直說言無微不照也豈得容亂賊公行於青天白日之下乃如之人指本國之臣民古處猶云古道逝往也頹惰過日而不以古道自勉也定定其亂顧顧我而救之也
  二章下土是冒是横說天下封國俱在照臨之中乃如之人指隣國之諸侯桓公最睦於魯而陳蔡宋鄭皆玉帛往來之國本相好也今則宋殤為上公從州吁伐鄭陳蔡與焉魯復使公子翬助之皆黨賊而與先君為讎矣故衛以州吁弑君赴諸侯而總無一報者報答也
  三章東方莊姜之父母家也乃如之人指齊僖斯時僖公小霸欲長諸侯使能討賊立君豈非名之甚美德音美名也而反以為不善而不肯為胡能定亂而使我忘枕戈之志也 齊國強大整旅而來州吁授首則復讎之願脱然以釋此忘字之義也
  四章莊姜齊所自出也姜之父莊公也莊公在其必有以定我之亂矣乃父母既亡其畜我也不能終我之身胡能有定乎但見報我者不過唁問之常無足輕重之事盖明刺齊僖也
  日月四章章六句
  終風莊姜傷已也 遭州吁之暴遭侮慢而不能正也按州吁嬖人之子素有簒奪之心而桓得以不廢者外有石碏内有二母保護之功居多乃一旦以平日從憂危中百計扶植之胤子絶脰於仇人之手况帷堂猶在秘不發喪棄之如孤雛腐鼠賢如莊姜何以為情諸儒說此篇則曰州吁雖無禮莊姜猶思之也又曰我思於此彼或無故自嚏嗟乎是莊姜忘不共戴天之讎而認賊作子保若嬰兒作詩招之使來其不為戴媯冷齒幾何矣東海呂母當新莾之簒猶能散家財為子復讎曾莊姜而無此志也哉朱子所以深惡而削之也然則序言傷己以己之不能討賊而傷之也
  一章終極也終風謂大風暴猝然而來以比州吁之亂之驟也顧我則笑笑其從前之惡我者無謂也其平居則謔浪笑傲志得意滿也莊姜惟有中心是悼而已悼傷之至也盖悼桓公也
  二章大風而且霾則天地昏暗綱常倒置也有時若順我而肯來往來指州吁來至姜所也往歸其室也我惟欲其莫往來耳悠悠之思即載馳所謂誰因誰極之思也
  三章終風而且隂曀日光漸出而又曀喻州吁未能和其民民思叛之而終無如之何也不遂吾願終夜之間咄咄自語而成鬱結之疾也
  四章曀曀其隂重隂屢結復加虺虺之雷虺虺電光也熌爍如虺故謂電為金蛇喻州吁之威焰自恣也願言則懷雖至鬱結成疾而悠悠之思總未有已也終風四章章四句
  按州吁簒位五閲月而莊姜呼號之詩有三聖人存而弗削者所以立萬世母道之準也
  擊鼓怨州吁也 州吁用兵暴亂使公孫文仲將而平陳與宋國人怨其勇而無禮也
  此詩人叙軍士臨行與其家人訣别之詞盖怨州吁也前二章與家人訣别而叙其由也第三章訣别而預欲收其骨也末二章一反一正訣别沈痛之辭也一章開手擊鼓其鏜覺踊躍喜鬬之狀如見盖通篇皆悽楚之音而發端甚是豪舉纔見武人為大君不顧生靈而下面乃節節是此二句致之也末章二吁嗟鼓聲高亮人聲酸楚矣 鄭在衛南南行指伐鄭此時陳宋未平而先言伐鄭軍士有以灼見其心二章平陳宋無可憂可憂者將伐鄭也
  三章王肅云未知于何居于何處于何喪其馬若求我與馬當於林下求之盖為必敗之計朱子曰猶蹇叔送其子之意也似較集傳為安 不言死亡不忍言也
  四章說到血膏淺草已是黯然銷魂忽頓起一意從前相約偕老為期于嗟乎今日乃至於此覺平原白骨猶是春閨夢裏而止以供州吁一踊躍也
  五章不我活不我信兩不字是用兵之州吁不之也言濶又言洵言活又言信辭意纒綿真是一時訣别不下令人悽絶可為窮兵者之戒
  擊鼔五章章四句
  讀日月終風擊鼓三篇嫡母呼號於上軍士怨咨於下土功城築一時並興方且謔浪自如踊躍不顧雖與之天下其能居乎
  凱風美孝子也 衛之淫風流行雖有七子之母猶不能安其室故美其子能盡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爾
  疏云不安其室則仍在室但心不安耳孝子自責母遂不嫁故美孝子能慰其母心也按經只孝子自責之辭而孔氏云然以序言美孝子也使此詩既作母猶不安則是七子積誠未至聖人何以取之如母既去而後作此詩則不能匡救於前其罪已大且母出與廟絶安得強名之以聖善至誠可以感神號泣可以底豫觀七子之自責如此知母已悔悟國史熟知其事録其詩曰美孝子以其得幾諫之道卒能安其母也聖人删詩以此為三百篇孝子之詩之首非以其處變不失其常也哉
  二章只易一薪字而自少長以至成人母氏之劬勞不勝言故進而曰聖善凱風興聖善棘薪興無令人補正云子於父母其淫昏大惡亦未有不心知其
  非者七子所謂聖善通明慈惠之稱耳女子固有通明慈惠而獨不能以志節自堅者文姬甄后之類是也又曰一則曰母氏劬勞再則曰母氏勞苦非徒念母亦使其母念育子之艱而不忍去室也一則曰有子七人再則曰有子七人非徒自責亦使其母覺年歲已暮而顧惜名義也
  三章羅侍御典云凡私淑前輩每云無由質之寒泉寒泉猶黄泉也盖其父墓所在七子環而哭之耳其說是也浚邑之下父墓在焉有子七人而使母氏如是之勞苦吾父而在何至於此朱子所謂微指其事以感動其心也
  四章詩所云盖必七子嘗有不從之色幾諫之言致母怒不悦而加譴焉故曰黄鳥猶能睍睆其色好音以悦人我乃不能婉容柔聲以慰親心乎 傳云睍睆好貌詩緝光鮮貌檀弓華而睆睆明貌大東詩睆彼牽牛亦同集傳云清和圓轉是好音之訓
  凱風四章章四句
  雄雉刺衛宣公也 淫亂不恤國事軍旅數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曠國人患之而作是詩
  刺宣公之軍旅數起大夫久役也與淫亂無涉考春秋隱四年宣即位明年衛人入郕又與宋入鄭伐戴瓦屋之盟及鄭平矣又與陳蔡從王伐鄭既為鄭敗又與齊鄭謀魯魯桓求好待于桃丘弗遇卒來戰于郎前後以兵為戱故詩人託為大夫久役室家思念之詞因以刺宣公也觀既曰展矣君子又曰百爾君子可知非婦人自作矣
  一章考埤雅等書謂雉飛若矢一往而墮崇不過丈脩不過三丈非如燕雀之属可以任意翺翔也又雉耿介輕死尤善鬬不生得故以興從軍者傳云飛而鼓其翼泄泄然原解云泄泄鼔翅舒散貌義較精詩牖自詒二字最可思此大夫多是負氣矜智攘臂功名之人盖上有貪功之主則下必有喜事之臣故末以不忮求望之按此既合思婦之詞又得詩人之意而自詒二字亦有着落
  二章雉飛下上其音興君子雖有勤苦無所告語三章兵凶器也戰危事也悠悠之思與日月俱長便可見宣公兵興之久
  四章忮者疾人之有而有負氣喜事之心求者恥已所無而有攘臂邀功之事所以自詒伊阻也不特告于君子并告于凡百君子詩人之託諷遠矣凡百君子不敢斥言君也
  雄雉四章章四句
  匏有苦葉刺衛宣公也 公與夫入並為淫亂
  箋云夫人謂夷姜
  凡美意顯刺意隱刺淫之意尤隱宣公烝父妾詩人惡忍以聚麀者聞於鄰國故詩中微特無君與夫人字并無犯禮等字曰深厲淺揭曰濟盈雉鳴若不為公發者然下雝雝鳴雁從雉鳴上生來招招舟子從濟盈上掉轉刺宣處只求牡歸妻四字隱隱照顧而求牡則取喻於物歸妻則託言夫士絶不露一痕迹而刺宣之意已宛然可思或曰安知此夫人非宣姜曰夷姜之事稍曖昧若宣姜則作新臺以要之矣故刺宣姜之詩嚴而直刺夷姜之詩微而婉
  一章泛論其理以起刺之之端尚未着淫者身上匏方葉濟方深不可渡也所謂當止而止也可見凡事深則宜厲淺則宜揭處處度量纔無失著而况婚姻之大乎此二句雖承上深涉却已推開一步以興起婚姻不可苟意盖深淺之宜處便是義理所在深厲淺掲為度量事物作一影子故荷蕢引以諷聖人二章曰瀰曰盈秋水時至百川灌河有滅頂之懼乃不以舟而以車已是失智猶悍然不顧以為不濡軌全無人心者矣以雌求雄已是淫奔而乃求獸之牡反常紊類更非意計所及矣俱進一層說分明一指宣公䧟於天下大戮而不恤一指夷姜凟亂大倫而不恥與泛常刺淫者不同也陸農師曰以雌求雄者淫也又求其牡焉者亂也
  三章引証於古也雝雝鳴鴈行禮於始旦言納采也禮之慎於始者如此士如歸妻言親迎也則迨氷未泮禮之慎於終者如此約舉始終已包六禮 補正云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行氷泮而農桑起昏禮殺故曰迨氷未泮朱註誤
  四章諸說俱不可解用匏則危用車則濡舟子招我何反云卬否以衣而涉曰厲褰衣涉水曰掲豈舟在而人猶徒涉抑上涉字為徒行而此涉字為乘舟乎按此承上婚姻之有禮猶濟渡之有舟也濡軌固謬用匏亦危招招我招之也王逸云以手曰招以口曰召招舟子待舟也舟喻禮惟其待舟所以人徒涉而我否也複一句言必須舟也下句不但須舟更須我友以共濟喻公不獨宜守婚姻之禮更當求賢淑之人以承宗廟社稷所謂嘉耦也將上三章意收拾在内通篇歸結以冀君之一悟也
  匏有苦葉四章章四句
  谷風刺夫婦失道也 衛人化其上淫於新昏而棄其舊室夫婦離絶國俗傷敗焉
  一章統冒全篇夫婦失道猶言失夫婦之道也詩人盖述棄婦之辭以刺之隂陽和而雨澤降夫婦和而家道成此夫婦之道也葑菲取其莖婦人取其德亦夫婦之道也今乃不然所謂失道也 不宜有怒提出怒字正為上下兩截作轉捩盖怒者以其色之衰耳故以采葑菲告之 德音美名也如所謂賢淑之名聞於黨族是也違者異於前日也色雖異而德音如故可以偕老矣
  二章此行道就棄婦方出門時說畿門限也畿以外即道也行道而遲遲不忍身方踰閾將就道以為過此便是路人寸步千里方期送者之見留而彼已返矣不遠伊邇送也薄送我畿返也而我荼苦之時正新昏燕樂之日曼倩怨思曰故人疏而日忘兮新人近而逾好
  三章不我屑以以箋云用也用以治其室家也方與下無逝無發一串蘇傳逝人之梁而發人之笱因人之成功也新昏因舊室之成業不知其成之難則將輕用之故告而止之按此解甚精無限辛勤百端交集豈我躬不閲而無暇恤我後日之事乎我雖被棄固憂之深而不能已也言外便有不忍遽絶之意如此說方合詩人忠厚之旨故記引此以為終身之仁四章上六句是勤勞治家之事然婦人一味作家苦於周恤之義全然不曉此徐吾有閉燈之隣高祖有戛之嫂故又曰凡民有喪匍匐救之婦德乃全五章不我能慉疏云不以善道養我謂恩禮也加善道兩字於下文反字更掲得起末四句求生之時恐無以同生既生之後反無以共死哀哉
  六章以我御窮悽絶覺鳥盡弓藏千古同慨洸憒是形容武怒之狀田舍翁多收十斛麥其對妻子便有此種意氣漢光武所謂富易妻是也其被棄時必有一種藉口之詞令人難堪而以既詒我肄四字盡之若但加以勞苦之事者然忠厚之至也随以昔者來塈陡然收住喫緊在一念字盖追顧初念最能動人其望之深矣
  谷風六章章八句
  逸齊范氏曰此婦人雖怨而不忍絶豈以有子故歟盖箋以恤我後為恤其子也又元史俞述祖傳述祖為徐夀輝所執縳其五歲兒曰不降殺是矣述祖罵曰我躬不閲遑恤我後何不速殺是可知元人未嘗不讀註疏
  式微黎侯寓于衛其臣勸以歸也
  按書云西伯戡黎黎近紂都故祖伊奔告紂都為衛箋云黎在衛西唇齒之國也六韜决大疑云武王封湯後於黎殷後於宋呂氏春秋云武王封堯後於黎其立國非後於衛也爵為侯地在今大名府之域此朝歌始封之衛非渡河以東之衛也或據左傳晉荀林父畧狄土立黎侯而還謂此詩作於衛穆公之世夫衛至穆公徙居楚丘已三世則黎與晉為鄰晉為盟主何殷殷望救於衛哉則此詩作於宣公之世無疑斯時狄勢已強翦黎者窺衛之漸也黎舉而衛繼之矣或曰黎既滅安得衛穆時復有黎為赤狄所滅曰味此詩云式微悼其衰之甚猶未盡滅也云胡不歸歸黎也猶有故土可棲也傳云衛處之二邑其臣不欲則其故土必有遠過於此二邑者然則狄非盡黎有之抑或入其國得其子女玉帛而去惜史官踈闕不能備述其事耳夫衛文復國賴有齊桓即其後黎侯再造亦由林父惟此日援絶勢窮其君臣乃能崎嶇立國至衛穆之世尚存延祀百有餘年中興之功誠有不可没者夫子存此二詩以補史氏之闕亦使萬世之懦夫有以自立也夫
  傳云中露泥中衛邑也水經及一統志以為實有其地凡詩中人名地名毛公必有傳受
  何以衰微之至便當歸去諸說俱未浹洽盖黎臣寓衛習見宣公所為非結好於宋即求盟於齊滿腔都是勢利我衰微如此安望其能助我也故字躬字須坐實否則便是怨君故者事也其事為乞師紓難之事其躬為報讎雪恥之躬今既無望不如歸去重作區處耳胡不二字有翻然振作意以見失援於人正須發憤於已晉人所謂戮力王室克復中原豈作楚囚相對泣耶首二句不言彼無恤鄰之義只言勢力單弱自不足以動其相恤也下二句亦不言其不救但言吾為此事而來而深歎始願之違以見今日之當去也序言勸以歸將前後神理一語道盡
  式微二章章四句
  劉向列女傳以此詩為二人所作宋方匀因以為聨句之祖
  旄丘責衛伯也 狄人廹逐黎侯黎侯寓於衛衛不能修方伯連率之職黎之臣子以責於衛也
  王制二百一十國以為州州有伯八州八伯八伯各以其屬屬於天子之老二人分天下以為左右曰二伯是州伯之上有二伯武公於平王時為上公則為二伯武公而後仍為州伯宣公為武公之孫世代未遠衛固州伯也黎衛接壤桓文未興安得不以方伯連率之職望之衛哉序以責字包括全詩覺四章聲情皆見
  一章曰何多日二章曰何其處三章曰匪車不東似處其國而待救者或以為作於廹逐之日尚自保其餘邑而未至於衛之前則旄丘當在式微之前矣今次於式微者必黎君歸而衛猶有連合與國來捄之約故黎人仍待其救耳
  既約與國何以有别故或以之伐人國或以之救他國皆未可知者能左右之曰以猶云以與國别處去也
  三章靡所與同又疑與國無同心恤患者至於終不見恤乃知衛之君臣褎如充耳焉耳補正云曲折以體其情而終乃質言以責之忠厚之至也
  自夏葛而冬裘言其時之久耳非一章作於夏三章作於冬也
  釋鳥云鳥少美長醜為鷅陸璣云流離梟也其子適長大還食其母傳云瑣尾少好之貌流離鳥也少好長醜集傳以漂散訓流離但玩瑣尾字似於鳥為切盖就其利害切身上警切言之蘇傳云衛人以狄之微而不忌譬如流離之養其子不知其將為己患也金人謂宋曰蒙古滅國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必及我我亡必及宋唇亡齒寒自然之理若與我連和所以為我亦以為彼即此章之意 末句褎如充耳如作瑱之塞耳則褎字宜從傳盛服解如褎字作多笑貌則充耳當作聾耳說諸家褎字遵朱而充耳用毛說不可行
  旄丘四章章四句
  簡兮刺不用賢也 衛之賢者仕於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也
  賢者仕於伶官詩人作此詩以刺時君之不用非賢者自作也詩言碩人多矣無自譽而曰碩人者赫如渥赭的是詩人形容之詞若自已顔面無從見之連說簡兮望其破格以擇賢也方行萬舞之時日之方中至明而易見也在前上處至近而易察也而碩人者俁俁然公庭萬舞其奇偉望而可知也其平日力則過人藝則可用也即執籥秉翟之時赫如渥赭迥然獨異自當一見色動簡擇不遑而公曰伶耳伶耳但錫以一爵與韠胞閽寺無殊所以動西方美人之思歟簡兮頓住從方將萬舞起一路追到赫如渥赭說得十分刺眼種種異人而以公言錫爵一語收煞頓使英雄氣短從前属望付之灰冷又轉出一意望古嘅今恨不得置此人於其世綿邈低佪至深至遠
  一章萬舞傳謂用之祭祀不知在廟對越何暇瞻頋伶人容貌朱子專言燕禮以錫爵為主人獻工其說不刋公庭指所舞之處不必宗廟也
  二章大德之人豈可以藝力盡之此只就當時所重者而言盖裕將材能射御皆庸主心目所亟須故粗舉以形之非謂碩人才盡於此
  三章傳云籥鄭氏於周禮少儀明堂位皆註三孔名物疏曰爾雅大籥謂之產中謂之仲小謂之箹傳云六孔其產歟詩記自註云文舞舞羽吹籥恐無右手舞而左手復吹之理盖籥為翟之助陸德明謂籥以竹為之長三尺執之以舞是也
  四章朱子以美人目君是也山榛隰苓喻賢者之生宜在西方美人之世末二句即從上二句宕漾出之盖舍之不忍薦之不能邈然遐思以為美人而過此碩人不知若何愛護當其淪落又不知若何惋惜也兩兮字忽作變調神韻與首句相應若曰簡擇賢人非斯人誰與歸孟子論友忽想到舜尚見帝同一結搆
  簡兮四章三章章四句一章六句
  泉水衛女思歸也 嫁於諸侯父母終思歸寜而不得故作是詩以自見也
  此終不得歸之後以自叙其悲惋之意非欲歸之時作也
  一章毖彼泉水亦流于淇言水可以注淇我不可以至衛二句已蓄全篇之意諸姬從嫁之諸娣也二章與諸姬謀曰吾將出宿于姊飲餞于瀰而言歸乎則皆告我曰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恐未可以歸也然其言不足據也又必問我諸姑伯姊之老成有識者焉 箋云泲瀰所嫁國適衛所經之道 恭録
  折中云夫之母婦謂之姑諸姑伯母叔母也夫之女兄婦謂之姊伯姊年長者也盖以諸姬為少不更事欲詢於尊長以定謀也 謹按方謀於諸姬忽揷女子有行二語與下問姑姊似無倫次意即諸姬之言也此二語國風三見盖人所熟知者只泛言不可遽歸至父母終禮無歸寜一層尚未見及故又問之諸姑伯姊也
  三章吾向諸姑伯姊而問曰吾將出宿于干飲餞于言膏塗車軸不日而至於衛將父母已没一登其丘隴兄弟久踈一接其音容未為不可也則交口而應曰不瑕有害乎言害於禮也禮父母没不得歸寜也或疑出宿飲餞何以兩番互異夫所謂宿餞原是意中懸度猶云從此路可至衛從彼路亦可至衛也而以不瑕有害㗳焉終止聖人所以取其止於禮也瑕同何不瑕有害雖若疑辭正言其有害也與二子乘舟篇同點出有害二字以見私情為輕名義為重一失其道害不可言安得不凛然自止
  四章於是終不得歸惟有思之而已永歎而已陳止齋曰泉水竹竿作於無事之時故其辭緩以婉載馳作於故國已亡之日故其辭切以怨
  泉水四章章六句
  北門刺士不得志也 言衛之忠臣不得其志爾常人不安於命故不能已已焉哉三字銷却多少悲愴省却多少營求乃賢人無入不自得實際盖惟賢人偏招得如許艱難亦惟賢人受得起如許艱難也君闇世亂君子道消飄然颺去九州相君何地不可而蹇蹇匪躬安于苦節非賢者能如是乎而斯時乘堅策肥方且頋身家不知國是所以可刺也
  一章傳云興也北門背明鄉隂已將亂世闇君意攝入三章都是亂世闇君所致以興起全篇也
  室人二字是士君子居官第一關鍵我不管身家彼却不顧名節適我摧我令人難堪苟非真豪傑必至名行墮地即不然戚戚之景况亦自難以消受詩人一委於天庶幾樂天知命矣
  君子所憂者國事不為貧憂其憂貧正憂國事也古者忠信重禄所以勸士故行役者勞而不困奉命者事無不集若終窶且貧而君相莫知其艱難則動見窘廹何事可為此又載離寒暑從事獨賢者所未及之苦况也一終字有長此終身意一且字有日甚一日意天實為之不尤人也謂之何哉不怨天也二章王事適我政事一埤益我從莫知我艱來室人交徧讁我從終窶且貧來朱氏善曰交無一人之不讁徧無一事之不讁也
  三章箋云敦投擲也釋文云敦廹也敦甚於適遺甚於益摧則挫辱而不止於怨訕矣
  史氏榮云敦毛如字鄭都回反集傳既用鄭義則都回反是也乃反以為叶不應相戾如此故疑音切非朱子手定
  北門三章章七句
  詩人無虚假之辭十五國風無輕言王事者如衛風為王前驅則桓王伐鄭之事也唐風王事靡盬則以故晉之立皆王命也秦風王于興師則襄公上承天子之命也此詩言王事與國之政事分說則明明天子之事不比春秋傳凡交於大國者會盟征伐皆曰無曠王事也意者此詩作於西周之世夷厲之時衛未并邶之日乎此真邶風矣
  北風刺虐也 衛國並為威虐百姓不親莫不相擕持而去焉
  北風雨雪何等氣象狐蹤烏喙何等景物興處已包得如許嚴刑毒歛不成世界矣此只寫出君子危邦不居見幾而作熒澤之禍已數計燭照之後序謂百姓皆去者非也
  一章惠而好我即平日志同道合者盖他人或處堂而不知禍及或戀棧而不能决去惟順而相好者一言感悟相率同行且古來豪傑多為虛徐二字所誤徘徊眷戀受其牢籠卒至玉石俱焚雖欲遠舉而不可得兩其字故作游移如云其虚乎其徐乎禍亂亦既亟矣言外便有不俟終日之意禍未至而云既者想見見幾明决
  二章同歸歸於他國也去父母之邦非人之本情而轉以他國為歸則以故國不可一日居也梅尉入山终身不出管寜客遼東至五十年皆得此歸字之義三章烏有三種師曠以白頸者為不祥 恭録
  折中云虐政之興始於小人小人一用則必言利言利則必重歛重歛而不得必繼以嚴刑而虐政行矣狐邪媚之獸烏不祥之鳥喻小人也故狐烏者北風雨雪所由至也虐政既行則小人各引小人而舉朝皆是虐政大行則庸人皆變小人而舉國若狂故莫赤匪狐莫黑匪烏此北風雨雪之極致也 謹案觸目盡是此類則賢人君子自無處頓放以見朝野皆播惡害民之徒不必窮奇饕餮等名而其義已備
  北風三章章六句
  静女刺時也 衛君無道夫人無德
  序言刺時者十二篇有刺時事者有刺時俗者夫子刪詩列此詩於新臺之前而鄭氏又譜入宣公之世盖新臺將築聘使欲行其情甚閟其事甚隱詩人托為刺時事者以諷止之極言静女之可欽可愛而齊女事事相反使之知其無益有損而自止也主文譎諫其旨微矣
  一章静女貞静之女有德者也俟我幽閒之地待我娶之也吾愛之愛其德也而或不見宜其躑蠋不寜也若有色無德夫何所愛而憂其不見乎本宣俟姜而言俟我者遷就其辭也斯時宣意中欲其得見又恐其不得末句寫盡徬徨之意預知其有新臺之要矣
  二章傳云煒赤貌彤管以赤心正人者也左傳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杜注雖悦女美義在彤管女史紀事規誨之所執也盖以其為静女知其所貽者必彤管也豈徒悦懌女美乎若所貽者非彤管而為鳥獸之行也何為娶之
  三章牧遠郊姜來自齊故以遠郊為言荑宗廟取以縮酒言非女色之為美亦視美人之貽我者何如耳若貽我以芳荑則祭祀有托也苟貽我穢聲則十年尚有臭君何為搔首踟蹰乎末句作不了語以見其理易明
  静女三章章四句
  新臺刺衛宣公也 納伋之妻作新臺於河上而要之國人惡之而作是詩也
  宣公納子之妻無復人理所貴乎刺者欲其君之感悟也此何足以感悟而刺之盖此詩之作新臺既成齊女未至猶意為伋妻者守從一之義不至於從公之欲也序云要之者以前此未嘗言自娶于是作新臺使齊女登之道達其意然則齊女之來何常知為宣婦哉故言燕婉之求而忽得此醜惡之人畧有人心自當唾棄豈從而暱就乎惜之者望之也泚水中之臺影可望而不可即子婦之喻也鴻雁之大者鴻不再偶守信之烏婦人從夫之義也皆所以為諷也一章長樂劉氏曰泚水中臺影鮮明之貌盖臨河作臺影入水中倍覺鮮明補正云昭五年葬鮮者於西門註不以夀終為鮮與次章不殄意同 按不鮮不殄猶言須臾無死尸居餘氣耳
  二章洒訓高峻方於泚有别然亦於水中見之方於籧篨不能俯相對
  三章魚網設而反得鴻事之必無者也求燕婉而反得此戚施情之必不順者也吾恐人所厭棄仰面為難矣王世培曰使伋妻能如列女傳所載之宣夫人欲同庖而不聽不且聞此詩而遠去哉
  新臺三章章四句
  二子乘舟思伋夀也 衛宣公之子争相為死國人傷而思之作是詩也
  按伋夀之死傳云賊待於隘殺之左氏云盗待於莘殺之史記盗遮界上則二子死於陸地詩何以言乘舟或曰公使盗待其乘舟而沈之中流耳竊以為非也盖二子之死甚閟未嘗明示國人而作詩者亦未嘗與伋偕行親見其殞命之所可知當時之傳說不一矣詩人以伋奉命之齊弟夀先行自衛適齊者必渡河此衛人所共知者因以乘舟渡河為辭二子乘舟猶云二子適齊耳又新臺作於河上即宣公要齊女之地禍根種於此則禍機亦蔓衍於此故歐公謂譬彼乘舟不如集傳實作乘舟適齊之確也言二子汎汎其景其逝而所以使之去者自見於言外而二子之死只作游移不定之詞所謂風也後懿公之世百姓大臣猶以殺伋之故懷擕貳狄人乘之遂滅其國然則二子之所繫重矣哉
  二子乘舟二章章四句
  容齋隨筆云衛宣立十有九年卒其烝於庶母夷姜也姑以即位之始便成淫亂而伋即以次年生勢須十五年然後娶而奪之又生夀朔已能同母譖兄又能代為使者越境非十歲以下兒所能辦此决無之事也按史記宣為桓弟乃莊公之庶子夷姜莊公之妾也烝夷姜生伋子當在桓公初年桓在位十六年桓弑及宣即位而有新臺之事十九年間復舉二子伋使齊之日知夀朔之已長也夫何疑焉又頋氏曰桓公之世宣為介弟安然奄其父之妾生子而育之是則可疑也按春秋書衛人立晉左氏曰衛人逆公子晉于邢疏云晉去衛居邢晉何以去衛出奔也晉之出奔必以烝夷姜之故為桓公所黜也桓公能黜驕奢之州吁獨不能絀亂倫之晉乎或又疑伋夀為同母或責夀不辨之於公按宣公殺伋之謀閟而夀知之以與朔同母故也夀不黨母弟而必欲全其兄夫安知始之不諫其父其父不以諫故而併怒夀又安知朔不忌伋而併及夀乎春秋與伋後先嫓美者有晉恭世子而與夀合轍二百四十二年幾無一人夫安得輕議之
  邶十九篇七十二章三百六十三句


  詩序補義卷三
<經部,詩類,詩序補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四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鄘
  說見邶風
  柏舟共姜自誓也 衛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義父母欲奪而嫁之誓而弗許故作是詩以絶之
  按史記釐侯卒太子共伯餘立弟和有寵于釐侯和賂士襲攻共伯于墓上自殺衛人諡曰共伯而立和是為武公則武公固篡弑之賊也索隱力辨其誣諸儒皆不用其說獨王氏柏信之以為功過自不相掩不知此正宣王之世王能討魯伯御豈容武公之弑君簒國今即以詩考之曰髧彼兩髦知共伯之卒在釐侯未薨之前也序曰共世子知未立為君也史遷之說誣矣盖共伯蚤卒姜以歸寧至齊母留之而欲奪其志故姜作詩自誓耳詩入衛風知姜已歸衛也一章或以室女謂共姜非也髦者人子之飾内則曰拂髦冠纓豈必拂髦者皆未冠也詩曰烝我髦士豈必髦士皆縂角也况髧彼兩髦其語最暱非從未識面懸擬之辭汎彼柏舟無所依薄夫死無依也曰在彼中河衛在河北併鄘之地兼有河南中河正指衛地也諡曰共姜從夫之諡也如未婚不得祔廟又安得從夫諡則姜非室女也嚴氏粲云父母子之天夫婦之天今父與夫俱不在唯母是我所天也何不信我而奪我之志也
  二章母子而言天人盖母子相接專以恩言天人相接純以理言此心一毫隱私便不可對天若純白無私天必諒之今何以不諒乎
  柏舟二章章七句
  鄘風至牆茨鶉奔極矣宣姜之不淑奪於齊也豈知衛之先有守義之共姜為強齊所不能奪乎姜一女子乃前與柏舟之仁人後與淇澳之君子各冠一編之首聖人之重節義扶名教也如是
  牆有茨衛人刺其上也 公子頑通乎君母國人疾之而不可道也宣公納婦之惡詩人已刺之如新臺二子乘舟之類至宣公卒惠公幼宣姜復下適于頑此又從前詩人意想所不到者矣形之于辭則汚齒頰筆之于書則辱簡編播之鄰國吾君無以列諸侯告之先王曾孫何以承秬鬯于是深疾之不得不轉為掩覆之故其詩一字不粘君父若尋常相刺者然夫深疾之而又掩覆之如此則其痛心刺骨也何極哉一章牆以蔽室不幸有茨埽則壞墻而室之蔽毁矣禮以蔽國不幸而有中冓之言道則醜聲著而國之蔽毁矣盖謂不出諸口猶得飾為外觀一經道破則毁垣見室汚惡顯呈中冓從墻字來牆正所以蔽中冓也即有事非中冓從而道之然語及其人亦足醜也
  二章如鄰國問及安能不答但約略置之不堪悉數也如事非中冓或可詳之然又恐人之言吾中冓者更長也
  三章當言及而避之不可誦讀也即誦其别端而聞者了然徒取辱而已醜已醜之辱人辱之也傳云讀猶抽也不特解詩明確且為千古讀書第一真訣牆有茨三章章六句
  按左傳初惠公之即位也少齊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強之生齊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許穆夫人服虔云昭伯宣公之長庶惠公之兄也杜預云不可昭伯不可也然則強之者齊人矣所謂齊人則襄公也宣姜者襄公之女也於是諸兒流毒遍于魯衛矣或曰何以公然舉五子女而無忌豐氏云以理揆之殆非私通也奉齊之命下適于頑耳左氏以其人倫失序故謂之烝而宣姜得從夫諡者惠公諱母之惡而祔于宣廟也夫宣姜穢行五子女皆賢此康叔武公遺澤未冺盖不可以常理論也
  君子偕老刺衛夫人也 夫人淫亂失事君子之道故陳人君之德服飾之盛宜與君子偕老也
  此詩在牆茨之後鶉奔之前盖刺宣姜之棄位而姣序言今日之下適于頑者乃曾為衛夫人者也可刺也盖惠公即位其副禕立于東房者非宣姜也何以云祭服宣没而姜已不承事君子何以言展衣盖追叙其為夫人時可尊可貴而深悼其今日之汚辱也點睛處在不淑兩字不淑者無偕老之德也
  一章凡稱夫人從無說到偕老者以夫人之偕老不足奇也若宣姜以夫人而棄位適頑此從來夫人絶無之事故提出君子偕老已含起不淑淑者德也然不必深求也能與君子偕老便是貞淑之德可以不愧此服矣副笄六珈舉一首服而揄翟闕翟在内即下所云象服也委折也委委折旋中矩也佗周南作蛇佗佗周旋中規也以行步言如山安重如河宏廣以容貌言皆夫人盛德之容也宜者稱其服也承偕老來宜于始亦宜于終雖君薨稱未亡人猶象服以終其身生有夫人之奉死備夫人之禮凡為夫人者皆如是子亦當如是也而云子之不淑其誰信之傳曰子若是何謂不善乎只作疑問之辭以起下二章委佗二句非泛設正與下二章美色相照而宣姜無一不相反也
  二章鮮明者子之翟衣而但見其髪之美也玉瑱象揥皆副笄所垂之飾而但見其眉之廣而白也子試思胡然而人尊之如天敬之如帝以小君猶之君也釋詁天帝皆君也以與君偕老當服夫人之服而豈徒以色也乎
  三章展衣后見于王及見賓客之服詳周禮内司服註言鮮明者子之展衣有時蒙彼縐絺于展衣之上服非不度也而但見目之清眉之廣額之豐滿信為邦之媛而絶不見有委委佗佗如山如河之度此其所以不淑而不能偕老以致象服無以終其身乎君子偕老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句
  桑中刺奔也 衛之公室淫亂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竊妻妾期于幽遠政散民流而不可止
  淫亂之人一人而亂三貴族之女而其輩行又相若其期會迎送又適相同無是理矣
  此為刺淫之詩只三云字可見云是詩人云之也云子誰思思孟姜耳且思其期我要我送我耳下三句皆所思之境沫東沫北以見沫土無不皆然衛俗在位之淫可知矣
  桑中三章章七句
  桑中之詩非淫者自作也觀三衛之詩若新臺牆茨君子偕老鶉奔等篇雖以國君之尊小君之貴躬蹈淫佚刺不置口即北風之感虐有所不顧想見直道猶存而之人者乃歷歷自指所私姓氏及期送之地形為歌詠將羣起攻之能一日容于其國哉大抵淫奔之人暗室之中嘗恐張皇未有自鳴其事者也若夫桑間濮上之音尤與此不相及按史記紂使師延作新淫聲武王伐紂師延抱樂器投濮水而死師涓從衛靈公過濮上夜聞水中樂聲因寫之為晉平公奏焉師曠曰此亡國之聲也得之于桑間濮上乎然則紂之樂先宣惠者數百年而譜入衛風可乎晉平公又後宣惠百餘年而譜入宣惠之世可乎或曰惟二南為房中之樂而十三國未可以入樂則季札觀樂之時魯太師何以及國風而七月一篇又何以三分其詩當周禮豳雅頌歟然呂成公直謂三百篇皆雅樂則昔人議之盖刺淫之詩非祭祀朝聘之用觀伯有賦鶉之奔奔而趙孟以為床第之言使臣弗敢與聞可見矣
  鶉之奔奔刺衛宣姜也 衛人以為宣姜鶉鵲之不若也
  詩意若刺惠公而序以為刺宣姜誅亂始也非宣姜則惠公無可刺矣若頑則詩人所不屑刺者也如兩章俱述惠公語惠公宣姜子也防閑則可而曰鶉鵲之不如乎當從舊說詩人刺之也我我君也提出兄字而宣姜已不可勝誅以揭起次章之意君小君也
  鶉之奔奔二章章四句
  定之方中美衛文公也 衛為狄所滅東徙渡河野處漕邑齊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營宫室得其時制百姓說之國家殷富焉此衛文中興民物富庶而詩人追賦之也熒澤之敗宗社國都典章人物一時俱盡而七百餘遺黎依依不舍從我播遷文公以亨屯之才與民更始審形勢建寢廟課農桑詩人節節寫來便見日月重新山川再造有勃然蹶生氣象故詩但言宫室而城郭都邑皆在度量中也但言琴瑟而器用服物備舉也但言一升一望而朝市民居形勝要害在目也但言降觀而分井授㕓有田有宅也但言卜吉而人心驩洽人謀僉同也但言夙駕而宵衣旰食戴星往來也末言騋牝三千則國家之富強可知而縂歸于秉心之塞淵落落舉數大端中興規模無一不具夫邢衛俱借籌于齊桓邢延二十餘年而亡衛自文公以後六國俱滅帝丘巋然傳世四十歷年九百今讀定之方中而已知其氣象之不侔也
  一章首四語國勢振起詩人無限興會 傳云楚宫楚丘之宫也仲梁子曰初立楚宫是也室猶宫也箋云楚宫謂宗廟楚室居室也君子將營宫室宗廟為先廐庫次之居室為後按楚宫占定楚室揆日互文耳箋說為優
  忽舉榛栗椅桐梓漆似與上文不屬從鄭氏以楚宫為宗廟則朱子所云籩實琴瑟之材方有着落止言琴瑟舉一例餘
  二章傳云虚漕虚也景山大山京高丘也東萊詩記從之若登山測影既無八尺之臬又無一尺五寸之土圭何以測之若一望可測則首章建國匠人規制不必如許煩重且文義亦複當以集傳後說為是首章言建國規制三章言國家殷富而此章推原將遷時一段審慎之意終焉允臧承上起下由升而望一望中已包楚與堂景山與京在内下以降觀于桑與升虚相應或詳或畧錯綜成文
  三章鄭箋雨止星見想見輦路泥濘輕車簡從侵晨而出固不是尋常勸農亦不僅是平日省耕乃播遷後提起精神與民同作息俱從四字中寫出
  顧氏兆麟曰靈雨既零命彼倌人讀斷命辭已藏在内星言夙駕另起非方命倌人以夙駕也桑田是兩項匪直也人秉心塞淵一氣讀人指文公猶言斯人不但有實心并有實政騋牝三千正其實政之驗也人字不對騋牝
  定之方中三章章七句
  蝃蝀止奔也 衛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恥國人不齒也
  止奔與刺奔不同刺者已然而刺之止者未然而止之也熒澤之敗左氏曰男女從戴公者七百三十人朝歌生靈盡矣然懿公好鶴鹤有乘軒國人棄甲而走因以亡國則所以敗亡之由猶未盡晰也及文公布化禮義之說明興亡之幾著而揆厥所先其君被醢其民被屠皆由淫亂致之故此詩直陳炯戒怵以危言以為越禮私奔則死期之將至也
  一章天有蝃蝀猶宫幃有宣淫之事也齊在衛東正宣姜父母兄弟之國故曰在東莫敢指斥之者怵于其父母兄弟之威也不知女子有行已與父母兄弟遠矣可恃其威而淫佚無忌乎
  二章朝隮鄭氏以為虹也曹風云南山朝隮詩人取以為庇護小人之象何以見彼為雲氣而此獨為虹鄭不可從衛在齊西朝隮于西者言雲氣自東而西資其庇護而淫佚不道然其雨不過崇朝耳喻躭樂不久也女子已遠兄弟父母矣豈可恃其庇覆而棄位而姣乎此二章是致亂之由
  三章乃如之人方就今日說命是禍福之命言婚姻之道當先貞信如其懷婚姻而大無貞信若從前所為則不知禍福之天命而死期之立至也
  蝃蝀三章章四句
  相鼠刺無禮也 衛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無禮儀也
  風人之旨無有徑直如此者且其意亦一覧而盡弇州巵言所以譏其太直也細按當日時勢乃知此及前篇同出敗亡之後其創鉅其痛深故其辭簡直而峻厲所謂傷弓之鳥飛徐悲鳴聞弦聲而頓堕者也或謂蝃蝀相鼠文公訓誥其民者也則序不應言刺盖公所自盡者在敬教勸學授方任能數大事積習為之一變莫不惡惡如巷伯相鼠是也莫不好賢如緇衣干旄是也故讀定之方中知立國之規模讀蝃蝀三篇知當時之好惡而收束于載馳以見其君臣勵精惕志皆從患難中錘鍊得之者也
  集傳威儀容止正指有位非必執野人而責以禮也箋云傷化敗俗即朱子所云敗常亂俗而久生于世則是賊而已矣一段意相字直貫到人身上當局者昏旁觀獨明左氏因此詩凡軟如忘視不登帶目不在體者皆以死許之而其言卒驗
  相鼠猶有四體人而無禮是無四體矣何以生盖從憂患如此歷鍊而猶不能動心忍性變其積習更何處玉成何所屬望留一日則為一日之蠧故曰不如速死
  相鼠三章章四句
  韓詩外傳三引此詩以明禮之不可已其義甚精禮運亦引末章然不可謂即此已盡詩意白虎通德云此妻諫夫之辭臆說也
  干旄美好善也 衛文公臣子多好善賢者樂告以善道也
  此美衛大夫之好善首四句但言旌旄車馬之盛末二句從賢人身上說他何以報此殊遇作不了之辭大夫之賢却于對面照出而上四句並未及見賢一字乃無一字不為見賢設也衛自武公而後代少賢君數十年來從未見此盛舉詩人眼界一新從前之沬東沬北倏為今日之浚郊浚都同一衛而衛之君臣霄壤懸隔安得不欣幸之雖然惡惡不深則好賢不至君子謂干旄之篇即托根于蝃蝀相鼠乎駕車用四馬自是常制詩言五之六之徐氏光啓引漢太守五馬五子之歌若朽索之馭六馬以為古有是制宋方勻泊宅編引此詩為太守五馬之證然五馬自是漢制夏書亦未必確指大夫故朱子但言其盛而不過求其說也第衛當敗亡之後即集傳所謂人心危懼興起善端之時其君大帛之冠大布之衣戴星出入為之臣者始而四馬繼而五之後且六之不守常制彼姝子豈肯以非禮相接而詩人豈肯以非禮見頌斯大可疑也知程子以素絲良馬為見賢之禮其說不可易也自古見賢恒用車馬逸詩云翹翹車乘招我以弓卷阿云君子之車既庶且多大夫以車馬聘賢人禮也五之六之程子所謂有加無已也素絲紕之據周禮註云用以維之恐旗縿之曳地據爾雅則為龍旂之飾以緣旒之邊者孔氏又謂以素絲為線縷使之相連一物三異其說按集傳乘此車馬即在建此旌旗内孔疏云未設縿旒空有析羽謂之旌既無縿旒又安得有素絲之祝耶王氏云素絲為組以繫良馬其說是也程子以素絲為束帛義猶未妥
  干旄三章章六句
  詩總聞云衛君出野親迎其禮如此受迎者他時將何贊助以為報也是以姝子為女子也
  載馳許穆夫人作也 閔其宗室顛覆自傷不能救也衛懿公為狄人所滅國人分散露于漕邑許穆夫人閔衛之亡傷許之小力不能救思歸唁其兄又義不得故賦是詩也
  錄詩者只重義不可歸不敢踰越以見穆姬之賢其于思衛之切望救之殷皆非所重若詩人之意全注控于大邦誰因誰極上而以歸唁衛侯領起嚴氏粲曰夫人盖欲赴愬方伯以圖救衛而託歸唁為辭耳次章承上起下三章方明咎之而所以欲歸之故至末章說破不如我所之繳轉歸唁見此行所係甚重也
  一章載馳載驅虚寫歸唁之急即泉水所云載脂載牽旋車言邁是也大夫蘇傳云許大夫之弔衛者也大意云馳驅而歸唁于衛此予志也乃不使我馳驅而僅使大夫跋涉則驅馬至漕遂成虚願憂心所結何以解之故下章以既不我嘉緊接
  二章既者已事之辭箋以上章大夫為告難之衛大夫則義不得歸意全未及於此既字難通故不得不訓既為實集傳謂大夫跋涉而來引以為憂則義不得歸意亦未盡于兩既字亦有礙不得不釋既為果其實義不得歸意已盡于大夫跋涉句此中便包穆公阻之于内羣臣諫之于外遣大夫唁之不使夫人往可知故云爾既不以我歸為善則我不能旋歸矣于兩既字方有着落視爾不臧詩記云為許人者視爾父子兄弟之間有災患不臧其心如之何則我之思不遠矣不閟謂曉然易見也
  三章嚴氏粲曰我無所告愬愁鬱成疾欲采蝱以療之人見我之愁鬱以為女子多思其常耳然亦當論其思之是否而許人尤我之思歸豈皆穉且狂乎何不解人意也
  四章何焯讀書記云考其時狄入衛在閔公二年冬此詩曰芃芃其麥殆背冬涉春麥秋將至矣夫閲數月而救不至則與國之充耳可知其與黎臣之言葛之誕節者何以異左氏于許穆夫人賦載馳之下即係以齊侯使公子無虧戍曹則是詩有以激之耳因依也極至其國也兩誰字十分斟酌全神已注在齊桓身上不然如紀侯之依魯黎侯鄭忽之依衛魯昭之依齊何補于事百爾指許大夫之往也百爾所思或云不過問唁之常非也盖控于大邦誰因誰極即夫人與許君大夫謀者但不如我親自歸衛與衛人謀更當一番親切也
  載馳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八句
  鄘國十篇二十九章百七十六句

  詩序補義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五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衛
  說見邶風
  淇奥美武公之德也 有文章又能聽其規諫以禮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詩也
  孔叢子曰於淇奥見學之可以為君子也輔氏廣云曾子首章後六句之說字義明白意旨詳備盖謂當從大學釋詩也或謂傳者引詩非為此章作訓詁然後序以聽其規諫說切磋於學問意合以禮自防說琢磨於自修意合輔氏之言當矣武公老而箴儆於國曰無謂我耄而舍我則公之學問莫大於受規諫抑戒賓筵二詩無非以禮自防則其自修亦無過於此序說誠與大學表裏通篇美武公之德一章是德之進益民不能忘所以驗其德也二章於嚴肅處形容充耳會弁皆有嚴整意所謂盛服亦敬也故將下四句覆述美之三章金錫圭璧承切磋琢磨來德至此已渾化無迹瑟僴赫喧不待言矣故下四句於寛和處形容之敬而和恭而安故曰德之成
  興意直貫到不可諼見綠竹而思君子正其不諼處工夫即在切磋琢磨瑟僴是敬謹之容赫咺是光輝之著皆以容貌言許氏恐其重複范氏謂名譽之著皆非也
  傳綠王芻也竹篇竹也郭璞註爾雅云王芻今呼為鴟脚莎某氏曰綠鹿蓐也釋草云竹篇蓄郭註云此作竹字同音異宋熙寧初吳安度試舍人院有司以所賦綠竹詩背王芻古說直以為竹遂黜富韓公言史記叙載淇園之竹正衛產也安度詩有據遂賜出身事載容齋三筆郝氏敬云禹貢豫無竹材世稱渭水淇園以希貴見稱漢去武公時至八百年苟淇竹如彼其盛不應盡化烏有水經註今望淇川無復此物惟王芻篇草不異毛興范家相詩瀋曰經傳言竹如易之篬筤書之篠蕩禮之竹箭皆不帶綠字詩言綠竹當是王芻篇竹又戴凱之竹譜漢武寇恂所伐别有一種䈛竹理或然也
  淇奥三章章九句
  考槃刺莊公也 不能繼先公之業使賢者退而窮處淮南子曰夫可以揚清激濁抑貪止競其唯隱者乎故錄考槃
  孔叢子曰於考槃見遁世之士無悶於世也
  此詩形容碩人處全在獨字永字如後世梁鴻之隱霸陵山彈琴自娛夏子冶之入林慮山中人無知者管幼安客遼東坐一木榻五十五年皆是也然則此時之世為何世其君為何如君故曰刺莊
  考槃集傳謂成隱居之室考槃在澗者猶云築室在澗耳在字方有安頓於諸家為優
  詩說云澗阿陸是一處其地兩山夾水其上有陸其旁有阿雖分言之實指一處也
  言考槃在澗正如南陽草廬此中大有人在陶詩云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是首句意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是次句意寛以心體言之便含中有獨樂意獨字無限孤另此時最易改節所謂誓者乃詩人形容其志之堅非賢人真有此誓也唐人詩從聽世人權似火不能燒得卧雲心是誓字之義箋說謬甚辨說駁正良允
  山夾水曰澗有仄狹意寛則居雖隘而心自寛也曲陵曰阿亦有偏曲意薖傳訓寛大言地雖偏而心自遠也高平曰陸軸盤桓不進之意亦反對也寤宿一般真樂都從無言處自領何可告人
  考槃三章章四句
  碩人閔莊姜也 莊公惑於嬖妾使驕上僭莊姜賢而不答終以無子國人閔而憂之
  此詩閔莊姜賢而不見答也盖求其不見答之故而不得或者世俗所尚莊姜未能莊公頑鈍人也其不相答以是之故乃從俗情上細細揣摹因從莊姜處處推勘而無一不兼之卒不見答是可怪也乃見其可閔也盖對莊公言更說莊語不得莊公好色之徒故其辭褻又勢利之徒故其辭侈而閔之之意却于言外見之
  一章碩人者大德之人以稱莊姜良允乃莊姜之淑德概不之及但見衣錦而加之褧衣便見夫人誠樸守貞含素不尚華飾早與狂蕩之人針鋒不對即此便是不見答之根前二章就平日言後二章方追溯其來嫁兩碩人分界甚明
  二章史榮曰巧笑曰倩言巧笑之狀所謂笑靨也亦謂輔靨淮南子脩務訓奇牙幽靨䩉摇註云靨䩉頰邊文又說林訓靨䩉在頰則好註云靨䩉頰上窒也楚辭大招靨輔奇牙註言婦人頰有靨輔也洛神賦明眸善睞靨輔成權註亦引大招為證按頰輔之靨謂之笑靨即兩頰之笑渦也即詩好輔口之謂也上五句已極容貌之美然有下二句方見神氣生動三章言敖敖之碩人我想其來嫁而税于農郊也車馬之盛入君之朝一時大夫無不喜君嘉耦而曲體君心者有如此
  四章承上來嫁說自齊之衛必渡河鱣鮪葭菼皆大河所有以興庶姜庶士
  碩人四章章七句
  據左傳詩為國人所作列女傳莊姜始至操行衰惰傅母作是詩補傳云詩言翟茀以朝盖為得禮不見衰惰之狀况譽為碩人極道容色之美非傅母所宜言國人之辭也續序以左傳有美而無子衛人所為賦碩人語遂以為國人憂其無子不知左氏歸重在以完為己子上故篇首以無子提起非謂此詩專為莊姜無子而作而姜之可閔亦不以其子之有無也
  氓刺時也 宣公之時禮義消亡淫風大行男女無别遂相奔誘華落色衰復相棄背或乃困而自悔喪其妃耦故序其事以風焉美反正刺淫泆也
  序所謂刺時者盖刺當時惡始而不得以晚盖者也此詩借棄婦之辭為失身敗行者寫照後序夾雜難通
  先儒云谷風說來都是德此說來都是情又谷風節節是哀怨此節節是供牒故同一見棄同一勤勞同一悲愴彼首章曰德音莫違貞也此首章曰子無良媒奔也
  一章有所托而謀謀而許許而送送而下文復思其來曲折之甚
  二章以爾車來以我賄遷已草草登車矣男子非徒貪色直利其多金
  三章歐陽氏曰桑之沃若喻男情意盛時可愛至黄而隕又喻情意易於衰落耳鄭以桑落為仲秋時又謂鳩非時而食葚桑在春夏皆未落豈獨仲秋而秋安得有甚按此駁鄭甚當 此一章承上起下作轉捩
  四章桑之落矣可言色衰可言愛弛可言金盡凡没興事一齊迸注都在此四字中
  五章言既遂遂竟也盡也我既盡此勞苦之事乃逢彼之暴怒至于見逐乎若云婚姻既遂便與上四句不相粘屬 補正云老使我怨又曰總角之宴則為夫婦者久矣三歲為婦乃計其食貧之日耳靡室勞矣謂室中之事靡不躬執其勞
  六章及爾偕老老使我怨箋云我既欲與汝俱至於老老乎汝反薄我使我怨也將老字一頓作詰問之辭則尚未甚老也然婚姻自有正禮猶淇之有岸隰之有泮不可踰也今我不能自持相與宴好而邀以信誓初不思其如此適與正禮相反也反是正禮而不思今日見棄固其所耳尚何言哉淇岸隰泮作禮義大閑說則女之躭兮一段亦有着落
  氓六章章十句
  竹竿衛女思歸也 適異國而不見答思而能以禮者也
  此詩集傳謂思歸寧而不得是也何嘗有不見答之意古序但云衛女思歸未嘗明言何國續序曰適異國亦不知為何國也夫豈有不知所適之國而能知其不見答哉集傳於泉水篇多父母終三字說者遂以此父母未終亦臆說也夫父母在歸寧禮也何悖於義而思之如此其切耶則父母終可知矣
  一章爾爾淇水也爾衛也即爾兄弟也鍾氏惺云抑鬱之情以風調寫之季彭山不解遂以為淫可知風調詩中自有即此以參鄭衛思過半矣
  二章以思字領起泉源淇水如在望也而無如終遠父母兄弟何也
  三章陸氏詩學巧笑二字懸想淇上游女風景末章駕言出遊乃說自己耳作詩篇法固當如是
  四章駕舟楫以出遊發抒憂鬱我之願也而無如遠莫致之則亦長為遠兄弟父母之人矣結出一憂字詩所由作也
  竹竿四章章四句
  芄蘭刺惠公也 驕而無禮大夫刺之
  序言刺惠公者得之後序云驕而無禮則非也芄蘭柔弱正與驕而無禮者相反按惠公之即位也少齊人使昭伯烝于宣姜惠公不能禁也且左右公子之徒以其譛殺二兄常懷携貳不得不倚齊為重因而俯從其命如芄蘭然非有依附則不能起此甘為人役之喻也
  箋云芄蘭柔弱恒蔓延于地有所依緣則起詩言吾君童子之年有成人之佩其所立當何如者乃雖則佩而才能我不之知也但見所佩者不獨也容刀珮璲且垂其大帶而驚瞿特甚視彼芄蘭同其柔弱附于大國然聽命又何怪焉觿者說苑謂治煩抉亂之物佩觿猶云當成人之任指為君言是借用字容遂帶因佩觿而連類及之服愈盛以見其任愈重也悸程子曰悸悸然心不定也正形容無能處童子原非不美之名惠公即位年已十五六童子佩觿猶云孺子王矣年少而當重任也芄蘭不是興童子興其無才能驚顧退却耳
  芄蘭二章章六句
  詩億此刺當時之嬖臣也禮記大全長樂陳氏曰惠公服成人之服而有童子之行皆非也
  河廣宋襄公母歸於衛思而不止故作是詩也
  此序辭費疑有後人增入之字說苑宋襄公兹父為太子桓公有後妻子曰目夷公愛之兹父請立目夷公問其故對曰臣之舅在衛愛臣臣若終立則不可以往絶迹於衛是背母也且臣自知不可處目夷之上後目夷逃之衛兹父從之三年桓公疾使人召之曰若不來是我以憂死也兹父乃反復立之然後目夷歸也桓公卒兹父立夫人在衛思之義不可往乃賦河廣詩孔子曰吾於河廣知德之至也
  詩億河北方流水之總名非必專指大河嚴氏據一河字遂以此詩為宋桓公在時所作盖夫人於桓無相思之理宋仁宗廢后郭氏尚不肯與仁宗私見况賢如夫人耶此詩河廣宋遠皆欲歸宋之意盖作於襄公既立之後也
  襄公寧讓千乘之國不忍疏母子之情孝之至也而夫人之作是詩恐傷襄公之心也假而曰靡日不思其子將何以為情假而曰遠莫致之是又明明以迎養示其子也是以寧置母子之情於不論而曰誰謂宋遠乎跂而望之即是也曾不崇朝可至也若曰吾與汝不過咫尺之睽耳問使可以時至音耗可以常通在我不必有倚閭之望在子不必有陟屺之思盖意實思之而語中為未嘗思者然守不可歸之義而又曲體孝子之心夫人之情苦矣夫人之賢至矣故孔子以為德之至也
  河廣二章章四句
  伯兮刺時也 言君子行役為王前驅過時而不反焉繻葛之戰祝射王中肩此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絶無之事諸侯無起而正其罪者維時衛人師敗而還詩人憤之故託為思婦之言以刺時盖當此之時天下無王諸侯皆可刺也為王前驅以桓王親將故曰為王衛師隸右軍軍以右為前故曰前驅也自伯之東緊承為王前驅來王城在東諸侯之師先至京師而後伐鄭衛與鄭構久矣提出之東以見今日奉命于東非若前此伐鄭遽從而西也如思婦自作齊桓未興天下何知周室况一女子安能大義炯然聖人錄此詩一以見王室陵夷諸侯犯上春秋之所以作也一以見野有遺直志在尊王東周之大可為也一章嶄然而起味其辭氣絶不類閨閤言伯以強武之才急趨王事執殳前驅便見諸侯無王而伯獨有王
  二章袁仁或問曰不但行役之久自初伐至周之時而我首已如飛蓬
  三章其雨其雨杲杲出日亦見敵勢甚熾雖天子自將未易為力既為王前驅故雖首疾而甘心無所怨悔
  四章憂思所結至于心痗以心痗結此詩詩人之意可知矣
  伯兮四章章四句
  有狐刺時也 衛之男女失時喪其妃耦焉古者國有凶荒則殺禮而多昏會男女之無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
  狐妖淫之獸雄狐綏綏以刺襄公莫赤匪狐以刺有位衛之淫風流行當時在位之人不尚淑女專尚美色有娶非其耦者如齊崔杼之于棠姜楚巫臣之于夏姬是也詩人託狐以興集傳綏綏獨行求匹之貌求匹于水之梁失其所求也裳以配衣猶婦以配夫婦而無德如無裳也所以為憂也之子指當時求匹之人
  帶以束身言婦德不足以檢束吾身如無帶也 服以章身言婦德不足以光顯吾身如無服也
  有狐三章章四句
  木瓜美齊桓公也 衛國有狄人之敗出處于漕齊桓公救而封之遺之車馬器服焉衛人思之欲厚報之而作是詩也
  序美齊桓其義不刊而或以為惡文公之不仁味其語意有感德之深情無風刺之微意當楚丘既城衛人漸致殷富而追念桓德銘入肺腑詩所由作也感之者衛所以致其感之如此者由齊桓有以施之也凡詩數章章各有意而此篇别無淺深正以其一唱三歎而意猶餘于辭之外乃見其銘德之深也重在永以為好言贈以微物猶當厚報永好為期况功同再造而我無尺寸相酬唯有世世子孫玉帛相見齊廷誓與永好而已語複而意無窮正於含蓄處見之木瓜三章章四句
  衛以宣惠而致滅以文公而中興邶終二子乘舟著其亡之因也鄘終載馳著其興之因也衛所以興齊桓之功也故以木瓜收三衛之全局
  衛國十篇三十四章二百三句

  詩序補義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六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王
  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程子曰詩亡謂雅亡盖以風則黍離十篇猶作於東遷之後朱子本此以註孟子是也然雅亡之故實有不可曉者若謂東遷無陳善納諫之辭則富辰萇弘王孫滿之徒莫不忠而有文何難規橅二雅若謂平王之後無事則戰於繻葛出居于鄭豈無忠義之士為變雅之音如云史官散佚則老職司柱下聖人從而問禮且晉董狐衛史嚚史輶魯史克皆其選也何至專錄民間風謡偏軼朝廷大制作若云平桓亦有雅泛求之三百篇以實之則又何詩不可附會然則東遷何以無雅竊以意逆之西周風氣敦龎其文厚重朝會燕饗之樂章公卿大夫之辰告釐為雅音播之管絃雅之所以盛也東都立國孱焉不振地復鄰於鄭衛既無巡狩述職之事一時士大夫靡然趨於東音東西之聲既異風雅之調遂别夫子所謂有司之失其傳者多矣即如漢武時河間獻王進雅聲詩樂而一時所尚皆新立之樂府晉永嘉之亂江左初立宗廟太常賀循奏曰舊京荒廢音韻曲折無識者於今難以意言然則東周有風無雅猶操南音者之不能強而西而北也亦猶樂府之不明於唐而歌詩之不能復於宋也不然王風十篇不盡出於民俗如君子于役大夫刺王即雅之北山矣葛藟王族刺王即雅之角弓矣故自西周以來未有大臣獻納而稱風者有之自王風始故曰平王之世無雅也
  黍離閔宗周也 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過故宗廟宫室盡為禾黍閔宗周之顛覆徬徨不忍去而作是詩也
  全詩未嘗及宗廟宫室并未及宗周序者明白指出用一閔字其一副如醉如噎之情千古如見
  劉元城謂往來行役固非一見以當時之景物為行文之次第兩彼字傳云彼宗廟宫室謂我何求者人固不知彼為何處直視為禾黍之區矣不言悲而言憂正以朝廷絶少中興氣象胸中有一段光復舊物之志而不得舒非徒下新亭之淚也或責大夫不為王言夫安知大夫之不告于王而不用乎
  范家相云襄公立國之初恐未必將西周宗廟悉犂為田按此犬戎焚毁者耳梁書侯景傳泰清三年十二月百濟使至見城邑丘墟于端門外號泣域外使臣且然矣鎬京焚毁大駕東遷久而為田固其所也按許氏以黍色黄稷色黑按本草黍亦有赤白黄黑數種許氏誤矣黍稷之苗雖頗似粟而結子不同粟穗叢聚攅簇黍稷之粒疎散成枝孫炎以粟為稷誤矣又盧穄蜀黍也其莖苗高大如蘆今之祭祀者不知稷即黍之不黏者往往以蘆穄為稷亦誤也然則粟者總名黏者為黍不黏者為稷耳
  黍稷三章章十句
  劉向新序衛宣公之子夀閔其兄伋之見害作黍離太平御覽伯封作也【伯封伯奇之弟】曹植令禽惡鳥論昔尹吉甫信後妻之讒而殺孝子伯奇聞伯勞而悔悮故作是詩自毛詩出古序行而諸說皆廢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 君子行役無期度大夫思其危難以風焉
  平王之時西戎作難故戍申戍甫征役繁興又立於諸侯國家新造故錫命聘使不絶詩人目撃其事乃述大夫行役室家思念之辭欲王體恤之也
  箋云苟無飢渇憂其飢渇也見身存猶可緩為歸計此中含蓄正不忍言
  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
  君子陽陽閔周也 君子遭亂相招為祿仕全身遠害而已
  賢人隱處則其君可刺此不言刺平而曰閔周者盖平王當屯之初九蠱之六二非有亨屯幹蠱之材不足以圖恢復吾讀干旄而知衛之中興讀君子陽陽而知周之不復西也流離播越與衛相同其君不聞帛冠布衣其臣不聞素絲良馬君子沉抑賤官覺黍離麥秀一副血淚轉付諸執簧執翿陽陽自得上而且招其同志相與偕來然則詩之所謂樂者正其澘焉欲涕者也平何必刺哉而以公劉太王之豳岐文武成康之豐鎬棄如斷梗夷然不概於心是可閔也輔氏曰古之樂官實掌教事故賢者多隱于此郝氏曰士不得用并求為抱關撃柝不可得故爾溷職優人按此兩說並通然即一伶官而其時之韗胞閽翟之可用者正多也其時之高爵厚秩不足有為者又可知也
  一章君子二字一頓見中興事業全憑賢者奈何陽陽然不見其憂戚也傳云陽陽無所用其心也是將宗社絶大愁煩一齊放下但見其執簧而招我曰此間樂吾與爾共之末句盖招之之辭
  此與黍離篇參看彼在心憂二字形容閔宗周此却重樂字反拓出閔之之意不知者乃云謀全身遠害是憫君子非閔周也豈知一身榮辱何與重輕而賢人顯晦實關興廢詩人豈為君子作感士不遇賦哉君子陽陽二章章四句
  揚之水刺平王也 不恤其民而遠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
  揚水箋云激揚之水以手激水曰揚如云掘泥而揚波水性本順而激之揚之雖一束薪不能流矣王命本行而顛之倒之雖一侯國不用命矣想見當時諸侯不服調遣不得已以畿内之民戍申盖西周更歷十三主雖幽厲之世從無此事故其事為創見祗覺侯國之民安堵如故而王都之民奔走不遑勞逸既分安危亦異彼其之子歐陽氏指列國當戍之人懷思歸也
  甫許姜族也戍之由申推及之也平王之為姜氏謀者愈周到則戍者愈厭苦
  揚之水三章章六句
  王氏道謂申侯雖有弑君之罪實有存周之功平王固當復父之仇尤不可忘母之難竊以為不然周雖播遷王室聲靈未嘗遽替申侯非犬戎之力無能勝周幽雖無道非申侯召戎何至社稷為墟誅申侯以復父仇立其子以慰母志天理昭人心奮不待後日秦文之逐而周轍西矣嗚呼秦趙高手握兵柄推刃二世而子嬰一乳臭不動聲色有以制高之命况奄有六百里之京師者乎乃平既委靡而當時諸侯秦襄利取鎬京鄭武利取十邑晉文衛武雖有勤王之功未遂復仇之志此周之所以東也
  中谷有蓷閔周也 夫婦日以衰薄凶年饑饉室家相棄焉
  周公營洛王氣所鍾苟得令主不難光復而反仇為恩大本已失於是天怒于上人怨于下饑饉薦臻室家相棄至于如此讀中谷有蓷但見蕭瑟之氣哀慘之音以視西周别是一般天地詩人寫出耳目不思聞見之景而胸中絶大志願灰冷矣序曰閔周有以知其心也夫
  一章程子曰蓷谷中所生之物待隂潤而後能生故暵則乾矣興夫婦樂歲則能相保凶年則至相棄也二章嚴氏粲曰脩長也長茂者亦為所暵興饑饉甚則粗給亦乏絶矣條條然而長歗其悲恨甚于歎矣不善猶言不幸
  三章茹敦和曰暵其濕矣言今日之暵或異日而濕以興今日之苦或他日之樂未可知也而女則何嗟及矣言不及待也猶云索我於枯魚之肆耳
  詩人所見只一女而歎而歗而泣以漸而深曰有女曰嘅嘆知非此婦自作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
  兔爰閔周也 桓王失信諸侯背叛構怨連禍王師傷敗君子不樂其生焉
  舊謂此詩以兔喻鄭雉喻王罹于羅喻傷敗然詳味詩意沉痛刻酷云我生之初猶及西周之世我生之後逢此百凶正東遷之初也安得指桓王伐鄭事桓王失信以下後儒增入無疑
  一章雉善闘守信不踰集傳以兔喻小人雉喻忠直之君子是也小人得志而君子罹罪刑政之舛也夫我生之初天下無事尚無待于有為我生之後時方多難遭此百羅安可以無為哉尚且安寤而不動以致百事廢弛更無望其亨屯傾否周之所以可閔也尚猶也兩尚字一例羅網也言患難也
  二章造作為也創造一番使乾坤改觀氣象煥發天下無事則無待於此無覺如偃卧而不驚覺也形容平王極切
  三章庸功也天下無事無奇功可建今則社稷丘墟君父為戮百凶孔棘矣佯聾不聞安望其有功乎
  葛藟王族刺平王也 周室道衰棄其九族焉
  春秋文六年傳宋昭公將去羣公子樂豫曰葛藟猶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為比盖引此詩也
  通篇三提終遠兄弟盖與王叙兄弟行而以王為昆也主意全在末章王以他人視之是以他人為昆矣夫以他人為昆而不我恤亦其宜也而吾與王豈他人者前二章却從後一章推出與王為兄弟行則王之父母即吾諸父諸母諸父諸母亦父母也他人可為昆豈他人可為父母乎皆從兄弟推上一層故三章皆點終遠兄弟句先言父母者故為逆耳之言且動之以先王先后之思也
  一章綿綿不絶之葛藟庇其本根見王亦同在葛藟本根中而無不託庇者今不在豐鎬之山而在大河之滸矣王族之從王于東都猶是也
  二章莫我有王心目中無此人也
  三章莫我聞補正云休戚不相聞也
  葛藟三章章六句
  詩譜是平王詩宗序也皇甫士安及崔靈恩集註皆以為桓王時說者因附會為刺周鄭之質子皆非也
  采葛懼讒也
  此非懼讒於讒言未入之先乃讒言既入疎斥既加詩人為君子危懼之深也
  一章葛性蔓延又善攀附故為小人之喻而上之人任用之雖君子一日不見則鼓舌蔓延君心頓移有如三月之久矣况不止一日乎吾懼君子之不免也二章蕭荻蒿也蕭稂所以害嘉糓小人所以害君子三章離騷服艾以盈要兮謂幽蘭其不可佩又云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為此蕭艾也皆以蕭艾喻小人艾能薰灼其勢可畏小人能煆鍊其毒可憂
  采葛三章章三句
  原解韓氏愈謂日隔之疎加以忌者之口哲人憂讒每在去後君子日在君側羣邪有所畏而不敢小人譛君子必伺其間隔孟子致王憂十寒於去後趙高使二世人不得見而後鹿馬之計行霍光出沐而後上官之譛入自古小人排君子未有不
  始於離間而終於䧟害者
  大車刺周大夫也 禮義陵遲男女淫奔故陳古以刺今大夫不能聽男女之訟焉
  後序陳古刺今其說固非然以詩中一奔字遂定為淫奔天下豈有生未得為夫婦而死欲與之同穴者哉盖征役之人刺其大夫之辭檻檻啍啍如菼如璊皆言大夫之威炙手可熱豈不爾思爾指室家畏子不敢子指大夫不敢者不敢歸也猶云豈不懷歸畏此譴怒耳釋宫云門外謂之趨大路謂之奔奔者逃役而歸也既而無可如何則曰生則隔遠所居異室死則相隨與爾同穴復援皦日以誓之以明其不相背負也
  王氏道曰觀漸漸之石則王不恤其將觀大車檻檻則將不恤其士戰陳上下均服此毳衣者盖防守之卒以大夫彈壓之也
  大車三章章四句
  漢書哀帝詔曰朕聞夫婦一體詩云穀則異室死則同穴祔葬之禮自周興焉則此詩之非淫可知矣列女傳楚伐息破之虜其君使守門納息夫人於宫楚王出遊夫人出見息君乃作詩曰穀則異室死則同穴遂自殺息君亦自殺按左傳楚子納息媯生堵敖及成王是息夫人未嘗自殺也劉向主魯詩亦以此非淫詩矣
  丘中有麻思賢也 莊王不明賢人放逐國人思之而作是詩也
  序曰思賢盖賢人放逐而國人思之也傳云留氏也子國子嗟之父
  此詩傳神在叠句結穴在第三章末句此曰留氏子嗟彼曰留氏子嗟則思之者非一人麻熟而屢思子嗟之來麥熟而屢思子國之食李熟而兼思二人亦所思首非一時非一處想見民間家人婦子一飲食一居處一燕會無不反覆歎息纒綿不已非斯二人深入民心何以至此彼者在彼而不在此也佩玖傳云美寶也民安物阜國之寶也家給人足民之寶也所以思彼二人如此之切者以其貽我以至寶也賢人為國之寶有其寶而棄之周之所以不復西也故為王風之終
  先言子嗟而後及子國或王惡子嗟并子國去之或王惡子國先去子嗟使之不安其位說者乃云無父子並斥之理又曰不宜先子後父皆非也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
  范逸齋謂子嗟子國兄弟也說既無稽何氏楷云鄭桓公淫于鄫夫人季妘此詩季妘所作復廣引典故以證其說李迃仲曰詩中所言即是事蹟此言甚當如泥詩言而必求當時之事實之則一部左國何事不可以牽合耶
  王國十篇二十八章百二十六句


  詩序補義卷六
<經部,詩類,詩序補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七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鄭
  鄭詩不淫馬氏端臨言之詳矣而夫子曰鄭聲淫說者因謂鄭聲自淫鄭詩目正也豈有論其詩則忠臣賢士語其聲則里巷俟邪者乎蓋夫子所放者别有所謂鄭聲而非此二十一篇之謂也春秋時鄭簡公以師觸師蠲賂晉悼矣後又以師茷師慧賂宋慧亦自云淫樂之矇意必當時新撰一種淫哇以媚強國而聲遂流傳聖人筆削在一時賡歌在衆口豈能驟奪其所習而使之一歸於正為邦者偶一不察足以亂樂故夫子亟欲放之也如必以鄭詩為淫則秦以女樂遺戎齊以康樂遺魯真淫聲也豈亦以是二十一篇為樂章乎古樂之不傳久矣樂書云東漢雅樂郎杜夔已老祗記鹿鳴騶虞伐檀文王四篇餘聲不傳太和又亡其三至晉而又無傳然則東萊所謂三百篇皆中聲朱子非之竊恐無所據以知其是亦恐無所據以辨其非也魏文侯以鄭衛之聲為新聲子夏亦以為新聲此二十一篇自桓武以來即有之豈傳至戰國而反以為新者哉新聲云者新造之聲艶麗之曲代有創作俱謂之鄭聲者以淫樂始於鄭也其中不過極形男女閨房之欲所謂奸聲以濫獶雜子女不知父子正謂此也又考漢志云鄭聲施於朝廷哀帝時鄭聲尤甚而左延年之徒以善鄭聲被寵隋書安馬駒曹妙遠等能造曲多習鄭聲三百篇之聲亡久矣豈鄭詩獨傳于後世乎然則鄭聲别有其聲而非此二十一篇也若此二十一篇班固惟以出其東門溱洧二詩徵風俗之淫其餘多忠君愛國之意思賢懷人之作音節雖曰優柔本體自爾剛直而直指為淫竊恐其未必然也
  緇衣美武公也 父子並為周司徒善於其職國人宜之故美其德以明有國善善之功焉
  記曰好賢如緇衣則爵不凟而民作愿孔叢子曰於緇衣見好賢之心至也傳曰鄭武公養賢而賦緇衣是也續序之說非也好賢之詩多矣而聖人必以緇衣為法者豈獨以其志哉即音節神韻之間具有纒綿悱惻之意焉連用四兮字兩子字兩予字一段親愛之神如見
  一章緇黑色緇衣武公所與賢者之衣也宜稱也言新成之衣長短與身相稱也子無珍惜之也服之而敝予又改為也且適子之舘凡器用之具使令之人果無不適意否也子或省親而還歸則途中飲食予授子以粲無稍匱也粲餐也何以不言車馬其所常有者無待言也蓋武公養士於學之詩
  二章好謂既敝改為而色鮮明也服之而敝則又改造有加無已也
  三章蓆改造而更寛大也敝又改作始終不變也緇衣三章章四句
  將仲子刺莊公也 不勝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諫而公弗聽小不忍以致大亂焉此欲莊公之保全叔段而作此詩以諷之也言公之封段于京不得已耳祭仲之諫公也云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公嘗曉之曰請仲子兮無踰我里以比無預我家事也無折我樹杞以比無欲徙段於他邑也吾豈敢愛段之才寄以人民社稷乎畏我父母故也仲子君將不堪之說殊可懷也而父母請之之言亦可畏也畏即所云焉避害是也然不與以師保而聽其所為必至於作亂吾恐里中樹杞不能相庇又縱尋斧焉已也蓋詩人以仁厚居心以忠愛事君以防微杜漸憂國以保全骨肉悟主莊能用其言何至為克段之舉哉
  將仲子三章章八句
  叔于田刺莊公也 叔處于京繕甲治兵以出于田國人悦而歸之須三章合併看乃見叔段之美之至其所以為美者正其大不美者也而莊公則俟其自及可刺也詩人習見叔段遊獵前後而形容之覺隨舉一事而京城里巷縂無與之相比又仁人多不能威武威武之人多不能延接賓客叔兼有之乃為盡美然以見其遨遊里巷狎比小人招集亡命走馬擊劍後日敗關並著於此而公置之不論則寵之者乃所以陷之也詩人所為刺之也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漢宣帝以次子淮陽憲王聪達有才拜韋元成為淮陽中尉欲感諭王輔以推讓之誼由是太子遂安齊高帝從弟季敞性豪縱上心非之嘗語之曰卿可數詣王思遠以其立身簡潔也皆因其所闕而儀以賢佐使之潛移則莊公於叔段可刺矣
  大叔于田刺莊公也 叔多才好勇不義而得衆也此篇俱作叔自于田而公所二字苦無安頓惟傳善說詩乃曰叔之從公田也則獻于公所句最著眼而將叔無狃戒其傷女尤為一篇之綱蓋詩人想莊公失教之故或者平日一種粗厲輕儇之習足為亂階者未嘗親見之故不以為意耳至從公田獵公所目擊也䄠禓暴虎誇示乃兄而傷女之戒藹然形於莊公之口吾以為無傷也其臨事之善射御者如此事畢之整暇者如此夫安得傷之所可懼者負才恃衆未聞父兄之教師保之訓吾恐禍在蕭牆危如履尾正不徒區區䄠禓間矣詩人于莊公口中露一狃字若已深中段之痼疾又用一傷字若已預知他日敗關而一時之言旋過旋忘欲保骨肉無傷不可得矣詩人忠愛之至彼祭仲公子呂輩豈足及此哉不義得衆之說本之後序疏以負才恃衆易之甚當箋云宵田也非也蓋焚林而田也如組如舞傳曰驂之與服和諧中節疏云言叔之所乘馬良御善耳非大叔親自御之下文又良御忌方大叔自御
  嚴氏粲云磬以騁馬控以止馬則馬之進退惟其意所以實其善御也後手絶力而縱前手攧而送則矢去勁而有力所以實其善射也 射御之善俱是一時事又俱是從公時事段以公戒其無傷益逞其武威鼓其技勇以見弟優為之不煩阿兄致慮也按古射御用兩人所謂不失其馳舍矢如破穀梁傳云御者不失其馳然後射者能中是也段此時心目中有莊公在故將御者之轡自已執之隨御隨射顧盼自雄顯出超羣軼倫從來未有之技使觀者歎服方足驚動乃兄
  首章言火烈具舉舉起也蓋火起虎出段握拳迎之的是初獵事火勢漸揚禽獸並出故驅車逐之的是中間事火勢已盛禽獸四散已畢故車遲發罕以終焉只寫火而次第不紊如此 罕傳曰希也如鼓瑟希之希猶間隙也謂漸漸希間去正與慢字對而叔之餘勇可賈矣
  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清人刺文公也 高克好利而不顧其君文公惡而欲遠之不能使高克將兵而禦敵於竟陳其師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衆散而歸高克奔陳公子素惡高克進之不以禮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國亡師之本故作是詩也
  按左傳杜註高克好利而不顧其君向不知所據及讀詩後序知杜氏所本也然三傳及史記俱不言克好利後序何以知之蓋以殺申侯傳而臆揣之耳鄭文殘忍過人如執王臣使盜殺二子皆優為之何有於克使克專利何難數而誅之而反授之以兵陽若任用而隂去之耶故孔氏疏春秋以為無罪可告諸侯是也且文公非忌虎假以翼也逆料清邑之兵非其素將久留河上人心自離及師潰而歸欲止不能欲歸不可不得不舍鄭而奔也後序周納高克幾與申侯同科聖人灼見至隱大書鄭棄其師而不言高克出奔朱子歸獄鄭文而削去克之好利萬世之是非定矣
  上二章作引起之辭上三句言車馬器物整齊若此而問其所事則河上翺翔而己
  矛之上勾曰喬二矛故重喬李迃仲謂只寫甲兵之盛若云英敝則未有英敝而車馬猶武健者 恭錄
  折中云左後軍右前軍也旋迴抽拔也自彭而消自消而軸時更久矣止馳駟介不建二矛無鬭志矣翺翔逍遥之態忽而變焉左軍旋車而欲返右軍抽隊以潛遁中軍高克自將作為好言以鎮撫之而亦不能固其志也有潰而已於是左右之將返國而中軍之將出奔謹案高克所將雖止清邑之兵然鄭師所至每分三軍繻葛則分中軍左右距衛人伐鄭鄭以三軍軍其前則此分三軍可知然不言軍則以不滿二千五百人之數也
  清人三章章四句
  序以詩為公子素作意其或有傳受歟
  羔裘刺朝也 言古之君子以諷其朝焉
  凡刺詩而語若稱美者續序悉云陳古刺今非也此美其大夫而古序云刺朝何也蓋刺朝廷之不親任而置之疏逖之地也凡言彼其之子猶云彼人耳皆外之之辭如王之揚水魏之汾沮洳唐之椒聊曹之候人皆是蓋美在彼則刺在此也對居内者言則居外者為彼對親任者言則疎逖者為彼此大夫云彼其之子或已去位而追念其在朝之日或居疎逖而數稱其才德之全蓋惜之也觀下篇遵大路之思賢則知此時賢人之不得志者多矣
  一章洵直與下章孔武一例直訓順順理之謂也順理而率意徑行非侯也故必從容盡善乃見其美命天所賦之理舍者中心安之不渝正形容其安處時勢益險阻此心益順適 此章就從容順理處美之已包下二章意次章就果斷處說末章就文采處說皆舍命不渝之一節也
  二章孔武有力謂遇事有擔當有骨力也司主也一邦之中無剛正之人則是非可否全無主張之子為正直之主一邦賴之
  三章三英裘飾當從集傳朱子以此句言裘故以上洵直孔武俱以裘言傳以洵直指大夫說故以三英為大夫之三德按此章已作别調不與上章一例故上二章從傳而此章當從集傳
  召南羔裘其飾五紽五緎而此云三英豈古今異制損五為三耶
  羔裘三章章四句
  遵大路思君子也 莊公失道君子去之國人思望焉序言思君子乃從既去之後追想臨去之時一段留行情緒而思之彌篤言君子之去時我執子之袪曰無以失禮惡我我先君故舊不可遽忘也而飄然遽去先君有知能無悵然蓋使其君聞之知賢人在國衆心所歸而先君舊臣不宜輕棄從對面一照而君之不可寁故已在言下不言惡君而言惡我呂氏曰婉辭也故謂與先君故舊也或云掺執子袪子字蓋面言之然則畏子不敢亦豈嘗與大夫面言乎詩人與君子有同僚之誼原非泛常國人故思之切如此後序謂莊公時亦無據自莊公後代多失德君子以為醜行而吐棄之故曰無我魗好箋云善也當讀如字言今雖可棄而昔日先公之善不可遽忘纔與魗字對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
  女曰雞鳴刺不說德也 陳古義以刺今不說德而好色也
  刺詩有譏刺則指其過之謂也有風刺則規諷之謂也雞鳴之詩乃賢婦以其夫不說德而箴規諷切之也前二章規其懷晏安而忘職業後一章規其暱閨房而忘取善續序陳古刺今非也
  一章首二句苦難安頓遂致通節不靈如謂女方曰雞鳴而士且曰已昧旦則士勤于女矣尚須婦速之興且婦猶寢何暇規其夫彼爛然之明星又何以見之也竊謂此章俱婦人之辭禮雞初鳴夫婦盥漱適父母舅姑所是雞鳴而起乃人之常此蓋賢婦夙興而其夫猶燕寢乃告其夫云興居之節女曰雞鳴而起士之起或稍遲於女亦當曰昧旦而起矣子試興而視夜明星爛然非昧旦乎翺翔弋射男子之事尚其勤厥職哉不言夫婦而言士女見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截然不可踰越勿安於夫婦之私情也子興者速之使興視夜之早晚也明星有爛昧爽也翺翔有鼓舞踴躍意正振其惰心使之勃然興起也三章決非一時之言朱子次章謂既得鳬雁而歸末章云又語其夫界限分明其夫既弋而歸婦又語之曰弋言加之試與子宜之與之飲酒以期偕老斯時也勤則不匱足以資生樂而無荒足以蓄德而琴瑟之在御者亦静好焉 男修其業女勤其職黽勉同心夫婦相保所謂偕老也射弋不過其中一事飲酒和樂易流燕昵琴瑟窒人淫心故以静好為言三章然止警戒于帷房之間而未能親賢友善猶非說德者也此章不言子之當贈當問當報只形容自已說德之誠而君子之當親賢自見此從對面託出倍見真切
  女曰鷄鳴三章章六句
  車牽之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觀此賢婦真令人有高山之仰景行之行矣
  有女同車刺忽也 鄭人刺忽之不昏於齊太子忽嘗有功於齊齊侯使妻之齊女賢而不取卒以無大國之助至於見逐故國人刺之
  藉昏姻之故求繫大國君子恥之忽之辭昏可謂有君人之度丈夫之志矣祭仲勢利之徒其言不足深責而詩人乃以之為刺聖人又存而弗削此則大可駴者竊以為此詩之作當在昭公出奔之時蓋忽承莊公餘烈郎之戰惡曹之盟與齊最睦山戎伐齊忽執其帥大良少良歸之固有功於齊者也齊侯兩請妻之又與忽甚暱也使忽有中主之材仲執突歸發兵拒守而請齊為援亦足自救觀忽奔而齊再伐鄭納突而齊不與忽被弑而子亹誅渠彌轘則齊之能為忽用也明矣乃敵未壓境抱頭鼠竄固已大誤又不奔素所親厚之強齊而倚託苶然無氣之衛朔越五年而朔猶未免於奔其能如忽何詩人目擊其事而心傷之謂人君之擇所與猶親迎者之擇所偶也朝榮暮落之舜華乃與之同車雖翺翔佩玉何益焉而彼美孟姜美且都者反無作合之意可謂昧所擇矣彼者外之之辭後復警之云齊侯請昏之德音汝豈忘之純是一片借境首序所謂刺忽也後序以此為忽罪豈足以為訓鄭六卿餞韓宣子子旗賦此詩宣子稱為暱燕好可證此詩之旨矣
  有女同車二章章六句
  山有扶蘇刺忽也 所美非美然
  五詩皆作於昭公奔衛之日厲公竊位之時而此一篇則以子都指忽而狂且目突也子都莊公時人鄭之美麗者也故鄭人以意所美者即為子都子充猶子都也褰裳後序以狂童指突其說是也而傳誤以為指昭公按鄭風言狂言狡皆指突也春秋弑君篡國不絶書而執其臣使廢其君以立其所私則自宋創之鄭以小國受制莫敢誰何于是日望昭公之來而寄棲于衛者四年若不知有鄭者故詩人作此諷之使知人心猶繫乎故君鄰國非可以久託也或曰何不明刺之乃宛若婦人之言何也突猜刻人也祭仲立之而欲殺仲傅瑕迎之而卒誅瑕斯時昭公在衛其勢岌岌國中稍有向背形迹難以免矣詩人以思忽惡突之心而若為女子之刺男子者然不見乃見猶云燕婉之求得此戚施耳此際苦衷正難告之千載下耳國史知其心故曰刺忽亦諷刺之義也一章扶蘇宜在于山荷華宜在于隰興子都宜在于國者也乃見此狂且而子都者漂泊他邦無所棲寄乎二章山不惟有扶蘇而又有橋松隰不惟有荷華而又有游龍木則惟喬殊挺拔也葒則枝葉放縱殊奮發也今狡童在國而子充委靡不振一籌莫展乎上章閔忽之失所此章則刺其不能自強也
  山有扶蘇二章章四句
  蘀兮刺忽也 君弱臣強不倡而和也
  鄭突因宋得國而宋多責賂鄭不能堪也魯桓欲平宋鄭連年盟會而鄭必取盈鄭難再索突遂邀魯以戰宋復以魯紀敗齊宋燕衛之師迨宋以齊蔡陳衛報伐入其國都毁其祖廟而鄭竟不能禦則突甚矣當是時宋既成讎齊復搆怨而齊與昭公有夙好者也使昭以一乘入齊齊必為昭用以齊要宋合兩大國之師以納昭如疾風捲蘀耳昭何為而安居於衛哉
  一章詩人喚醒之曰今日時勢如風之吹蘀女知之乎齊宋兩大國若曰女乘此時以倡之則予必從而和之矣得國猶反掌也叔伯與旄丘之言叔伯同謂齊宋諸國也倡字略斷予諸侯自指也詩人有所畏不敢斥言故隱其辭也
  二章漂與飄同捲而去之甚于吹矣要要結也言女能倡我亦當要約與國連兵以納女也非齊宋之果有是言詩人設為是言以見其事可操券而成也倡有結強援申大義乘時振起意
  蘀兮二章章四句
  狡童刺忽也 不能與賢人圖事權臣擅命也
  按朱子答徐容問云忽有甚狡若鄭突却是狡此詩乃鄭突篡位之日詩人不仕其朝思忽而諷以發憤歸國也狡對柔懦言不與我言不仕其朝喜其不與我謀也不與我食恥其食為不義之食也維子言無貳心子指忽諸侯未踰年之稱正忽出奔之時也不能餐不能食憂其柔懦終無以復國亦諷刺之義或曰詩人何以不刺突所謂刺者諷諫之義忠臣之所以施於君者也突則絶之於鄭矣何為刺之突逐兄據國羣臣如祭仲輩俯首聽命代為畫策方以與言為榮受祿為幸而詩人皭然泥而不滓懇懇焉惟故君是念豈非歲寒松栢疾風勁草乎
  狡童二章章四句
  褰裳思見正也 狂童恣行國人思大國之正已也此鄭之賢人思忽而刺其不知復國之道也子指忽言子惠顧而思我則當使人褰裳涉溱至鄭而求我矣子即不我思鄭國中豈無他人如我者欲為子畫策乎狂童之狂已甚逆理恣行人心不附可乘之會也而淹留異國恭然不振可怪也
  晉文公之復國所賴狐偃趙衰諸人衛成公之復國亦賴甯俞諸人未有無謀臣奇士而能成其事者鄭忽覊衛四年其從亡諸臣皆猥瑣之才始既昧于所從繼復戀棧不去卒至一籌莫展非鄭無其人也有人而忽不知用也詩人作詩招之忽猶未悟必藉祭仲之迎而復國未幾身死賊手藉有賢人何為至斯褰裳二章章五句
  顧氏炎武曰傳曰忽何以名春秋伯子男一也辭無所貶李因篤云春秋之法天子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其餘大國稱侯小國稱伯子男是公侯為一等伯子男為一等也故子產曰鄭伯男也遭喪未踰年之君公侯降稱子如宋子衛子陳子之類是也今鄭伯爵也伯與子男為一等下此更無所降不得不降而書名矣非貶忽之辭故曰辭無所貶然則五詩之作于奔衛之日瞭然也式微曰微君之故黎侯即位久也狡童曰維子之故忽未踰年也皆臣子之辭耳如在復國之時夫子明以世子予之國史何為斥其名哉或謂刺忽之詩何以獨多昭公為莊冢嗣素繫人心而迫于強令坐視其君父之出走而不一援手舉國中曾無哀怨之音則天理絶矣此忽詩之所以多也五詩雖同刺忽而義各有主聖人存而弗削者一以見名義既正雖至失國猶足以繫人心一以見先王之澤忠義之心未嘗一日忘也
  丰刺亂也 昏姻之道缺陽創而隂不和男行而女不隨
  首序刺亂者有三有刺淫亂者有刺國亂民貧者有刺不用賢而致亂者此詩則女子適人不得其所困極而自悔之辭詩人述之以刺國亂民貧也言已之在母家也俟巷者有之俟堂者有之求昏者之衆也斯時即于求我者之叔兮伯兮許其親迎盛服共駕何至有今日之阨乎蓋或格於擇壻過嚴或阻於他故未偶皆不可知夫不以今日之家室為可安而轉以從前之庶士為可慕國亂民困衰世之音也四章皆自悔之辭固非望其再來迎己亦非欲他人之迎也
  人情憂喜極時往往為過分語求昏者多而云既有俟巷又有俟堂悔其不送悔其不將皆過分語鄭氏以為親迎誤矣親迎無婦自迎壻之禮是從極失意後癡心摹想從前一番熱閙不可多得也
  士昏禮壻親迎女登車姆為加景景與褧通加褧衣于禮衣之上避道路風塵也故傳云嫁者之服然曾子問孔疏云嫁服士妻褖衣大夫妻展衣卿妻鞠衣也無錦衣衣裳用錦箋云庶人妻之嫁服也蓋言錦衣也而復加褧衣錦裳也而復加褧裳嫁時之服已備斯時也予得以自主之叔伯即指上俟巷俟堂者駕字當讀斷言許昏而使之親迎也又在送將之後衣錦褧衣二句顛倒重複蓋困極無聊回想前日從其身上衣想到裳又從裳想到衣歷歷艶稱却是嗚咽之甚若作女為悦己者容便失其旨
  中谷有蓷之婦人已至仳離而但曰不淑曰艱難未嘗遽怨也此則失所而菲薄其夫鄭俗不如王風遠矣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
  東門之墠刺亂也 男女有不待禮而相奔者也先儒讀逸詩唐棣之華以為辭無甚暱非淫詩如淫則夫子不責其未之思矣此篇乃反其室遠之說正合何遠之旨宜為聖人所取晉酒泉太守馬岌求見宋纎不得銘曰丹崖百尺青壁千尋室邇人遠實勞我心古人直以此詩與杖杜緇衣並用故說者謂其室則邇其人甚遠二語足該蒹葭一篇而序云刺亂者當與下篇參看蓋賢人隱處人君棄而不求邦之所以亂也下篇曰風雨如晦則亂可知也故序但云思君子此云子不我即則棄賢可知也故序但云刺亂序詩者亦序其未明之意耳後序傳箋皆無取焉一章言賢人立品之高也東門之外有墠墠外之坂有茹蘆生焉此賢人之室也其室甚邇矣而其人則遠不以禮致之不可得見也夫室之邇人何以遠人之遠也亦君自遠之耳
  二章言人君棄賢以致亂也踐行列貌言家室中之内外上下截然整肅也豈賢者置身局外坐視國之迷亂而不一救哉賢人若曰豈不思爾而一救正乎亦子不我即雖欲救之無由也
  東門之墠二章章四句
  風雨思君子也 亂世則思君子不改其度焉
  傳曰興也謂風雨雜至而如晦喻世之昏亂也難鳴在暗而思曙喻君子居亂而思治也然兼有賦意憂世之士當此晨夕徬徨永夜安得君子正色立朝不改其度撥亂而反之治乎下二句從反面透出思字意既見而夷則未見而臲卼矣既見而瘳則未見而若負重疴矣既見而喜則未見而抑鬱愁慘矣夷集傳平也傳訓說便與喜字複
  詩所凄凄風雨初至而寒涼也瀟瀟既至而有聲也如晦風雨而晦冥也鷄初鳴則喈喈然相和再鳴則膠膠然相雜三鳴而將旦則接續以鳴而其聲不已矣夷如病初退瘳如病既愈喜則無病而且喜樂也云胡不喜此憂劇之辭也
  風雨三章章四句
  子衿刺學校廢也 亂世則學校不修焉
  此當時賢者為閭師黨正主學校之事故言今日者學校荒蕪生徒解散無以作育人材悠悠之思以漸而深焉而無賢君相振興學校之意隱然見于言外青青子衿不一其人也是為師者指其弟子而言往往教也嗣音謂繼續其絃誦之音也來來學也乍往乍來於城闕之間便有輕儇恣縱意一日三月所謂悠悠我思也亦以見一日荒落已有一日之害況不止一日二語通篇著眼處為人上者廢學不修吾恐有用之子衿流為佚遊之比匪人心風俗之患可勝言哉語語為子衿丁寧却語語為當道提醒子衿三章章四句
  房玄齡問於薛收曰道不行矣夫子何營營乎收曰上失其道則下修之得時則行失時則蟠先王之道所以續而不墜也古者謂之繼時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如之何以不行廢也言雖無興起學校之人而嗣音者當在子衿耳自秦坑儒燔詩書天下以學為諱漢祖馬上得天下未遑禮樂而一二老生於兵戈荆棘之際誦法孔子私相傳授人自為師乃得十一於千百漢武以來崇儒重道而宿儒名彦崛起以經學鳴毛公之於詩亦其一也苟非漢儒為先聲宋儒雖欲表章無由矣得魚忘筌豈通論哉
  揚之水閔無臣也 君子閔忽之無忠臣良士終以死亡而作是詩也
  箋謂同姓臣所作是也後序以為閔忽則非也亂臣弑逆必先翦君之羽翼使之孤立於上而後惟我所欲為至於宗室大臣尤所深忌詩人同姓親臣當君弱國危之日憂讒畏譏之時此身一去而君隨之故不覺垂涕泣而道之也
  一章激揚之水不可以流束楚興異姓之人不可以間兄弟也昔也兄弟世臣徧滿列位而漸次删除至於終鮮所存者惟予與君耳言汝親之也彼方謂人之親汝勝于兄弟用兄弟不如用他人此必無之理迋汝之言也
  二章惟予二人言兄弟在君左右者我之外更無一人危之亦痛之也姚氏舜收曰迋是一時之妄言不信是平日之不誠推極于平素甚言其不可信也揚之水二章章六句
  出其東門閔亂也 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棄民人思保其室家焉
  班固地理志鄭國土惬而險山居谷汲男女亟聚會故其俗淫鄭詩曰出其東門有女如雲又曰溱與洧方渙渙兮此其風也則二詩之旨瞭然矣序云閔亂閔淫亂之成俗也
  主持風教者敬以修已禮以齊民斯亷恥之心生冶遊之習化鄭上下習為淫風故出其東門而袨粧麗服紛然出遊至于如雲之多凡賢人所為觸目深惡者當時恬然不以為怪故不以無恥為可刺而轉以沈溺不反為可閔也匪我思存言雖則如雲之多非我之所取者也惟此樸素而無妖冶之飾勤儉而無佚遊之事相與樂之以為内助而已極華艶之地提出綦縞以明已之好尚在此而不在彼所以挽回世道也 如雲非必皆淫女也通解云不過冶容誨淫耳
  如荼言如荼之輕白可愛也吾惟此縞素之衣茹藘所染之布裳聊可與娱而已便見夫婦之外更無同志世道日非風俗日蠧可閔也
  出其東門二章章六句
  野有蔓草思遇時也 君之澤不下流民窮於兵革男女失時思不期而會焉
  蘇傳鄭人困于亂政感蔓草之得露零以生而自傷不及也故思得君子以被其膏澤思之而不可得庶幾邂逅而見之以適我願故鄭伯享趙文子於垂隴子太叔賦野有蔓草文子曰吾子之惠也義取此矣或曰有美一人婦人之謂也然則彼姝者子何以畀之亦婦人耶韓詩外傳家語夫子遇程木子引此詩教子路以有美一人比程木子知此詩之旨矣 以蔓草之遇零露反興民間之不得厚澤也推其故朝無君子耳有美一人指賢人也清揚者眉宇之間可慕悦也古人於賢人得於觀感之間則眉目間當有不可掩者邂逅不期而遇謂賢人與君相遇也若言與我相遇何益之有適我願者膏澤下於民也與子偕臧君子得行其道小人得遂其欲吾與子皆得其臧也序云思遇時思遇夫賢人柄用膏澤流行之時也有美一人有字最重有此人而用之澤可遠施望之也有此人而不用民不被澤惜之也在當時必有所指矣男女失時以下講師附益耳
  蔓草二章章六句
  溱洧刺亂也 兵革不息男女相棄淫風大行莫之能救焉
  鄭衛二國獨以淫稱後序推其故衛則由上所化而鄭未聞也因想到公子五争男女相棄失其配偶釀為淫風故出其東門以下悉歸此時今考溱洧一篇男女出遊采蘭相謔何嘗一毫困頓朱子駁之是也至於上已祓除其來久矣周禮春官女巫掌歲時祓除風俗通禊者絜也於水上盥絜也非獨鄭有之韓詩内傳桃花水下之時鄭國之俗三月上已於溱洧兩水之上執簡招魂祓除不祥斯則專指鄭矣男女聚會積久遂成淫風詩人目擊而刺之曰士曰女皆旁觀者述之之辭蓋叙其事而可惡處使人自思如衛之桑中是也
  詩中皆是女子誘男故朱子曰衛猶為男悦女而鄭皆為女惑男蓋以此詩推之也兩方字有方來未已之意早已注著下章殷其盈句
  二章只用殷盈二字而界限分明
  蕳蘭也蘭品最貴而今之蘭非古之蘭朱子楚辭辨證云黄魯直言一幹一花而香有餘者蘭一幹數花而香不足者蕙今按本草所言之蘭雖未之識然云似澤蘭則處處有之蕙則自為零陵草尤不難識其與人家所種葉類茅而花有兩種如黃說者皆不相似大抵古所謂香草必其花葉皆香而燥濕不變故可刈而為佩若今之所謂蘭蕙則其花雖香而葉乃無氣其香雖美而質弱易萎皆非可刈而佩者也又吳草廬有蘭說甚詳今所謂蘭因黄山谷稱之遂謬以為離騷之蘭夫今之蘭其種盛于閩朱子閩人豈不析其土產而辨析如此世俗猶以非蘭為蘭也按家語晏子云蘭之本三年湛之以漉酳既成則易以匹馬非蘭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註云本根也投物水中曰湛澄酒曰漉以酒嗽口曰酳夫惟蘭之根葉俱香故投於酒而香冽其貴敵匹馬若今蘭之根投之酒中立見敗腐矣尤可為今蘭非古蘭之證也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王氏柏欲舉聖經中朱子所謂淫者盡删之其說曰淫奔之詩聖人之所必削決不存于雅樂也審矣故新臺牆有茨十篇猶可存之若淫奔之詩雖閭閻小夫莫不醜之今夫童子淳質未離情欲未開或於誦習講說之中反有以導其邪思非所以為訓敢記其目以俟有力者請於朝再放黜之一洗千古之蕪穢計三十有一篇焉且召南之野有死麕王之大車秦之晨風齊之綢繆唐之葛生朱子不謂淫者亦以為淫而去之明李經綸亦欲删詩大旨如王洵如是也王李欲洗千古之淫詩以正人心而聖人獨留此淫詩以蠧風俗乎夫乃知淫詩聖人早删之固無待於後人之補救也其不删者刺淫而非淫者之詩也
  孔子謂放鄭聲朱子以為鄭詩宜放然鄭詩中緇衣羔裘女曰雞鳴出其東門不可以為淫也壹不知放之者并此四詩放之歟抑存此四詩而不放也欲存之而槩曰放之不可也欲盡放之而一則曰吾於緇衣見好賢之誠再則曰好賢如緇衣於樂則放之唯恐不速於修身立政稱之惟恐不至毋乃相左乎今惟左氏傳一書可以證鄭詩之不淫而說者則又以為斷章取義夫斷章取義亦必有義可取以太王之事為文王以衛之仁人為孔子所謂儗人於其倫也若淫昏之人狹邪之語何義可取而比強國之諸侯大夫欲其母免於罪戾也得乎哉故曰鄭聲者别有淫聲而非此二十一篇之詩也
  鄭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


  詩序補義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八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齊
  或曰鄭衛小國詩之多如此齊大國自太公至襄公十有二世止十一篇一可疑也代有賢君皆刺詩二可疑也十一篇中安得有泱泱大風豈季札所觀别有齊詩齊桓之功艶于天下何以無詩三可疑也竊謂周初六詩之教掌於大樂正而魯史於二南之外僅存十三國其所存者亦非昔日全文蓋詩之逸久矣夫子删詩存其可節取者其義無足取及文不能全者去焉故謂夫子未嘗删詩者非也謂删詩而什取其一更非也豈夫子於齊專取其刺而去其美者乎若夫季札所觀别無齊詩篇中還甫田盧令諸詩誇田獵之美規遠略之心其為泱泱大風者亦可見矣嗟乎文獻不足聖人歎之商有天下六百祀所存祗商頌五篇夫子殷人不能勉強補苴其何有於齊也乎若夫齊桓晉文之無詩詩所云或者誇美之過而夫子删之也
  雞鳴思賢妃也 哀公荒淫怠慢故陳賢妃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
  按公羊傳及史記哀公烹於周由紀侯之譖鄭氏謂烹哀者懿王也其後齊襄滅紀說者猶以為復九世之仇則哀之無罪明矣而後序於色荒禽荒興居無節男女淫奔一舉而歸之哀嗟乎紀侯既譖於生前續序復誣於身後不有朱子哀其長夜矣此詩味其語意乃宫中彤史述昔時賢妃之告君者以為將來取法也
  此篇向作三次告君苦於下二句難安頓而蠅聲月光亦費周旋不知上二章皆驚疑自語至末章乃告君也 恭錄
  折中云賢妃御於君所嘗恐晏起故夢寐之中若有所聞即自驚曰雞既鳴而朝既盈矣又疑非雞之鳴無乃蒼蠅之聲乎其實非雞非蠅蓋緣想成聲無聞而若有聞也二章非日非月以意造形無見而若有見也三章蟲飛薨薨則東方畢明矣故敬告於君曰雖樂與子同寢然朝臣之會集者待之久而有歸心矣無以我之故而憎君視朝之晚也嚴粲曰不言因君之故而憎己反言以己之故而憎君可謂善於規諷矣
  雞鳴三章章四句
  還刺荒也 哀公好田獵從禽獸而無厭國人化之遂成風俗習於田獵謂之賢閑於馳逐謂之好焉若說田獵之非便是一篇諫獵書非風也妙在不說上之荒於獵而但言國人之逐禽并不說國人逐禽之非而但述其交相稱譽若置身局外代為欣羨者然其俗之不美由于上之化導自見後序謂哀公詩不可從
  上二章不言勇力末章提出從兩狼以見技勇雙絶還三章章四句
  著刺時也 時不親迎也
  刺時者刺時俗也此著與庭與堂箋指婦家當自堂而庭而著無先俟於著之理集傳用詩記之說謂俟於壻家則由門外而及寢門而升階至堂秩然有序與不親迎之旨自合然考士昏禮婦車有裧註裧如帷裳則俟已者其充耳之紞垂紞之瑱無由見之蓋通篇俱詩人之辭兩我字詩人指嫁者也不言其不迎而止言其俟不言俟之非禮轉言其俟之可誇以見壻家不以禮往婦家不以禮求習為固然遂成風俗國史所謂刺時也
  紞以懸瑱繫瑱於衡衡附於笄鄭司農云衡所以維持冠者鄭康成云衡垂于紞之兩旁疏云笄簪也冕與弁皆用玉笄緇布冠不用笄笄者所以固冠也詩言充耳兼冕與弁言之苟無冕及弁何以有笄有衡無衡何以有紞無紞則無充耳矣故知詩所云充耳貴者之服也士昏禮疏主人爵弁纁裳爵弁玄冕之次者用助祭之服親迎為攝盛也則卿大夫朝服自祭其助祭用玄冕親迎亦當用玄冕也按此卿大夫親迎皆服冕士服弁是以有充耳不兼諸侯以諸侯之紞五色詩止言三色知臣下之服也知兼以士言者以爵弁亦有笄有衡有充耳也則此篇不得泛作庶人之禮矣當時卿大夫而無親迎之禮其時之風俗可知也
  諸儒以瓊華瓊瑩瓊英作三物則是三易其瑱矣蓋泥傳以三章分作三人也箋云瓊英猶瓊華也蓋就瑱之文采處謂瓊華瓊英瑱之明潔處謂之瓊瑩其實佩之者一人也所佩者一物也此詩只重俟字以見不親迎之失禮瓊華等不過指其瑱耳玉光流轉莫名一狀故曰華曰英又曰瑩也
  著三章章三句
  地理志引此詩俟我於著乎而顔師古注著地名濟南郡有著縣述其說者因以為莊公迎婦姜而作黄氏䙧曰以著為地下文何以曰庭曰堂則著為門屏之間也或又云俟我於著乎為句而汝也以此為婦告其夫之辭更非葉氏巖下放言云大抵古文多有卒句之辭如以兮以只以且為終甚多此以而為終皆風俗所習齊不可移之宋者老泉詩談詩究乎而乎而何可究耶
  東方之日刺衰也 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禮化也
  淫奔之事無有旦則來而暮反去者後序徒以彼姝者子之文遂以淫目之然彼姝者子衛風以指賢者安見彼為賢人而此則不肖也
  一章政教之衰由于賢者之不在朝也齊在東方東方之日喻齊國世運之昌明我我君也履我略住履踐也郎就也言跡我行事之善故就之乘時而仕也二章東方之月喻齊國世運隂閟在我闥自室而門將去也發行去也言跡我行事之不善故去之見幾而作也
  詩人不得於君父往往借男女以抒情又惟恐人之誤認其言直以為男女之情也故為之謬其辭日則就我夜則辭去使後人得其刺衰之旨則說有可通泥其男女之辭則理無可解
  東方之日二章章四句
  東方未明刺無節也 朝廷興居無節號令不時挈壺氏不能掌其職焉
  或云此詩作於哀厲怠政之時主於刺晏朝非也衰亂之君動止不常忽而未明求衣忽而蟲飛猶夢諸務廢弛忽而一事獨急遽久置閒散忽而一日獨召用其性情總不可知其號令總不可測其緩急無常度其輕重無定衡詩人特據興居一節以例其餘故此篇之旨全在不夙則莫前二章須合併看直注到末一句人臣辨色入朝東方未明早矣而公又召之而又欲令之以事一步緊一步使人踉蹌入朝不可從容一刻尚何容觀玉聲之有其夙如此及其莫也則又不然所謂無節也然莫字不用明寫只從末句一點而無限晏眠怠息情狀一一含蓄
  何氏楷云召之第謂召見其人令之則將有所使之方與上章有别
  有樊之圃雖狂夫猶瞿瞿然不敢折柳其中以圃之有樊喻政事之有節度也奈何早晚之常猶不能定而不失之過早者即失之太莫也
  東方未明三章章四句
  南山刺襄公也 鳥獸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惡作詩而去之
  集傳謂前二章刺齊襄後二章刺魯桓刺桓者即所以刺襄也蓋襄挾強齊之勢以制弱魯肆為獸行故首二句已冒通篇南山崔崔見齊國之強大其勢險峻可畏也雄狐綏綏見襄公為邪媚之行綏綏安緩無所忌憚也彼齊子者何以既歸而復思齊反從魯而至其地乎若為責文姜之辭然桓非木偶何以不用申繻之諫同入雄狐之穴下二章又若為責魯桓之辭皆刺襄也
  一章懷傳云思也當屬文姜蓋女弟思見其兄亦情理所有豈知為所點乎詩不咎襄之獸行而轉咎姜之不應思齊并不咎文姜之淫行而若深惜其不知襄為何如人而思之者然刺襄之意嚴而婉
  二章魏風葛屨疏夏之有葛屨特為便於時耳非行禮之服若行禮雖夏亦當用皮按屨人掌王及后之服屨亦有葛屨而士冠禮屨夏用葛冬用皮士喪禮夏葛屨冬白屨則亦未嘗非禮服也惟朝祭不用葛屨耳緌按士冠禮疏玉藻言緇布冠繢緌諸侯之冠也緌纓飾也可知冠下有纓纓之繢飾則為緌然則纓之下垂者為緌緌之繢者尊者之服也若緌則冠下皆有之集傳冠上飾云上者刻本之訛也
  傳葛屨服之賤者冠緌服之貴者二屨為兩五兩者十屨也十亦數之耦也蓋言一身之中自冠至屨莫不有耦以見人各有耦也上章以勢言之文姜不應思齊此章以理責之姜既有耦當安於魯不應從斯道歸魯者復從斯道返於齊蓋指濼之行也
  三章魯桓為諸侯告父母之廟而娶此固知禮矣獨不知男女之有别而養成其奸也鞠養也夫人而與齊侯會是養成其姦也
  四章得止謂以禮得之也極窮也何以使夫人窮極其欲因之殺其身也蓋指薨車也
  南山四章章六句
  或曰文姜以桓三年歸十四年而齊僖卒諸侯之女適於諸侯父母在歲一歸寧則姜已歸寧十度矣經以常事不書耳仁山金氏亦云雄狐之事文姜在室已然而抑知非也按桓三年書姜氏至自齊其年冬齊侯使其弟年來聘致文姜也自是齊魯絶少聘問蓋齊方謀紀而魯睦於紀又為王逆后於紀至十年而齊侯衛侯鄭伯來戰于郎十三年魯復會紀侯鄭伯與齊宋衛燕戰而四國敗績則齊魯之絶好久矣終僖之世公不朝齊姜不歸寧經傳可覆按也男女之際春秋必謹文九年書夫人姜氏如齊歸寧也其嫁他國而歸魯者則書某伯姬歸某叔姬歸豈文姜歸寧而聖筆不書如或之說則子同之生可疑矣豈知同非吾子乃公羊子之謬言即展我甥兮亦詩辭之偶合未聞夫人歸魯已三年而子同之生猶有傳為齊侯之子者然則雄狐之事當自濼始耳或又疑文姜嫁已一周而其兄始娶王姬因以姜為襄之姊亦非也襄之娶王姬安知其非再娶耶春秋之再娶多矣何疑于襄耶
  甫田大夫刺襄公也 無禮義而求大功不修德而求諸侯志大心勞所以求者非其道也
  古人云甫田悟進學衡門悟處世揚子修身篇亦引此詩蓋言詩之用也而此詩之作實指齊襄旅獒不寶遠物則遠人格論語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左傳懷遠以德漢書終軍曰遠人必有慕義而來者自古遠人總無泛指以詩之言遠人者證之春秋傳襄公事無不脗合故篇次又在雄狐之後然則此詩當從傳興也
  一章補傳遠人諸侯也治大田者莠不可除徒勞其力求諸侯者遠莫能得徒勞其心 人君以人情為田禮耕義種猶恐不治乃無禮無義純用強力人之視已猶莠之驕驕耳其何能濟不徒用其心乎二章桀桀則侵陵嘉穀甚於驕驕矣已包戕魯滅紀諸事
  三章以總角童子之突而弁喻襄公未能修德尚有童心突然而欲争諸侯吾恐其忉忉怛怛者不在諸侯而在蕭牆之内也或曰歲月易逝人夀幾何或曰母為爾甥總角可侮說皆可通俱非詩旨
  甫田三章章四句
  盧令刺荒也 襄公好田獵畢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陳古以風焉
  此詩大旨與還相似但還則述其交相稱譽以刺風俗之不美此則專刺襄公耳或云襄雖無道豈無車馬輿從何至牽黄犬逐狡兔乎按古者四時講武原未嘗以犬從禽自盧令見于此而載獫歇驕載于秦風兔死狗烹傳於范蠡試犬兹囿見於史黯少儀云犬則執緤守犬田犬則授擯者既受乃問犬名可見田獵用犬犬亦有名由來已久故韓盧宋鵲楚獷馳名戰國而闘雞走狗必歸之齊也其人指從君田獵之人而人之美鬈恰與犬之重環相映人之美偲恰與重鋂相映似贊似謔而襄之溺于田獵自見上言盧下言人上言令令下言美且仁猶所云馬與人謀人與馬謀是也仁者和易接人也
  觀于思為譏華元則知美且偲非譽之也
  盧令三章章二句
  敝笱刺文姜也 齊人惡魯桓公微弱不能防閑文姜使至淫亂為二國患焉
  此若為莊公解免之辭以刺文姜也三四大魚喻其從者也時齊人有謂母不可制當制僕從如後儒之說者詩人以為不然也魯弱莊幼猶笱之敝者耳在梁之空而欲取魚難矣況大魚乎文姜之遜齊而復歸于魯也從者之衆如雲焉起滅自由也如雨焉滂沱不止也如水焉汎濫無常也文姜蛟鱷也夫且挾魚而飛孰得而制之哉
  敝笱三章章四句
  文姜身與於弑義所當絶者也當其遜齊之日使魯有石碏之臣聲其罪而拒之於是請之天王告之列國率吾臣民發憤復讐則吾魯中如曹劌之善謀公子偃之善戰必起而助我彼曲我直彼竭我盈雖不得斷諸兒之首洒涕告墓而大義既申諸兒自無以立於天地之間無知之弑固不侯貝丘之田也乃失此機會聽其返魯強奴悍婢簇擁而歸莊公當十三四歲之孺子直玩於股掌之上其如齊何哉故前南山篇是刺襄公作於公薨之日也此篇是刺文姜蓋作於遜齊返魯之日也
  載驅齊人刺襄公也 無禮義故盛其車服疾驅於通道大都與文姜淫播其惡於萬民焉
  莊二年姜氏會齊侯於禚五年夫人如齊師七年夫人姜氏會齊侯於穀皆齊地也蓋齊侯在其境文姜涉汶水而與之會襄既恃強又侮莊幼故召之使來詩人於對面托出正意並未一語及襄但言文姜之無恥而襄之惡已灼然可見
  一章聞命即赴當晚啟行不及待旦寫出一段匆遽之狀故云薄薄蓋聞其疾驅聲也
  二章在魯道中漸次近齊但見其馬之美轡之柔從容暇豫按轡徐行魯君臣莫敢誰何故曰齊子豈弟望其車便知車中之人便知其人所為之事對面看去便有一竚立以俟之齊襄
  三章汶水甚大岸上行人甚衆彼齊子者方自有蕩之魯道翺翔以濟也不言車馬舍車而舟也
  四章齊子自魯道而來遨遊汶水之中遐覽遠矚曾不知恥連說魯道有蕩者四就諸兒心目中看出國弱主幼此中無人召之即至一路無梗也
  載驅四章章四句
  猗嗟刺魯莊公也 齊人傷魯莊公威儀技藝然而不能以禮防閑其母失子之道人以為齊侯之子焉此詩極道魯莊公威儀技藝之美只用猗嗟二字微示刺意前人言之當矣蓋此詩作于莊公年已及冠之日文姜屢次會齊之時也
  一章通篇十分稱羨而以嗟歎之辭發端則其極稱羨之處正其大不滿之處也五句俱言威儀重在頎而長詩人若曰始則幼穉無知耳今乃昂藏七尺軀為世美男子儼然國君而膜視其父之死而不之憤也或者才武不足無以復讐而射又甚臧何以不興問罪之師也
  二章三句威儀二句技藝末句一結言如此威儀技藝而不以一矢遺我求其故而不得蓋彼固我之甥而非我之讐也彼固視舅氏最親因而召之無不來也
  三章三句威儀三句技藝貫貫革也強有力也反者復中其故處無虚發也點出一亂字亂莫大於吾父之刃于讐又莫大于讐人之辱吾母枕干寢戈為人子皆然乃禦小亂而忘其大亂也禦外亂而忘其内亂也夫乃知其節節可稱節節可歎矣
  自春秋有子同生之文公羊于夫人遜齊傳倡為同非吾子之說詩後序遂云人以為齊侯之子也不知文姜歸魯十有五年而如齊莊已十有三歲矣尚有齊侯之子之嫌哉況既生莊公又生季友如欲别嫌當并友書之夫魯夫人有不貞矣又安得舉子而一一筆之于春秋蓋子同之生左氏曰以太子之禮舉之啖助曰君嫡子生以太子之禮接之則史書義如是止矣其不書者或生于未即位之時或不以太子之禮接之耳
  傳云孌壯好貌增一壯字已注刺莊本旨射南宫萬事在齊襄之後朱子特引以證公之善射非即指此為禦亂也說禦亂詩人明以復讐討賊責之
  猗嗟三章章六句
  南山敝笱載驅猗嗟皆齊人之詩也雖為魯事其實齊風夫齊人猶恥文姜之行曾無魯人之詩乎詩所云此其所以為禮義之國歟知諱尊者之惡故也出自齊人則直矣而吾黨之直者異於是也然則春秋何以直書其事曰據事直書者史官之職也隱惡揚善者臣民之心也
  齊國十一篇三十四章四十三句



  詩序補義卷八
<經部,詩類,詩序補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九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魏
  說者謂諸國有世家小序得據以為說惟魏與鄶史遷所不能述故其美刺皆湮没不傳可證詩序非子夏所授受按鄶滅於東遷之前魏滅於魯閔公之世子夏生於春秋季世相去二百餘年安得逆溯其世次而曲為之說且諸篇之序國史所傳國既就滅史亦隨亡魯史拾遺乃於殘編斷簡中得此二國之詩世已不可考矣於此見國史考核之詳記載之慎孔門傳信之確而不敢以鑿空無據者惑後人之見聞也史記曹世家世次甚明今所云昭公共公皆後序之辭其在古序亦何嘗有一篇指為某公乎而以是為疑則凡註書一有未詳其餘說皆不足信矣
  葛屨刺褊也 魏地陿隘其民機巧趨利其君儉嗇褊急而無德以將之
  此於風詩别立一格蓋風人從未說出所以刺之之故而此詩明言之以儉本美德原無可刺儉而太過至於褊急則不能無譏矣詩人之意正使後世驕侈惰慢者不得以是詩為口實也通篇最喫緊在好人二字蓋當時之卿大夫有爵位者非可與賤者伍也提出好人來以明所刺之人
  此篇賦也首章從屨說到裳說到要說到領要襋亦女手所縫說者言治其要襋而大人即服之不待女功之詳備不知衣裳自有制度豈有即治要襋而便可服之之理朱鬱儀言衣之綻裂或治其要或治其襋略補緝之而好人遂以為服也此似不見其可刺也
  二章左辟讓也以右為上故讓而避左也揥所以摘髪象骨為之婦人之飾也 恭錄
  折中云魏之風俗大約男事耕耘垢衣敝履而見客則必致敬女操井臼裙布釵荆而行禮則必致飾故葛屨之人皆能宛然左辟縫裳之女有時佩其象揥乃實事也此則儉而有禮更無可刺所可刺者以其心褊也蓋俗過於儉則有計較錙銖吝嗇廹狹之意惟此以為刺而餘無譏焉嘉其所已能而勉其所未至也
  葛屨二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
  傳以好人指縫裳之女而左辟又引婦至門夫揖而入不敢當尊之禮象揥所以為飾此說自通然以褊心刺娶婦之人未免費解不如集傳好人訓大人而刺褊之意更醒也
  汾沮洳刺儉也 其君儉以能勤刺不得禮也
  天下豈有人君而躬自采莫者哉采桑婦人之事即公行公族儼然大夫魏俗雖儉亦不至此況君乎如英如玉正所謂如圭如璧者以是為公路公族綽有餘地尚何儉不中禮之刺或云即不稱其服意未聞如英如玉而服猶不稱也惟何氏楷云彼其之子指君子在下位者蓋所美在之子而所刺在公路也魏俗儉嗇有君子其人者文質彬彬為俗儀表詩人目擊其時卿大夫惟是褊心故贊其人以為絶不類今之為公路者伐檀深贊君子以刺貪意亦猶是所謂美乙而刺在甲者也
  一章集傳興也沮洳雖下猶有美菜可採喻之子雖賤猶有美德可稱蓋彼其之子才猷外著與公路相反但覺彼則風采此殊樸遬可刺也
  二章以汾之一方遠於國興之子在下遠於朝也如英宜從集傳言其風華文物掩映於水湄也尤與儉嗇相反
  三章無度以才猷言如英以威儀言如玉則統内外言之君子比德於玉如之則備乎德矣
  汾沮洳三章章六句
  或曰汾為晉水公路公行公族為晉官此晉詩而采之魏地者竊以為不然地理志汾水出于太原西南入河王氏謂入河之處即魏舊國所謂南枕河曲北涉汾水是也如言汾者即為晉何異言江漢者即為秦地哉吳有太宰陳鄭宋魯亦有太宰鄭有少正魯亦有少正晉有公行齊亦有公行安見晉有是官而魏獨無之魏之官明見於詩況左傳晉但有公族公行餘子而無公路也季札於魏風曰泱泱乎大而婉儉而易行以此二詩觀之誠有合矣武公篡唐日即于侈已渺不相涉曲沃以前魏尚無恙晉太史安得即採詩於魏地乎皆不辨而知者也
  園有桃刺時也 大夫憂其君國小而廹而儉以嗇不能用其民而無德教日以侵削故作是詩也
  刺時者刺時政也辨說國小而廹日以侵削者得之餘非是
  王風黍離作於既亡之後故其辭怨而歸之于天曰此何人哉不忍斥其人諱之也園有桃作於將亡之日故其思憂而責之于人曰彼人是哉不欲寛其罪警之也朱子謂國小無政無政無善政也後序但云儉嗇箋又云民無以戰豈詩意乎蓋國勢日削強大見陵其君苟簡為心其大臣偷惰成習詩人憂之而作歌彼昏不知轉謂之驕責其露才揚已正坐不思耳若能思之便知朝露之危不可終日憤自雄自不容己是篇一氣六折自已心事全在一憂字喚醒羣迷全在一思字至其所憂之事所思之故則俱在筆墨之外托興之中
  范家相云棘之實棗也桃與棗皆落實於秋詩人因所見以起興見其隕落將為人所取食故目擊而生憂士季本謂未仕之稱非也此詩哀愁婉轉是大夫憂國之辭當從箋訓事謂不知我者以我所言之事為驕也
  人君之職在論相兩言彼人是哉彼人曰是孰敢以為非苟延旦夕終日泄泄而以其君國拱手輸之晉也
  園有桃二章章十二句
  陟岵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 國廹而數侵削役乎大國父母兄弟離散而作是詩也
  補正自古無子别父母之詩蓋仁人孝子不忍一日離親而宿於外至以征役遠行則暌隔之傷意外之慮有不忍出諸口者故必待辭家就途之後始自言其瞻望之情也不言已慮父母之疾痛衰羸但言父母憫已之勞悴懼已之棄捐隱深悱惻之辭也序曰孝子行役思念父母則詩為孝子自作登山望親正孝子之情也
  爾雅釋山多草木岵無草木屺傳言無草木曰岵有草木曰屺正與釋山相反集傳未正其誤
  王氏聞句嗟乃一字句也 夙夜無已箋作勉勵之辭與上嗟字不相叫應而上慎一頓亦無力集傳為優
  遊子行役所懼死亡父母與兄之心一也故曰止曰棄曰死皆一意也止者止其地棄者棄我不歸皆含死宇末章方明點出耳
  陟岵三章章六句
  十畝之間刺時也 言其國削小民無所居焉
  刺時者刺時事之不可為也桑者桑婦也穆天子傳居范宫以觀桑者是也采桑豈男子之事此詩蓋朝士之婦勸其君子歸隱而詩人述之以刺時也魏國削弱上下困敝君子仕於其朝不得行其志其室家勸之也曰十畝之間此採桑之婦閑閑自得吾將與子還兮不能鬱鬱居此也又曰吾將與子逝兮長往而不返也夫賢者不得其所而室家有歸隱之辭其為時可知故曰刺時也春秋之世田制未壞魏國雖小豈至一夫受田十畝箋謬也十畝之間東萊呂氏謂甚言之未可為定數也一云五畝之宅合兩家所授言之
  十畝之間二章章三句
  伐檀刺貪也 在位貪鄙無功而受祿君子不得進仕爾
  朱子從序說而少變之蓋本孔叢子于伐檀見賢者之先事後得也然美在君子則刺在貪夫故註孟子不素餐章仍用序說箋云上三句為君子之人不得仕進也不稼不穡四句為在位貪鄙無功而受祿也足盡此篇大意
  大烹以養聖賢而今日有不然者君子才可任國猶檀木之可以為車也乃坎坎伐檀而反有河干之寘但見河水清漣伊人冷落而佌佌有穀者何多也於是呼而問之曰爾不稼不穡何以取我之禾三百廛乎爾不狩不獵何以瞻爾之庭有懸貆乎食於人而無以治人是素餐也彼河干之君子不素餐而不與之餐爾何以居其位食其祿而不自返乎義本詩緝傳云坎坎伐檀聲木之堅故伐之勞重檀之難得不重伐之勞也河水清且漣猗猶云泌水樂飢正與取三百廛庭有懸貆相反蓋伐檀二句已反照起小人無才而任用河水句已反照起小人得志而受禄故呼而問之素餐本直刺小人此又於君子身上反照刺意更婉
  伐檀三句興也若作君子實事則輿人一流似非君子之業
  補正此與碩鼠相表裏三百廛三百億三百囷乃下所以奉上且於禾曰取則為取於下明矣古者民風淳厚田獵獲禽必獻于上豳詩所謂言私其豵獻豜于公是也
  輻也者欲其直指也故下云河水清且直輪取其轉淪小風水成文轉如輪也詩人用字之精如此伐檀三章章九句
  碩鼠刺重歛也 國人刺其君蠶食於民不修其政貪而畏人若大鼠也
  辨說此亦托於碩鼠以刺其有司之辭未必直以碩鼠比君也
  是時卿大夫各有采地横征于私邑故詩人述其民刺有司之言誦之於朝以刺其君也唐仲友詩解以碩鼠為愛君之至其以此乎通篇為民將去之辭著眼在誰之永號一語君門萬里拊膺長號其君不聞也涕泗入告而壅不之達也惟舍之以去庶不哀呼斯土耳詩人述其辭而歸結于此以見嗸嗸滿野呼籲莫知人心一失君將何恃使魏君聞之先去掊克之吏而後國可安也
  一章連呼鼠而女之怨毒之深也集傳顧念也不念我仰事俯育但取脂膏而朘之耳碩鼠且貪且畏是貪有司伎俩逝往也言往矣將去女矣適彼樂土正找足去女
  二章莫我肯德我以為脂膏彼以為錙銖耳我以為額外之求彼以為奉上之義耳直者不敢望其分外施恩只是無碩鼠之貪殘便是直道宜民
  三章聶夷中詩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穀即食我苗之謂也不言穀而言黍麥者額外之征也不言實而言苗者稱貸之益也誰之永號言樂郊無碩鼠則誰使之永號也
  碩鼠三章章八句
  讀伐檀碩鼠二篇魏固亡于貪殘而不亡於儉嗇也然以儉嗇始必以貪殘終聖人之道中而已儉而失中安于庸鄙苟延旦夕其於經國大猷一似夏蟲之不可以語氷說苑云邯鄲子陽園人忘桃則知之其亡也不知務小者亦忘大也儉嗇之極必至貪殘猶之老莊之後必為申韓其勢然乎魏風七篇次第井然蓋簡編頗約秦火之後未經龎雜故血脈貫通如此
  此七篇中先王良法宛然具在其輿服則衣裳佩飾一衷于古無瓊弁玉纓之侈也檀車輪輻一本考工無小戎二廣之奇也其官制則公路公行公族非如晉之以異姓卿之子為之也其役法則兄留弟行戶無兩役非如唐風之父母何食也其田制十畝曰場圃其外曰外圃一夫百畝曰廛井田之制燦若列眉即孟子所謂鄉田同井也其男務稼穡其女事蠶桑歌謡止以抒憂狩獵所以講武而刺淫之作無聞是以有忠臣有孝子有如玉之君子有退隱之高人士媿素餐而不貪民避碩鼠而不叛非先王之遺澤猶有存焉者乎季札曰以德輔之則明主也蓋深慕乎其風之近古也詩所云魏者周同姓之國東遷後乃為晉滅則其詩多西周詩也蘇氏疑皆為晉而作此猶以其列于唐風之前也檜之序于鄭遠矣亦以為檜詩皆為鄭作是蘇氏之意謂西周不應有風也成康而後幽厲以前太史之所採者安在況衛武鄭桓泰仲之屬明在西周乎朱傳國風之首二南以用之閨門鄉黨邦國而化天下十三國則亦領在樂官以時存肄此西京舊典如此
  魏國七篇十八章百二十八句

  詩序補義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十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唐
  嚴氏粲曰堯都有四地理志大原晉陽注云詩唐國晉水所出一也河東平陽注云堯都也在平河之陽二也中山唐縣張晏註堯為唐侯國於此三也河東彘縣順帝改曰永安臣瓚於晉陽下註云所謂唐今河東永安是也去晉四百里四也詩之唐國其說有三詩譜以堯居晉陽後乃居平陽於詩唐國為晉陽皇甫謐曰堯始封於中山唐縣後徙晉陽及為天子都平陽於詩唐國為平陽臣瓚又以唐國為永安今考堯都雖有四而詩之唐國當從詩譜為晉陽盖周以封叔虞叔虞封於堯都之故墟故曰唐叔其子燮以晉水所出改為晉侯晉陽實晉水所出則唐叔虞之始封在晉陽矣唐以堯得名晉以水得名
  按晉風稱唐或云曲沃武公并翼夫子傷之不稱翼亦不稱晉復周之舊而稱唐竊以為非也十三國皆始封之號叔虞受封之日止有唐耳無所為晉後王狥晉之請改唐為晉而太史所掌之國風舊號具在安得而更之或曰唐之於晉猶邶鄘之於衛也則又不然唐固未嘗滅也為鄂為翼為曲沃皆叔虞之子孫豈與邶鄘類乎史記唐自燮父改為晉孔氏以為請於時王改之爕父叔虞之子時王康王也或謂晉之名自武公始則亦未敢謂然按鄭語史伯曰當成周者南有荆蠻申呂應鄧陳蔡隨唐韋昭注應蔡隨唐皆姬姓也西有虞虢晉隗霍揚魏芮註八國姬姓也是西周已有晉名而幽王之衰以為興必在晉則燮父請命於朝改唐為晉非史遷之謬也但康王何以改燮父何以請則不知其故耳又周有二唐國其在西者成王以封叔虞後為晉者也其在南者定四年滅於楚者也盖唐國有二或燮父以國名相同因請於王否則以殷諸侯故國易名新之故王亦從之歟左傳止言唐叔叔以後絶不言唐隱五年傳曰周之東遷晉鄭焉依翼侯鄂侯隨所居之地言之其國號為晉則前後無異豈待曲沃武公而後為晉哉如謂誅武公之篡故謂之唐唐國非其所有晉又豈其所當有其後晉文晉悼之入朝於武宫儼然以稱為太祖不知唐叔何論燮父矣然則晉風稱唐國史之舊相傳以至春秋集傳所謂仍始封之舊號是也
  蟋蟀刺晉僖公也 儉不中禮故作是詩以閔之欲其及時以禮自娛樂也此晉也而謂之唐本其風俗憂深思遠儉而用禮有堯之遺風焉
  此為國初之民風僖公之世在共和之年去始封已六世時天王流彘王室多故而溺於晏安詩人因述叔虞以來民間警戒之詞以為諷誦焉後序以刺為指斥其非倡為儉不中禮之說謂欲其以禮自娛樂夫禮與娛樂相反娛樂又與詩意相反不知糾懲獻納所以匡救其闕者皆謂之刺也
  左傳鄭伯享趙武印段子石賦蟋蟀趙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孔叢子曰於蟋蟀見陶唐儉德之大也集傳之意本此詩人欲僖公知國初之風俗民生之勤苦其憂勤惕厲至於如此也好樂無荒三章疊咏詩人之情見矣或疑思及其外即此見唐風之局促晉之不長按集傳云外餘也非職之外乃所思有不及之處也史伯云周衰晉興豈可以翼滅於沃而謂祚之不長乎 讀書記歲聿其暮夏之九月周之十一月也
  蟋蟀三章章八句
  顧炎武謂晉為姬姓國而用夏正其說非也一王之興莫大於正朔胡氏春秋傳夏時冠周月後儒多未信即家則堂夏正三論按之經傳亦未盡然也且晉侯世霸固以尊周名籠絡諸侯若棄正朔不用其亂王章更甚於請隧楚雖僭妄秦雖強悍而左氏據秦楚二書以紀二國之事所載年月歷歷與經不爽是皆用周正也晉顧短垣自踰乎顧氏用偽竹書參之羅泌所云傳據晉史經據周歷并援春秋僖五年晉殺其太子申生十年里克弑其君卓明年晉殺其大夫㔻鄭經傳錯互以為證按僖四年十二月傳稱申生縊於新城而經書其事於五年春傳自註云晉侯使以殺太子申生之故來告盖經必來告乃書左氏特發此為例以後傳載於前經書於後皆凖諸此豈可以此而云晉用夏正不然僖五年經書冬晉人執虞公傳亦言是年冬十二月也二十八年經云三月丙午晉侯入曹城濮之戰經云四月己巳傳年日月無不同則晉自叔虞以至春秋之末皆用周正明甚竹書晉人偽撰宋儒偶有信之者而外丙仲壬勦襲孟子又故為太甲殺伊尹以亂之前人辨之詳矣以是為據得毋黎丘之惑乎然左氏實夏正周正并用如莊十六年傳公父定伯出奔衛三年而復使以十月入曰良月也就盈數也以十月為盈數則知夏十月也若拘其文謂之衛不用周朔可也僖二十四年經書冬天王出居於鄭傳言秋王適鄭處於汜成元年王師敗績於茅戎經書秋而傳載其事於春拘其文謂周不自用其朔可也又豈卜偃之九月十月絳縣老人之甲子為然乎盖事蹟既冗卷帙亦繁不及洗刷固著書所自有非可以誣左氏也
  山有樞刺晉昭公也 不能修道以正其國有財不能用有鐘鼓不能以自樂有朝廷不能洒埽政荒民散將以危亡四鄰謀取其國家而不知國人作詩以刺之也
  東萊呂氏曰詩人豈真欲昭公馳驅飲樂者哉盖曰是物也行將為他人所有曾不若及今為樂之為愈其激發感切之者深矣非勸其為樂也呂禄棄軍其姑呂出珠玉寶器散堂下曰無為他人守也乃此詩之意也末章尤可見
  詩人視沃強翼弱潘父之徒又與桓叔表裏大難將至而昭公如處堂之燕子夷然不槩於心故若為告其同列說得死期將至無限沈痛以冀昭之及時猛省也他人暗指成師若曰成師一來則身且不保國非子之國也不能有為反不如及其未至而行樂耳非寛慰之詞乃痛極之詞耳若為告同列無一語及昭者顯言賈禍適以激成詩人之苦心也
  山有樞隰有榆則人將取之興子有衣裳車馬則人將享之也子指同列也 此詩人忠於昭者孔氏以為大夫士以上是也車馬鐘鼓琴瑟侑食豈民間所有况勤儉之唐俗乎
  且以永日謂可以度此長日也葛生云夏之日冬之夜楚辭長夜曼曼何時旦皆憂愁難度之意
  山有樞三章章八句
  揚之水刺晉昭公也 昭公封國以分沃沃盛強昭公微弱國人將叛而歸沃焉
  自古從無一國歸心大臣納欵其君如贅旒猶不能傳檄而定直待祖以及其孫百戰而克之者也盖沃雖強唐叔之澤深入人心昭侯亦無過惡故其民至死不貳一君亡復立一君更歷六世然後克之中間相持六十七年寧膏鋒露骨必不肯坐視君父之難後序乃云國人將叛而歸沃可乎國史推見至隱知其感諷昭公使之省悟誅内諜而早為備故曰刺昭公也盖潘父執晉國之柄内結於君外通於賊曲沃之封想由潘父贊成之故師服之言不用迨羽翼既成可唾手而誇定策矣詩人以封章告密之意為藏頭露尾之詞盖發潘父之謀也水勢之揚至於横溢者以白石鑿鑿激之而愈揚也水喻成師石喻潘父素衣朱襮諸侯之服也昭公之弑在大臣之叛國人决無欲以此奉桓叔者子當指桓叔之使臣密與潘父往來者素衣四句乃述潘父告曲沃使臣之詞下文所云我聞有命即指此也盖潘父欲迎桓叔自有密使往來其告曲沃之使曰我將以諸侯之服從子於沃既見桓叔而衣之迎之使來云何不樂乎兩章既述潘父之詞末章云斯命也我已聞之但其謀甚密不敢以告人耳出於潘父為詞在下傳之為命通章一氣貫注而諷昭使早為之所者至深切矣揚之水三章二章章六句一章四句
  椒聊刺晉昭公也 君子見沃之盛強能修其政知其蕃衍盛大子孫將有晉國焉
  上篇是發潘父之逆謀此篇是痛昭公之不振皆忠於昭公者也語語為沃贊歎却語語為昭悲凉使昭公能及時有為則民俗醇厚君臣一心修内治以立基強國勢以威敵椒聊雖盛其何能為乃苶然無志束手待亡在彼有振興之勢而在我有日敝之形終為沃併耳詩人所以為昭憂也碩大言今日之國勢遠條言他日之子孫
  椒聊二章章六句
  桓叔篡弑之賊聖人所必誅存二詩以見晉人憂國之忠亂賊之必不容於天下後世也
  綢繆刺晉亂也 國亂則婚姻不得其時焉
  詩序但言婚姻之失時而所以失時以晉亂故也盖詩人述當日婚姻之貧困以刺晉亂也 恭録
  折中云良人夫稱也國亂民貧婚姻不能備禮故當初婚之夕而酒饌不設但有綢繆之束薪而已燈燭稀微但見三星之在天而已凄凉如此此何夕也而乃見良人則良人之艱窘可知也子兮子兮見者相謂也良人家貧無以為禮見者亦貧不能資助故共相嗟嘆以為無如此良人何也隅東南隅也昏見之星轉而在隅夜已久也邂逅新婦至而行禮也其禮草率如人之邂逅相遇也戶在室南在隅之星轉而在戶夜已分也粲美也粲者謂新婦也
  綢繆三章章六句
  此詩序說瞭然朱子亦墨守之無異也乃季氏本以為淫詩王氏柏以葛生蒙楚為淫詩金氏履祥又以羔裘為淫詩夫魏唐聖人之都流風餘韻猶有存者故其民勤儉而無刺淫之作安得有淫詩也
  枤杜刺時也 君不能親其宗族骨肉離散獨居而無兄弟將為沃所并耳
  刺時者刺當時之人骨肉離叛無能為君紓難也傳意本如此續序錯解耳是時晉室戰争六世公族兄弟大半趨炎助逆詩人作此刺之且以激發異姓諸臣之志也曰杜雖特生而葉湑湑菁菁若有助之者以興求助之意踽踽睘睘兄弟無人也然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同姓者乎心懷叛逆同父猶路人也志存報國異姓猶兄弟也嗟乎君之孤危如此雖行路之人猶相卹而比附之况立其朝食其禄者乎常人無兄弟猶將佽助之况君父之尊乎盖以呼號望救之語激其分憂同患之心也枤杜二章章九句
  羔裘刺時也 晉人刺其在位不恤其民也
  刺時者刺當時禍亂民不聊生也鄭譜以綢繆四詩皆昭公世序無明文盖昭公以後之詩也微弱日甚干戈不息何以堪此然晉魏皆帝王之都而魏之臣則曰行與子還魏之民則曰逝將去汝此晉獻之所以一舉而定魏也若晉則僅存一線其危迫甚於魏乃強鄰擾之大夫役之不死於兵革即死於飢寒輾轉無告猶念其舊好依依不去風俗之醇民情之厚真絶無僅見此晉武所以遲之三世而後得志也斯時沃勢甚張晉則一君弑復立一君皆晉大夫力為禦侮故征調之間不順人情其寔不得已也傳云自用也李廵曰居居不狎習之惡孫炎曰究究窮極人之惡用民之力必與相習始不強其難不至窮盡始不憂其困乃居居然不狎習而使之究究然必窮極而用之祗見其不堪命也他人不指曲沃曲沃之君民已讐之屢世矣豈以上不見恤而萌事讐之心箋泛指他國是也故者謂祖父以來已相服屬一旦去之誠所不忍且子為舊君之臣猶足以繋人心好者子在故國而無異志亦足為人所親愛皆忠義感發語
  羔裘二章章四句
  國家危急之秋尤以民為邦本倘為時勢所迫虐用其民民將叛之誰與之守幸而不叛亦與之同盡爾矣聖人存羔裘見唐民有不渝之忠義亦見君臣無立國之經猷也
  鴇羽刺時也 昭公之後大亂五世君子下從征役不得養其父母而作是詩也
  陟岵言孝子行役而此言刺時陟岵猶有兄在父母猶得以養也但慎旃無死亡而已斯則父母將填溝壑而一身之鋒鏑危苦轉非所憂刺時者言時勢迫之而然非盡君上之虐用其民也顧王事靡盬小雅四牡之文也其時為成周民之亟於王事宜也若此時晉亂極矣猶屢言王事欲其靡盬者何哉盖曲沃負心不義通國仇之晉之遺臣往往假王命以鼓勵人心如王命虢公立小子侯王命虢仲立侯緡王命虢仲等伐曲沃是以其民萬死一生猶以王命為尊忠義自効雖至危困之極百感攢膺但仰天呼之無一語怨其君者以為迫於強暴不得已而使我至是也自此而晉之遺民幾盡矣自此而曲沃有詩晉無詩矣
  鴇羽三章章七句
  此詩疑作於小子侯之後民愈困勢愈促而王事匪懈文武之遺澤其未冺乎武公滅晉之後以王命臨之民亦胥服嗟乎晉侯世霸人以為其謀臣之多表裏山河之固而不知其民之從義百倍他國也其後智氏灌晉陽沈竈產鼃民無畔意盖其風俗自古然耳二南邠風而外君子于唐有餘慕焉
  無衣美晉武公也 武公始并晉國其大夫為之請命於天子之使而作是詩也
  此以下為曲沃之詩其所謂美者乃曲沃人之美其君而晉人之所為流涕也曲沃受恩反噬成師弑二君鱓弑一君稱弑三君唯鄂侯令終其餘六世皆不得其死自古亂臣賊子之禍未有如此之烈周天子屢世命將討賊忽受賊賂命為諸侯此厲宣幽平所必不為者也 史述武公之臣美之之詩見以前為討曲沃之王師而此為爵曲沃之王命也以前為初封之晉而今為曲沃之晉也以前為忠臣義士所呼號而今為亂臣賊子所誇美也序述一美字而前後分界劃然
  一章此非述其請命於王亦非述其請命於使臣盖武公定晉天子賜衣其臣榮之乃美之曰桓叔以來豈曰無七章之衣不如子今日之衣新命於王為安且吉也吉者受命於王故晉不敢叛諸侯不敢討也稱君曰子初有國時親暱之臣仍其舊稱也
  二章天子之卿六命其服六章燠者煖也言可以長享富強也曾一貫曰若非王賜則不寒而慄矣然異日者魏斯韓䖍趙籍起而分晉上行下效毫不相爽椒聊何有哉
  無衣二章章三句
  有枤之杜刺晉武公也 武公寡特兼其宗族而不求賢以自輔焉
  武公以簒弑得國國人以王命無貳心而超然於塵俗之表泥而不滓如後世申屠蟠管幼安之徒固自有人也彼哀侯見弑之日武公以上卿誘欒共子共子寧鬭而死其視曲沃之卿蔑如也豈以武公之飲食為義而就之歟故于民間採一刺武公不能好賢之詩列于無衣之後以見鴻飛冥冥天子亂命不得而脅亂臣賊子不得而汚易曰肥遯其殆斯人歟此編詩之意也武公所用者皆平日翊戴之人畫策之士而無志於賢賢人亦自甘高蹈而不求仕也詩人但自述其孤特無以致賢人則刺在奄有大國者矣中心好之而無由飲食則刺在天禄自奉者矣序曰刺武公述詩人之意也
  有枤之杜二章章六句
  葛生刺晉獻公也 好攻戰則國人多喪矣
  後序謂國人多喪喪死喪也或以為思存者天下豈有其夫尚存而遽言塋域者乎詩緝以為婺婦悼亡是也而詩億謂哭墓則又不然三代無婦人哭于野者按此詩當與鄘風柏舟同調首二句賦也楚棘墓間木也于野于域野中有樹樹間有冢也野與域互言之予姜指其君子也亡此謂不在此而在彼野域之間也誰與獨處言誰與處乎亦獨處而已君子無所與而處於彼已無所與而處於此也婺婦無角枕錦衾之理盖君子斂時物也亡此謂不在此而在彼枕衾之間也上三章以三誰字三獨字呼起下二章兩歸字言歸于其室其居與之同穴也則我與君子皆有與而非獨處獨息獨旦矣夏之日所謂日長似歲也冬之夜長夜曼曼也百歲之後所謂之死矢靡他也然則此非望遠之吟實悼亡之賦袁羊嘗詣劉恢恢眠未起袁作詩調之曰角枕粲文茵錦衾爛長筵劉尚晉明帝女主見詩大不平曰袁羊古之遺狂劉孝標謂袁以死嘲劉故主不平則角枕錦衾其作斂時衣物也由來舊矣
  葛生五章章四句
  采苓刺晉獻公也 獻公好聽讒焉
  獻公誤聽士蒍盡殺羣公子誤聽驪姬及梁五東關五而申生縊重耳夷吾奔晉亦再世不競獻公之蔽深矣正言之猝難移其痼疾詩人托為采苓之事以諷之一意翻作四層朱子以為比是也猶楚人以弋諷楚王通篇只說得弋事也
  陸氏埤雅苓與苦生於隰葑生于圃則首陽之巔不必有苓其下不必有苦其東不必有葑矣今人之言曰采苓于首陽之巔夫首陽之巔或亦有苓之可采也然而人之言勿以為信且暫舍之是者不遽行非者不遽斥也于是熟思審處而是非决矣人之為言胡得而惑焉苟箋云且也無然包徐察審聽在内兩人之為言即采苓于首陽之言也
  先信之繼許之後從之立言之叙
  先言苟亦無從後說無然盖輕聽之主言甫入而毅然從之迅舉疾施而事已成矣故先把他從字用力抑住猶云且忍耐這一刻然後漸漸勸他苟亦無然若當下便說其言不然則彼從之益堅此與愚人說事妙訣
  采苓三章章八句
  唐國十二篇三十三章二百三句


  詩序補義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十一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秦
  按史記平王封襄公為諸侯襄公于是與諸侯通使聘享之禮十二年伐戎至岐卒可知岐東南鎬京之地襄已得之但岐以西仍為戎據耳詩引終南其明徵也一統志終南山在鎬京内今為西安府綿亘藍田咸陽長安盩厔四縣之境又曰鎬京城在咸寧縣西南咸寧即古咸陽則終南在鎬畿内無疑岐山為乾州之武功縣去西安幾三百里苟非已得鎬京安得飛越至岐耶况秦之犬丘即今興平縣去西安不及百里犬戎弑幽驪山取賂而去王室東遷遂空其地黍離所為作也襄公力戰逐戎則地非秦有而誰有耶平王特賜豐岐不言鎬京秦已有之無待賜也然則集傳已得西都八百里之地西都對東都言正指鎬京非無據也迨其子文公逐戎并豐岐得之而以岐東七百里之地還周岐東即鎬京不言鎬者秦人諱之且言岐東若在岐之封内者然以冀後日之復得耳其後疑周復賜之故秦境至河
  豳風二南之周一變而為強悍之秦豈一朝一夕之故哉東遷以後西戎竊據王都其耳濡目染不過鯨吞豨突及秦襄開國其間時時以復仇勵衆正如勾踐棲會稽民年十五以上即籍為兵故越強天下盖君臣俱以枕戈寢干為事其國中以擊刺戰鬭為先卒賴其力克復故土雪恥自強而俗已不可改且自襄公以後孰為文武之君又安能復見文武之民豳風二南之俗也強悍不已遂積而為咸陽之燼其亦斯民之不幸也夫
  車鄰美秦仲也 秦仲始大有車馬禮樂侍御之好焉此美秦仲寺人不主傳命而秦用之想見百度草創官屬未備景象細玩此詩語若極為誇美而親暱之意多名分之防少與駟鐵篇徒御截然號令嚴肅者不同
  說者云纔言體統森嚴忽又禮文簡易此漢廷叔孫通未制禮之時創主之國其臣多野固是然詩人又别有微意盖以秦仲初封車馬始多侍御方設國勢兵力猶未十分強盛今以初造之秦當猖獗之寇適以滋禍耳故以飲食宴樂告之言及今之時安常處順可以養鋭蓄精觀釁而動如輕於一試所謂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凶矣說者乃謂如魏武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許白雲又謂秦仲之世非可樂之時不知仲之死于犬戎詩人已灼見之也美之中其有諷之意乎
  今者不樂逝者其亡豈于立國之初為此不祥之言况西戎未殄非可苟安盖勸之以養晦也不然深居逸樂乃趙高之所以愚二世者豈嬴氏開國之初而有是哉
  車鄰三章一章章四句二章章六句
  駟鐵美襄公也 始命有田狩之事園囿之樂焉此當與下篇參看下篇言出兵時車甲之盛從義之勇以見強敵有必摧之勢此詩言平時講武極其完備整暇以見在我為習練之師惟其兵為習練故知敵有必摧惟其預習平時故出兵時車甲可誇從義甚勇是駟鐵正小戎之張本也按史記秦仲既亡其子莊公宣王以兵七千與之破犬戎復予秦仲後未幾莊公之子世父被擄迨西京淪喪幽王被弑而戎更強矣以猖獗之戎益以豐岐襄雖志圖恢復如冒昧出師秦仲世父之續耳故此篇最是立國關鍵續序以園囿之樂與田狩並言昧其旨矣
  只言田獵一事而其國中富強徒御衆盛號令嚴肅人心樂從簡閱訓練之無不至休息節宣之無不周以視前篇之百度草創其氣象大不同
  一章駟鐵孔阜馬之盛也末章四馬既閑馬之良也各舉其一耳六轡在手言御之善也媚子猶云羽林親軍謂親愛之人也是上二句隱然有公在内故直言從公
  二章人君田獵虞人張翼以待射故曰奉亦見國勢方新人心競勸意命左即左是御者合馳驅之法而舍矢即中是射者有如破之能盖御雖從者而命之亦自君也
  六帖云次章意一串而各二句又自相連各一句又自有意按只此便有四時講武遺意富國強兵作用不徒作校獵圖觀也左之獸之左非車自左旋也三章有始而無終者氣已盡也有張而無弛者力易竭也獵畢而遊養人之力馬不馳驅養馬之力釋驅逆之輶車以載田犬亦養犬之力也事事節宣蓄銳養精然後可以赴敵而勝戎
  駟鐵三章章四句
  小戎美襄公也 備其兵甲以討西戎西戎方彊而征伐不休國人則矜其車甲婦人能閔其君子焉一章分兩人語本于後序傳無此意也集傳謂皆婦人之詞是也通篇只是自稱其君子即每章上六句極寫車甲之盛正見君子帥之足以挫敵也而其所以美襄公者則詩人述其言之意也
  安成劉氏云前六句誇車甲後四句叙私情非也努力戎行已無私情矣嚴粲謂閔其不堪勞苦亦非也乃憂其無以奏功耳盖車器鮮明材官踴躍士有必死之心軍無反顧之志而我君子以如玉之德運籌帷幄自必斟酌得宜今日者帥此車馬在其板屋矣其果能奏績否耶徒使我瞀亂心曲耳如此首尾一意而婦人亦勇于義意亦見矣觀温其如玉一句覺寫兵車俱見細膩不是一味鹵莽亂我心曲者西戎甚強即萬分慎密猶恐疎虞以見臨事而懼即婦人與知焉秦之所以興也
  黄泰泉謂次章已及器械以言龍盾之合也不知龍盾取其蔽車而下已說到控馬故此章只主言馬不得以下章意雜之觼軜承上六轡言惟其驂馬納轡于觼故云六轡在手也温其在邑言從容籌畫應無患害盖就如玉之德細思之庶不至輿尸之患耳方何為期言將以何時為還期見君父之仇一日未復則王師一日不旋胡然而我思念之哉胡然猶云何為言無容念其歸也正以大義制其私情所謂勇于赴敵而無所怨乎
  三章厭厭安静也兵事忌囂惟静鎮者能成大功德音美譽也秩秩有次序不欲速也所謂美譽者報君父之仇雪生靈之恥不愧將帥之任也然曰秩秩則不可以邀功僨事不可以欲速敗謀已寓其中首章亂我心曲憂之也次章胡然我念之稍安之矣末章言德音則知其奏凱而勒勲也
  小戎三章章十句
  儒者以秦有天下二世而亡因歸咎此詩此不識時勢者之言也西戎殺秦仲盡滅犬丘大駱之族夫且弑幽王擄褒姒周轍遂東凡為臣子豈徒不反戈而鬭已哉秦自莊襄以來歷世不隳其志殘山剩水以耕以牧卒致富強襄公奄有鎬京通上國其子文公盡有豐岐之地至德公徙于雍德公之子三人宣公成公讓國以及穆公遂伯西戎其始盛則由襄公也盖攘外所以安内非威武無以為功駟鐵一篇即車攻吉日之旨也小戎即采薇六月之義也特規模有廣狹則風雅有異音不可謂周則是而秦則非秦之失在有國以後不在造邦以前也或以寺人之令啟望夷指鹿之漸小戎俴收變八鸞元戎之舊以為秦人罪不知秦仲初有寺人未聞其用寺人也即史年表謂穆公學于宁人宁人寺人也用寺人始于穆公非仲也小戎兵車對大車則為小戎制與考工合當此上下同仇可以勦賊何妨剙為軍器而况秦固未嘗創也故三篇當以集傳為正然云以大義驅其人而敵之強弱戰之勝負皆有所不暇顧則襄公勝算在握可以語秦仲不可以語襄公也
  蒹葭刺襄公也 未能用周禮將無以固其國焉武城王氏曰秦俗方急功力好戰爭置禮教于不問故當時有西周遺賢明先王之道通教化之原詩人欲襄公求之與共圖國事也故作蒹葭之詩
  襄公大仇未復百事草創乃國已富強天子錫命通聘列國據西周之地治西周之民而不以西周之道且得志而驕居然立西畤郊祀上帝僭端見矣其子文公嗣立即定三族之刑于是國有賢人見幾而作飄然于蒼葭水湄之間而為之君者不過而問焉詩之所為作也集傳秋水馳神寄思境外而可望不可即世安得有是人箋以為指知周禮之賢人是也而作是詩者亦賢人也
  首二句固是現前寫景而一篇悲凉無窮蕭瑟正于國勢勃興之時作此變徵之調盖得其人即可希蹤成周刑措非其人則將來強力不已必至尚刑名變古法馴而燔書坑儒無所不至矣此世道升降一大關鍵也故駟鐵小戎不足為秦病而土闢兵強但知選士以勵兵戎不知求賢以培元氣秦之為秦可知矣
  蒹葭三章章八句
  李氏以伊人為東遷故主豐岐之民思之非也
  終南戒襄公也 能取周地始為諸侯受顯服大夫美之故作是詩以戒勸之
  集傳以為美其君盖美之中寓戒之意也嚴氏云周地沒于戎終南岐西名山按終南之綿亘何止千里則自鎬以至豐岐莫不有終南故李善註西京賦終南南山之總名可知雍州之山多稱終南固不獨長安之南山武功縣南之一山也然則秦已奄有鎬京終南固其境内所云君子至止已至終南之下矣集傳之說是也西都之地鎬為王城其地最大岐山去鎬甚遠豐則與岐相連盖西都已入于秦戎所踞者僅豐岐耳詩人所為誇美之又從而勸戒之也終南秦鎮提出便有囊括全雍尺地不可與人意秦都犬丘在西垂而鎬則雍之東境以河為界洛邑在河之南其至東周必自鎬而南當其以兵勤王渡河至洛受服而歸終南之山所必經也故曰君子至止則錦衣狐裘若與終南嘉木相與輝映末二句便見位尊責重所以副天子寵命者不容苟矣
  玉藻君衣狐白裘錦衣以裼之傳及集傳俱引以釋此詩盖諸侯仕天子之廷則服狐白裘有功則賜錦衣以裼之錦衣即裼衣非錦衣之外又有裼衣也裼衣即禮服非裼衣之外又有禮服也詳見周南羔裘篇傳云錦衣采色也采非素也而鄭氏欲合于裘色故云素錦又云狐白裘諸侯裼以錦大夫裼以素則自相戾不知君以采臣以素雖同服狐白而裼各不同也至天子亦服錦衣狐裘經無明文鄭氏以君臣視朝同服故以意擬之耳
  壽考則有倦勤之憂不忘者自始至終時以王命為念也
  終南二章章六句
  通鑑前編宋太宗時秦襄公冢壞得銅鼎狀方而四足銘曰天王遷洛岐酆錫公秦之幽宫鼎藏于中此即天子既命之即有其地之說也
  黄鳥哀三良也 國人刺穆公以人從死而作是詩也此詩左傳專罪秦穆史本紀亦如之非末減康公以康公之罪不待言也正義引應劭云繆公與羣臣飲酒酣公曰生共此樂死共此哀于是奄息仲行鍼虎許諾及公薨皆從死似三良亦輕于一諾然當從左史此不足據
  臨其穴惴惴其慄集傳作生納壙中說本揚子然此種奇惡始皇胡亥所施於工匠者穆康雖暴應不至此據括地志及陶潛詩三良别有塜生納壙中實無其事君子求死易處死難三良如以穆公一言而慷慨自殘誠不免輕于鴻毛之譏惟本不肯死而穆公命之于前康公迫之于後其惴惴恐懼正如生納壙中者夫然後見三良之無過三良之可哀也上言誰從穆公則其穴穆公之穴也三良之墓當與穆公一處凡言三良别為葬穴皆與詩悖不足據惴惴其慄將迫之自殺而恐懼也詩人極力為三良表白歸罪穆康全在此二語然三良非懼死者懼死不得其所為後人議耳序何以不云刺盖穆康之可刺顯而易明惟三良恐其處死之道未盡善而不知三良勢處于不幸非死傷勇之謂也序重表微故不曰刺穆康而曰哀三良
  百夫之防東萊謂有才智在非匹夫之勇也 防者防患于未然禦者禦患于方至後世防禦使官本此黄鳥三章章十二句
  揚雄責三良復言而不近于義李德裕曰三良者非所謂殉仁義也殉榮樂也蘇軾和陶詩三子死一言所死良已微王氏詩疑三良既不能引大義納君于無過又不能為國家慮不以自全為嫌按諸儒摘抉三良不遺餘力不知作詩與序詩者早知三良之無過也
  晨風刺康公也 忘穆公之業始棄其賢臣焉
  傳曰先君招賢人賢人往之駛疾如晨風之飛入北林箋云先君謂穆公按如由余自戎往百里奚自宛往丕豹公孫支自晉往也觀不承權輿之詩則康公之棄賢可知矣 恭録
  折中云君子謂賢人也君子隱處心常思之思而未見故憂而不已不知君子因何故而忘我實甚盖欲知其所以去之之故而得其所以來之之術也二章山宜有櫟隰宜有駁以興國宜有君子也未見君子則無以為國故不樂也三章如醉則憂更甚矣 上棄之其下思之并責其不可果于相忘此亦忠君憂國者之用心惜康公既棄君子并思君子者而亦棄之也
  按忘我實多謂其果于忘君并謂其果于忘先君也然必有所以致其忘者仍責備在康公身上
  晨風三章章六句
  無衣刺用兵也 秦人刺其君好攻戰亟用兵而不與民同欲焉
  此詩繋于康公之世錯簡也諸儒之言錯簡者多矣而此獨可據者以詩言王于興師耳按康公從無為周興師者且秦自穆公以來不知王久矣安得篇章所及尚念成周故天子乎金氏履祥何氏楷並謂莊公之詩按秦紀秦仲死于戎宣王命其子莊公與兵七千使伐戎破之則報仇雪恥功莫大焉何以言刺惟許氏謙以為美襄公夫以為襄公之詩是也而以為美非也盖刺襄之用兵以勤王為名而因以為利也襄公東遷之賢侯也幽王弑襄公與戎戰有功又以兵衛平王遷于東都王命伐西戎遂有鎬京之地終南之詩可據也史記王命襄公為諸侯賜以岐西之地令逐戎有之盖鎬京業已恢復使襄公知君臣大義剪荆棘建宫廟掃陵寢迎大駕而西以復文武成康之業豈不與周公召公争烈哉而驅戎出走奄有王都其後文公得豐岐猶能以岐東七百里還東周而襄公得鎬乃不能以尺土歸天子彼其意以為吾得之戎非得之周不知赫赫王命復我疆土未嘗以鎬京賜秦也觀文公得豐岐而以故鎬還周則知襄公之時周未嘗以鎬賜矣乃公然履天子之廷闕涖天子之郊圻天子方錫命為侯寵以章服并岐西亦命得之而襄公之罪可勝言歟文公始辭而終受不足責矣國史以周秦興亡一大關鍵特録此詩為萬世戒其意深矣然則無衣之詩其在終南之後乎三代無所謂兵此謂用兵指周禮五兵之屬即詩所謂戈矛矛戟甲兵是也補正云豈曰無衣言衣装皆夙具也戎事均服故同袍非彼此共服之謂
  子指襄公言吾與子同仇者為王興師耳奈何克復神京踞而有之乎曰偕作偕行知襄公身在行間與士卒同卧起也
  無衣三章章五句
  渭陽康公念母也 康公之母晉獻公之女文公遭驪姬之難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納文公康公時為太子贈送文公于渭之陽念母之不見也我見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詩也
  疏云康公即位為君思母本送舅時事而作是渭陽之詩述已送舅念母之事也
  序云康公念母不曰太子送舅則念母為正旨而送舅其追憶也玩我送字曰字何以字宛然日後追叙口吻蓋身既即位歎母之不見而追憶至舅且追憶送舅時之思母一片孝思溢于言表
  言我昔日之送舅也至何地曰渭陽也何以贈則路車乘黄也當此之時已悠悠思我母矣今日躬已踐阼舅氏又復下世迴念昔日之思又成往事黯然傷懷何時已耶盖以今日之思母因想前日送舅時已思之矣今并舅亦不可得見悲之所以益至而念之所以益深歟
  往日之思因舅念母今日之思又因母念舅凡人生極惨戚地未嘗不思父母極安樂地亦未嘗不思父母康公承穆公之業日益富強迴想母氏劬勞欲養無由真有心能志之口不能言之者而從送舅一事抒寫其思讀者知此詩為孝子不是賢甥
  渭陽二章章四句
  權輿刺康公也 忘先君之舊臣與賢者有始而無終也
  謝叠山責詩人禮貌衰而不去而說者因視為彈鋏無魚之類不知居食但指一節以槩其餘也不忍斥言其大者而但責其奉養之小者亦忠厚之意歟且此賢者為穆公之舊臣與君共休戚者也諫不行言不聽禮意漸衰而後翻然决去之乃知從前惓惓君國之意正未忍遽絶也
  首二句指穆公時今日指康公時二字一頓無限感慨吁嗟一嘆所該者廣
  權輿二章章五句
  或曰秦穆賢主也秦風十篇止黄鳥為穆公卒時之詩豈穆公無可美歟曰即有秦穆之詩褒美太過聖人削之矣盖穆公據百二之險奄有西戎知重耳之賢貪利而納夷吾取賂不遂而執之得賂而釋之貽晉數世之禍繼以懷嬴脅重耳人道舛矣又乘文公之喪伐鄭滅滑此其志豈區區在鄭滑哉穆之不得志于中原晉之力也然有大功二焉大義二焉齊桓既沒天下無伯雖得宋襄之補苴而泓之戰竟為楚敗穆公卒納文公于晉使天下無伯而有伯戰于城濮復使小子憖帥師助之楚遂大創而晉伯以成皆大功也天王出居于鄭秦伯師于河上將納王非晉侯辭之則勤王之烈著矣朝王于踐土使晉文不致河陽之狩則修覲禮于京師矣皆大義也然春秋兼重伯功故有功于伯者節取之詩專言王道故桓不見于齊風文不見于唐風更何有于秦穆哉獨其知人善任為康公以下所不及故存權輿一詩志其懷先君而已
  秦國十篇二十七章一百八十一句

  詩序補義卷十一
<經部,詩類,詩序補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十二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陳
  據前編自武王已卯至厲王元年癸未八世十主得年二百五十有四而陳世家自胡公至幽公五世六君已及厲王之世矣說者謂是六君安得在位皆四十餘年按史遷據詩序决幽公與厲王同時古人年歲最長如周昭王享國五十一年穆王享國五十五年又安知陳六君必不如是耶無書可考非如陳佗以下可據左傳以糾史記也太姬武王元女周多賢婦人而太姬獨以好巫覡開宛丘之濫觴乎閫内無關雎之德國中有澤陂之應其視召南之始鵲巢齊風之始雞鳴風斯下矣而嚴氏乃云太姬從媯滿會王孫于豐以伐紂今鄠縣七里有胡公泉為太姬治師之地後封于陳因以太姬當十亂之數按太姬從師于鄠漢志不載惟一統志鄠有胡公泉但云旁有虞思胡公廟亦無治師之文乃欲以太姬充十亂也豈其然哉
  宛丘刺幽公也 淫荒昏亂遊蕩無度焉
  傳曰子大夫也按刺幽公而託言大夫猶云敢告僕夫耳盖使其君聞之若不為已刺者然繹思其旨又字字砭入肌骨所謂言者無罪聞者足思也幽惡諡也其所以得此諡者正以遊蕩無度故臣民諡之即諡以觀知詩序之不誣也
  一章湯不是遊蕩乃飄搖動宕之致對下情字凡端凝厚重之人民望而畏未有情致可觀此則眉宇之間處處生情而絶不為嚴重之威望也無望乃有情之實而刺意已寓著宛丘之上句見高坐宛丘羣巫効命鷺羽鷺翿皆在顧盼中也
  二三章周禮地官舞師教羽舞帥而祀四方之祭祀鄭注羽析白羽為之則知鷺羽可用以為舞魯頌云振振鷺鷺于飛是也此云鷺羽鷺翿正四方祭祀所用者續詩鳥名謂鷺翅背上皆有長翰毛可為飾用不止頂上戴羽絲也以鷺羽為翿執之以指麾于舞者之列
  風俗通缶用以節歌故古者言缶必及歌此言擊鼓擊缶歌以事神楚辭所云揚枹兮拊鼓疏後節以安歌是也值羽值翿舞以樂神楚辭所云傳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與是也
  人君臨民以莊祭祀以時乘輿所指望而敬畏今乃無冬無夏既媟褻而不尊時鼓時舞亦繁囂而可厭夫子録陳風首此以見一國之風皆上有以倡之也詩人無追咎太姬意而揆厥所元其能為貽謀者恕哉
  宛丘三章章四句
  東門之枌疾亂也 幽公荒淫風化之所行男女棄其舊業亟會于道路歌舞于市井爾
  疾者深惡痛絶之謂詩人目擊巫風聚會歌舞以至男女淫亂欲救正而事權不屬故深疾而作為是詩非男女自作也盖此篇亦巫覡娛神之事上篇是刺幽公此是刺風俗子仲之子婆娑其下男覡也不績其麻市也婆娑女巫也提出子仲原氏貴族猶然亂先自上也穀旦祀鬼神之日也鬷邁男女駢集也視爾如荍貽我握椒男女亂也此其所以可疾也宛丘在東門之外至宛丘必出東門故陳風多言東門以宛丘為一國勝地也枌也栩也即道間之木婆娑且行且舞以娛神子仲傳云陳大夫氏箋云之子男子也子仲之子猶云臧氏之子耳疏云今此所刺宜刺在位之人若庶人不足顯其名氏矣
  傳云原大夫氏箋云南方原氏女古人言姓氏往往舉其所居之地如澤中之晳邑中之黔是也總以宛丘為主言其至宛丘以娛神也先擇其穀旦是時不獨子仲男子婆娑而至即居于南方原氏女者亦且不績其麻婆娑過市而來焉凡娛神必由通衢方為衆目所覩原氏居南方則必由南方過都邑之市而出東門然後至宛丘若直達宛丘則徑塗冷落非人所聚觀矣
  男女雜沓舉國皆行不特東門南方也逝與邁皆至宛丘也于是男子謂女子曰我視爾如荍爾貽我以握椒以娛神始者以淫佚終陳之風俗可疾也東門之枌三章章四句
  衡門誘僖公也 愿而無立志故作是詩以誘掖其君也
  此篇與小雅鶴鳴篇同一例純用比體皆絶不露正意而正意宛然言下然鶴鳴如易之取象辭氣莊重故序曰誨也此則隨手拈來極淺近極風致而至理躍然使人入耳情怡而感發興起序之所以為誘也僖公目擊乃父幽公遊蕩荒佚百度俱廢思欲盖愆而憂其國小故詩人迎機而誘掖之
  三章俱有可以豈必字詩人劃開以成章法耳僖公憂國小而不足有為也詩人言隨在可以棲遲豈必高軒廣厦隨在可以樂而忘飢豈必名園沼池隨在可以食魚豈必河魴河鯉隨在可以取妻豈必齊姜宋子而誘之之意躍如嚴氏云上章喻國小亦足有為二章云不必大國而後可有為也
  衡門三章章四句
  東門之池刺時也 疾其君之淫昏而思賢女以配君子也
  漚麻漚紵决非淫女之事而攻序者又云諸侯禮不再娶何勞詩人為蹇修且陳媯姓曰淑姬則已來嫁于陳矣安得思之以配君子其說甚辨按此云刺時者刺當時在位之人惑于嬖倖而賢行之配反不見答也彼者外之之詞以其所疏遠故彼之淑在彼而不淑在此也疏者可與則親者不可與也
  一章言東門之池人不知其清潔也然其用可以漚麻而載績之事起焉彼美孟姬人不知其貞善也然其德可與晤歌而諷切之功著焉淑姬在而疏之何異池水近而人遠之乎晤歌言與之晤對而聽其諷咏詩篇也二章晤語謂與之晤對而聽其論難道理也歌之意微語之意顯言謂直言相告也語之詞婉言之詞直
  東門之池二章章四句
  李氏樗曰自古人君修身謹行而無流連荒亡之禍者非特有忠臣義士亦由賢妃正女夙夜警戒以成其德周宣王之姜后齊桓公之衛姬楚莊王之樊姬是也不獨人君為然吳許升少為博徒妻呂榮數勸升修學升每為不義輒流涕進規乃尋師遠學遂以成名賢女之助如此
  東門之楊刺時也 昏姻失時男女多違親迎女猶有不至者也
  刺時者刺時俗也傳曰牂牂盛貌言男女失時不及秋冬箋云楊葉牂牂三月中也盖霜露降逆女氷泮殺止時已暮春失婚姻之候久矣而女不至者非既行奠鴈而猶不至也結吉納徵之後女家復有異志不許其迎而婿待之也此亦未即是淫女或女家以勢利寒盟以他故爽約則父母之命難憑媒妁之言莫據棄信不顧風俗之敗壞視唐之綢繆風愈下矣故詩人述其言以刺時也
  明星傳云大明星夜深時也集傳啟明星將曉時也觀鄭風明星有爛宜從集傳盖昏以為期至于啟明星見而猶不得行親迎之禮則終不得遂其願矣東門之楊二章章四句
  騷經云黄昏以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九章云昔君與我成言兮曰黄昏以為期羌中道而回畔兮反既有此它志此詩之謂也則為孤臣被棄借事言情合之刺時亦不相戾但傳或有所受不敢妄為之說
  墓門刺陳佗也 陳佗無良師傅以至于不義惡加于萬民焉
  呂成公謂左傳載佗勸陳侯許鄭平親仁善鄰之言中于事理佗盖非昏愚者纔數年而變壞如此詩人之所傷也竊以為不盡然佗以凶悍之性濟以狡詐之謀故能伺桓公病殺太子而奪其位佗何人而望其悔悟哉此詩之作作于桓公未疾之先佗謀已成而未動于惡盖直發其奸于桓公使公鋤而去之也其云斧以斯之猶祭仲所云無使滋蔓也國人知之猶洩伯知佗之必不免鄭良佐知陳之將亂也是時佗寵方盛佗謀甚閟公與太子懵然不知國人雖知之而不敢言詩人顯然作歌掲其逆謀以冀君之一悟國史曰刺佗者所以深著佗之罪表詩人之忠也豈必刺佗之詩即陳于佗也哉
  州吁之殺曰衛人無知之殺曰齊人明其國尚有討賊之人也若佗殺于蔡人陳幾無一忠臣義士矣得此以見忠孝之良不冺于人心為萬世示討賊之義一章此以幽暗之棘斯之猶易以興共知之惡斯之轉難棘惡木也不已者謂無以斯其惡而聽其方興未艾也誰昔然矣言寵禄之過自昔已然矣果誰為為之乎誰暗指桓公盖惡之未形既無裁抑之方則惡之既成急須剪除之力其所望于桓公者深矣二章凶僻之地本足以集鴞而有梅之嘉木以招之則鴞萃矣以興幽暗之中本足以集惡而有榮顯之秩以寵之則惡盛矣今日者夫也不良我作詩以告庶幾治惡如逐鴞乎予告之而不顧至于顛倒而後思予吾恐鴞鳥拚飛既取爾子又毁爾室矣此諫桓公之詩非追咎也
  墓門二章章六句
  列女傳昔晉大夫解居甫使于宋道過陳遇采桑之女止而戲之曰女為我歌我將舍女采桑女乃為之歌曰墓門有棘云云其二女歌曰墓門有梅云云大夫服而釋之楚詞天問何繁鳥萃棘負子肆情王逸註解居父聘吳過陳之墓門事同而吳宋微異要皆賦此詩也魯詩說謂洩冶所作又以澤陂為傷洩冶則以株林附會也
  防有鵲巢憂讒賊也 宣公多信讒君子憂懼焉宣公信讒雖本續序然觀其欲立嬖姬之子欵而殺太子禦寇又逐敬仲出奔其信讒非誣也故此詩與王風采葛同屬憂讒之作
  一章防堤也卭丘也旨美也苕草名好生下濕侜誑也此當與采苓參看鵲巢于大樹防以止水安得有鵲巢苕生于下濕卭乃高丘安得有旨苕今皆謂之有者侜我也盖欲侜予所美之賢人而去之也程子曰侜謂譸張迂迴誣罔人者予美心所賢者憂讒誣賢善也
  二章中堂廟中路名甓瓴甋也俗謂之磚鷊草名按鷊本綬鳥咽下有囊如小綬具五色此草雜色如綬因其似鷊而名也本義云讒言惑人非一日一言之致如中唐之甓非一甓也以積累而成旨鷊綬草雜衆色以成文猶多言交織以成惑義與貝錦同君子小人之進退興亡大機也忠臣被讒將以去國則憸邪連茹矣詩人所以忉忉而憂也然君子小人正相反予之所甚美正彼之所必侜不特斥逐之斬艾之并汚以不韙之名小人用心何所不至此詩人之所以惕惕而懼也
  防有鵲巢二章章四句
  月出刺好色也 在位不好德而悅美色焉
  謹按月出憂靈公好色將及于難而欲其知懼也恭録
  折中云皎明也佼美也佼人謂夏姬也僚好貌舒夏徵舒也古人二名間有截用一字者如晉重耳傳謂之重樂王鮒傳謂之鮒是也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淫于夏氏夏姬之子徵舒恥之故弑靈公此詩言月出之時靈公悅夏姬之佼好而其子徵舒幽窈糾結勢必為亂故中心憂勞又悄然而不敢言也二章皓月光白也懰美而清也優受憂思而忍受也慅煩亂也悄然不言而中心煩亂也三章照月光照人面也燎人面亦有光也夭矯變紹糾緊慘哀痛也言其憂而忍受者今矯變而糾緊則禍甚速故煩亂至于哀痛知靈公之必不免也月出三章章四句
  株林刺陳靈公也 淫于夏姬馳驅而往朝夕不休息焉
  此述民間相語之詞以刺之
  一章兩株林兩夏南轉換七個間字將當時車馬簇擁鄉民聚觀囁嚅附耳道旁指摘無不一一勾出然言從夏南不言為夏姬而往詩人之忠厚也
  二章將單襄公過陳道茀不可行以下一段櫽栝在時君臣只知夏氏舉國事民瘼賓客交際一齊置之詩人只說一面而面面俱到
  株林二章章四句
  澤陂刺時也 言靈公君臣淫于其國男女相悅憂思感傷焉
  刺時者刺靈公之時君臣宣淫必及于難也後序君臣淫于其國是也男女相悅以下皆附益之詞蒲荷微物猶能擇地而生各得其所以興靈公為一國之主不能擇地以蹈以自危其身有美一人指靈公也離騷以美人比君意亦如此傷如之何傳云傷無禮也寤寐無為泄冶既死二䜿為奸惟有寤寐傷之而無可挽也涕泗滂沱禍不旋踵悲其將亡也然則楚子縣陳之事詩人早見及之矣碩大且者靈公非不魁梧美好奈何投之不測之險碩大且儼者言靈公非不威儀尊貴何至為此淫媟之事都從外貌言之喚醒以使之自愛也
  澤陂三章章四句
  有美一人誠似女子然葛生曰予美以指君子簡兮曰美人以指盛王且觀其詩沈痛刻酷展轉莫救且悲且涕非身膺君父之危急不足以語此詩繫于株林之後而自此陳無詩則刺靈公之作也詩無以容貌碩大稱女子者碩大且碩大且儼正如還之詩曰其人美且鬈耳
  陳風十篇序曰刺淫至月出株林澤陂而極矣然陳風之淫由于好巫覡樂歌舞故宛丘東門之枌所以誨淫也季札觀樂為之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盖君臣燕遊于上士女贈遺于下賢人去焉讒賊起焉内變作外患興有心者涕泗而無能為也
  陳國十篇二十六章一百一十四句
  檜
  集傳于鄭世系言鄭武公又得檜虢之地及叙檜又云檜為鄭桓公所滅按鄭之滅檜史記韓非說苑公羊皆載其事然皆不可信惟鄭語云桓公為司徒甚得周衆問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懼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對曰虢叔恃勢檜仲恃險而加之以貪冒君若寄孥與賄必將背君君若以成周之衆奉辭伐罪無不克矣公說乃東寄孥與賄虢檜受之十邑皆有寄地盖鄭欲取虢檜而無名故先有所寄俟其負約以為兵端而滅之此史伯之謀也故鄭之滅檜韋昭陸德明孔頴達皆言武公朱子譜鄭則是而譜檜則非也武公之得虢檜經無明文公羊傳先鄭伯有善于檜公者通乎夫人以取其國而遷鄭焉按周語富辰諫王以狄女為后有檜由叔妘由鄭姬之言然謂其同姓相娶而已韋昭註乃引公羊以實之果爾則更甚于熊貲之滅息安得謂賢君又何氏楷據竹書云幽王死虢公立王子余臣平王四年鄭滅虢檜為其黨因并滅之今據國史之文斷之而知其不然東遷時秦襄公晉文侯鄭桓公父子皆力戰勤王而虢檜之君無聞虢檜微弱豈能立君與諸侯抗其為鄭武滅也背鄭負約故武公興王師滅之而王即以其地賜鄭故鄭語首篇史伯所料秦晉齊楚皆有歸結獨于鄭反不叙明盖以不出史伯之所料無容再贅也文家以闕處見全者此類是也若集傳引蘇氏謂檜風皆為鄭作如邶鄘之于衛則子由初無此說矣
  羔裘大夫以道去其君也 國小而迫君不用道好絜其衣服逍遥遊燕而不能自強于政治故作是詩也
  檜國小迫于強大王室衰微漸相并吞觀鄭桓公之欲逃死則知當日之時勢矣乃逍遥遊燕飾其衣服孟子所謂及是時般樂怠傲者大夫以國無善政不用其言而去之去之而又思之且告以去之之故以冀君之一悟可謂得去國之道矣
  檜君以朝服遊燕而以朝天子之服視朝只首二語檜君不善已可槩見與憂勤惕厲正相反也其燕樂之日正君子憂戚之時勞心忉忉時事國勢無不可憂心憂之口不忍言之而不得不出于一去以自潔其身也後序刪去以道去其君豈不爾思無着落二章在堂路寢也檜君但日出視朝退適路寢而已無所事也三章如膏有曜只就羔裘上一摹寫而可悼處已見覺對此羔裘悽然欲絶
  羔裘三章章四句
  素冠刺不能三年也
  周道親親及其衰也至不能行三年之喪檜詩作于東遷之前去文武未遠而世變至此昔時所為庸行無奇今直視為祥麟威鳳欲見之而不可得又何怪春秋之以喪婚以喪聘者乎夫子特存此詩以扶世道云
  賢者遭喪獨行古禮而人轉以為怪也故欲得一素冠之棘人為同心之助焉一段目擊澆風望古悲涕都于一庶字中傳出傳云庶幸也箋增一覬字盖未得見之而想其或一見之也想見其冠想見其骨立之狀惟其不得見而想其一見所以勞心慱慱也不必用轉語即一庶字而勞心之故已在其中
  二章曰我心傷悲兮非不得見而傷悲也言庶得見此素衣之人使我之心相與傷悲也傷悲即欒欒所感在彼為欒欒在我為傷悲夫子見齊衰者雖少必作過之必趨即傷悲之意滕文公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弔者大悅亦所謂傷悲也平日猶然而况己亦遭喪者乎
  王氏詩億藴結猶鬱結也見人之素韠而我之哀痛鬱結而不可解也如一言其心之一也詩人在終慕之後見人之素而我心輾轉傷悲而鬱結以人之哀感己之哀自有所不能已也
  二章素衣當從箋作素裳裳素則韠亦素故三章曰素韠
  素冠三章章三句
  隰有萇楚疾恣也 國人疾其君之淫恣而思無情慾者也
  按說文恣縱也序曰疾恣何以見疾其君之淫恣後序妄增淫字耳盖先王之制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講武各有其時惟驕恣則土木遊畋無所不至政之所以繁也周制什一而賦惟縱恣則横征酷斂無有醉飽賦之所以重也
  詩不言君之恣而但示以己之苦亦不明言己之苦而但言草木之樂并不言我以有知而苦但言草木以無知而樂而己之苦難堪誰使之然哉疾恣之義躍如無知二字包含不盡有賦役不及意
  無家無室言無家室之累也凡啼飢號寒種種愁苦都在言下
  隰有萇楚三章章四句
  匪風思周道也 國小政亂憂及禍難而思周道焉詩人之意思文武之道也箋云周道文武之政令也一章安溪李氏云言匪風也而有震動之聲匪車也而有顛偈之勢斥政之亂而人不之安也文武之道布在方策而平王東遷新政潰亂絶無仰法文武之心故詩人顧瞻文武之善政而心怛也周道猶是而已非文武之君周召之臣矣顯謨承烈如在目前特任其廢墜無振興者耳故下文有西歸之懷也三章詩作于東遷之初斯時諸侯未嘗忘周總以周失其政文武之治不可復見耳西歸者西歸于周而欲興其道也箋云能輔周道治民者是也懷歸也好音美名也猶云以周召稱之以忠義許之耳
  匪風三章章四句
  檜之入鄭在平王東遷時鄭武既滅其國此檜風四篇留周之柱下其後太史于故府得之仲尼刪述存此以列於經虢檜同滅于鄭而檜風獨存幸也
  檜國四篇十二章四十五句
  曹
  檜曹皆小國曹立國五百八十九年至曹伯陽滅于宋景其于春秋數數見而編詩後于檜者盖檜亡于平王之初檜滅而強凌弱大并小五伯之所以興也曹亡于魯哀公十一年曹亡而諸國殆盡七雄之所以起也陳氏傅良曰檜亡東周之始曹亡春秋之終夫子刪詩繫檜曹于國風之後于檜之卒篇曰思周道也傷天下之無王也于曹之卒篇曰思治也傷天下之無伯也夫所謂傷天下之無伯者下泉之詩人其傷者天下無郇伯以其時晉伯之不義而小國困也聖人所傷者天下并無桓文以孔子之世晉伯衰而小國就盡也
  蜉蝣刺奢也 昭公國小而迫無法以自守好奢而任小人將無所依焉
  鄭譜既以為昭公詩又云蜉蝣至下泉共公時作自相矛盾朱子疑之按昭公當齊桓初伯無役不從非如鄭之逃蔡之潰也今以朝生暮死之蜉蝣况之毋乃不類即指共公亦未有以見必然也盖曹小國四詩雖存而世次無序國史編詩雖知其作詩之旨而無以定為何公之朝闕疑而慎言其餘乃見首序之可信
  蜉蝣朝生暮死之蟲蜉蝣之羽其整潔如衣裳楚楚人之修飾衣裳猶之蜉蝣也予憂方深矣只一憂字已括尚華飾而非久遠意盖作法于儉猶恐漸奢作法于奢何以示後強大猶不堪此况曹之國小而偪乎無遠慮者有近憂一時絢爛不過如蜉蝣之游息耳君于我謀歸處之道國奢示之以儉國儉示之以禮庶幾可常居止也衣裳只舉其一端凡意之所娛者無不如是朱子所謂玩細娛也細對遠大而言極意娛樂未有不忽于遠大者
  歸息謂謀所以歸息于此而不遷也盖不奢不儉無過不及乃可以止息之道
  蜉蝣黄黑色安得云如雪按閱與穴通管子曰掘閱得玉是也蜉蝣初出之色無考意者初出穴時色白後變為楚楚采采耳說往也言人君之道以誠確為基以樸素為質如物之初生無所漸染潔白自完則可大可久無所往而不宜也來即我謀其歸說之道不出乎此
  蜉蝣三章章四句
  候人刺近小人也 共公遠君子而近小人焉
  後序以為刺共公詩學辨之曰晉語楚令尹子玉請止狐偃王曰不可曹詩曰彼其之子不遂其媾郵之也楚成與曹共同時豈有曹之新詩而楚成已成誦在口者其說是也按晉文公入曹數其不用僖負覊而乘軒者三百人盖晉文用曹詩以譏共公非即以此詩為刺共公之詩不然曹小國安得乘軒如此之多也
  序云刺近小人則當以近小人為主前三章俱就近小人上一氣趕到薈蔚朝隮未用季女斯飢結出君子之遠故首章不必夾入遠君子
  候人何戈與祋乃示以小人當居之位能盡之職此正所謂稱其服遂其媾也彼其之子不以一長自効而竟三百赤芾乎赤芾大夫以上服之三百言芾之多
  二三章俱承赤芾來言鵜貪而出入泥塗濡翼求食乃其分也今則因人以飽不濡其翼身則逸矣然非分矣以興小人貪而下位因材効力乃為稱也今則赤芾其服服則美矣然不稱矣
  以賢人從仕則曰公侯好仇以不肖竊位則曰不遂其媾遂稱也不遂者猶云大家婢為夫人舉止羞澁也
  末章總承上二章言不稱不遂而公然居之者由人君寵護之深也寵護在小人則擯棄在君子自然之勢也薈蔚集傳云草木衆多謂小人連類而升穢雜之甚也南山象崇高之位復有雲氣護之君假以氣燄也婉孌言其美季女言其貞正與薈蔚相反勢非崇高君復擯棄則長斯飢而已
  候人四章章四句
  葉氏謂漢世文章未有引詩序惟黄初四年有共公遠君子近小人之說盖衛宏詩序至魏始行此說本之鄭氏樵然亦非是按張衡西京賦云獨儉嗇以齷齪忘蟋蟀之謂何盖用蟋蟀序意也坊記云以此坊民婦猶有不至者又明用東門之楊詩序至于左傳孟子孔叢子往往與序合集矢于宏宏不任受也
  鳲鳩刺不壹也 在位之君子用心之不壹也
  素厭後序陳古刺今之說惟此篇則信其不誣何也曹為小國安得如是君子如不在曹何以列于曹風如謂孟子生于鄒不以地限則國史必稽其名史傳當詳其事且所謂正四國正國人胡不萬年則必在上之人而共公以前所謂淑人君子者實無足以當此則序以為陳古之君子以諷刺今之不能為君子者宜非鑿空之說且詩無有既稱淑人復稱君子惟此詩與小雅鼓鐘篇皆望古遥集極思慕之致也一章儀一者有常度也所處之地所接之人不一而在我之威儀皆有其常度即其儀之一見其心之固誠中而形非色莊也于首章說明下章說威儀處都是說心不必再提出心矣儀之一者敬之形于外者也心之一者敬之積于中者也兼内外方完得敬盖以全體言之也
  二章七子有在梅者梅善木也喻醇良之民而君子不敢恃也君子全體只一心如結見之而心形容不出故于儀一上見之而儀又形容不盡又于其帶其弁上見之連用三其字低回反覆純是一敬不以民易治而生怠肆之心也
  三章七子有在棘者棘惡木也喻頑梗之民而君子不敢傷也喜怒當于理容止可師作事可法其威儀總無一差忒故人之不正者歸于正也四國猶然况吾國乎統括之曰儀一一逐件細細檢過儘有不一處而未嘗忒也乃見其一也
  四章其子有在榛者榛雜木也喻平常之民而君子不敢忽也惟正已以正國人能如是雖萬年以此守國可矣何待他求乎正字上有正已一層故不言威儀
  鳲鳩四章章六句
  曹叔振鐸親受文王后妃之教意者作為此詩以訓子孫而曹人至今傳之凡威儀之不飭者則誦此詩以警之也今味其辭誠緝熙敬止之遺故大學引其第三章以發明治國齊家之旨歟又淮南子云賈多端則貪工多技則窮心不一也其儀一兮心如結兮君子也夫此猶不失詩意而詩故以君子美公子臧蠡測以為美周公而詩億以為美僖負覊皆非然也
  下泉思治也 曹人疾共公侵刻下民不得其所憂而思明王賢伯也
  孔叢子曰于下泉見亂世之思明君也
  安溪李氏曰下泉泉之下流者易曰井冽寒泉食言澤之及于民也今也下泉冽矣而所浸者稂莠耳蕭艾耳蓍蒿耳惠在小人則善人困苦由王澤之竭故列國無政以至於斯是以愾然而念宗周之盛時也又曰黍苗者稂莠蕭蓍之反也隂雨者下泉之類也以其諸侯之澤則曰下泉近而長遠者也以其王者之澤則曰隂雨膏而溥徧者也四國有王即周京之盛時也方伯賦其政諸侯行其化豈有今日偏枯之事哉所以慨嘆而思念之者如此 國亂民困賢人傷之與檜卒章同意
  傳從古序但云思其先王之明者自後序云共公侵刻下民鄭氏因之遂謂此詩為共公作則非也安溪之說精矣盖稂莠害苗者也稂莠盛則黍苗益困芃芃黍苗則稂莠蕭蓍均不得而賊之矣天子主政于上方伯敷政于下諸侯之國土地闢田野治敬老尊賢俊傑在位此成周之盛時也四國有王王盛王也舉郇伯見凡為牧伯者無不然詩人說至此如唐天寶亂後說到貞觀盛時一似天上人令人神馳而不覺言之津津也提出郇伯隱刺當時為霸者虐用小國之民而不知恤也
  下泉四章章四句
  曹國四篇十五章六十八句

  詩序補義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十三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豳
  此七篇得名為豳者以七月一篇陳豳之風俗也箋謂周公居東都作朱子援董氏說辨之然左傳季札于豳曰美哉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知鄭非無本也按周公攝政之初三叔流言公云我之弗辟無以告我先王因而避居東土公之在朝也朝夕納誨以詩為教如大雅陳戒之什是也公遜于東辭王而行此心惓惓不能自已于是舉公劉以來歷世從君民一體上培植之王業作為詩歌瞽矇諷誦以教之成王如親聆周公之訓而公之居東猶之在朝矣故序曰陳王業也以是推之䲭鴞搖動我王業者也東山公之保全王業者也伐柯九罭狼跋見公之一身王業所係也故王業二字七篇之主腦不然一是豳詩一是居東之詩地之相去千有餘里世之相後千有餘歲槩曰豳風可乎公劉遷豳而兼言后稷推所本也成王能知從前創造之艱難則知今日保守之匪易而公與王一本同原存亡共之何嫌何疑不特使王因詩而悔悟并亦使三叔聞言而革心惟國史善體周公之心故以居東之詩盡繫于豳惟季札深知周公之志故曰周公之東然則七月之篇非作于居東都之日乃作于將往東土之日也時未有東都鄭云東都從後之辭也夫後世武侯奉命出師猶上前後兩表諄諄以先帝為言况周公此時遭疑謗而將久違庭闕哉顧何以不言豐岐言豳則統乎豐岐矣何以不言邰不窋失官自竄戎翟已無邰矣
  七月陳王業也 周公遭變故陳后稷先公風化之所由致王業之艱難也
  孔叢子曰于七月見豳公之所以造周也
  金氏履祥曰七月之詩周公遭變時所作也夫成王方有疑于周公公方避位居東而顧為是諄諄幾于強聒者嗟乎此周公忠愛之誠也夫豈以居東而遂忘其君也哉其脫然無累之心與拳拳不己之心並行不悖也
  此詩是周公避位時作而却無一語及當日事情是周公陳王業而却無一語及創業艱難是欲成王懷保小民而但言民之愛親其上欲成王重民事而但言民之自力其事即農桑狩獵塲圃居室以及草木禽蟲俱是他處所同未嘗一字及邠土亦未嘗點出邠岐地名但以時令為經衣食為緯民風景物為絢染使人于諷誦之下開卷即知為豳風而稼穡之艱難生民之疾苦昔日締造之勤劬今日時勢之搖動一一于言外得之此之謂風 通體不言教而公私老幼秩然禮樂之所以興也通體不言官而獨舉田畯勸相于此勤也通體不言喪祭而開冰一見之典禮于此秩也通體不言酒而介眉稱觥用之儉德于此著也通體不言兵而于貉見之武備于此修也通體不言役法而于執宫功見之庶民所以子來也凡占天察地明倫定制備器築室染采褐衣裘裳寔為周禮一部骨子而總無一字及刑盖純以德化周家所以刑措四十年而不用也未點出萬夀無疆一語則欲王之念爾祖修厥德以承此無疆之休也至矣要須知邠民所重者養而節節有個教在邠民所重者情而節節有個禮在
  一章謀衣處止計其終從反面寫出謀食處專計其始從正面寫出盖男耕女織須一時並進不得謀却此事舍却彼事也又須先時經營不得到得此時方謀此事也故此章為全篇提掇正見衣食兩事離開不得措置不盡無衣無褐何以卒歲問得極真切是聖人設身處地心誠求之處同我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見他少長合作士依婦媚吏至歡欣吏去踴躍下七章皆如是觀
  二章再言春日疏謂傷悲在蠶生之初不當在求桑之下故更本春日言之非也盖求桑之女非即采蘩之女也春日為育蠶之候其有差早可食桑者則女出而求柔桑未可食桑者則采蘩以飼前後兩番紅女各乘春光和煦之時安得不俱以春日引起如無春日遲遲一語似蠶食桑之後又食蘩矣似女既求桑又求蘩矣此正見前日既勤後日更衆通國無一女之不蠶 鄭氏以仲春為婚姻之期觀此章益以傳霜降逆女之言為信如從鄭則春日正婚姻之候已及公子同歸矣何暇在家蠺事且已及時又何云迨及集傳用豫字亦以此時非婚姻之期矣迨及公子同歸女公子也春秋傳凡公女嫁于敵國姊妹則上卿送之公子則下卿送之于大國雖公子亦上卿送之又公孫蠆以其子更公女而嫁公子又圉人自墻外與女公子戲皆可證也此時采桑者見女公子之躬桑不言而傷悲知其將與之同時而于歸不得久事其父母也
  三章前兩言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首章是一直說下從今年挨說到明年次章是從治蠶時預想到下半年流火授衣之時故汲汲也此七月流火八月萑葦盖追言去年流火後取萑葦為棲蠶之具至今歲治蠶之月采桑供蠶食而以所蓄之萑葦棲之也蠶事備矣而後載績之事起焉
  四章自二章至此皆言謀衣却每章作兩番寫此言冬獵之事上段是豳民自往取獸下段是邠公行田狩之禮而通國皆行也纘繼也謂舊年行之今年復舉蒐苗獮三者行之于前而冬狩復繼之也農事既畢常恐不足禦一歲之寒故大閲以前任民往取大閱之時通國皆行前言取狐後言獻豜互文也獻豜者或為祭祀賓客及充君之庖此章專言禦寒而忽及獻豜乃餘意以見邠民忠愛無已也
  五章舊以上卒歲為邠公奉夏朔此章改歲邠民自相紀候建子為歲首其說非也君民豈有異朔此改歲即指建寅之月盖穫稻納稼十月中非無所事玩下章乘屋在十月之後則此墐戶等事亦當在十月後矣古人之宅二畝半在邑二畝半在田言農夫往治邑中之室然後率其婦子入而居之若曰入此室處可以更歲矣集傳下將字作將然未然之詞甚妥自孔疏呂氏以三正之說雜之則與何以卒歲有碍但言物候及塗塞之事便覺寒氣逼人並未用一正筆寫寒若用一正筆則犯觱發栗烈二語也 斯螽莎雞蟋蟀集傳以為一物按斯螽股鳴莎雞翼鳴蟋蟀注鳴經史中從無一物而股翼注俱能鳴者則三物也顧氏兆麟云先言在野在宇在戶後以蟋蟀總承之
  六章亦兩層分說上言養老下言食農零星點綴而貴賤之等摘取之方生熟之節烹調之宜無一不指點分明正如家長數家珍一蔬一果逐事關心也故愈瑣細愈見王道濶大篇中每說一事必以時令引起七月之通例也
  七章邑居則塞向墐戶穹窒熏鼠治之更無遺力何待再執宫功嚴氏云宫公室也邠民一一獸皆不忘君何獨于宫室忘之想見樂事勸功尊君親上之意邑居既治于前乘屋自指野廬說設或不治即無以為播穀之居安得不亟
  八章言農事畢而飲酒燕樂也亦所以推廣首章後段之意七月言民風而鑿冰開冰獻羔祭韭微及國政盖衣食具備人民和樂即賓祭老疾無不與以調劑之宜見邠公無一事不為之節宣而邠民無一事不受君上之澤也以起下文稱觴願壽之意 邠民既躋公堂以飲君則其自相為飲及君燕羣臣可知季札所為樂而不淫也
  七月八章章十一句
  七月之篇紀候或以日或以月先儒之言多不可據傳箋云一之日周正月也二之日殷正月也三之日夏正月也四之日周四月也然則三正既立其於二月不必云四之日矣孔疏知其難通而小變之謂日陽而月隂也建子之月陽氣初動故日之則無以解于建已之稱月也則又云四月純陽用事微隂初萌故月之也夫建已之月其卦純陽建亥之月其卦純隂純陽而隂初伏從而月之純隂而陽初伏乃不從而日之乎又先儒謂豳國僻遠無純臣之義自有私紀其時月者竊謂周家世篤忠貞文王事紂之日其繫易如臨之八月有凶復之七日來復猶用商正豈后稷公劉之世當虞夏時輒改時王之朔乎夏仲康雖微羲和俶擾天紀即有胤侯之師而何有于公劉三代雖云異朔而其上治天道下治民事皆以夏時為凖詎邠民生當其世而反用子丑之朔必不然矣然則一之日二之日孰定之曰周公定之也驗之七月流火之文矣據堯典日永星火以正仲夏七月而大火西流成周之時非虞夏之世也可知篇中以日紀月自周公言之非邠民當日自有之名也循邠民之俗純用夏時而必改稱一之日二之日者一歲之中必有歲首詩邠風也作詩之時成王之世也公將以子為歲首而曰此正月也既與夏時相戾且下章四月五月等皆不可通如以寅月為正月則本朝正朔之外又有一朔是使天下二朔矣非所以大一統也周公作詩既不敢顯悖豳時之俗復不敢上干本朝之制因以十者數之終也十後以起其數連十言之則為十有一矣除十言之則直謂之一可矣曰一之日二之日又曰何以卒歲二之日而卒歲夏時也但避兩正月之名而示以從夏時之實聖人之情見矣必連舉四之日者何也子丑者夏時之終寅卯者夏時之始即始終之各二月日之是從夏時而仍不失尊王之義者也周禮籥章歌豳詩以逆暑迎寒又曰祈年于田祖則龡豳雅以樂田畯祭蜡則龡豳頌以息老物考之于詩未見其篇章所在三分七月之詩以當之謂殆及公子同歸以上二章為豳風十月穫稻為此春酒以介眉夀以上四章為豳雅稱彼兕觥萬夀無疆以上為豳頌者鄭箋也謂本有是詩而亡之者王氏安石也謂七月全篇隨事變其音節者王氏質也以甫田為豳雅豐年為豳頌李氏景齊也以烝民諸篇為豳雅思文噫嘻豐年載芟為豳頌王氏志長也以甫田大田為豳雅載芟良耜為豳頌何氏楷也按周鎬京也邠公劉所遷之國也地既不同周天子也邠諸侯也爵亦懸絶安得以周之雅頌為邠之雅頌耶周雅周頌而言豳何異以周南為豳南乎夫豳本無風所云豳風周公居東前後之詩耳惟七月一篇係周公所陳王業寔為豳地風俗固不得移而之魯亦不得移而之周也周禮言豳詩豳雅豳頌自當于豳求之逆暑迎寒祈年祭蜡皆民間之事自當于民間風俗求之則舍七月一篇其又誰屬也生民思文地則邠矣而后稷配天豈民間所用載芟良耜則農事矣然為天子之祈報且亦未聞作之于邠也鄭氏三分七月之篇饒氏魯謂一詩而備三體說非無稽且周禮言邠詩邠雅邠頌而不言邠風明以此三者皆在邠風也後人欲與鄭辨而無據安見齊得而楚失哉
  鴟鴞周公救亂也 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為詩以遺王名之曰鴟鴞
  七月作于周公將往東土之日其詞平其意隱從容不迫聖人處變之道也此作于居東之時四國將叛之日欲王悔悟而急圖救正也故其情危其詞急呼號迫切聖人救亂之心也
  一章通篇予我俱指鳥俱周公自比非前則喻先王而後忽自况也蓋以鳥之惜其子比己之惜其兄弟以鳥之愛巢比己之愛王室恩斯勤斯在鳥則謂自己撫育此子在公之意以比吾與兄弟俱本文考之毛裏同受恩勤共此一本亦共此一巢奈何骨肉視為仇讎從鴟鴞而不顧乎 鴟鴞鴟鴞猶云禄父禄父云爾如禄父已誅而猶欲其無毁我室無是理矣既取我子言取之而去使之黨惡也黨惡而叛君父必誅死周公豈欲死其兄哉如二叔束身待罪縛叛人以獻可以救其死亡篇中抑鬱沈痛展轉呼號不特悟王即以之告叔可也
  二三章集傳次第井然綢繆牖戶以比己深愛王室之意盖承上章鬻子閔斯來言我之親者莫親于管蔡我使之監殷正所謂迨天之未隂雨而豫為牖戶之綢繆也三國鼎峙互為聲援以制一小腆之武庚尚敢有侮予者乎豈意變生不測綢繆之計適遺以搖蕩之謀豈二叔未知吾經營王室之瘁乎吾向也拮据蓄租捋荼亦曰王室未成未有家室耳彼固親見之者也今家室成矣而仍使我譙譙翛翛而殺且敝使我室翹翹而危之甚使風雨漂搖而内變外患之總至此固非尋常意料之所及我于此時維音嘵嘵愬于王而已盖名為責武庚故開口呼鴟鴞而其意寔沈痛于二叔之助逆而有難于顯言者不覺其言之痛切至斯也
  鴟鴞四章章五句
  自金縢之篇曰我之弗辟我無以告我先王孔傳讀辟為誅辟以居東為東征馬融鄭康成讀辟為避居東都集傳主孔說而晚年與蔡九峰帖謂宜從鄭氏竊嘗詳考當日時勢參之經傳知朱子晚年之論定者是也有從孔傳而謂二叔流言與武庚之叛不是兩時者夫成王雖少賢主也二叔突然稱兵云將不利孺子其信之乎漢昭帝猶識上官傑毁霍光之誣况在成王書曰管叔及其群弟流言于國中盖輦轂之下奸人密布互相傳播以達于王而不知主名者誰也若流言時便起晉陽之甲則當云宣言聲言非流言矣謬一也且公何忍逆料流言必由管叔乎即或知之便誅叔以滅口是益成王之疑也夫居東二年鴟鴞作而王疑猶未釋然斯時肯授公以兵乎而曰疑者聽其疑天下未安公當以兵安之則後世之拜表輒行矣謬二也周公既去以重任付之二公二公亦周公也甘棠治内鷹揚治外滅此小腆裕如也而况齊魯虞虢陳魏諸賢侯皆與密邇而後儒恐武庚長驅入鎬謬三也書曰王迎公歸歲則大熟則公還朝當在九月東山詩曰倉庚于飛熠耀其羽公之東歸當在二月如以還朝東征為一年事是奏凱而還頓兵郊外咫尺不見天子自二月至九月必天子郊迎而後入也何以為周公且東山既平而猶曰風雨漂搖耶謬四也或又曰大臣去位王何以不留而居東者果誰東也謂在東都則洛邑未營謂在東魯則公未之魯嗟乎為此說者得毋以公之居東若後世大臣削奪杜門掃迹者哉成王疑公未嘗誚公也意是時公必請命于王為鎮撫東土而行公豈欲顯成王之過哉詩曰衮衣繡裳又曰赤舄几几非待罪之服明矣然則何以知其為東都也洛邑未營東土則在版籍鄭曰避居東都從後之辭耳居東二年不特罪人斯得并所謂澗水東瀍水西周覽無遺後此作邑已預計于此時而謂王不留公公不居東土謬五也狼跋云公孫碩膚孫者避也即我之弗辟之辟也如叔謗公公曰我不殺叔無以告我先王其詞尚有成王哉且夫周公非不可磯者也攝政之時叔如貽書讓公謂權位太重得毋不利孺子則公將興兵誅之乎抑反覆開諭之乎即居東二年已得其狀意必使人曉之而堅不可動是公未嘗不欲生之而叔已絶其生之路風雷變成王悟公還朝叔益不自安遂挾武庚而叛故書金縢之後大誥次之詩七月之後鴟鴞次之東山破斧又次之乃學者獨疑經而信孔傳其謬六也或又以東土為東郊則書言王出郊者馳驛召公王出郊以俟之耳出郊天雨反風不待公之至也以為公先在郊其謬七也今以周公居東東征前後考之書傳謂公居攝一年救亂二年克殷三年伐奄其說是也六年春營洛是年冬洛邑成七年留治洛然則流言當在元年罪人斯得當在二年鴟鴞之作當在三年是年秋公還朝管蔡叛即以是年冬東征也制作禮樂當在七年盖成王年十三踐祚至此年已二十四矣而說者乃疑公攝政七年無日不在東營洛遷頑制禮作樂日亦不足謬八也其餘諸論尚多皆主孔傳無一而可者也
  東山周公東征也 周公東征三年而歸勞歸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詩也
  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樂男女之得及時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憫其勞所以說也說以使民民忘其死其唯東山乎
  此詩周公所自作言其完者歸士完全也言其思者征夫思其室家也室家望女則室家之望征夫也男女及時各遂其願也而完字尤為一篇之綱戰危事也東山之役設有死傷雖奏凱西旋而父之哭其子婦之哭其夫者多矣周公之心天地父母之心也豈舍哀死憫傷寡婦孤兒之隱而專論其室家之情好哉誠以仁義之師又好謀而成故在彼無屠戮之慘在我無輿尸之凶全師而出亦全師而還及其既歸勞士也但言其室家懸望之苦男女及時之樂而他無聞焉則斯時父慶其子兄慶其弟里閭族黨之相歡樂無不包舉其中盖惟我能勝人然後可以不妄殺亦惟不忍殺人然後不為人殺之智之盡仁之至也嗟乎如東山之捷者有之矣能如周公之完師而還有幾人哉
  正云篇中屢言室家男女之情而不及父母與小雅勞使還役之詩異何也古者征役逾時則返至三年之久則父母或有存亡之感上之人不忍形容歌咏者矣自古無别父母之詩盖人子之所不忍言也即此見聖人之曲盡人情而止于義理之極矣正言父母以及家室杕杜之所以為雅也言家室而已包括父母東山之所以為風也其義一也
  首四句宜作周公自言若述軍士之詞便于三四章有礙言我來遇雨則軍士之苦自見 一章首四句言方啟行也故下云我東曰歸二章言在途益久歸心益急故下云伊可懷也三章言家已邇而將至也故下云我征聿至每章重述一過一步近一步至末章則東山零雨是追憶之境
  一章言我之自東而來也征途既遠零雨又濛爾征夫莫不曰我東曰歸我心西悲然捷音已達于京畿斯時我室家皆制彼裳衣以待我而知我勿事行枚也因采桑而見蜎蜎之蠋在于桑野皆相謂曰彼敦然獨宿之人亦在車下矣在車下則啟行而來矣此制裳衣是室家初聞捷音喜而豫待三章婦嘆則望久不至而歎也洒埽則裳衣既成而修潔其室也立言之叙如此
  二章從征夫意中懸空說出無限凄凉景况宛然在目可驚可畏然歸心孔亟不覺可畏轉覺可懷盖旅人在途心已在家極不堪景都是可親可愛也 此二畝半在田之室廬也下章穹窒洒埽則二畝半在邑之室也程說自明
  三章皆周公之言末二句述征夫之言也以為鸛鳴于垤矣爾征夫之婦亦嘆于室矣婦知其夫將歸莫不洒埽庭除塗塞墻壁以待征夫之至而唯恐其不至也我征東之師忽已至焉樂何如耶斯時征夫見此苦瓜烝在栗薪之上當必曰自我不見于今已三年矣苦瓜栗薪西土常物人當羇旅初歸見家鄉一物覺心開目爽况家人骨月之重聚耶或疑不合室家望女之旨不知鸛鳴三句是言其望而下正慰其望也
  四章爾雅註及埤雅皆以熠燿為螢朱子以礙熠燿其羽故更之曰鮮明也盖前此一路東來零雨不已至此則春光晴好景物鮮妍周公著熠燿二字便見日麗禽飛恰與皇駁之馬九十之儀相映昏禮依毛公霜降逆女冰泮殺止自九月至二月皆昏姻之期東歸之時適當春仲猶未過時一時嫁娶俱行新舊對說言無人不遂其願也
  東山四章章十六句
  破斧美周公也 周大夫以惡四國焉
  後序謂周大夫惡四國其說誠非朱子謂作于軍士是也盖此東征之將弁有明禮義深知周公之心而托為軍士之辭也首序盡之書多士云昔朕來自奄予大降爾四國民命多方云告爾四國多方則四國俱指管蔡商奄此傳之所本也
  首二句作喝起之勢下四句是釋其所以如此也盖禄父誅管蔡戮幾于破斧缺斨不知周公者以為近于寡恩矣而抑知公之東征誅一二人之不正者使天下之人皆歸于正以共享承平之福其所以哀天下者甚大破斧缺斨豈得已哉說一哀字見其征誅所及乃其惻怛慈愛之意遍滿宇内也寔從上文皇字看出
  兵凶事也曰嘉曰休猶之刑曰祥殺曰義也
  破斧三章章六句
  詩緝斧斨樵蘇之用不言弓矢干戈矛戟而專言斧斨錡銶者盖東征之師不尚殺戮許氏謙主其說按武王之伐殷也民苦紂虐久矣王師之來如苗待雨若東山之役紂惡既消故君生感禄父有必死之志頑民有從義之心加以管蔡霍奄徐淮夷諸國方且以文考忠貞周家臣節為辭武王之取殷歸罪周公太公成之者而周公親總六師以片詞解散其黨吾知難也觀于既平之後猶營洛邑以處頑民則此日之時勢可知矣故謂東征而未有誅殺者非也然公仁人也全藉兵力則先軫優為之何必周公公于此時手提京旅又合庶邦友君尹氏御事兵力既強戰則必勝可以旦夕滅之而必遲之三年即多士所謂予大降爾四國民命予惟不爾殺之心也始之以文告繼之以招撫而禮義之所不能諭者然後以兵兵之而猶不忍妄動多殺也如他書所載客有獻微言于周公公曰唯唯明日興師而誅管蔡盖相機而動極其神速于是禄父殺而殷民之望絶矣管叔誅而烏合之衆散矣若奄若徐戎淮夷不過傳檄而定絶不費手易所謂神武者非耶毛昇曰此詩乃東征之後四國之中有知周公之心者作此以美之也四國管蔡商奄也既破我斧又缺我斨言周家兵力之強我雖有斧斨無所用之猶所謂矢盡弦絶乃寫一時敗北耳然周公之東征也乃所以正我四國之人心而哀之所以變化我四國為惡之心而使之嘉美所以斂固我四國渙散之心而使之休美也豈有意殺之哉是周公不忍殺人之心四國中知禮義者亦深服之也存之以備通經者采擇焉
  伐柯美周公也 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諸家從後序刺朝廷之說箋謂詩作于風雷之後猶疑周公故刺之不知風雷之後即啟金縢王即悟公即歸矣程子謂作于既得罪人之後刺不知所以還周公之道詩故周公將歸貽詩二公說皆未安詩學周公居東以禮化民昏姻其一節耳豈周公未之東土娶妻無行媒耶皆說之不可從者且詩無美刺並舉之例也
  一章此深喜周公之得見也匪斧無以伐柯匪媒無以娶妻以比匪流言之變則無以見周公也或疑近于幸災樂禍不知東人喜見周公之至而無以形容之一若流言之人直為我作見周公之合者無異斧之于柯媒之于娶也
  二章當為興不必蒙上章來上章喜其至此章樂其教也伐柯伐柯即此舊有之柯一視傚之而其柯已成可見其則不遠也我覯周公而公之教我即此舊有之禮制一整頓而籩豆已秩然有踐矣豈必遠人以為教哉盖分陜之時教化大行公至東土再為整飭而禮教煥然一新其實即其舊有之規模而詳悉示之耳非有所加也故中庸引之以為道不遠人之喻專言籩豆舉一以該其全也聖人過化存神不待後此制禮作樂而禮教東矣他日遷頑民于此得毋欲其薰炙此邦之風俗乎
  伐柯二章章四句
  九罭美周公也 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成王既悟出郊躬迎而猶刺朝廷之不知無是理矣三復集傳字字當以金鑄
  一章九罭不過尋常之魚網耳乃得鱒魴之美魚我東土不過尋常之下里耳乃觀此衮衣繡裳之之子盖于將歸之日追叙初至之時不勝其驚異也衮衣繡裳上公之服知公之避東乃為天子鎮撫東土非去官也
  二章鴻鴈北鳥有時而南謂之鴻鴈來賓南方多洲渚遵渚鴻之來賓時也以喻周公來于東土
  三章北地高平南方下豬遵陸北歸也以鴻之北歸興公之西歸上章言遵渚是喻其來似以東土為所矣然公歸豈無所乎特于女信處而已此章言遵陸是喻其去鴻去當再來詩人深慨公之不復也故云公歸將不復矣特于女信宿耳
  四章是作詩主意
  九罭一章四句三章章三句
  狼跋美周公也 周公攝政遠則四國流言近則成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為聖也
  此詩盖作于既歸之後東人追叙而美之也
  竊謂此章言狼貪故前後皆失其宜聖人無欲故進退皆安其度其前也避位居東無所愠也其後也王悟而迎無所喜也始終赤舄几几而已成王幼周公攝相上為宗社下為生靈所謂美之大者也流言者即以是為詞故不得已避此大美而不居自非聖人必有憤懣不平之意形于動靜及其聞王悔悟迎已可以成此大美矣未免喜極而改其常度而聖人處之從容安舒者其故何也有貪欲則拂之而生其怨望遂之而喜不自持無欲則渾然天理正大光明故惟音嘵嘵者憂勤王室之心赤舄几几者樂天知命之素並行不悖者也
  嚴氏粲曰狼猛健之獸雖善用兵者禦之亦不能免平時不至跋㚄其老者頷下垂胡若在平地亦無跋㚄之理所言跋胡㚄尾謂其落機阱之時進退求脫不得耳
  以事言謂之碩膚以名言謂之德音美名者功在社稷福在民生名之甚美者也今曰不利孺子則此名若有玷缺乃公以一避消釋羣疑而罪人斯得及風雷之變王悟公歸令聞令望何嘗有一毫缺憾也集傳德音猶令聞也指美名言是也盖德之寔君子能諒之若當時之名則見許于君子者未嘗不疑于一二人如成王不以為忠雖無損于寔而已受玷于名矣周公始則見疑終則悔悟于是合上下朝野天下後世無一人不知其寔并無一人不仰其名詩曰德音不瑕可謂形容曲盡矣
  狼跋二章章四句
  許氏謙作豳風次序圖七月之後即次以伐柯狼跋鴟鴞九罭而以東山破斧殿其末竊以為非夫子序詩之意也七月鴟鴞東山皆周公所自著者序于前而流言居東復國東征之顛未明矣破斧以下四詩皆人之美周公者也以破斧繼東山從其類也伐柯九罭狼跋皆東人所作者而以狼跋殿夫子非無意也盖攝政似過專用二叔似不智居東似畏禍鴟鴞似怨東征似憤并管叔誅之似忍皆所謂瑕也夫子特掲德音不瑕一語以收束豳風之全以見周公所以如此者皆出于天理人情之至而無一毫私意行乎其間其在當日已如日月之昭明萬古而下豈為奸邪之口實故狼跋詩人不必綜周公之全局而夫子編詩之意已盡元聖之生平也
  豳風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詩序補義卷十三
<經部,詩類,詩序補義>
  欽定四庫全書
  詩序補義卷十四
  石泉縣知縣姜炳璋撰
  小雅
  侯國為風王朝為雅宗廟祭祀為頌此服䖍鄭康成應劭王肅劉炫本大序立言不刋之論也惟侯國為風故小戎奉命出征而義止侯國非如烝民諸詩美侯國意主乎美宣王也惟王朝為雅故黄鳥我行其野不與朝廷而大臣入告即繫乎雅也惟其宗廟祭祀為頌故臣工遣於廟噫嘻以祈穀可為頌不可為雅也王朝侯國不亦截然不可踰哉或曰周禮六詩一曰風天子大射歌騶虞諸侯賓入歌肆夏兩君相見歌文王而鹿鳴以下上下通用安見王朝無風而侯國無雅曰編詩與樂章不同如以樂章為據鹿鳴歌於鄉飲豈即為郷大夫之詩采蘩歌於士豈即為士之詩乎而雅之分大小者何也以古序為主而參以朱子之說得之序云政有大小有大雅焉有小雅焉正義申之曰大雅宏遠而踈朗宏大體以明責小雅則躁急而局促多憂傷而怨誹朱子亦曰大雅氣象宏濶小雅各指一事此辭氣由於政治之說也然朱子及程大昌戴埴又以音節不同為言竊以為政之大者辭氣濶大則音節寛宏政之小者辭氣稍狹則音節亦如之但取文王以下與鹿鳴諸詩視之則氣象可知也若江漢征伐何以大於采芑卷阿求賢何以大於鹿鳴政之大小同則專以音節辨之也或曰政治既埓何以音節獨異如後世樂府共此一事而曲有大小調有正變不能比而同之太史編詩辨其類於毫之間以協乎清濁高下之節嚴粲所謂純乎雅者謂之大雅近於風者謂之小雅是也盖廣大而正者大雅也而政治狹小音節輕揚者則盡置於小雅以大雅之體純而不雜也小雅近乎風如菀柳都人士十有一篇於風尤近已駸駸乎開王風之漸而不入於風以王朝為雅也文王之什近乎頌而冠於大雅者以未嘗用之宗廟也或曰文王侯國詩為二南鹿鳴以下亦文王之詩何以為小雅盖二南為后夫人房中之樂鹿鳴用之朝廷編詩始於周公文王周受命之君也故以二南冠國風明王化之基鹿鳴冠小雅指王政之實也或曰七月亦陳王業何以為風曰所以優成王也否則成王有變雅矣曰王風何以不列於雅棄其宗社自同列國又其詩皆風體太史編詩而曰風紀其實也尊之曰王存其名也故曰詩亡然後春秋作盖傷之也
  雅之有正變猶其有大小盖毛公承受之於孔門者也從鹿鳴至菁菁者莪二十二篇皆正小雅六篇亡今惟十六篇自文王至卷阿十八篇皆正大雅六月以下為變小雅民勞以下為變大雅其論不刋盖正變以時世君德之大段言不徒一政一令之得失也文武成王之詩為正雅幽厲之詩為變雅其易見者也惟宣王為中興之主小雅有采芑車攻吉日大雅有崧高常武似可以登於正雅矣然功業可觀而主德未終祈父黄鳥白駒之刺盛世曾有是乎史冊所載如不籍千畝料民太原敗績姜戎伐魯立少殺杜伯而非其罪其過多矣宣王之列於變雅猶太子晉以厲宜幽平並稱也故存采芑車攻諸詩所以著其初政之美而終不得與文武成王並列為正雅者所以著其失也顧氏曰伐商之功盛矣大矣不過曰會朝清明而止然則宣王之詩不有侈於前人者乎一傳而周遂亡李氏曰先王之世役不踰期而離别之思怨曠之苦不嫌於自言不逼以公義而奪其私恩至宣王諸詩而此意微矣盖積於中者薄則形於外者侈誇功振武之意多則惻怛軫恤之情少聞樂知德雅為樂章自有不可掩之實非善頌之吉甫所能求合於先王之正雅也如以頌美之詞當躋正雅則衛有淇澳定之方中干旄鄭有緇衣亦將與二南並列於正風乎或曰成王賢主也何以雅為正雅而風為變風文中子言之矣主疑於上四國流言於下周公無故去國安得不以為變風别為變風者所以明著其一時之失而雅歸於正者所以予其全體之善也詩之例嚴矣盖雅詩者體裁之正也而時世君德又正故鹿鳴以下言君臣兄弟朋友之情而大雅之述文武者皆本其敬天勤民之意謂之正雅若君德時會既處於變而因事進言美刺雜見仍不失其至正之體忠愛之心有先王之遺風焉故謂之變雅此盖聖人手定之故曰雅之有正變猶其有大小也
  鹿鳴之什
  鹿鳴燕羣臣嘉賓也 既飲食之又實幣帛筐篚以將其厚意然後忠臣嘉賓得盡其心矣
  鄭詩譜鹿鳴三篇謂文王時作是也按左傳穆叔於肆夏曰天子所以享元侯於此曰君所以嘉寡君也勞使臣也教使臣也名分截然可知肆夏為武王詩而此為文王詩文王詩為兩君相見之樂亦以文王為侯國諸侯當法而上下皆得通之也
  一章我有嘉賓一語三述將嘉賓鄭重之至此中誠懇已在幣帛未將之先既鼓瑟又吹笙又承筐裏面愛敬無己不覺外面禮文曲至以冀得當嘉賓之心而人果好我乎示我以周行乎盖未敢必也到得慈惠通疑忌釋言無不盡纔見君臣絶少睽隔處當作想望不定之詞以引起下二章意 周行訓大道即至理所在也
  二章上我有嘉賓内已有德音孔昭三句意此方明言之德音美譽也示民不恌宜民也君子是則是傚宜人也皆德音所由著也就平日言此正示我周行之根本方見其所言者皆從躬行心得來也詩人將嘉賓極力推重然後轉入我有旨酒以燕樂之或者式燕以遨遊乎蓋猶恐無以當其心而殷殷勸侑之無已也敖遊也燕飲非遨遊之地盖借用字手足無所拘攣而自見從容容止不待矜持而自比禮樂如敖遊之自得者然
  三章我有嘉賓跟二章德音三句來言我有如此之嘉賓而琴瑟並作懽然交忻至於和樂且湛夫而後我有旨酒足以燕樂嘉賓之心矣和樂者心之和樂也湛者心之湛也至此真一氣融徹君臣無間自覺言無不盡而周行詳示矣將上二章所冀得當於嘉賓者一一收納而太和胥洽此所以開八百年之統也
  鹿鳴三章章八句
  孔叢子曰於鹿鳴見君臣之有禮也可以知此詩所由作而此三篇有通之諸侯饗使臣者左傳工歌鹿鳴之三是也其義穆叔已言之有用之諸侯燕禮者燕禮通於卿大夫士惟敵體者不别立主而三詩皆得歌之也有用之於鄉飲酒禮者按註疏鄉飲酒禮有四一則鄉大夫賓賢能二則黨正正齒位三則州長習射於州序四則鄉大夫飲國中賢者皆歌此三篇而安成劉氏止謂用於鄉大夫貢士之禮者非也有用之大射禮者大射儀歌鹿鳴三終言三終則兼三詩矣而鄭氏謂不歌四牡皇皇者華者非也有用之於大學之始教者學記宵雅肄三朱子謂入學之始教以知君臣之義也若史記仁義陵遲鹿鳴刺焉文選註引蔡邕琴操鹿鳴周大臣諷諫則以刺詩冠二雅之首猶之關雎作刺之謬也
  四牡勞使臣之來也 有功而見知則說矣
  箋云文王為西伯之時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使臣以王事往來於其職於其來也陳其功苦以歌樂之
  役人之子而使父母不得養勾踐無忌之所不為而謂文王為之乎夫乃知此使臣必有兄弟而父母不失其養者也其曰不遑將父將之云者定省問視之事雞豚菽水之歡不得親承奉侍為憾耳不然魏風陟岵猶兄家居而弟行役文王仁政豈不及此或又謂此實使臣在途自咏非也此詩文王所作代使臣言之至周公制作遂録此為勞使臣之樂歌
  一章叙其因公義不得盡私情也傷悲二字統冒後三章念父母然含而未露
  二章李氏本云此申言在途不得休息而無暇念父母也非也盖申言在途不得休息而無暇養父母也詩有以馬病而形人之勞者卷耳是也有以馬強盛而形人之勞者此篇是也盖馬衆多則行役不一人馬強盛則疾行不能止正與靡盬映合
  三四章此詩作之自上說到不遑將父將母愈見仁心悱惻若鴇羽作之自下說到父母何嘗已覺悲怨入骨仁暴興亡正於此分鵻為孝鳥觸景關情代寫至此不特善體人情抑亦曲傳景物
  四牡五章章五句
  徐氏光啟曰四牡采薇出車枤杜皆君上之言也乃托為其人之言甚而將母來諗又甚而曰莫知我哀一時臣下之隐衷伏慮畢達於黼扆之前惻然推赤心以置人之腹盛世君臣一體至於如此
  皇皇者華君遣使臣也 送之以禮樂言遠而有光華也
  呂成公曰作此詩以遣使臣在文王之時至於周公制禮作樂之後凡遣使臣無不用是詩也
  風雅頌四始莫不提文王為標凖以垂法萬世所謂儀型文王萬邦作孚也 後序遠而有光華乃取皇華之興意非光華之華即草木之華也傳自明言遠對于彼原隰言有光華對皇皇者華蓋華之鮮明正與使者車馬旌節兩相輝映而使臣恪恭君命其於輿衛分外光彩
  通篇以駪駪征夫每懷靡及為主下四章前三句駪駪征夫也諏之不已而謀謀之不已而度度之不已而詢每懷靡及也着每字便含諏謀度詢着懷字便見諏謀度詢皆有一番虛心誠意貫注其間非泛然廣咨而博采也
  此非勉其當如此咨訪也蓋於遣使之時若預知其能如此而勅戒之意自在言外
  皇皇者華五章章四句
  春秋内外傳與毛公詩傳小異按毛公為河間獻王博士漢武帝時人左傳行於劉歆其立學官在成帝之世故鄭樵曰毛公之世左傳未行此傳與内外傳合而少變之考三書述穆叔之言俱云臣聞之可見古有是解而述於左國又述於詩傳故彼此小異也
  或據周禮小行人之職謂是詩作於成王之世非也儀禮工入升歌三終以為樂章可知詩在周禮之前矣
  常棣燕兄弟也 閔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
  此文武燕兄弟之詩也續序以為閔管蔡朱子偶用之然於總傳仍不之取盖此詩之旨與後序所云正相刺謬也周公之誅二叔天理之公也而二章原隰裒矣兄弟求矣一似公深悔坐視叔之死而不救者然三章每有良朋况也永歎叔之死公亦惟有永歎耳豈有助於叔乎叔以殷畔禦侮之義謂何四章及此果閔叔乎二叔所為誠恐不如齊陳友邦也五章不如友生何以譏焉六章曰既具七章曰且湛夫骨月相殘辟者辟囚者囚公應傷之猶曰既具而湛乎疏謂周公恐天下見其如此亦疏兄弟是公内懷慙德鰓鰓焉求白於天下又恐人尤而效之其表不正而責之影乎聖人作事可法可傳後世有如二叔者誅之可也公行於兄弟石碏行於父子皆不失為純臣尚何疏兄弟之慮乎然則燕兄弟而及死喪者安樂之兄弟易於猜嫌患難之兄弟乃見真性天子諸侯皆安樂之兄弟故想到患難以激動其天性之真耳
  一章凡今之人所該甚廣下文朋友妻帑室家俱包在内下七章總發明此句之意即第五章作一轉捩莫如不如兩兩相反
  爾雅唐棣栘常棣棣明是二木唐棣華反而後合常棣則華鄂相承一喻夫婦之别一喻兄弟之和詩人取興非苟焉已也
  箋云承華者曰鄂不當作柎鄂足也鄂足得華之光明則韡韡然興弟以敬承兄兄以榮覆弟恩義之顯亦韡韡然
  二章以死喪時之兄弟言之詩記王氏云不得保其所居而裒聚於原隰之中當是時人各親其親則非兄弟孰肯以相求哉兄弟患難相求常人之情自然如此不獨周公也裒聚原野如衛為狄滅戴公文公廬於漕邑之類
  三章以急難時之兄弟言之脊令之首動尾摇一體相應猶兄弟之於急難如左右手之相助也 死喪是禍患已成無處相助兄弟惟求與之相依而已急難是禍患將至必併力相助存亡一體而良朋雖云關切只永歎而已
  四章以鬩墻時之兄弟言之說到鬩墻已是人欲昏迷而同心禦侮天理爛然是交好之良朋猶不如小忿之兄弟於此自驗良心激動尤為親切烝進也戎助也言不能出身進而相助也
  補正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國况也永歎非不同憂也而節不可踰也同室之親捍禦外侮雖敵者以為宜朋友則情勢有隔矣聖人之言皆當於天理之極非以朋友為不足重也
  五章言患難時則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安樂時則雖有兄弟不如友生此兄弟所以相猶也豈知安樂時雖室家妻子總不如兄弟之樂乎此章作一轉捩正引起下三章之意兩既字蒙上文之詞非實境也六章言安樂時之兄弟也孺是從平日至愛中流出非有所強也玩集傳上二句為室家聚會之樂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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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噩噩 昏昏欲睡 昏昏沉沉 昏昏浩浩 昏昏默默 昏迷不醒 昏镜重明 昏镜重磨 易于拾遗 易俗移风 易地皆然 易如破竹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易放难收 易箦之际 星前月下 星奔川骛 星星之火 星星点点 星星落落 星月交辉 星流霆击 星眸皓齿 星离云散 星离月会 星离雨散 星移斗转 星移漏转 星移物换 星罗云布 星罗棋布 星落云散 星行夜归 星行电征 星言夙驾 星陈夙驾 星霜屡移 星飞云散 春光如海 春光明媚 春光漏泄 春去秋来 春和景明 春宵一刻 春宵苦短 春容大雅 春寒料峭 春山八字 春山如笑 春归人老 春意阑珊 春日迟迟 春暖花开 春梦秋屁 春深似海 春满人间 春王正月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春生秋杀 春祈秋报 春秋代序 春秋佳日 春耕夏耨 春色恼人 春色撩人 春色满园 春花秋月 春草萋萋 春荣秋落 春蚕到死丝方尽 春蛙秋蝉 春行秋令 春韭秋菘 春风一度 春风和气 春风料峭 春风杨柳 春风桃李 春风满面 春风送暖 春风野火 春风风人 昧地谩天 昧己瞒心 昧旦丕显 昧旦晨兴 昧死以闻 昭德塞违 昭穆伦序 昭聋发聩 是是非非 是耶非耶 是诚何心 是长是短 是非不分 是非之心 是非人我 是非分明 是非口舌 是非得失 是非曲直 是非颠倒 昼伏夜动 昼伏夜游 昼伏夜行 昼吟宵哭 昼夜兼行 昼度夜思 昼想夜梦 昼日昼夜 昼阴夜阳 显亲扬名 显姓扬名 显山露水 显微阐幽 显祖扬名 显祖扬宗 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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