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 | 四库全书 | 古今图书集成 | 历史人物 | 说文解字 | 成语词典 | 甲骨文合集 | 殷周金文集成 | 象形字典 | 十三经索引 | 字体转换器 | 篆书识别 | 近义反义词 | 对联大全 | 家谱族谱查询 | 哈佛古籍

首页 | 国学书库 | 影印古籍 | 诗词宝典 | 精选 | 汉语字典 | 汉语词典 | 部件查字 | 书法字典 | 甲骨文 | 解密 | 历史人物 | 历史典故 | 姓氏 | 民族 | 世界名著 | 软件下载

历史 | 四库全书 | 全文检索 | 古籍书目 | 正史 | 成语词典 | 康熙字典 | 说文解字 | 字形演变 | 金 文 | 年号 | 历史地名 | 历史事件 | 官职 | 知识 | 中医中药 | 留言反馈

首页 > 四库全书 >

经问、经问补 清 毛奇龄

经问、经问补 清 毛奇龄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七
  經問        五經縂義類
  提要
  【臣】等謹案經問十八卷經問補三卷
  國朝毛奇齡說經之語其門人録之成編皆一問一答故題曰經問其後三卷則其子遠宗所補録也其中如論褚師聲子不解韈論肅容肅揖肅拜三者之分論婦人不稱歛袵論稽首頓首之誤用論杜預注邱甲之非論儀禮出二戴禮記不出二戴論甘盤不遯于荒野論姓分為氏氏分為族論以字為氏不必定用王父論兄弟不相為後破汪琬以弟後兄之說以史記諸侯年表正趙世家記屠岸賈之訛謂衛宣公無烝夷姜事謂孟子記齊楚伐宋時宋猶未滅滕謂春秋桓公多闕文論公行子有子之喪論微子微仲論鄭康成誤注剿說為雷同論孔子非攝相論孔子適周非昭公二十四年論畏厭溺論魯鼓薛鼓非無詞論媒氏禁遷葬嫁殤論子文三仕三已論束牲載書皆證佐分明可稱精核至其中所排斥者如錢丙蔡氏之類多隱其名而指名而攻者惟顧炎武閻若璩胡渭三人以三人皆博學重望足以攻擊而餘子則不足齒錄其傲睨可云已甚李塨作序目稱仁和汪祭酒嘗答人書謂西河論經終不見有絀理似乎鄭康成杜預孔穎達賈公彦輩皆有贏有絀而西河隨問隨答無是焉其推挹甚至而其以辨才求勝務取給一時不肯平心以度理亦于是見之可謂皮裏陽秋矣然以馬鄭之淹通濟以蘇張之口舌實足使老師宿儒變色失步固不可謂非豪傑之士也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經問卷一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彭䡇【山東東昌人乙丑進士】問左傳哀二十五年衛出公輒作靈臺藉圃與諸大夫飲酒焉褚師聲子韈而登席公怒杜預註曰古者見君必解韈䡇嘗疑其說執以問人人無有知者夫解韈穢事也豈有見君而解韈以為禮者况曰必解韈則直定典矣此何所據而云然
  此事舊嘗問之經師經師亦不解後先仲氏略道其概大抵古無椅制布席而坐【宋南渡後毛晃增韻始有坐椅床凳諸字前此字書與行文俱無有】而坐當親地惟恐屨來汚席故坐必脱屨如曲禮云戶外有二屨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此言入室之禮謂入室必脱屨戶外因入室必坐坐必設席當戶内也又云侍坐于長者屨不上于堂此言升堂之禮謂升堂當坐則脱屨于堂下而登席否則即着屨上堂以坐則脱屨不坐即不脱屨也禮飲亦然凡禮飲則君臣賓主無不脱屨不止臣見君而己故鄉飲酒禮賓主皆降脱屨而後登席此皆脱屨之有明証者但脱屨非解韈也惟至燕飲則君但脱屨而臣必解韈記曰燕則有跣跣者解韈也蓋禮飲不過三爵油油而退即坐而取屨而燕飲必盡歡盡歡則必解韈其曰見君必解韈者非謂見君之禮皆然也以為燕飲時則見君而必有然也此承傳文之飲酒言也此即記之所謂燕則跣也跣解韈也
  然則漢張釋之傳帝召王生居廷中王生以襪解命釋之結襪得毋王生見帝先已解襪故命釋之重結之此即見君解襪之意與
  曰是不然王生召見非燕飲何得解襪且襪解與解襪不同傳稱文王無結襪之士而呂覽云文王繫墮左右莫肯繫謂文王出遊無故繫解左右賢士以為繫襪本賤者之役故莫肯來繫此與廷尉為王生結襪事正相反然其曰襪解猶之繫墮謂其襪繫無故自解非有為解之者也是以哀帝紀云帝賜中山王食後飽而起下襪繫解亦謂中山食畢襪繫自解加一繫字尤為分明夫帝賜食而不賜燕則襪繫自解猶曰非禮况但召見而可解襪乎
  但據先生教言古坐必脱屨非為行立言也入室始脱屨則在堂上必不當脱屨也乃漢蕭何傳何賜屨上殿則凡屨不得上殿矣殿廷非室上殿不必坐而凡屨皆不得上則與坐必脱屨入室始脱屨之說又復有異此古制與抑亦漢法如是也
  古制漢法俱無明文即堂室席屨行立坐起種種亦何曾有儀註影響可以稱說但云坐必脱屨此亦不過就曲禮退坐取屨與夫跪而遷屨坐而納屨諸文細為推討則自似脱屨之儀非行立所宜有故少儀又云凡祭于室中堂上無跣士虞禮曰尸坐不脱屨亦以升壇入廟趨蹌登降無事去履故禮註曰朝祭不跣以朝與祭時則並不當有坐理也乃考之漢後則大不然不惟行立皆跣即朝祭亦跣蕭何與操莽俱不脱劍履上殿而其餘則否延至六朝凡郊與廟帝皆脱舄升壇脱舄上殿即唐時開寶通禮凡太廟祫禘帝必去舄而後入甚至朝士詣三公至閣下脱履過閣又着履而尚書丞郎詣令與㒒射尚書並然則是漢魏六朝以至于唐並朝祭脱屨【或謂坐席親地革于唐末然亦無明文】此與古者朝祭不跣之制正相牴牾不止蕭何一賜履見漢制也且脱屨解襪古以明歡並非著敬謹之禮而後并移之朝祭劉宋有冬月不解襪之令而梁天監中尚書參議謂跣襪之制起于燕坐今朝祭並然則清廟崇嚴亦宜跣襪是歡燕跣襪竟一變而為朝廟崇嚴之節誠不知其制起于何時此并非出公藉圃之飲所得援引為故事也
  若然則朝祭之跣起于後代劇不足據但䡇曾客淮聞淮客有論采菽之詩者謂采菽以諸侯而朝天子乃其詩曰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夫周制邪幅即漢後之行縢也偪束其脛自足至膝故曰在下則已無襪矣又左傳臧哀伯云衮冕黻珽帶裳幅舄皆朝會之服而但言幅舄並不及襪蓋後之行縢以緘足者皆有襪以蒙其上者也經傳之所謂幅則皆無襪以蒙其上者也惟無襪以蒙其上故祗見幅亦惟有幅以蔽其下故可去襪則是古凡朝祭並無不却襪而見幅者得毋三古之制原自如此故漢魏以後尚存遺意而逮今而併失之與
  曰是又不然向使幅外原有襪而仍露幅以朝見則制襪何用朝見既露幅則並不當有著襪之時又安用去襪此皆理之無可通者古者幅舄履襪各有其制或解或着各不相掩大抵芾在股下而過于膝一名為蔽膝是也故曰赤芾在股言在膝之上股之間也幅即邪幅在膝下而邪纒之以周于足禮註所謂偪束其脛由足至膝是也故曰在下言在膝下也若夫襪則在脛之下足之上護脛幅而藉足屨者故一名曰韎釋名曰襪者末也在足之末也一名曰足者也則是古之為襪祗以蓋足非如今之長廣可蓋膝者其制窄而淺一如履然【襪止足與今制不同故古樂府華山畿有吞襪事】蓋襪者筏也履曰舟襪曰筏其形同也是以跣義有三一脱屨則猶有襪也一解襪則猶有幅也一徒跣則并幅去之也跣例亦有三凡坐而脱屨則襪尚存也燕飲而解襪則幅尚存也至于喪者徒跣待罪者徒跣則幅亦并不存也然則幅存襪解幅不加顯幅襪並着幅亦不加晦不得謂邪幅之見由于無襪以此為朝廟解襪之証也
  然而又有疑者男襪與女襪一也今女襪長廣但蓋腨肚而並不蓋足則與筏異矣且何以知襪之同于履也
  則以履襪一類男女一製今之女襪並非古法且亦不知為何名子謂履可同于襪者禮註單下曰履複下曰舄而宋儒作周禮訂義有曰單着者為履複着者為舄則服履于舄之内非即襪乎襪可同于履者曹植洛神賦曰羅襪生塵而解之者謂步波而如踐地一如履之親地而底有埃者則襪非履乎且如今之女襪而可以親地乎是以男子着襪惟見有幅女子着幅惟見有襪内則于子事父母則曰偪屨着綦但言偪幅而不及襪于婦事舅姑則曰衿纓綦屨但言衿纓而不及偪遂致宋人作禮書者直曰婦人不用偪而世之妄解者并據作男子却襪婦人去偪以為尊前承歡之証則直是猺獠之俗徒跣奉堂大無禮矣古文叙事原有詳略或纓或偪不礙互舉况男無帬絝但見邪幅而女則紳纓繚繞而不之見見偪則及不見偪則不及並無他義不然男婦一也男子有行縢而女反去緘而却纒可乎然謂燕坐脱屨不並解襪是矣至謂燕飲解襪不並解偪幅則似不然當出公怒聲子時聲子之謝詞有曰臣有疾異于人若見之君將㱿之是以不敢此謂其足有創恐一解偪幅將必致見創而生穢惡故不敢也則似一解襪而幅已去矣若其幅尚存則創且不見何㱿之有
  是又不然夫世無徒跣可行禮者予前謂居喪待罪始有徒跣此非妄語彼聲子之不解襪非無幅也以幅不至足也其幅不至足者以疾也非恒例也
  沈玉亮【字瑤岑】問内則云不有敬事不敢袒裼夫袒裼裸裎見于孟子此大不敬之事乃以袒裼屬敬事固己奇矣至鄭康成註則又曰父黨無容謂居父之側不事容飾即俗所云至親無文者則袒裼有何文飾經與註俱不可解
  舊亦疑此禮且鄭註父黨無容語亦出玉藻文禮指袒裼為敬鄭氏又指袒裼為容飾原無可解但讀書貴通達有但讀彼書而此書已豁然者往讀樂記云周旋裼襲禮之文也又讀玉藻云不文飾也不裼夫裼亦何與于文飾而諄諄言之乃玉藻又云裘之裼也見美也君在則裼者盡飾也然後知此所為裼謂裼衣裼裘使美見于外正文飾之事與孟子袒裼穢褻截然不同且其以為文又以為敬者孔疏又云父母之所以質為敬臣之事君以文為敬故又曰襲裘不入公門則是袒裼見美本為文飾而即以之為敬君之事此正與不有敬事不敢袒裼兩相發明蓋袒裼者事君之敬不敢袒裼者事父母之情也經文鄭註俱非無義也
  然何以同一袒裼而一以為褻一以為敬
  予亦嘗疑之但袒裼本不同有去衣之袒裼有加衣之袒裼去衣之袒裼如射禮袒決喪禮袒括髮鄭詩袒裼暴虎郊特牲肉袒割牲左傳鄭伯肉袒牽羊史微子世家面縛肉袒俱是也此即爾雅所云脱衣見體荀子所謂露亶詩註所謂露體為襢者不必皆敬事也雖曰肉袒割牲亦敬之一節然與臣敬君子敬父母全無與也若加衣之袒裼則有袒錦如衛風衣錦絅衣裳錦絅裳絅者單也謂夫人衣錦必加單衣于其上謂之裼衣但又加一衣袒而不襲則其美見焉又有袒裘如狐白加錦衣狐青加綃衣狐黄加黃衣羔裘加緇衣皆加單衣于裘上但外又加一衣袒則裼之而美見襲則掩之而美不見檀弓所云襲裘而弔裼裘而弔是也此即禮註所云袒而有衣曰裼者則是去衣之袒裼為褻加衣之袒裼為敬明有分别特是加衣之敬近乎文飾但可事君而不可行之于父子之間故事父無容必遇有他敬事始裼之餘則否其所云他敬事雖禮無明文然家庭之間保無禮節當文飾者此皆不可知之事也若朱元晦謂敬事如習射之類此縂誤認加衣為去衣故憑臆作此言夫習射非敬事且父母之側亦不當習射即或非習射而無故而脱衣袒膊一如習射之為狀亦必非事父母之節况脱衣袒膊除習射外亦復有何等事與習射類者而曰類請一思之
  姜兆熊【會稽人係姜桐音先生之子康熙癸酉舉人】問曲禮坐而遷之少儀授立不坐坐字俱是跪字古跪坐無二儀亦無二字凡坐儀並無有以凥着席者大抵兩膝著地而直身曰跪兩膝著地而以凥着兩足踵即謂之坐故小雅不遑起居詩傳作跪居謂挺身為跪奠身為居是以管幼安坐藜牀着膝處皆穿以膝跪故也第不知跪坐之儀何代更易以至于此
  此等沿革古皆無明文即禮著事始者亦皆不之及故三古禮儀無問大小逮今並無一通全者吾亦安敢效宋人惡習憑臆言禮特所云跪坐一儀亦似未是古跪坐通見亦以古坐親地每從坐起時必先由跪而後能起故跪亦稱坐實則跪坐二儀不得混同往在長安施侍講坐侍講自言提學山東時見孟母廟座傍有石人跪侍云是孟子像得于孟母塚中者予見之皇然不安一則與作俑無後之說自相矛盾一則入廟思敬豈可令見一前哲終古長跪者往欲亟毁之而未逮也時一客囅然曰此正坐也古坐只是跪而曾未聞耶侍講不能答予謂坐與跪畢竟有别行立坐卧是四大節未可以折腰屈膝趨走停站偶然承奉諸畸節強當其名夫踦足不可以當立曲肱不可以當卧豈有屈膝可當坐者若然則古分跪坐二名造跪坐二字皆多事矣但坐有二儀一是危坐即跪坐也跪者危也兩膝隱地體危隉也故莊子曰跪坐而進之而梁蕭總受書敬謹即束帶危坐大抵侍坐長者問業則行此禮如曲禮請業則起問更端則起所云起者謂直身而起而尻離于踵名為長跪亦名為長跽史范睢傳長跽請教小雅起居之起皆是也及請畢而還奠其身則頓尻于踵即謂之坐又謂之居論語居吾語汝小雅起居之居皆是也而總之名為危坐然則孟塚石人本危坐儀耳弟子侍長者臣侍君子侍父縂如是耳若坐則以身奠席名為安坐曲禮坐必安言身當奠安也又謂之橫膝而坐曲禮並坐不橫肱謂膝當横肱不當橫也故士相見禮立則視足坐則視膝亦惟膝在席上故嘗得視之以覘動起是以三國志諸葛武侯抱膝而坐晉楊方詩居願接膝坐又朱異促膝而坐以道故舊惟橫膝則可抱可促亦可接若跪則皆不能矣吾不知席地之坐止于何時而晉唐以前與古無二皆可取証若管幼安之藜牀着膝亦着此橫膝焉耳况古人愛子多置于膝孝經曰親生之膝下東漢荀朗陵以孫文若坐着膝前晉王述之愛子文度雖長大猶坐置膝上若屈膝長跪焉能坐人如謂此皆漢後事則檀弓引子思云進人若將加諸膝夫跪則安從加膝哉
  然則與趺坐何異
  曰趺坐者謂結趺而坐也趺者跗也跏也釋氏結足跗故曰結趺曰結跏非横膝也
  然則何以為箕坐
  箕坐者伸膝坐也
  甲問曲禮主人肅客而入肅者拱手也推手而上也蓋邀客入門則必拱手以進之鄭註以肅為進是也宋陳灝集說引呂氏曰肅者俯首以揖之即所謂肅拜也則肅既是揖又是拜豈肅即是拜拜即是揖乎且九拜有稱肅拜者豈即此肅乎
  曰肅是肅揖是揖拜是拜肅不是揖揖不是拜且肅與揖俱不是肅揖肅與拜俱不是肅拜其肅不是揖何也禮註直身而推其手曰肅推者拱也謂上其手也肅者直也詩傳九月肅霜註肅與縮同即直也是肅者直其身上其手與揖之曲其身而下其手正自相反蓋揖與撎同撎有俯義即禮所云磬折者折者曲也俯也故禮註曲躬而引其手即謂之揖蓋引為下手與推之上手不同撎之折躬與縮之直躬又不同是以周禮司儀詔王儀凡有三揖以深淺為别一曰土揖見諸侯則引手着地深揖也一曰時揖見庶姓則引手與常揖等時者常也平揖也一曰天揖見異姓則略引其手高而不下如在天然淺揖也淺揖與肅近而終以引而不推小俯而不直即不稱為肅而稱為揖其嚴如此是以三揖之外别有所謂肅揖者既不是肅又不是揖以為肅耶則引而不推以為揖耶則直而不曲于是合名為肅揖又名長揖介者與婦人恒用之西征賦率軍禮以長撎撎即揖也長者不曲以介士不可曲也其揖不是拜何也揖第曲身而拜必曲膝說文曰拜跪拜也又曰拜者首至地也故周禮九拜無立儀而晉宋儀註賤人揖貴人拜拜揖異等故東觀漢紀陳遵使匈奴送者曰子當之絶域無以相勉勉子以不拜遂揖而别拜揖之不同如此况肅拜非拜并非肅揖周禮九拜儀九曰肅拜皆跪拜之節故肅揖為長揖肅拜為長跪【舊註以肅拜為特撎非也】樂府伸腰再拜跪謂直身屈膝而再引其手與肅揖之不曲膝而直身引手大别乃謂俯揖即肅拜則是拜揖尚未明何言肅也
  揖拜與揖則幸聞命矣然不知肅拜肅揖以何禮用之今亦有行之者乎
  九拜所用古皆不曾明言以致稽首頓首兩大拜禮今並誤用何况其他若肅揖肅拜則前所言軍士長撎婦人長跪皆是也特今世用此甚少幼時見甲胄之士行升帳直躬之禮但戟手而不一俯此即肅揖令史丞簿及書吏堂參但下跪不俯伏即起又下跪又不俯伏即起此即肅拜今並無此矣若婦人則今尚肅揖而並不肅拜按少儀論婦拜有三節以肅拜為主凡平時吉拜雖遇有君賜雖為尸【為婦尸也】亦只長跪不俯伏至周武后時有周天元詔謂内外命婦皆執笏其拜宗廟及天臺皆俯伏如男子而于是婦人肅拜之禮亦亡蓋婦人俯伏之拜用之凶禮如遇喪遇祭舅姑則手拜手拜者謂以首至手而俯伏于地書稱拜手禮稱手拜儀禮稱扱地俱是也若身為喪主遇夫與長子之喪而婦人主之則亦必行稽顙禮一如男子其云為喪主不手拜謂當稽顙不止手拜也然則手拜稽顙皆行之凶禮而吉禮無之自武后去肅拜之節而呂氏解曲禮誤以肅為肅拜朱元晦著家禮又誤以肅拜為手拜致凶喪之禮行之平時此其不祥為何如者又豈止手足屈伸小節已乎
  然則今婦拜儀有端肅斂袵之稱即肅拜禮乎
  曰不然肅為直義加一端字即嚴肅之肅矣况復俯伏不直躬乎古婦衣無袵鄭氏喪服註曰婦人不殊裳其服如深衣而無袵夫袵尚無有將以何斂故史曰斂袵而朝此言男子不言婦人也今反以婦人為斂袵何也然則今頓首稽首稽顙諸稱與周禮九拜儀合否何如
  此則無一不誤者周禮九拜儀當先辨拜字拜必屈膝跪以首至手而統下于地即手拜也故九拜無拜儀亦無手拜儀而縂以九拜名拜以為拜也者凡拜之統焉者也今以揖當拜而朱元晦著家禮亦復以拜為立拜則即一拜字而固已誤矣若九拜諸名則一曰稽首二曰頓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動此四者本是一節謂由重而及輕也蓋稽首者稽留其首不即起也頓首陡也即起也空首虚其首而不至手但下手也振動則手奮體動首將下而縂不下也此禮之因時而較重輕者舊註以稽首為首至地頓首為叩地稽顙為以首搏地則搏地叩地與首至于地亦復何異而分為三名且拜重稽首書益拜稽首孟子子思再拜稽首皆以稽首為見尊之禮故左傳公舍齊侯于蒙齊侯稽首公祗拜而齊人怒之孟武伯曰非天子寡君無所稽首又公如晉稽首智武子曰天子在而君辱稽首寡君懼矣則稽首者拜禮之重惟見至尊者得行之今限之為凶喪之禮大不敬矣若敵體通行則祗拜手而今又以頓首為通行夫頓首者急遽造次之狀大非常禮左傳晉穆嬴頓首于趙宣子之門楚申包胥乞秦師九頓首而坐國策燕太子丹見荆軻避席頓首皆倉皇有求陡頓難安之禮不當通行若漢後見天子加一頓首有稽首頓首之文則以此時當秦法峻急君尊臣卑之際廷臣每見君必觳觫服罪故稽頓並行此與奏劄稱主臣死罪皇恐並同雖亦非古禮而去古未遠故至今章表疏奏依然行之特其義則舉世無解識者耳至五曰吉拜六曰凶拜則吉者拜而後稽顙凶者稽顙而後拜禮文甚明但稽顙者兩手按地而搏顙于兩手之地間即今世所行叩頭儀與拜之首手至地者迥乎不同此二拜作一節明吉凶之禮若七曰奇拜八曰褒拜則又是一節辨奇偶之禮奇者零也單拜也褒者益加之謂兩拜也古無行四拜禮者亦無一拜一跪起相間行者或一拜或兩拜兩拜則連行之乃朱氏家禮又以褒拜為俠拜為行四拜禮夫俠拜見士昏禮婦見舅姑之儀謂見舅尊于見姑其獻舅饋時已拜獻矣及還又拜謂之俠拜俠者又也又拜非四拜也且與褒拜又異褒拜連拜俠拜不連拜也特俠拜在九拜外或曰此婦人禮耳若吉凶二拜雖亦兩拜然不名褒拜者褒者一儀而兩拜吉凶二拜則兼兩儀而兩拜不可同矣九曰肅拜說見前
  經問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經問卷二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問桐鄉錢丙有極辨諸經為偽者謂周禮偽書也即井邑車乘一條可知矣其言一夫五畝之宅二畝半在田二畝半在邑古者都城不過百雉千室之邑民居二千五百畝并官府倉庫庠塾不下三千餘畝雖千雉之城不足以容之此其謬而偽者一也既謂一井八家又云九夫為井則自矛盾矣其謬而偽者二也
  周禮為周末之書不特非周公所作即戰國孟子以前皆未曾有故孔子引經與春秋諸大夫引經以及東遷以後混一以前凡諸子百家引經並無一字及此書者如孔子言吾學周禮及韓宣子聘魯所云周禮盡左魯皆非此書然則言周禮者當據春秋不當據此書明矣但此書係周末秦初儒者所作謂之周人禮則可謂之偽周禮則不可以並無有真周禮一書而此竊襲之以假其文也是以是書在前亦早有知其非者如漢林孝存稱為末世凟亂不驗之書何休斥之為六國隂謀之書惟鄭康成獨論註之過尊為周公致太平之迹而宋王安石直進其書集諸儒訓解竟至排棄孔子春秋不令立學官取士而以是書勒取士令甲則經學亂矣第周禮不明禮記雜篇皆戰國後儒所作而儀禮周禮則又在衰周之季呂秦之前故諸經說禮皆無可據而漢世註經者必雜引三禮以為言此亦大不得已之事原非謂此聖人之經不刋之典也若或又謂是書出于漢孝成之世係漢人所作并非周人則不然按漢志六國魏文侯時曾以樂書賜樂工竇公至孝文時獻其書即此書之大宗伯大司樂章也桓譚新語亦云竇公一百八十歲則六國之末巳有其書其為周人作而非漢人又可知耳
  孟子五畝之宅在他經無其文即朱氏註云二畝半在田二畝半在邑亦是概括前儒之說為言並非周禮丙欲攻周禮而以朱氏章句妄坐之其不足辨已明矣但其義則原有未可解者據周禮遂人曰夫一㕓言每夫當任一㕓也然前鄭註作百畝之㕓即田中廬也後鄭註作里居之㕓即國中宅也此皆據孟子為說者至載師園㕓之税則賈公彦疏直以園為田畝之宅㕓為國中之宅引據孟子文分指五畝因有云其說見周禮者然即云周禮亦不過如是已耳其在他經他禮則絶無可考唯漢食貨志云在野曰廬在邑曰里而何休云一夫一婦受田百畝公田十畝廬舍二畝半謂此八夫者既受百畝矣又析公田之百畝而各受十畝以其餘二十畝又八分之各得二畝半以為廬舍則在田之宅固已明矣然在邑無解若趙岐註孟子此是正註而其文不明但云廬井邑居各二畝半以為宅冬入保城二畝半故為五畝嘗細繹其文其云廬井即在田者云邑居即在邑者然既有廬井又有里居是在野在邑盡之矣曰各二畝半則五畝盡之矣乃又曰冬入保城二畝半豈邑里之外又有城居五畝之外又有二畝半與抑邑居即城居而複言之與
  至若以都城百雉當侯國之城以千室之邑當民居之宅則大謬矣按考工記匠人營國王城九里鄭駮異義亦云周城九里公七里特鄭又云王城十二里公城九里故尚書大傳則云古者公之國有九里之城三里之宮七十里之國有三里之城一里之宮五十里之國有一里之城以城為宮此雖周制不明彼此各據並無成說然亦大概如是若都城則縣稍之外都鄙之地所以為公卿采地與王子弟之食邑者在王畿之外一層千室之邑則郊甸之外家稍之地所以為卿大夫百乘之家與王子弟之稍疏者之食邑在都鄙之内一層何曾是侯國民居之名故孔子將墮三都曰邑無百雉之城言都邑之城也非國城也哀公會吳王伐齊冉有曰魯之羣室衆于齊之兵車言家臣之邑居也非民居也若謂邑里之宅城中不容則前儒亦慮及之孟子方里而井周禮亦以一里為一井今毋論三里九里各有多寡而但以五里之城折中為斷五里者五五二十五里也每里九家而四分之為四九三百六十家則二十五里不過九千家耳今亦不從周禮諸制以五百四百三百一百限五等侯服而即取至減者以孟子公侯百里為斷百里者萬里也萬里萬井每井有八家則已得八萬家矣以八萬家之里居而袛以九千家之地應之可乎况城中有宮所謂宗廟社稷朝市府藏諸區其所畫地又當分去三國之一乎
  宋陳祥道作禮書有曰城中之宅率家二畝半冬月納稼之後皆入保城則以王城言之六鄉之民七萬五千家又士工商在焉則九里之城固不能容然則考工所言九里者乃王之中城也春秋書城中城可驗也又孟子三里之城有七里之郭則城外有郭不止九里或者城内又有城城外又有郭可以居民而不知其說又大謬者毋論七里九里兩城恢擴仍不能容而即以郭言之釋名郭者廓也廓然在城外也有城不廓然矣若春秋書城中城則中城是邑名杜氏明云中城魯邑在東海廩邱西南何嘗是城且入城保城城中之居不知其語始于何人實大不通之言國家守封疆農隙入保當在疆邑定無有撤四境之民公然入城而棄土地于寥廓者偶有竊發敵人不用兵而至城下矣此大亂之道也
  然則何如曰人自不善讀書耳孟子五畝之宅其半在邑邑者城外諸邑也王制民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凡鄉遂以外皆有邑里在公家者曰公邑在私家者曰家邑在卿大夫以下王公子弟所食采地曰采邑在民夫受田之外任閒田以為居者曰井邑故邱有邱邑都有都邑諸凡比長黨正鄉官遂官皆有官居自邑而邱而甸而縣而都與自井而通而成而終而同凡聚會處即設為官居而民遂附之或數家一聯或數里一聯故又有名為連者此即民居之近官居者所謂邑里即所謂邑居與里居也入保者保此而已詩所謂上入執公功者亦入此而已若趙岐又有保城之說則在都邑原有城不止國城春秋書城二十有九皆是邑城如城郎城向城邢城郚城鄆城費城防城武城平陽城祝邱等何一非邑是邑原有城邑里之居亦原有在城者特其城仍是邑城都城並非國中之城即近郊之民冬月入保亦必附郭為民居使之相守並不宜虚城中里㕓而待民冬月一時之入故趙岐所註先分兩地一在田一在邑也邑又有兩地一在無城之邑一在有城之邑也故曰廬井邑居各二畝半以為宅此無城之邑居也又曰冬入保城二畝半此有城之邑居也趙氏語滯似有三居而諸儒不善讀書又並不知邑居之有兩千古夢夢盍亦從予言而細察之
  若謂八家與九夫矛盾則周禮無八家名然八家即九夫司馬法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夫者百畝之名九夫者九百畝耳不然夫三為屋豈一屋住三夫乎
  古千乘之國地方百里出兵車千乘故稱千乘之國方里而井百里之國為萬井而出千乘是十井出一乘不問可知矣周禮乃謂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邱四邱為甸甸六十四井出車一乘則是百里之國止出兵車一百五十六乘耳何名千乘乎其謬而偽者三也
  周禮小司徒職唯有九夫為井四井為邱四邱為甸四句其下甸出一乘云云皆司馬法文杜預引此註左傳不註明司馬法三字而混并在周禮文下丙遂以之詬周禮是對長狄而詬侏儒長狄不受也特所謂司馬法者原非周制史記齊景公時有司馬田穰苴曾著兵法至戰國時齊威王使大夫追論古司馬兵法而附穰苴于其中名司馬法今其書不傳久矣然且有兩司馬法兩言出車之制註經家各引以為據其一又云六尺為步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出革車一乘此馬融引之以註論語鄭玄引之以註周禮然皆非是者大抵侯國以百里為斷百里之地以開方計之實得萬里孟子方里而井萬里者萬井也乃以甸出一乘計之甸方八里實得六十四井以成出一乘計之成方十里實得百井百井出一乘則萬井止百乘六十四井出一乘則萬井止一百五十有六乘矣雖為之說者曰成之十里即是甸之八里以甸八里外有治溝洫之夫各受一井得二里不出車賦仍是十里然其與千乘之賦則總不合也于是馬融謂侯封不止百里當有方三百一十六里有畸而鄭玄則直據周禮謂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一百里以求合于成甸出車之數而周制亂矣夫列爵惟五分土惟三真周制也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王制之等也故易曰震驚百里言建侯象雷震地止百里而春秋傳曰列國一同一同者百里之地故孟子謂周公太公其始封俱止百里非地有不足而限制如是此在漢後五經諸家如何休張苞包咸范甯輩皆歷為是說而乃以五等班禄亂周家三等之制以一人之書而盡反易春秋尚書孟子王制諸經傳之文豈可訓也或曰兩司馬車賦俱非常制甸所出車是畿内采地法乘所出車是畿外邦國法然亦說經者臆度云然未有常制不明而可推言其變者且周禮失傳徒據司馬法安取証也
  此惟論語包咸註百里出千乘恰恰相合如云古者井田方里為井十井為一乘則百里之國方有萬井萬井所出適得千乘而何休註公羊傳亦云軍賦十井不過一乘又云十井為一乘公侯封百里凡千乘伯七十里四百九十乘子男五十里二百五十乘則軍賦常制似當以此為凖則然而仍未然者何休包咸皆係漢儒與司馬穰苴生于周末者又復不同且其所註皆依文解釋並無有所據之經為之引証故朱熹註論語亦云車乘之說惟馬氏為可據但又不辨兩司馬法將六十四井一乘之文移之註百井一乘之下則以鷹眼貼兔目兩不中看耳
  况其以十井為一乘以萬井為千乘者仍未是也國地不盡井井地不盡賦百里之國必先去宮城都邑陂池園囿山川沈斥㕓廬經術三千六百餘井又去三鄉三遂都邑邊鄙徒任役而不征税者三千七百餘井其任賦車者十之三耳以三千未盡之井而十井一乘則三百乘尚不足而可以之當千乘乎予每說經必以春秋為之斷以春秋策書頗為可信且先王之禮即所云周禮盡在魯者雖其時不無變更而相去未遠吾即以春秋策書其實註車數不涉儒註者言之昭五年論晉車賦有云十家九縣長轂九百是一縣一百乘也又云其餘四十縣尚遺守四千乘是十縣一千乘也計縣方十六里中計二百五十六井約二井半出一乘則百里之國但以二千五百六十井得車千乘所云任車賦者十國之三盡之矣事有策書所己言明明可証並非杜撰而合之五經家言又並無牴牾參錯之形見于其間乃不此之據而拗揉附會強飾夫六國荒唐之言以曲求其合不亦過乎
  其言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徒役二十五人是百人供一乘千乘為十萬人也千乘之國其井萬八家一井凡八萬家八萬家而賦十萬人先王有是制乎春秋時魯之大蒐革車千乘須借二萬人于他國而後可足其數矣又魯賦于吳晉皆八百乘吳晉有征伐魯出八萬人隨之是其國中僅存婦人而無男子此一車百人之說斷之以理而知其誣也其謬而偽者四也
  此甸出一乘之司馬法文也但其文止有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並無徒役二十五人之文惟宋胡安國註春秋謂作邱甲如唐兵法增二十五人為徒役此臆說也又後世兵家言如曹公新書類增徒役二十五人在輜車之下此在司馬法舊文原未曾有乃妄自增此而以七萬五千之數增至十萬反謂先王無是制謂須借兵于他國又謂男子盡行而婦人居守則無忌憚矣且丙不讀書耳周禮鄉遂起軍旅法每鄉萬五千六百二十五家約賦萬二千五百人為一軍一國三軍即已有三萬七千五百人矣况由此而三遂而公邑而都鄙其所賦之數以次相凖雖曰凡起徒役毋過家一人而家有正卒又有羨卒正卒家一人而羨卒則三卒兩卒一家並不止一人也特大事徵發由少至多先王立制不令合征之以竭作而盡其力耳若盡征則何止十萬故春秋齊晉戰鞌晉郤克請以八百乘出師若以司馬法計之則已有六萬人矣然且三軍並出又加以三萬七千五百之數不已十萬人乎夫即命卿帥師國君不在軍且合與國以濟師而一國之衆遂至如此雖此非王制然較之春秋蒐賦總不必借人他國斷可知矣况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原非周制亦并非周禮即司馬法成出一乘之數甲士十人步卒二十人每乘三十人已頓減至四十五人矣若謂魯之大蒐當借人他國則春秋所書魯凡五蒐皆在昭定年其時方百里者五無不足也若以魯供賦吳晉皆八百乘憂其乏人則是時魯八百乘邾所供賦亦六百乘吾但憂魯邾供賦何以在當時如此之多而止以人計則子服景伯對吳人曰將以二車與六人從明言供賦之車一車從三人未嘗有百人也杞人無賴不憂三年而憂功緦之不察愚哉武王伐殷革車三百兩虎賁三千人齊桓公遣兵戍衛車三百乘甲士三千人晉文公獻楚捷于王駟介百乘徒兵千皆一車十人也故冉有謂季氏曰魯之羣室衆于齊之兵車一室敵車優矣若每車百人安得一室盈百人而敵之有餘乎晉為平邱之會革車四十乘依周禮之數除徒役亦且三十萬人矣及會于黄池與吴爭長吳甲士三萬人為陣以逼晉晉人畏之而讓吳先若每車七十五人則三萬人不過四百乘耳晉會平邱無與爭霸者尚車四千乘乃會黄池欲爭先于吳反不及四百乘何過自削弱其兵以讓敵可知一乘原無七十五人彼七十五人之說証之于古而知其誕也其謬而偽者五也自古及今無不甲而戰者故齊桓甲士三千人吳王甲士三萬人今乘車三人為甲士其步卒七十五人不甲何以禦鋒鏑先王之制戰馬且必介而後馳而人乃反不為之介是愛人不如愛馬矣其謬而偽者六也
  司馬法一車七十五人在他經無明文此原不可據者故兩司馬法又有甲士十人步卒二十人之文則每車止三十人矣若謂一車概十人則又不然武王伐紂其革車三百與虎賁三千偶以十當一適合此數實則人是人車是車兩不相蒙國語天子有虎賁諸侯有旅賁周禮司馬官有虎賁氏設虎士三百人以左右王如後世羽林佽飛之類專隨王車若革車則兵車之名六師卿士分帥之非虎賁所得隨也至于齊桓戌曹甲士三千並非車卒曾車卒而皆甲士乎若晉獻楚捷駟介百乘徒兵千人則隨所俘獲之數更無成限哀十一年吳大敗齊師以革車八百乘甲首三千獻魯公若以人數合車數將必一車三人半矣此笑話也蓋車徒之數言人人殊原無一定之經可實指者必欲實指則一車三十人庶或近之司馬法成出一車甲士十人步卒二十人在他經雖無此文然魯頌曰公車千乘而即繼之曰公徒三萬以千乘之車而以三萬人副之則一車三十人適當其數此則經文之可信者若國語齊有革車八百乘註齊法五十人為小戎車八百乘有四萬人則一車五十人似乎過多若左傳載楚有二廣廣有一卒卒偏之兩又云楚子為乘廣三十乘分為左右則每廣三十乘各分十五乘為二廣廣有一卒卒偏之兩則司馬法百人為卒二十五人為兩謂分卒百人為五十人當一廣十五乘偏之之數而又加二十五人之兩為承副是十五車祇得七十五人之數一車五人又似乎過少如謂冉有稱魯之羣室衆于齊之兵車以一室敵一車定無一家有七十五人之理則此一室者豈所云一家也乎謂魯族諸室其邑居不仕者尚多即以一室敵一車而有餘此甚言齊魯之適相當耳故杜氏云室者都邑居家之稱而甲誤以一室為一家比較人數則定六年晉車千乘在中牟衛侯曰衛車當其半寡人當其半吾不知衛君一身謂可以當晉車五百乘者此其為數宜何等也至謂平邱之會晉車四千乘當有三十萬人及黄池之會與吳爭長吳出甲士三萬人來攻而晉即讓吳先㰱則平邱之會所云三十萬人者安在則又不讀書矣古者車是車人是人有有車而無人者左傳崔氏葬齊君下車七乘不以兵甲是也有有人而無車者魯頌公徒三萬所以從車烝徒增增非所以從車是也晉車四千乘不必有三十萬人若吳卒三萬則並非車徒安得相較古以車戰曰陣以卒戰曰行晉魏舒伐狄請毁車而為行是也是時黄池之會據國語出士卒百人以為徹行百行萬人為帶甲三萬以勢攻是吳用步兵臨會以凌晉晉始讓之此正左氏所稱崇卒不崇車者何得以人數多少妄核車數况周制軍乘原有分别征軍之法與征乘大異故魯作三軍三家各自毁其乘以足軍數使賦乘之人改而為軍左氏所云孟氏使乘之子弟半為已臣而叔孫盡臣之臣者服役之使為軍也獨是乘之與軍皆有甲士與徒卒二者如襄十二年楚以蒍掩為司馬既數甲兵點徒兵之有甲者又賦車兵征甲士之在車者然後賦徒卒以為甲士車士之役而總繕甲楯兵器以為車甲之用是車有徒卒甲亦有徒卒甲士衣甲徒卒不衣甲故哀十二年齊師伐我及清季氏之甲七千此衣甲者也冉有以武城人三百為已徒卒此不衣甲者也然此不衣甲者豈真以襏襫□裋禦鋒鏑哉古甲衣以鐵以皮徒卒之衣則以袍以纊纊曰襺袍曰絮如秦風與子同袍左傳三軍之士皆如挾纊合袍與纊而皆以帛組紩之故楚子伐吳作簡練之師有云組甲三百被練三千組甲者漆皮而紩之被練者絮練而組之甲士少故三百徒卒多故三千也今丙抱杞憂惟恐車下之士袒裼受敵以為必非先王之制夫先王之制固不可聞然甲第曉七十二人之在一車以為七十二人將賦無衣而不知公徒三萬其在車下者方多多也况不止車下者也
  古戰士皆有伍故晉伐無終毁乘為伍凡五乘為三伍可知無不伍之兵也今一車步卒七十二人七十人為伍十有四餘二人却不成伍豈有此陣法乎若二人并車上甲士三人成一伍則是君大夫將帥與庶人為步卒者共伍也其謬而偽者七也
  卒伍之制起于周禮甸乘之制起于司馬法初以司馬法攻周禮固已可笑今復以周禮攻周禮則可笑倍甚此固無容置辨者然其制則何可冺也周禮小司徒職乃會萬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以起軍旅此鄉遂出軍之法也鄉遂賦人不賦車六鄉之内原有比閭族黨州鄉之制而出軍之法凖之如五家為比則五人為伍以家出一人也五比為閭則五伍為兩以閭為二十五家即兩為二十五人也四閭為族則四兩為卒每族百家即每卒百人也五族為黨則五卒為旅黨五百家即旅五百人也五黨為州則五旅為師凡二千五百家為州即二千五百人為師五州為鄉則五師為軍凡萬二千五百家為鄉即萬二千五百人為軍蓋一家出一人一鄉出一軍天子六鄉出六軍諸侯三鄉出三軍其六遂三遂同于此數此本鄉遂出軍之法與都鄙縣甸計地出車之制截然不同然而行軍臨陣對敵制勝則又凖之故尚書牧誓曰旅曰師而左傳繻葛之戰有偏伍之名欒武子言楚軍制有卒兩之目管子作内政先請桓公定卒伍凡五鄉五鄙五正五屬皆以伍為數而其後尉繚子有束伍令漢制有尺籍伍符唐太宗兵法有五兵五當之制皆用其說而反謂周禮無卒伍妄矣若其云晉伐無終毁車為伍以五乘而為三伍遂憂七十二人之餘二人則無論毁車為伍正毁車制而作步兵不當以車兵之數與步兵相較乃即就其毁車之數計之其云以五乘而為三伍者謂每車甲士三人五車三五一十五故可作三伍也然則五車徒卒每車七十二人五倍之正可作七十二伍何曾有餘故唐太宗兵法合甲士徒卒而統計之有云小列五人大列二十五人參列之得七十五人又伍參之得三百七十五人可以為正可以為奇是晉制分數唐制合數皆無贏羨己則昧昧而妄以此議古人何其不自量乎
  四井為邱邱出馬一匹四邱為甸甸出車一乘則魯之邱甲出馬一匹者更令其出四匹一旦而驟增其賦四倍有此暴政乎其謬而偽者八也
  此則尤無理矣春秋書作邱甲杜氏誤註云四井為邱邱出馬一匹牛三頭四邱為甸甸出長轂一乘馬四匹牛十二頭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此舊制也今以一甸所出責之一邱是一邱而出四邱之賦故曰四倍此實杜氏解經之誤與周禮何涉且其所謂四倍者則舊有解之者矣宋胡安國傳春秋據唐太宗兵法謂周制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為一甲凡三甲共七十五人今以四邱作四甲每邱一甲增二十五人為百人則所增賦者止三分之一未嘗四倍也然而仍未是者所謂甲士三人者謂車右車左并御車者三甲士在車上耳若可增四甲則有一甲士在車下矣况魯作邱甲非賦車乘亦非賦徒卒並不當以甸乘之制為解蓋賦乘曰賦輿賦徒卒曰起徒役不當曰作甲甲者甲兵如前所云行兵在車兵徒卒之外者春秋多有之如崔杼弑君曰甲興齊慶封來奔傳唐氏以甲環公宮宋景公卒大尹興空澤之士千甲鄭人討西宮之難子孔以其甲與子革子良之甲以為守諸凡列國稱甲者不可勝數故魯亦作之而其後叔孫州仇圍郈有叔孫氏之甲齊師伐我及清有季氏之甲是甲與車乘與徒卒絶不相干其曰邱甲者謂一邱出若干甲今不可考耳然則周禮無考即漢晉大儒如馬融鄭玄韋昭杜預輩尚一往多誤何况于丙丙自今以後請細心體究毋徒襲宋人餘唾為經學禍則某亦且有厚望焉

  經問卷二
<經部,五經總義類,經問>
  欽定四庫全書
  經問卷三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問福建漳浦學廩生蔡氏作奏疏四通于康熙三十七年七月入京候
  皇上西征凱旋時迎 駕于昌平郊外上之不得還京候 午門外乞通政轉上不得因自勒其疏行世其四疏中一請徵古文尚書于海外頗屬迂濶一請更分堯舜二典謂堯典當訖于放勲殂落舜典當始于月正元日此與先生古文尚書定論中所分恰合其餘二疏則一請尊孝經為書黜禮記為記以為孝經者宣聖所遺曾子所述雖經而實書者也禮記者諸儒所採戴聖所集雖經而實記者也且唐宗刪孝經閨門一章卒召馬嵬之變宋仁宗于戴記中表出大學中庸二篇以賜王堯臣呂臻遂開一代理學之始今
  皇上頒孝經衍義示天下以孝治之意自當與四書並立學官故曰孝經者宜書而不宜經者也
  孝經孔子之書漢初今古文並出其祖述而傳之者多至百家自兩漢長孫氏江翁后倉翼奉張禹二鄭及魏王肅蘇林何晏劉劭吳韋昭謝萬徐璧晉袁宏車胤楊弘殷仲文輩俱為傳述然且梁帝唐宗皆有義疏論解極為表章從來經書之盛無過此者然猶有古今異同之辨紛紛聚訟以致宋人鹵莽遂有刪改原文者當此聖言受侮之時立意尊顯欲直列之四書之中固屬盛心但謂宜書不宜經則似書尊而經卑失其義矣夫書者文字之名因載籍憑文字以傳故載籍亦名書但書不必經凡九流百家皆可稱書故書緯璿璣鈐曰書者如也如其所言而記之漢武置藏書之策立寫書之官所以通天下載籍而經則惟古帝王聖賢所傳始得稱之蓋經者正也典也王通稱元經而人非之賈誼稱新書而人有非之者乎宋史百官志稱國子助教十人分掌十經以易書詩三禮三春秋及論語孝經合作一經為十經則孝經固可合四書而縂稱經者若禮經三百古亦名經况中庸早已單行漢志于禮記百三十篇外别有中庸說二篇故梁武作禮記大義十卷復作中庸講疏一卷則表出禮記並不始自宋宗且宋宗以大學賜諸及第者未聞有中庸也
  若唐宗刪閨門一章則舊原有疑之者按漢志孝經有古今文二本其古文本為孔安國壁中所出而長孫氏與翼奉等所傳則别有孝經本名為今文故志分載曰孝經古孔氏一篇二十二章則古文孝經也孝經一篇十八章則今文孝經也祗因今文為顔芝所藏河間獻王早得之而古文至魯恭王壞孔子宅始出于世故今文盛行而古文稍衰其後安國之本亡于梁代見隋經籍志至隋開皇間祕書學生王逸忽得古文本上之祕書監王劭劭以示河間劉炫炫乃論其得失作稽疑一篇其與今文異者祗分庶人章為二曾子敢問章為三而多閨門一章凡二十二章其互異者僅二十餘字時炫多為人所忌而議者又據桓譚新論謂古文千八百七十二字與今文異者四百餘字與炫本不合故唐宗于開元七年下議用博士司馬貞說謂其分庶人敢問二章以應二十二章之數為詐偽且閨門章文句凡鄙遂削去之殊不知漢志二十二章係班氏自註而顔師古引劉向云古文字也庶人章分為二曾子敢問章分為三又多一章凡二十二章則其分庶人敢問以應數在劉向校書時早已註定何曾是王劭劉炫偽為分析其多一章即閨門章也古文凡鄙雖二帝三王之書確有引據者今攻古文家亦多以凡鄙目之何况孝經則桓譚所云或亦誤記而世信桓譚而不信班固劉向無如之何若刪閨門一章則出自公議馬嵬感召不必在是要之古今得失所係頗大世有學者當自能辨之耳禮記本儀禮註疏其言非出一家故辭紛而無序散而無紀訛正互登信疑參半最可恨者以孔子之聖而檀弓謂其不知父墓殯于五父之衢以親親長長之大倫而冠義謂母可拜子兄可拜弟周公未嘗為天子而明堂位謂曾踐祚以治天下孔子深惡巧言而喪記引聖言曰辭欲巧諸如此類難以枚舉知禮者乃為是言縱令不知禮者言之未必若是之悖也
  禮記舊謂孔子詔七十子共撰所聞以為記雖其間雜以他儒如荀况公孫尼子諸篇合以成書然大抵不出春秋戰國之間若儀禮則顯然戰國人所為觀其托孺悲以作士喪禮托子夏以為喪服傳明明援七十子之徒借作倚附然且七十子之徒尚有大學中庸確然為孔門後儒所記而儀禮倚附别無考據則儀禮遜禮記遠矣且儀禮禮記了不相屬儀禮祗士祭時儀註一節而祭既不全儀又不備故漢初傳此書者祗一徐生而不通禮文不解禮節但就其儀而形容之謂之善容此與諸禮所記何涉若謂曲禮註儀禮則曲禮文中有豕曰剛鬛黍曰香合脯曰尹祭稷曰明粢諸名而儀禮于虞祭既用普淖即黍稷也乃又用香合明粢則兩黍稷矣于祔祭當用剛鬛即特牲也乃反用尹祭則祔祭無牲而反有脯矣夫全篇無一字相合而偶同數字尚彼此互異如此何况全記况傳註之說起于仲長統云周禮禮之經禮記禮之傳語而新安朱氏誤襲之即以儀禮當周禮雖周禮但記官政亦與禮記全不合然朱氏襲誤則端在此其說見後
  至禮記紕謬篇篇有之何止四事若止如所舉四事何足廢禮記檀弓所云孔子少不知墓則在史記諸書俱有之特世不知禮妄為辨釋有云叔梁紇與顔氏女野合而生孔子顔氏女恥之故不以告此在史記與鄭註皆有然者夫告以墓所不必告以野合也况所云野合者據家語諸書但云叔梁紇年已七十而顔氏女初笄失少長婚姻之節故云野合是時顔父尚在許而嫁之非無父母之命也則此野合不必諱何况父墓若唐司馬貞謂孔母徵在以少寡為嫌未經送葬故實不知非諱之也則年少孤嫠古今不乏未有少寡不送葬者若孔氏正義謂固已送葬亦知墓所但不告以柩之所在則墓與柩一處知墓不知柩于理未合果爾則但當殯防不當殯五父衢矣凡此諸說皆欲曲為之解而必不可得不知其事有甚常而不足怪者古最重墓祭周本紀武王祭畢馬融謂畢者文王墓地韓詩外傳引曾子曰椎牛而祭墓而孟子稱東郭墦間之祭者誠不知漢儒何以有古不祭墓之說以致魏文作詔皆以禮無祭墓為辭此皆失禮之最著者但既名曰祭則必備牲牢而男婦共之故周禮墓祭且有為后土氏扮尸之例是以漢朱買臣傳見故婦夫妻上冢而宋人祭墓詩亦有夜歸兒女笑燈前之句則凡属廟祭墓祭必夫婦與俱迭為進獻而苟夫亡而妻存則雖在家廟亦無寡婦主祭之理何况于墓是即叔梁紇非老夫顔氏非少女亦孰有煢煢孤嫠可公然出外行野祭者則是送葬以後全然不一至墓所而况孔子甫生而父死甫成童而母又死其不知父墓宜也此皆禮之無足怪者也或曰家語云叔梁紇娶魯之施氏生九女其妾生孟皮病足乃始求婚于顔氏生孔子而叔梁紇卒則是孟皮猶在也孟皮何以不墓祭曰孟皮庶也孔子嫡也庶子焉得祭且孔子生時紇七十餘矣不知孟皮之有焉否也且紇以皮病足故老而再娶則焉知不即以病足廢也然則孔子不祭乎曰古有廟則祭廟無廟則望墓而祭于其家庶子則祭于宗子之家孔子父為鄹邑大夫既死無廟則必望墓而家祭而其母佐之孟皮未死不病廢則孟皮亦佐之斷無能以幼穉野祭而其母帥之而行者此皆不必知墓之至理也故曰此不足怪也
  祗檀弓記孔子殯母與史記同其母死之年與史記異檀弓葬母之時門人後至且曰邱也東西南北之人也則似孔子已年長矣若史記則孔子葬母在為兒嬉戲之後未嘗有門弟子也在為季氏委吏之前未嘗去魯他適有所為東西與南北也且又云孔子要絰就季氏之饗孔子年十七則明有其年而家語亦載孔子之母喪既練而見與史記同則檀弓為稍疎矣雖孔母生前不一出門不能告墓所則孔子稍長亦並無礙但史記則更可據耳
  若夫冠義云見于母母拜之見于兄弟兄弟拜之則以冠禮嚴重所謂醮于客位三加彌尊者故敬禮殊常原不為過况母拜子亦拜兄拜弟亦拜不過以客禮待子弟耳且惟適子則然支庶即否蓋重其祖父之正體拜子弟即所以拜祖父也夫子弟為尸則尊者皆拜而尸且居然受之古王制禮非後儒薄識所能量矣且氏尊儀禮而斥禮記謂欲尊禮記寜尊儀禮而此則儀禮亦有之禮記止一拜而儀禮又多一拜儀禮云冠者取脯北面見于母母拜受子拜送母又拜夫所謂又拜者俠拜也婦人見男子男子一拜婦人必兩拜謂之俠拜今見子亦如之是母多一拜矣又云見于兄弟兄弟再拜冠者答拜夫再拜者連拜也拜者不連拜也是兄弟亦多一拜矣氏欲尊儀禮而烏知其無禮處較禮記尤甚然則宜何去何從乎
  若謂周公未嘗為天子而明堂位謂曾踐祚以治天下則明堂位一篇雖多非禮之言然周公攝政誠有之且但疑此篇而廢全經則尤誤也按明堂位與月令皆在别錄為明堂隂陽記中之書漢藝文志云記百三十一篇即禮記藍本也其時高堂傳禮但授古經即今所稱儀禮者而明堂隂陽與王史氏記及中庸說司馬穰苴兵法古封禪羣祀概置不問及漢成時劉向校經始取記百三十篇以為此仲尼弟子及後學者所共撰而增明堂隂陽孔子三朝及王史氏記合得二百十四篇然猶未名為禮記也沿至東漢始有四十六篇之禮記流傳人間而馬融直增入月令一篇明堂位一篇樂記一篇凡三篇合得四十九篇是明堂位原非禮記四十六篇之舊本在西漢諸家及劉向校經後輯禮記者所不錄而馬融一人又增入之氏苟知禮或請刪此三篇别錄一卷附禮記後誰曰不然而但以踐阼一節議其悖禮眇矣夫賜魯天子禮樂凡郊禘廟朝車旂章服皆儗天子何止朝諸侯一節且以魯太廟為明堂魯三門為天子門其誤處不止此也
  若喪記云情欲信辭欲巧則巧作善解上聲與巧言之巧讀去聲不同故切韻舊註分作二部善功曰巧上聲禮記辭欲巧是也偽功曰巧去聲論語巧言令色是也况辭不厭巧左傳晉師曠善諫叔向引詩巧言如流以頌之夫善諫而謂之巧言則巧何害哉
  况禮記一編既集成于贓吏之戴聖而月令又呂不韋所手著之書縱其言或無可議亦不過紀時占候無關大道而欲與典謨爻象風雅褒譏等經並驅千古不亦謬乎臣嘗考禮記之列于禮而因以取士也始于宋之王安石以春秋為斷爛朝報矣復以周禮儀禮為不可用而專用戴記是真不足與言經者惟時考亭朱子怪其舍經用傳請修三禮而未及成書以臣之愚謂欲尊戴記寧尊儀禮欲尊儀禮寧尊周官云云
  禮記無戴聖集成之事戴聖受儀禮立戴氏一學且立一戴氏博上而於禮記似無與焉今世但知禮記為曲臺禮容臺禮為戴記而並不知曲臺容臺與戴記之為儀禮此皆舉子不讀書之故無足責者氏欲崇儀禮貶禮記以禮記為贓吏所集成而不知贓吏之所集成而立學立博士者正儀禮非禮記也間嘗考曲臺容臺所由名漢初魯高堂生傳士禮十七篇即儀禮也是時東海孟卿傳儀禮之學以授后倉而后倉受禮居于未央宮前之曲臺殿【一作天子射宮非是】校書著記約數萬言因名其書為后氏曲臺記至孝文時魯有徐生善為頌頌者容也不能通經祗以容儀行禮為禮官大夫因又名習禮之處為容臺此皆以儀禮為名字者若其學則后倉授之梁人戴德及德從兄子聖與沛人慶普三人至孝宣時立大小戴慶氏禮三家之學皆有博士時大戴為信都太傅小戴以博士至九江太守治行多不檢如氏所稱贓吏者是儀禮集成實係二戴故舊稱儀禮為慶氏禮為大小戴禮以是也【宋鄭樵作三禮辨有云魯高堂生所傳士禮一十七篇今之儀禮是也后倉曲臺記數萬言今之禮記是也按前後漢志及儒林傳皆以高堂所傳十七篇瑕邱蕭奮即以授后倉作曲臺記是時兩漢俱並無禮記一書故孝宣立二戴及慶氏學官皆儀禮之學源流不同鄭樵著通考極稱有學新安朱氏極遵其說而六經源流尚未能晰况其他乎】
  若禮記則前志祗云記百三十一篇當是禮記未成書時底本然並不名禮記亦並無二戴傳禮記之說惟後漢儒林有鄭玄所註四十九篇之目則與今禮記篇數相合故鄭玄作六藝論云今禮行于世者戴德戴聖之學也此儀禮也又云戴德傳記八十五篇則今大戴禮是也戴聖傳禮四十九篇則禮記是也然其說究無所考及觀隋經籍志則明云漢初河間獻王得仲尼弟子所記一百三十一篇至劉向校經籍檢得一百三十篇因第而叙之又得明堂隂陽記凡五種共二百十四篇戴德刪其煩重合而記之為八十五篇謂之大戴禮戴聖又刪大戴之書為四十六篇謂之小戴記則二戴為武宣時人豈能刪哀平間向歆所較之書荒唐甚矣且二戴何人以向歆所校定二百十四篇驟刪去一百三十五篇世無是理况前漢儒林並不載刪禮之文而東漢儒林又無其事則哀平無幾陡值莽變安從刪之又且大戴禮見在並非與今禮記為一書者且戴聖所刪止四十六篇相傳三篇為馬融增入則與後漢儒林所稱四十九篇之目又復不合凡此皆當闕之以俟後此之論定者故曰戴聖集禮記未敢信也
  至若月令見呂氏春秋原是不韋之書然周書先有月令不韋不過襲成之且並非手著當時集羣儒所記成篇見月令正義又其篇載在明堂隂陽說中謂之别錄原非西京所存百三十一篇仲尼七十子之徒所撰舊目此正馬融所增入者【說見前】則仍名别錄附禮記後不為過也若謂記時占候不得與典謨並傳則二典開章即載羲和作歷敬授人時之事幾見月令可忽視耶至謂宋之王安石以周禮儀禮為必不可用而專用禮記則又不然安石廢春秋不立學官而專請以周禮取士未嘗廢周禮為不可用也安石著新經周禮義二十二卷熙寧中設經義局自為周官議十餘萬言名為周公之禮此尊周禮之至者而反曰廢周禮豈誤聽後儒三大壞之說謂一壞于劉歆再壞于蘇綽三壞于王安石而為是言乎夫所云壞者謂用周禮而壞非壞周禮也且謂安石舍經用傳而考亭朱子怪之則未嘗有此事周禮非經禮記非傳安石未嘗舍經用傳朱氏亦未嘗經周禮而傳禮記惟仲長統有周禮為經禮記為傳之語而宋鄭樵襲之謂周禮儀禮乃周人之禮而所謂禮記者特二禮之傳註耳此大謬之論禮記與二禮絶不相蒙何從傳註宋人好分别經傳呂東萊以楚詞離騷為經九歌九章九辨等為傳朱氏以大學孝經俱分經傳致有分鹿鳴以下小雅之經六月以下小雅之傳文王以下大雅之經民勞以下大雅之傳者若朱氏分三禮經傳則又以儀禮為經周禮禮記為傳與仲長統鄭樵之說不同然並未成書而黄幹吳澂輩續成之此大不足道者今欲尊周禮亦無不可然必題之為經傳亦何必然
  【蔡氏請徵海外古文尚書一疏因宋人多有攻古文為偽者歐陽修日本刀歌末有云徐福行時書未焚尚書百篇今尚存令嚴不許通中國舉世無人識古文意必海外有其書故欲取以為証按崇文縂書目載咸平中日本僧奝然以鄭康成註孝經來獻不言有尚書古文又鄭麟趾高麗史宣宗八年即宋之元祐六年李資義使宋還奏云帝聞吾國書籍多好本館伴書所求書目錄授之首開百篇尚書答云無有也是高麗尚未有况日本乎歐陽氏狡獪之詞甚言舉世人不能辨古文耳若真求之則癡人前難說夢矣】
  其一又請定文廟祀典謂十哲之祀宜增有若不當以陳蔡相從之賢限此數也兩廡之祀當增懸亶秦冉顔何三人家語懸亶與史記鄡單原是兩人亶字子象單字子家名姓既殊字又各異不當錄單而去亶也若秦冉顔何徒以載之史記而家語不載遂謂當去則史記索隱註曰顔何家語字子稱在家語何嘗不載特王肅所傳本偶軼之耳且北齊顔之推謂仲尼門徒顔氏居八若去何則少一人矣至于孟子弟子若樂正子萬章公孫丑之徒亦宜祀之兩廡之間即宋明諸儒亦多缺略而閩中郡邑好祀文昌魁星二宿以為文明之象此出何典然且祀之學宮而挺為人形塑為鬼像膠庠重地安能使非禮淫祀錯雜其間所宜速毁而投之水火非與
  古功宗之典惟有功之臣得書之太常祭于大烝以從祀于先王之廟幾見祀其師而以弟子作配享者原其始皆由祭先聖時必及先師孔子既作先聖則孔門多人其在伏生毛萇諸先師内必首推孔門諸賢以為先師領袖而後人不察遂沿之為弟子之祀凡仲尼弟子皆勒祀典不使一人或遺此實非禮之禮原非學校所宜有者若十哲之祀則在唐以前並無其制考兩漢辟雍多以周公孔子互為先聖至魏晉六朝每釋奠孔子以顔淵配則似聖孔子而師顔淵者然祗顔氏子一人耳唐太宗貞觀之初定孔子為先聖而以左邱明卜商伏生戴聖高堂生及馬融鄭玄王弼杜預等二十二人為先師其中孔門弟子祗卜子夏一人而餘皆不及然猶于二十二人外仍以顔淵祀其傍則既有先師又設配享而于是學校之制亂矣然尚無十哲也至玄宗開元間又增曾子一人于顔子之下同作配享且圖二賢及七十弟子與二十二先師之像于壁其時司業李元瓘無學倡言四科弟子閔子騫輩雖列像廟堂而未膺享祀不得與何休杜預等同霑尊俎似乎不安因增十哲之祀于二賢之下二十二人之上其意未嘗不善然苟識禮意自當以四科弟子與顔曾二人同稱先師而罷左邱明以下二十二人之祀不當于先師外既增二賢又增十哲以為學宮耶則多此配享以為孔廟耶則又不容有二十二人之先師于廟于學兩無一當而于是配享無已至趙宋無道初以王安石配顔曾而三既而以子思孟子配顔曾而四四配十哲定為牢不可破之稱名而先師之祀從此亡矣故以今日而言學則但有孔廟何嘗是學【說見紹興府學陸教授問卷】乃以一人之坐位而堂上堂下爭此尺寸此真緦小功之察不足辨也但十哲立名起于唐代其中四科品目雖不必皆陳蔡諸賢而内多詿漏舊早有議其非者祗從來品目不足優劣假如孔叢子稱孔子四友祗顔回端木賜顓孫師仲由四人尸子稱孔子六侍祗子路公西華子貢宰我顔回冉伯牛六人楚子西語昭王孔門有四不如則子貢顔回子路宰我四人將軍文子問子貢聖門諸賢有十二行則顔回冉雍仲由冉求公西華曾參顓孫師卜商澹臺滅明言偃南宮縚高柴十二人其中俱有宰我冉求而並無有若即後人有補十哲之遺各申論議而明代鄭曉謂宜補有若公西赤王世貞謂宜補有若南宮适優劣未判何能畫一至若懸亶之祀張朝瑞去之秦冉顔何之祀程敏政去之其悖誕無學誠有如氏所云者然且家語有公孫寵字公孫子石本是衛人史記誤寵為龍遂指為戰國趙人公孫龍作堅白論者而斥之其無理如此舊稱孔門弟子七十二人家語目載七十五人史記孔子之言曰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七人杜氏通典除十哲外又得七十三人共八十三人如以為先師則不宜如是之多以為配享則宜于學中别立孔廟去四配十哲兩廡之名而概設兩序而合祀之不必升降亦不必去取也
  若孟門弟子則宋徽宗朝曾詔使配享孟廟矣孔子廟庭自不當及至漢後諸儒則各使祀于其鄉既非學宮之先師又非孔門之弟子則宜祀宜去有何憑證夫鄭玄盧植千古大儒其註釋羣經不可謂無功聖學然且立身行已並無過誤業已進為先師而一旦曰學未明顯公然擯去直道安在至于文昌魁星之祀則學宮典祀並未嘗有即孔廟殷祭亦未之及此固在禮官常制之外不足辨者但士子私祀則亦有說與閩俗淫祀不同按禮惟天子有祀星之典六宗是也六宗首星辰則凡在天星天子皆得而祭之而至于文昌宫星則天子祭司中司命周禮大宗伯以槱燎祀司中司命是也大夫以下皆得祀司命祭法王為羣姓立七祀一曰司命諸侯為國立五祀亦一曰司命王制大夫祭五祀鄭氏註亦一曰司命是也是文昌司命為七祀五祀之一在士大夫家所必祭者自呂氏月令以戶竈中霤門行為五祀而去司命與公厲與祭法異遂謂文昌司選舉之事因易五祀而專祠之一如楚詞所稱大司命少司命者此學人祀文昌之所由始也特文昌有大小之分大小者即邪正之謂武陵太守星傳云文昌宮有六星其第四星名司命第五星名司中此是大神緯書援神契云司命有三科一受命以保慶一遭命以謫暴一隨命以督行此為小神故皇氏註禮記謂司命文昌宮星非宮中小神之比則在漢魏間亦遂有大小分别今忽稱為梓潼神為張仲為張亞子此小之又小固無賴道士所為不足道耳若其又有魁星者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漢天文志斗魁戴筐為文昌宮而斗有七星魁為首杓為末制策家以舉首為魁因祠文昌而併及魁星為舉首之效而列代史傳亦遂以文昌魁星相比稱述如隋志尚書乃文昌天府選舉所由定而後漢李固傳陛下之有尚書猶天之有北斗此固非鄙俚小說可傅會者學制雖無是然或從而私祀焉大之復五祀小亦歌九歌何不可也


  經問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經問卷四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鍾機【字石城秀水人】問說命高宗云予小子舊學于甘盤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終罔顯此是甘盤不肯仕而遠遯荒野既而遷河遷亳不知所終此頗近理若孔傳以為高宗之遯則高宗為帝小乙之子可行遯乎
  此蘇軾書傳之說也蘇氏解經每以強辭奪正理大之啟南渡改經之漸小之一掃漢儒舊說使不學之徒可以憑臆解斷初聞之似乎極快而實則滅經之禍皆始于此此正學人所當戒者如此說命說曰古之君子當明王之世而不肯仕蓋有之矣許由不仕堯舜夷齊不仕周商山之老不仕漢懷寶迷邦以終其身是或一道也武丁為太子時學于甘盤及即位而甘盤遯去隱于荒野武丁使人求之跡其所往則初居河濱乃復自河徂亳不知其所終武丁無共政者故相說也舊說乃謂武丁遯于荒野武丁為太子而遯決無此理且遯則如吳太伯豈復立也哉學者徒見書云其在高宗時舊勞于外故以武丁為遯小乙使武丁劬勞于外以知艱難決非荒野之遯其言鑿鑿殊不知書所云遯者非遯逃也謂避位而遯于野也高宗之父小乙欲使高宗知稼穡艱難使避太子位而與農人雜處初居在河既居在亳則以帝辛帝小乙之時殷道復衰民思盤庚之政自河遷亳此在史有之此正高宗身歷之事故無逸云舊勞于外爰暨小人其說與說命正同而孔氏之註亦彼此相合何曾是不顧行遯如微子出走太伯逃吳之事而寃書並寃孔傳耶吾輩解經須有據高宗遯野與甘盤遯野須明有左証始可置喙高宗遯野則國語早有之楚靈王虐白公子張諫王曰昔武丁能聳其德至于神明以入于河自河徂亳于是乎三年默以思道是高宗遯野春秋時有明據矣孔傳無誤也若甘盤遯野則何據耶若謂甘盤既去武丁無共政者故相傳說則尤不讀書人所言書君奭篇明云在武丁時則有若甘盤則甘盤本高宗功臣高宗與五王配天則甘盤與伊尹伊陟臣扈輩同配食于帝非許由巢父輩可比儗者乃曰武丁無共政胆肆哉言之也吾故曰歐陽修蘇軾輩皆不讀書人非無謂也
  又問羅喻義謂古無宗伯一官今觀康王之誥有太保太史太宗而以太宗序太史之下非宗伯也故其後或稱上宗或稱宗人皆是太宗之别名然並無稱宗伯者豈宗伯果非官乎
  羅氏作尚書是正襲朱氏吳氏邪說以古文尚書為偽書故其攻古文周官篇不遺餘力遂有宗伯非官一語予己于古文寃詞中辨之詳矣但人須讀書如此誥文稱太宗祗一宗字何以知為宗伯不知左傳文三年有事太廟時夏父弗忌為宗伯而國語祗云以夏弗父忌為宗韋昭曰宗宗伯也則宗伯原有祗稱宗一字者其又加太字者以其尊也故誥文以太保太史太宗三官並稱且並服麻冕彤裳及太保奉珪則太宗亦奉同奉瑁並佐王祭齊列並尊此真宗伯之職也若又有宗人則是宗臣司事之官名宗有司故左傳宗伯欲升僖公則宗有司爭之公父文伯之母欲為文伯娶妻則師亥謂饗燕男女皆屬細事不當煩宗伯而當用宗人以宗伯尊而宗人卑也則宗伯宗人明白兩官故此誥行事方祭咤時上宗讚饗宗人受同上宗是宗伯宗人是宗司一讚饗一受同一尊一卑二者不得兼攝則明有宗伯亦明有宗司而欲混并而合作一人且將藉此以埋没宗伯之一官此不讀書無理之至者而可以是藉口乎
  邵廷采問庶子一官見之諸禮然不知是何等官何所職掌且何人為此或以庶子即嫡庶之庶則豈有庶子立一官者請明示之
  周有庶子官庶子者衆子也即諸子也合君卿大夫士之適庶子之事而置為一官在文王世子與燕義儀禮燕禮諸書則名庶子在周禮則名諸子總此官也但其職掌則周禮掌國子之倅燕義職諸侯卿大夫士之庶子之卒卒即倅也副也言職掌諸侯卿大夫士之適庶子所以副于其父諸侯卿大夫士之事蓋諸子有副父之事而其人掌之故燕義註云庶子諸子也倅者諸子副父之事也周禮司馬職註云諸子即國子亦即公卿大夫士之適庶子故倅者副于父亦副于公卿大夫士而特其所云諸子庶子者只是官名非以國子為此官亦非以諸子庶子為此官非以此官名倅亦非以此官名副貳蓋謂此官者司此國子適庶子倅副之事非以國子適庶子作此倅副官也祗此官甚卑在士位之下與庶司等同其服役在内外朝則與司士同正朝位在諸燕禮則與司燎等同執燭堂下雖其所掌大事于祭祀燕饗軍旅刑罰則掌其戒令于興學養老合樂合射則司其教治而職分甚卑不必公族人為之但以司公族衆子之事故即此衆子中舍國子適子之名而祗以庶子名其官以云卑也明郝敬作九經解純用武斷謂諸子庶子皆是官名而燕義獻士之後獻庶子是公卿大夫士之庶子非庶子官則此庶子是適庶之庶天下無燕禮而獨取庶子一等與燕末者且此畢竟是誰庶子公乎卿乎大夫士乎一人乎抑多人乎何所去取乎且卿大夫之庶子大者仍為卿大夫小亦為士未可遽為司役也且文王世子燕公族是庶子官儀禮燕禮燕羣臣亦是庶子官而燕義獨否此則何解若張采妄輯註疏謂國子之正則公卿大夫士之適子而以庶子之介于適者乃為之副是雖以庶子為官名而亦以庶為適庶之庶竟以此官為適子之副則卿大夫士之倅己不可解况國子存游倅謂諸子之散倅副貳之不預政事者也蓋以國子有散處未預政事而名游倅者若以倅屬庶子則一庶子官外當復有游散諸庶子官矣此皆不甚解而強曉事者宋明人解經大率類此
  王錫【字百朋仁和人】問姓氏之分從來謂姓分為族族分為氏此見之孔氏正義者獨先生謂姓分為氏氏分為族何與
  姓分為氏者如魯與鄭皆姬姓此姓也而魯分桓公之子為三桓一為仲孫一為叔孫一為季孫鄭分穆公之子為七穆或為罕氏或為駟氏或為國氏此姓之分為氏也乃魯又分三桓之後為子服氏南宮氏叔仲氏公彌氏鄭又分七穆之後為游氏馬師氏子南氏少正氏此氏之分為族也則自姓而氏自氏而族歷歷分明不可倒置其又云姓分為族者彼徒以子服南宮之總皆桓族馬師子南之總皆穆族因遂以族歸桓穆而不知桓穆者族之總稱非分稱之族也傳稱高陽氏有一十六族夫高陽一氏而十六族分焉非氏之分為族乎然古氏族亦不甚分春秋無駭賜展氏以其為公子展之孫也此賜氏也而左傳稱羽父為無駭請賜族豈氏即族與又王符作潛夫論有曰賜氏以字孟孫叔孫是也賜氏以諡戴武宣穆是也而朱元晦論氏法以諡為字字之訛古惟以王父之字為氏未聞以諡也其說何如
  氏與族原無分别東門襄仲以仲為氏以東門為族而春秋呼襄仲之子為東門氏則族亦稱氏晉叔向曰肹之宗十一族惟羊舌氏在而已夫叔向以叔為族以羊舌為氏今并羊舌而族之則氏亦稱族故古稱以王父之字為氏亦有稱王父之字為族者且王符論氏法有賜氏以居賜氏以官之例而不知賜族亦然柳下惠本氏展而以居柳下為柳下族則族亦以居也桓魋本氏向而以官司馬為司馬族則族亦以官也故賜氏以諡不止如王符所云戴武宣穆孔氏正義所云衛齊惡宋戴惡之類而朱氏偶不記便謂無此大凡論學最忌知其一便辟其一朱氏但知以字為氏而不知原有以諡為氏者且但知以王父之字為氏而不知更有以己之字為氏以父之字為氏者此不特朱氏所不知也即公羊高註春秋亦不知有此但曉王父字為氏一語以致劇舛大誤遂致後人互相糾駁而齗齗不已不特議禮如聚訟也予向已存其說于春秋而惜其言之未盡白也試言之春秋公子遂所稱東門襄仲者魯莊公之子遂其名仲其字襄其諡東門者其居也襄仲殺嫡子以立宣公而宣公德之于仲之死使其子歸父嗣卿而用事如故及宣公死而季文子始發前事治之以殺嫡之罪乃逐東門氏乘歸父使晉而拒勿使返歸父奔齊然猶不能絶其後也于是使歸父之弟嬰齊仍嗣襄仲後而得守其祀是嬰齊之嗣嗣襄仲非嗣歸父也猶之臧武仲之去魯使其兄臧為為臧氏後然嗣臧宣叔非嗣臧武仲也乃嬰齊之死夫子特書曰仲嬰齊卒而公羊疑之夫仲襄仲也公子遂之字也幾見襄仲之子可氏仲者將古賜諡法所云以王父之字為氏者謂何是必嬰齊之嗣歸父即以歸父為其父所謂為人後者為之子而襄仲之嗣嬰齊以續歸父即以嬰齊為之孫蓋其為兄後者必不當更為父後而于是夫子氏仲之故與以王父之字為氏之說庶幾兩全然而以父為祖以兄為父是說一出而歷兩漢魏晉唐宋元明以迄于今並無一人焉起而正之以致吳中習俗弟呼兄為父父呼子為孫蔑絶天常凟亂倫紀公然見諸行事勒為譜系且著為主客辨論相爭于名人學士之前【見長洲汪氏集】其為禍烈莫可紀極而不知其說有大不然者嘗讀春秋至宣八年經曰仲遂卒于埀大驚曰襄仲已早氏為仲乎夫襄仲已氏仲則不特嬰齊當氏仲即歸父亦當氏仲也此舊氏也此非王父之字之所可例也又既而讀宣十八年傳曰遂逐東門氏歸父奔齊又驚曰歸父已氏東門乎夫歸父已氏東門則不待嬰齊氏父氏歸父已氏父氏也此傳氏也此更非王父之字之所可例也于是取全經而通觀之始恍然曰禮固有以已之字為氏者而世不知也僖十八年經不書公子季友卒乎夫公子友之冠以季猶之公子遂之冠以仲也此已氏也宣十八年不又曰公弟叔肸卒乎肸字叔而氏叔猶之友字季而氏季遂字仲而氏仲也此又已氏也禮又有以父之字為氏者而世又不知也僖四年叔孫戴伯帥師侵陳夫戴伯者叔牙之子也叔牙之子焉得以叔牙之字為氏而稱叔孫乃竟稱叔孫則父氏也哀二十五年衛出公輒奪南氏之邑夫南氏邑者公孫彌牟之邑也其稱南氏則以彌牟之父公子郢之字子南也然而子南父字也子何得氏南乃氏南則又父氏也是以鄭子展之氏罕也曰罕氏掌國政則以子展者子罕子也父氏也子晳稱駟氏曰以駟氏之甲攻良霄則以子晳為子駟子也父氏也子產稱國氏曰公孫僑即國僑則以子國為子產父也父氏也則是襄仲氏仲本以已之字為氏者嬰齊之氏仲則因襄仲之氏仲而仍舊氏者即不然亦以其父字為氏如前所云者向使公羊註經苟一觀經文仲遂之卒則必不疑嬰齊之氏仲苟能通觀諸經之以身賜氏以父字賜氏則亦必不墨守王父之字為氏一語以貽禍後世乃以窮理格物如朱氏以發凡起例推詞比事如春秋諸家而夫子聖經並不一觀然後知讀書之果無人也
  然則公孫歸父有子乎何以不使其子後而後嬰齊何也
  善哉問也夫嬰齊未嘗後歸父也當共仲在宣公朝季氏失國政而政在仲氏歸父嬰齊自當同時為大夫仲氏死而歸父自為卿即嬰齊之卿或在歸父見逐之後然必非以後歸父為名者故左氏傳策書並無其文而公羊獨有之殊不知歸父自為卿亦自有子夫歸父之子即子家羈也子家羈以大夫從昭公出亡周旋于亡君八年之間及其反也季氏欲卿之而羈乃遁去此固春秋之賢大夫故傳稱子家懿伯子家子則嗣歸父之後者子家子也非嬰齊也且其氏子家者何也正父氏也歸父曾字子家矣歸父以東門襄仲之子稱東門氏子家羈以公孫子家之子稱子家氏正兩代皆氏父者是以季孫行父逐歸父曰逐東門氏季孫意如欲使子家羈為卿曰子家氏未有後是歸父氏東門子家氏歸父而謂嬰齊不當氏襄仲不可也况季孫明曰子家氏未有後則嬰齊並不曾為歸父後而必待子家羈為卿而然後後之策書甚明是歸父自有子子家自有後嬰齊並不曾以歸父為父歸父並不曾以嬰齊為後已有明文乃儼然兄弟而欲造一故事使千載以來忽有一兄弟為父子之一節此非聖經之禍人倫之禍也然則僖兄之嗣閔弟當時宗有司曰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直稱弟為父稱兄為子此則如何
  此則天子諸侯之禮非大夫禮也天子諸侯凡諸父兄弟皆為之臣稱我為臣者我即為之子大夫不臣兄弟也大夫兄之繼大夫弟有之矣臧為之繼臧武仲是也為不父武仲武仲未嘗子為也兄弟也大夫弟之繼大夫兄有之矣孟惠叔之繼孟文伯是也惠叔代文伯為大夫未嘗嗣文伯為後也兄弟也天下之大倫三君臣也父子也兄弟也
  錫又問成八年宋使公孫壽來納幣杜氏註壽為蕩意諸之父按文八年經書宋司城來奔左氏謂司城者蕩意諸也則是意諸在文八年已為卿矣焉有其子先為卿自文八年至成八年歷三十六年而其父始為卿者此得非杜氏誤與
  春秋諸公族世系原不可考但宋鄭公族于左氏策書極為詳備故有本傳所未明而于他傳見之者如此事具載在文十六年傳中本自明白傳稱宋公子鮑好施于國而宋襄夫人以祖母而隂助之以圖簒爾時為司城者公孫壽也壽以公子蕩之子而身為司城惟恐以簒弑之故將喪其族乃使其子意諸代為之其言曰吾若棄官則族無所庇子者身之貳也子雖亡族猶不亡因使子代已而子死于難則是意諸之先為卿者實壽使為之也其後宋文公以母弟須代意諸為司城而壽遂不見經傳是必壽以文為不義原不願仕而宋文亦必重疑壽而不予以官故終文之世並不見壽至宋共易世而後以納幣見于此經則壽亦賢矣向非策書則事之茫然無可稽者豈止是耶
  又問成八年經書晉殺其大夫趙同趙括傳曰為趙莊姬譖也莊姬本趙盾子朔之妻而盾弟趙嬰通之前五年嬰兄趙同趙括惡嬰之通莊姬也而放嬰于齊莊姬憾焉至是莊姬譖于晉景公謂同括將為亂欒卻為証因討同括而殺之其子朔之子武從莊姬畜于公宮將以其田與祁奚用韓厥言遂立武而反其田此左氏文也若史記晉世家又謂晉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賈討弑靈公之賊攻趙氏于下宮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皆滅其族趙朔妻者成公姊也匿公宮生遺腹子武將並殺之有公孫杵臼者匿孤兒山中至十五年晉景公疾夢大厲被髮為祟則趙氏祖也以問韓厥厥乃請立武為趙氏後其不同如此此則從左傳與抑亦從史記與
  左氏所記晉策書也史記小說家文也策書以經為主不大乖舛而小說家文則春秋戰國間人多造為街談巷語稗官經裔以述時事因之有屠岸賈公孫杵臼諸說此在司馬談作史記時並未之入而遷始入之蓋以遷承父官至太初元年始受史記至天漢三年而即有李陵之禍倉卒成書故凡史記中其說多有矛盾處則皆談創而遷改之非實錄也如此事則決當從古傳不當從史記且決當從史記之諸侯年表不當從史記之趙世家予初亦極喜趙世家文且極喜屠岸賈治弑靈公之賊族滅趙氏此可謂國法之最快者無如其記事乖謬並不可信如云景三年攻下宮則春秋夫子所記在成八年是年為晉景公之一十七年非三年也一謬也云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則前二年鞌之戰欒書代朔將下軍以朔死故也至是已六年而朔猶得與同括並殺二謬也又云趙朔妻為成公姊夫成公者文公之子也趙衰適妻為文公之女豈有祖孫為僚婿者况文公之卒己四十六年豈有以幼孫而妻六十餘歲之從祖母者三謬也又云公孫杵臼匿孤兒一十五年晉景公夢大厲為祟然後立武為朔後而復還武田則尤不然考夫子書晉侯獳卒即晉景公也見于成十年之經其距八年經文殺同括時裁二年耳安得十五年後尚有晉景其人者此四謬也然而史記世家其謬如此而其為諸侯年表即不然其書景十七年殺同括與左傳同是年即立武而復趙氏田與左傳同又二年而晉景卒與左傳同此舊史也則談為之也若此世家之謬則新史也遷為之也故曰史記矛盾實談創而遷改之非妄語也若夫遷之為此者則戰國文也戰國見趙興而誦趙功德因而譽盾譽朔並譽武非信史也
  又問或謂春秋無道之事至衛宣己極矣初烝父妾夷姜而生伋既又為伋娶齊女而自納之謂之宣姜又既則宣姜生二子曰朔曰壽其名朔者則搆伋而殺之其名壽者則又代伋爭死而殺于齊界其無道之事至于如此然苟以年歲計之則不然按宣之立在隱四年經書衛人立晉是也其卒在桓之十二年經書衛侯晉卒是也然則宣公在位祗十九年耳計夷姜之烝必在衛先公既卒之後而伋之娶妻亦必在宣公既立後十四五年之間縱生壽與朔纔襁褓耳焉能一則能搆伋而殺兄一則能出疆而代兄以死此皆必不得之數也此誣罔也
  信如所言則世道幸甚予從來極惡聞此事極以為罔故于傳春秋時就傳略叙之而棄置不道學者能于此而辨其誣罔豈不大快無如其說非也蓋考年歲則必當考其實者人第知衛宣之立在隱四年爾而不知春秋以前其為衛桓之立之年則固已久也衛莊立二十三年而其子衛桓嗣立桓入春秋則已一十三年矣又三年而始被弑及弑而衛宣以莊公之子桓公之弟衛人因而迎立之則是莊公之死至此已一十六年夷姜莊公之妾也向使宣有獸行則夷姜之事當在莊公既死桓公繼立之年果生子可成丁矣及宣立而為子娶妻又復生子即此一十九年間長大爭死何事不可為此固稽之年歲而知其不足深辨者也獨是新臺之事既見之傳又見之詩不幸有之而惟夷姜一事則終疑其罔莊公娶莊姜而無子故又娶陳氏二媯曰戴媯厲媯此名夷姜則必不在再娶之列非莊姜之媵即姪娣也二媯係再娶尚以親姜故相繼稱賢未有其同來之媵甘獸行者且莊公死後莊姜治宮政惟禮是視故州吁弑桓公後戴媯歸陳莊姜猶送之作燕燕之詩其宮中去就有禮如此若夷姜事果有則必當在桓公未弑以前幾見桓公宮中莊姜二媯具在可容一嫪毐而不之覺者此皆事理之必無者也又况衛宣未立時頗有賢名故夫子書衛人立晉皆謂公子晉賢故衛人迎立之則其在桓公未弑以前其偽為君子當何如者向使早見獸行如此事則不特衛人絶之即討賊如石碏亦孰肯就邢迎之而公然稱立賢也乎嘗考史記衛世家云初宣公愛夫人曰夷姜是夷姜者宣公之夫人也其云愛夫人者以非正夫人而愛之者也又云夷姜生子伋以為太子是子伋者宣夫人之所生也曰以為太子者謂非正宣夫人之所生而愛所生也故曰非太子而為太子也然則左氏所記罔矣讀書忌武斷然又忌知其一不知其二今既有其二而執一不可也若謂史有一定何以有時取左傳有時取史記曰不執一也


  經問卷四
<經部,五經總義類,經問>
  欽定四庫全書
  經問卷五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胡紹安【平湖人康熙庚辰科進士】問春秋記孔子生日與他書不同明儒宋景濂作辨云公羊傳云魯襄公二十一年冬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穀梁氏之說其年與日同于公羊而謂冬十月孔子生則其月與公羊實差一月
  春秋魯史但記孔子卒未嘗記孔子生也孔子之生僅見于春秋襄二十一年公羊傳文然與史世家列傳及家語諸書凡所記孔子出處皆不合故宋王伯厚直謂此無可考者今第就公羊所言校之則實與春秋經文大相剌謬經云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而公羊云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夫經以十月朔為庚辰則自庚辰至庚寅十日庚寅至庚子又十日其二庚相距祗二十日耳經以庚辰為十月朔日而傳乃以庚子為十一月是一月祗二十日大不通矣公羊善悖經予作春秋傳歷歷闢之而後儒亦不善讀春秋自漢宋至今並無能實指其非甚至洪興祖馮去疾輩必推算長歷以驗其得失一何愚也
  且其云穀梁謂冬十月孔子生亦不讀春秋者穀梁何嘗云冬十月孔子生乎經于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後又云曹伯來朝又云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邾子于商任然後穀梁云庚子孔子生並無冬十月三字但附其文于會商任後與公羊同而宋儒不識春秋妄以前經有月日而後經不書月日則多承上經為言此經有冬十月而穀梁不加十有一月四字則必承上文為言者殊不知春秋書例凡承上文者則傳不另書時日如隱二年夏五月莒人入向即承云無駭帥師入極而傳不另書夏字以間之此承五月也若冬十月伯姬歸于紀即承之云紀子伯莒子盟于密則不承十月何也以傳云冬紀子帛與莒子盟密另起冬字以間之則不承十月也今經云曹伯來朝而傳即間之云冬曹武公來朝則是曹伯來朝時已非冬十月矣穀梁苟能識公羊之誤而改承十月何難别記孔子生三字于冬十月日食之後而必越來朝會商任二事而然後記之則其同于公羊之十一月而並非十月斷可知也宋氏言非也
  其辨又云史孔子世家云孔子生于襄公二十二年則與公羊穀梁又差一歲其日雖與公羊同而月復與穀梁異杜預主司馬遷說以証左氏傳謂二十二年生司馬貞主公穀說以証史記謂二十一年生遷誤為二十二年者蓋以周正十一月屬之明年也
  史記作二十二年亦不知所據或者二字即一字之訛亦不可考但史記云魯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並無庚子二字而云其日與公羊同又並無十一月三字而云其月復與穀梁異真不可解豈宋氏家藏史記文有别本耶杜預據史記以証左傳此見之左傳孔子卒註若司馬貞說則即史記索隱註也索隱未嘗以史記為誤景濂引書皆不確但索隱又大誤者其云周正十一月屬之明年則從來三正推法祗以後月屬前月並無以前月屬後月者周正十一月第能為夏正九月未聞又能倒而為夏正之正月者此在孩豎猶知之而索隱不知何怪宋氏之夢夢也
  辨又云宋洪興祖謂周之十月即夏之八月然乎曰非也三代雖異建而月則未嘗改也殷嘗建丑矣書則曰惟元祀十有二月秦嘗建亥矣史則曰元年冬十月舉前後以例之則周制可知孔子作春秋行夏之時為萬世法何嘗改月否則春入于夏夏入于秋錯亂而不成歲矣
  此則又不讀春秋矣春秋經傳皆改時改月予作春秋傳已一一辨之今復舉一二如隱九年書三月震電以周正三月屬夏正寅月未啟蟄也桓八年冬十月雨雪以周正十月屬夏正八月不宜有雪也若行夏之時則三月啟蟄十月小雪俗所云驚蟄見蟄小雪見雪為祥不為災矣推之而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其所記無不然者故僖五年傳春王正月日南至以正月而遇冬至莊三十二年夏公如齊觀社以夏月而觀春社不惟改月兼且改時故叔孫昭子曰周之六月當夏之四月而梓慎曰火出于夏為三月于商為四月于周為五月其在春秋時人每自言夏殷周三正皆改時改月明白如此而宋氏襲胡安國說尚自尊信曰他日當為受春秋者言雖罄徂徠之松以為煤盡剡溪之藤以為楮未能竭吾喙也今但舉數行經傳而其喙已截去三尺餘矣况尚書以建丑為十有二月秦史以建亥為冬十月此真胡氏無學之言不足據也商正建丑改夏十一月為十二月其云元祀十有二月者以周正踰年改元商制踰月即改元是時先君仲壬以商正十一月死即夏之十月也而太甲于十二月即為改元即夏之十一月也則此一年者自十一月以前凡十一個月為仲壬四年祗此十二月一個月為太甲元年其在夏正十二月一個月又為太甲二年故此元祀十有二月者非夏十二月亦非商正月正商十二月而為夏正之十一月在冬至祀天之候故漢律歷志引商書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伊尹祀于先王作伊尹代太甲越茀祭天之文祀方明以配上帝則其為冬至十一月而改稱十二月非建丑十二月公然可知何則十二月不當有冬至也若秦史本紀為漢史作太初歷後依漢正所改而舊本不然故秦始二十九年始皇東游其勒石之罘文有云時在中春陽和方起以秦二月中春為夏十一月冬至一陽初升之候謂之方起而三十一年改十二月為嘉平因是年九月聞神仙茅君之謠有如欲效之臘嘉平語遂改是名則分明改九月為十二月矣讀古不深考遽欲起而議聖經經不受也
  乃後儒調和者云史記襄二十二年即周靈王之二十一年也公羊以周靈之二十一年誤作魯襄之二十一年遂註此于魯襄二十一年之内而不知為二十二也是以作通鑑綱目前編者直云周靈王庚戌二十有一年冬十一月孔子生則公穀與史記俱可通矣何如
  曰又非也公羊傳春秋但以春秋年月為據安知有所謂周靈年月可相參考者故周王崩葬赴告時日其有不同者策書備記之而公穀茫然此固不足怪也且今本春秋凡卷首載周與列國諸年皆宋明儒者作括略提要以漸攙入原非春秋舊本且公羊道聽並鮮証據而必強為之說以著其所誤之由來謬矣况十一月生則仍與經悖而作通鑑前編者仍然不知則總非信史也曰然則孔子何時生曰吾知孔子之卒已耳左傳哀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子卒此策書也即所云魯史者也史記卒不記生不特春秋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但記崩薨葬卒而略其所生即黄帝以來堯舜禹湯文武亦並無有記生年者公羊陋識直起宋元後慶生之節非古禮意也若此者闕之可也
  盛唐【字元白山隂人】問明英宗北狩是有明存亡一大關鍵其能使日月幽而復明社稷危而復安全藉于忠肅公一人之力此固千秋萬世所共曉者但以忠肅大賢亦有二事不大滿時議處一是避位謂上皇歸國時景泰帝當避位讓兄必再三懇辭而後可仍即帝位爾時有千戶龔遂榮曾倡其說而都御史王文止之學士陳循阿上意下遂榮詔獄尋釋而忠肅無一語以置可否先生稔于禮畢竟宜讓與否當有定禮解此疑案惟明示之【舊以此入史問中今史問未刻且遺命恐蹈宋人史論結習戒勿多存又此問多議典禮所係重大故仍錄入經問中觀者諒之】
  曰往在史館並未經議及此事且古禮亦不曾載帝王讓位之禮無可考據第因情度理就事起義則其不可者有三一則神器重大極嚴授受非如儀物器幣可輕相推讓郕王自監國以至立極初則太后詔之繼則文武百官齊勸進之然後上稟之天地祖宗下告之外臣及天下百姓以授受極嚴不可忽也今太后現在並無他詔則新皇上皇名位一定未有不請命太后稟告天祖而可以傴僂明謙謹也其不可一也一則上皇可讓新皇不可讓上皇之讓總一上皇耳新皇一讓則將以何名且將置其身于何所使居南宮耶則景皇帝不得稱上皇也使出居藩邸耶則身曾為帝龍潛舊府不得又容一飛龍再潛之讓皇帝也【讓皇帝者唐睿宗長子玄宗兄也武后廢睿宗自立其後睿宗第三子玄宗平韋氏之亂入繼大統一似睿宗長子讓于弟者因名讓皇帝實則未為帝亦未讓也然此皆父兄虚稱故可貳帝從來天子無父無嫡兄有則以虚器稱之如前人貤封皆虚稱後人襲替皆實銜類蓋四時遞代前者必虚故上皇讓皇皆前此父兄虚稱使子弟稱之則二帝矣】稱名既亡居處又絶自非如虞舜之蹈海濱將必如魯桓之於魯隱衛成之於叔武鄭人之于公子繻埽除滅跡斯已耳西没之日豈容並見于天地之間其不可二也且有大不可者失國之君原不得再主大器瘡痍未復忽復以失國之君居之則天下臣民危疑覬覦從此而起幸而邊塞一年幽閉七年歷盡艱苦然後蓬心漸亡可以善後然且天順改元甫當復辟而即下詔復王振之官刻像招魂造祠賜祀題曰旌忠以致中外憤激邊境騷然雖以李文達之賢猶不能禁摩哩博囉相入寇延綏宣大迄無寧日萬一景泰元年即讓還帝位其距土木裁一載則聖質如初勢必内官曹吉祥武臣張軏石亨等把持中外然且額森巴延尚未挫釁托克托布哈桀奡如故邀恩入擾百倍前此又或額森之妹巴延之妻求婚要信互相訶責無七年之安攘而擾亂繼之是金甌乍完重加棄擲此不止博囉入雁門阿嚕據河套已也其不可三也是以龔遂榮小人之見惑亂衆聽當時大臣如高穀胡濚皆以為是惟王文止之而又不能言其故此在忠肅必有以隂處之觀其時上皇將入先有詔論遜居太上免百官迎賀而後景泰帝相見推讓良久則在英宗無再受之理而在景泰帝又可無儼然自據之嫌庶為得體所謂官家行事草野難遽辨耳
  則是景皇不避位既聞命矣乃其一曰易儲方景皇即真時英宗之子憲宗即已立為太子矣及景泰三年用廣西思明府土司黃之言議易太子遂立已子見濟為皇太子而降憲宗為沂王爾時衆多以為非但不敢言耳而忠肅則並無一字及之甚至見濟已薨或有勸立沂王者而忠肅仍置不問遂有召立外藩之謗不得明白故明儒薛應旂輩皆以此為于公盛德之累此則何如
  曰身已為帝必欲捨其所生子而仍立上皇之子于情于勢實有未安且舊禮散亡當時亦並無一真讀書人為之究竟即于公長者不肯顯言然亦狃明代八比結習讀古未深雖以大賢之資天分過人亦不能明據掌故以定可否故雖明見得決當易儲而嘿不得發以無可據也實則帝王傳重惟有父傳子兄傳弟二法而他皆不與禮運曰大人世及以為禮世謂傳子及謂傳弟也古以父子相繼為一世而兄弟相繼則謂之兄終弟及故公羊曰一生一及而其法已備並無兄傳弟而弟又可傳兄子者有則非絶續即篡弑矣此其法倡自五帝而三代遵之如帝嚳傳帝摯傳世也帝摯傳帝堯傳及也而夏周傳世殷商傳及二法劃然然且傳及之法終歸傳世何也夫傳及者非及之而可已也父子無竆而兄弟有限縱或一及或再及三及而其既結末一及必須傳世則是兄之傳弟原歸之父之傳子且此結末一及豈不知前此之兄皆有父子何難返而傳之兄之子而必不然者以為傳及之竆必歸傳世無二法也蓋位無逆傳季弟傳子則順返而傳之兄之子則逆矣位無疑傳季傳子則信又傳兄之子則可伯可仲疑矣疑則爭逆則亂是以兄弟相繼雖名曰及而入廟之後則總歸父子而稱之為世即僖兄閔弟仍以父子之法處之故五廟七廟及亦多有而尚書曰七世之廟荀子曰有天下者事七世是傳重大禮先王限之以二法曰父子兄弟即又限之以一法曰父子而必不使叔姪羣從得參預于其間何則社爭亂也是以殷商授受凡二十八君皆兄傳之弟弟傳之子並無弟復傳兄子者惟弟絶而傳兄子則有二君一則太丁未立而死傳弟外丙又傳弟仲壬而仲壬無子始反而傳之太丁之子太甲此一君也一則祖辛傳弟沃甲而沃甲之子南庚年幼先立祖辛之子祖丁而後還南庚乃當未還南庚時祖丁身死已有子陽甲可傳子矣以為非法必還之南庚俟南庚無子然後又傳之祖丁之子陽甲此又一君也外此則太甲之子沃丁傳弟太庚而太庚子小甲立小甲傳弟雍已又傳弟太戊而太戊子中丁立中丁傳弟外壬又傳弟河亶甲而河亶甲子祖乙立祖乙無弟傳子祖辛祖辛傳弟沃甲而沃甲子南庚立及南庚無子而還陽甲前所稱二君是也乃陽甲傳弟盤庚又傳弟小辛又傳弟小乙而小乙子武丁立武丁無弟傳子祖庚祖庚無弟傳子廩辛廩辛傳弟庚丁而庚丁子武乙立乃自武乙傳太丁太丁傳帝乙帝乙傳受辛皆無弟傳子而商祚終焉則是傳弟之後終歸傳子此一定之法不可暫易是以宋宣讓位于其弟宋穆而宋穆不傳之子馮而反而傳之兄子與夷則謂之亂吳諸樊餘祭餘昧兄弟相禪宜及餘昧之子僚而諸樊之子光簒之則謂之爭亂與爭則弑逆生焉是景皇易儲考之古禮按之今情而皆無可遺議者忠肅之緘默而無一言非無見也况憲宗為太后所立非英宗立也太后初立太子監國以郕王攝之既而詔郕王即真則監國廢矣是太子之廢出自太后與景皇何與耶不幸而其事發自土司以蠻中小人而搆此大事又不幸而英宗復辟憲宗且相繼為帝在彼則日見其伸而在此則日求其絀遂至蹤蹟揜然難暴白耳若其後見濟之薨勸景皇仍立憲宗則亦無禮者主上方富于春秋焉見四年之後必至不禄而預為此禪後之舉至于召襄王立外藩則御史蕭維楨所搆獄詞實徐有貞主使之以陷忠肅者豈可以此復置喙耶
  然又有說于此論者謂忠肅之不立憲宗原有深意當上皇初狩時即宜立上皇之子使郕王居攝乃遽使郕王即真者一則謂中國有君使彼絶所覬望抱空質無用而後我可以徐圖守禦之策一則慮憲宗父子情重恐戀上皇則彼仍得挾所質以要我是必使主器之人絶父子之情朝野臣民却君臣之戀所謂以金注不如以瓦注而後社稷得以安上皇得以返此真忠肅用心深處而世鮮識者往時高岱陳建皆主此論不審當否
  曰此皆不讀書人所言自明迄今並無有知其非者往在史館同官頌于公立君之忠為國忘身自中國已有君矣一語出而敵人喪氣徒挾英廟無所用以致上皇復辟社稷再安而不知殺身之基已兆于此合座皆嘆息歸而憇飲施侍讀邸舍予微言曰于公立君是有明中興一大良策第不審晉之永嘉宋之靖康在當時何以不立一君使懷愍徽欽皆得返國建康臨安全有中夏而乃見不及此坐令中國無君神州板蕩此皆可笑之甚者侍讀始愕然有省拍案叫快夫天下未有失君之國而不立君者毋論國已有君之語係春秋鄭公孫申拒晉之辭列國爭君與中原爭帝大别然即以列國論晉執衛成公則衛人必立叔武楚執蔡哀侯則蔡人必立子肹豈有四海之大人民之衆而可一日無共主此微忠肅在朝亦誰有不議立一帝者是以晉立瑯琊宋立康王成敗雖殊有君則一况郕王即真詔出太后其時舉朝大臣皆有公論不必盡出于公也第國已有君一語在邊臣拒寇當有此言如寇入大同擁上皇以呼啟門而郭登不答則上皇訶詈袁彬小人且至以頭觸關門而鳴其忠勇則不得不出中國有君一語以抵塞之【袁彬哈銘二人伏侍上皇塞外甚謹然此特婦寺之忠如秦之子車氏齊之徒人費孟陽賈舉邴師之類雖以死代君而夫子不與觀其以頭觸關門則正屬此輩蓋小人中之忠謹者也近小說家有極詬王文郭登輩以及忠肅而反以袁哈為中興良臣故並及之】其實社稷之得安與上皇之得返全不在是向使忠肅無大策大力急為抵禦則雖徽後有欽懷後又有愍任國立十君而彼將長驅以入之而謂有明之中興在此一舉此真孩豎不讀書之言而舉世稱之良可嘆也故于公史傳究不知如何操筆而世鮮讀書人從前是非未免失實予嘗攬其大概知于公經濟學問迥出古大臣上而又加以忠果之心清堅之操則自能有濟觀其定亂在期月之間應變猝辦在數日之内而宏識大略無遠不到當上皇初狩時即召官舍剩丁收沿河漕運更替官軍起集附近州縣民夫然後立格募義勇同以尺籍隸神機營操練聽用一面敕工部辦物料内外局厰晝夜迸工造攻戰具于是徙郭外居民入城且遣在城官員關支通州壩上倉糧准作月俸勿使資寇乃出武清伯石亨於獄使與都督孫鏜衛頴輩統京營兵馬出九門守禦而選給事中御史為之分廵然後嚴擇兵部官如羅通孫祥輩皆敕為副都御史使分守居庸紫荆等關又然後選翰林官行監察御史分鎮河南山東西等處地方而飛檄各省招募民壯命本地方官督帥操練以便調用其調度中外精詳次第且頃刻立決如此是以寇再薄都城挾上皇議和而忠肅拒之有倡南遷說者而忠肅嚴斥之寇不利去及其又寇仍大舉長驅焚燒陵寢直薄都城忠肅命石亨拒城北孫鏜拒城西屹然不動而别遣交趾將王通為都督與都御史楊善出城敗之額森遁既而宣府遼東調兵至又敗之又遁然後擁上皇北去使來議和忠肅復不即已旋遣都督楊洪孫鏜范廣等帥兵二萬擊餘寇之未去者大破于固安直逐至關而盡殱之奪回人口萬餘夫然後調兵守九邊而嗣此寇遼東不利遁去寇甘州不利又遁去及寇朔州則郭登又大敗之然且立京營團操法以五衛兵馬分隸神機三十六營者併為十營操練官軍一十五萬使各營分領之又且城固原修獨石馬營等八城守堡築沙灣堤甫一年而規模大定邊境偃然于是南平海盜黄蕭養山賊鄧茂七西平湖廣廣東瀧水貴州平越諸苖使南北無事寇不近關者七年至天順改元忠肅被難後而博囉摩哩諸寇紛然以起然後知忠肅之為功大也若祗立君則舉朝之人皆能為之此與忠肅何與焉乃復謂不立憲宗所以絶父子之情則尤不通彼但知宋欽宋高皆徽宗之子而不知晉愍晉元皆非懷帝子也且亦知鄭公孫申倡立君之謀正父子乎當時鄭成公為晉景所執鄭人初立公子繻晉不歸君及立髠頑而後欒武子曰彼已立君吾執君何益不如伐鄭而歸之以求成焉所為髠頑正鄭成公子也是君之得歸全在求成不在立君即在立君亦並不在立弟立子而以此為說此不通之尤甚者世無儒術吾安得起王文成于忠肅兩公而親質之
  經問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經問卷六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王錫問任戊謂宣十七年蔡侯申卒哀四年盜殺蔡侯申豈有祖孫前後可同名者此有說乎
  曰前蔡侯申者蔡文侯也後蔡侯申者蔡昭侯也孔氏正義謂昭侯是文侯玄孫不宜與高祖同名周人以諱事神兩必有誤是既經前人舉過而無從正明此固不足辨者但史記世家文侯申子為景侯固孫為靈侯般而蔡為楚所滅至楚平王復立蔡侯廬于蔡則靈侯弟也乃靈侯之孫東國攻平侯之子而代立是為悼侯悼侯卒弟昭侯申立則以世次計之為高玄而以廟次計之則已六傳矣六傳在周制諸侯五廟之外正義以為事神當諱此固不識廟制者然且高玄廟諱亦有偶犯如晉惠公名夷吾一傳懷公圉再傳文公重耳三傳襄公驩四傳靈公夷臯則正在高玄五廟之内而夷吾夷臯前後相犯其于事神何解焉又魯祖伯禽為始封之君而武公名敖亦魯世不祧宗也明堂位所云伯禽之廟為文世室武公之廟為武世室此固世世饗祀歷傳不毁者然而柳下惠名展禽慶父之子名公孫敖若全不知有廟諱而一一犯之若武王發為周人共祖一代開國而衛有公叔發鄭有公子發假欲據此而謂周制不諱則又武斷之言然但據事神以諱一語而遽以此繩諸經則不必也所謂小人之腹必不可以度聖經此其一也
  又問然沈已又謂昭十一年楚子䖍誘蔡侯般殺之于申申為地名則此所為盜殺蔡侯申者亦是殺之于申而經文偶脫于字遂致兩誤此則既非杜撰而反于聖經前後得通其說何如
  曰此總不識聖經而必求其誤反欲改聖經以實已說則更誤矣夫史記世家並不襲左傳者即襲左傳亦並不襲春秋經者世家原有兩蔡侯申則非經誤可知也乃又欲增一于字于申字之上以為申本地名而非人名似乎近理而實大謬者春秋凡弑君與君卒無不書名者即殺與盜殺亦然如盜殺鄭公子騑公子發公孫輒盜殺衛侯之兄縶類此在大夫猶書名若君則雖左右賊殺皆以例書如閽殺吳子餘祭類豈有公然以盜殺來告而無君名者况申是楚地即申公巫臣之邑也蔡靈侯為楚靈王所殺故在楚地今蔡昭侯畏楚而已遷蔡于州來則在哀三年已遷在吳地矣至是昭侯將如吳諸大夫懼其又遷也而盜殺之則其所殺地在吳之州來明見經文而妄疑殺于申此又不讀書人所言何足道乎
  邵廷采問昭十九年許世子止弑其君買據策書是許悼公瘧世子止不由醫者自為藥物以進許君飲之而死舊謂許世子不嘗藥固已不讀春秋矣若歐陽修謂操刀而殺與不躬進藥及進藥而不嘗三者殊科此皆不讀書人以小人之腹信口說經之言特經書弑君而策書又云太子奔晉是必世子欲速得其位而假藥行弑故許人惡之而止乃出奔此則于夫子書弑之意覺有相合不審是乎
  曰世子為藥物以進自是誤害特君父無誤害者誤害則必以大惡加之所以謹人心而防弑逆之漸也若世子出奔則是悔過並非避責何以知之穀梁傳云不弑而曰弑責止也止曰我與夫弑者不立乎其位以與其弟虺哭泣歠飦粥嗌不容粒未踰年而死則其進藥物明屬過誤並非有心可知也後儒之深文皆可省也先生傳春秋以策文為據公穀二家皆道聽塗說無足語者此何以知非穀梁誤也且後此許君無名虺者則其誤且顯然也
  曰善哉問也夫不以公穀解春秋吾之言也豈自言而自悖之然凡解經者當以經解經此又吾之言也吾仍以經解經耳策書缺不全矣穀梁雖道聽不見策書然亦必有道路相傳十得一二者如此讓虺雖是誤然此經自許世子止弑其君買及葬許悼公後至定六年鄭游速帥師滅許以許男斯歸則繼許悼公而立者許君斯也並無許君名止者則無論其所讓者是弟是虺而總之已不立而讓之他人此其情亦苦矣許君見春秋者凡七公穆公新臣僖公業昭公錫我靈公甯悼公買許男斯元公成並無世子止一人
  盛唐問孟子曹交趙岐註曹君之弟按春秋哀八年宋人入曹左傳竟云滅曹執曹伯以歸如此則孟子時已無曹矣其曰曹君之弟何居得非經祗書入原未嘗滅乎
  曰經有書滅而並未滅者定六年鄭帥師滅許是也有書入而即是滅者此宋人入曹是也但此入曹亦何以知其是滅祗以後此經文並不及曹而戰國諸文又並無曹君之事獨史記曹世家載曹伯陽十五年宋滅曹執曹伯陽及公孫彊以歸而殺之曹遂絶其祀則曹此時信亡矣趙岐之註不知何所本當是誤耳
  然則孟子之曹交何如
  曰此張南士曾辨之當是曹姓而交名者何以言之其曰交得見于鄒君可以假館鄒者魯縣說文云即古邾婁國也徐邈引孟子題辭有云邾國至孟子時魯穆公改邾為鄒則鄒即邾可知矣春秋註邾本曹姓為顓頊之後則所為曹交者或亦曹姓而交名與鄒君同姓故得見鄒君而假館焉或即鄒君之弟戰國禮衰不分宗不别氏弟得以其戚戚君故兄弟同姓未可知也解經惡杜撰但有據之言則亟取之此差有據耳
  或問孟子有費惠公且曰小國之君按戰國並無費國有謂費在春秋係魯都或是魯君則魯此時為魯繆公並無惠公且魯有惠公未有子孫與祖宗可同諡者有謂費本季氏巖邑或即季氏子孫世居費者遂于此僭稱公與
  曰俱不然魯國無恙固無有降而稱費國之理即季氏子孫世為魯卿亦斷無有出居于費者大夫有采邑但收其賦稅而不居其地故孟孫之郕叔孫之郈季孫之費皆他人居之春秋公斂處父居郕侯犯居郈南蒯公山弗狃陽虎皆居費是也季氏宗卿焉得居費若謂魯惠費惠不當同諡則又不讀書之言衛有兩莊公燕有三桓公祖宗諡法何曾禁同而以此立說則又誤矣大抵春秋戰國間凡都邑之長皆與有地之君相比原有邑宰都君之稱以長于其地也此所稱國猶顓臾邿極各為君臣因亦得以公名之此不特楚僭稱王始有申公葉公之稱即以齊言之在春秋有棠公在戰國有薛公其稱邑以公皆是也况魯在戰國方五百里則費或稍寛其得以都君而儗國君容有然耳
  若然則稱邑以國而反稱孟獻子以家不其悖乎
  此則春秋戰國之時為之也春秋周稱天王時韓魏家耳及韓魏皆王而成周王城反名之為東西君此又時事之無如何也
  邵廷采問孟子自齊葬于魯反于齊止于嬴一似葬而始歸裁葬而即出不終喪而為齊卿者明儒郝京山為之解曰禮凡尊者有賜必明日往拜惟喪禮則斂之明日但拜君命及衆賓而不拜棺中之賜故贈襚之賜拜于葬後是時孟子仕齊喪母齊王必以卿禮來贈含襚而孟子以棺中之賜不即往拜至三月歸葬之後然後反齊而拜王之賜然又不至齊而止于嬴者禮衰絰不入公門大夫去國踰境為壇位望鄉而哭此喪禮也今自魯至齊遂于境上嬴邑為壇位成禮而畢而返魯此可謂善解經者特嬴在齊南去齊都三十餘里即春秋所稱公會齊侯于嬴者果是拜賜亦不宜若是之遠且禮衰絰不入公門非不入國門也若為壇位而哭此出亡之禮非喪禮也其所引據皆未確則孟子反齊真可疑矣豈孟子果不行三年喪乎
  曰孔子要絰而赴季氏之饗孟子甫葬而即來齊聖賢行事有不可以憑臆斷者若郝氏之誤不止一端其解諸經似亦有見而苦于無據及其有據則又一往悖誕借古經為証而無一不錯雖極訾宋人而其病與宋人等如此証衰絰不入公門越境為壇位而哭固屬可笑即其云王必以卿禮含襚而孟子以棺中之賜不即往拜彼何以知王不來弔耶小記有國君弔臣之文禮運國君非問疾弔喪不入諸臣之家故衛靈弔柳莊齊莊公弔杞殖豈有齊王不來弔者即遣人來弔亦君命矣君命則拜在明日不當在三月之後况含襚有二禮一是君親臨者一是遣送者皆君命也君命無不拜所謂不拜棺中之賜謂不拜賜而拜命耳不然君親臨襚可謂此棺中之賜而不往拜乎若謂棺中之賜至三月葬後始拜此出何書天下無杜撰禮文可釋經者先仲氏嘗謂自齊葬魯則必喪在齊而葬于魯者若母喪在魯則其文當云孟子自齊奔喪于魯不得止云葬魯矣蓋喪節甚多有母之喪不得稱有母之葬也况戰國游仕多家于寄以孟母嫠婦孟子孤兒則出必偕出處必偕處自當與介推奉母老萊攜婦一類未有抛母居魯而可獨身仕齊者故劉向列女傳云孟子處齊有憂色擁楹而嘆孟母見之則是孟母與孟子同在齊國有明據矣特以墳墓在魯不得不至魯合葬而究之魯翻無家而齊有家故記曰反于齊反者反哭之反也且本文叙事原有文法其云自齊者謂葬自齊也非謂孟子自齊而還魯也若謂孟子自齊而還魯則葬需三月未有甫還魯而即葬者亦未有在齊聞赴至三月而始還葬于魯者其于自齊葬魯四字多少不合是必斂戶殯堂獻材井椁諸節行之在齊至三月而歸葬于魯故甫葬而即反齊以亡者噫歆尚在齊也此則說經稍近理耳如是則本文自明無可疑者祗近儒閻潛邱又云葬魯反齊當是終三年喪後復至齊為卿而後有此問所云前日猶齊王之稱前日願見陳臻之問前日王餽兼金不必前一日也蓋孝子喪親言不文今也援古論今幾于文矣三年之喪言而不語謂不為人論說也今較量棺椁之間近論說矣後魏孝文帝以與公卿往復追用慟絶曰朕在不言之地不應如此喋喋豈孟子反喋喋耶見顧出孝文下耶
  吾仍以孟子本文解之其曰止嬴而充虞問者謂充虞之問在止嬴時也然而何故止嬴以反于齊也何故反齊以葬于魯也然則此止嬴接葬魯時矣若在三年後則直以克虞問曰記作起句與陳臻問曰正等何必叙自齊反齊諸來歷乎且充虞明曰嚴不敢請今願有請兩請相接正頂嚴字謂大斂時也三年後不嚴久矣其所以不敢請者以三年不言故初非以三年嚴故何必又接此句
  若以孝子喪親言不文三年之喪言而不語為據則又大謬矣居喪不言不對之說言人人殊孝經云言不文謂不飾語詞耳非不言也若曲禮居喪不言樂第不言作樂之事而他事皆可言雜記云三年之喪言而不語對而不問則他事可自言而不得告語可對人之問而不得問人非謂言事與答問皆當絶也至間傳與喪服四制皆云斬衰唯而不對衰對而不言此則又稍刻者然孟子衰亦尚在對之之列雖在他事猶可對而况祗問喪而三年之間竟不置對並無此禮况其有大謬不然者人第知居喪不言而不知居喪則必言喪事重大正須言說講論以求其故故既夕禮云非喪事不言謂喪事必言非喪事故不言耳蓋論議喪事古分貴賤天子諸侯不自言喪事而臣下得代言之四制所云百官備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此天子諸侯禮也若大夫與士則必身為論議然後得備物具禮四制所云言而後事行者此大夫士禮也至庶人則不止言之論議之且必身執其事故曰身自執事而後行則在大夫與士正當論議而以不對不言之例律之是戒諫官以緘口于禮悖矣是以曲禮居喪未葬讀喪禮既葬讀祭禮所謂讀者謂講說而討論之則孟子此時可講祭禮而况棺椁厚薄之間乎若北魏文帝之恨喋喋彼時以欲終喪三年與諸臣論議故有此言然亦正以天子不言所謂不言而事行者故曰朕在不言之地言在天子位也下此者豈宜引此
  若高宗三年不言指命令不指言詞又與四制不言不同故曰惟作命又曰罔攸禀令然亦古禮有然至高宗偶一行之若周禮則全未有此康王居成王之喪自乙至癸祗九日即作誥以命羣臣故夫子于高宗但曰古之人皆然並非周制而孟子告滕君五月居廬未有命戒則父兄百官皆曰宗國莫行先君莫行以非周禮也不然豈有先君宗國俱不行三年喪者予嘗謂善解經者解一經而諸經皆通正此謂也好古者亦從予此言思之可耳
  又問孟子宋小國也齊楚惡而伐之此時孟子正在齊滕之間而註云宋王偃嘗滅滕伐薛敗齊楚魏之兵欲霸天下疑即此時也豈此時滕已滅乎
  曰宋君滅滕出自國策然但云於是滅滕伐薛取淮北之地止此一語其于滅滕實跡並未有據也史宋世家末載宋君偃興霸之事亦詳且備而不及滅滕即他書載滅滕者亦言人人殊春秋正義云滕三十一世為楚所滅而杜氏釋例又云春秋後六世而齊滅之竹書紀年又云於越滅滕此皆無可考據者若云宋滅滕則吾即據孟子以折之陳臻曰當在宋也則孟子曾居宋矣乃滕文公章即曰滕文公為世子將至楚過宋而見孟子則在孟子居宋時滕國尚在見有世子過宋國而曰嘗為宋滅此夢囈語也吾故曰解經者當以經據經此又其一也
  然淮安閻氏又云宋是時似未滅滕而其後滕終為宋滅通鑑載周赧王二十九年乙亥宋滅滕距孟子居宋時甚遠則此註不當預曰嘗滅滕而宋之滅滕則無可疑也豈其言又非與
  曰非也通鑑于赧王二十九年不曾云宋滅滕也特以齊楚魏三國滅宋在宋偃四十三年齊湣三十八年正值周赧二十九年乙亥故通鑑于二十九年下載國策占雀篇以為三國滅宋之由而占雀篇中追泝前事則有滅滕伐薛四字見于文間實則宋偃無滅滕事即通鑑及他書亦並無宋滅滕之說且占雀之文亦係家語載殷紂事而作國策者因宋偃倣殷紂所為遂誤襲其文以屬之宋偃非偃事也家語云昔者殷王帝辛之世有雀生大鳥于城隅占之曰凡以小生大則國家必王而名益昌于是帝辛恃雀之德至殷國以亡云云而國策即云宋康王之時有雀生于城之陬使史占之曰小而生巨必霸天下于是康王大喜至城不守云云則是占雀一篇全係竊襲故其中淫酗斮脛皆是紂事而妄攙滅滕伐薛四字于其中其為不足據亦明矣若孟子欲行王政齊楚惡而伐之則世家明云宋偃自立為王東伐齊取五城南敗楚取地三百里西敗魏軍齊楚皆指為桀宋故惡而伐之而宋偃亦但拱手而無如何祗淫酗行虐倣殷紂所為至赧王廿九年蘇代請伐宋而于是湣王與魏楚三國共伐宋殺偃而分有其地則是是年乙亥三國滅宋豈宋滅滕乎
  然則孟子何年至宋何年至薛又何年至滕亦有據乎
  吾即以孟子據之孟子自梁游齊當在周顯王三十五年齊宣王九年魏惠王卒魏襄與齊宣會徐州之後何則以孟子見梁襄王後即見齊宣也其游宋與薛則當在孟子去齊齊宣與齊湣授受之際何則以孟子却齊宣之餽云前日則是時去齊也受宋薛之餽云今日則是時在宋薛也然而薛在宣湣之際為齊所滅故湣王三年齊即封田嬰於薛稱薛公則孟子受餽當在宣王之末湣王之初田嬰未封薛以前以湣王三年以後非舊薛也若齊人將築薛則又當在湣王四年或四年之後何則湣王四年田嬰將城薛而諫者沮之滕君之恐不問其城與不城而脣亡齒寒之慮必在此時以此時薛已滅也此斷不在孟子居薛世子過宋之際也以此所築者又一薛也至于宋行王政之閒與戴不勝之語則又不在居宋時而在湣王六年宋君偃十一年之後何則孟子居宋時宋未嘗稱王也至君偃十一年而自立為王孟子謂戴不勝稱宋王矣况齊楚惡而伐之則正稱王而大伐齊楚之際故齊楚報伐此非居宋時然又非赧王二十九年三國滅宋時也滅宋距此年有三十二年恐孟子此時未必又出游也凡此者皆以孟子據孟子而可信者也然則孟子一至梁一至齊而于滕宋之間反兩至而世不知也
  孫眉光【字嘯夫錢塘人】問孟子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趙註以宗國為宗聖之國劇不可解惟朱氏集註謂滕與魯皆文王之後而魯祖周公為長兄弟宗之則宗兄弟較宗聖略為近理然祭法與國語皆云周人禘嚳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則周初列國凡同姓者自當以武王為宗乃曰宗周公豈弟可宗兄乎
  曰弟當宗兄列國不當宗武王也其以武王為宗者天子也古者立宗法國君無宗祗以相傳之諸君為宗故除一祖外餘皆為宗不惟前君是宗即身亦是宗如漢後諸帝自太祖高祖後無不稱某宗某帝其義瞭然是以天子諸侯皆國君也其宗法惟一前君為後君之宗而不易氏不分族不立小宗以天子諸侯一身無氏族可分且君君相仍皆百世不遷並無有五世即遷之小宗可别出也故曰國君無宗列國不當宗武王此宗法也若天子諸侯之弟則不敢與天子諸侯為一宗而别為宗族使天子諸侯之嫡弟一人立為大宗而諸兄弟之為小宗者宗之如魯周公之弟皆宗周公而稱魯國為宗國故曰弟當宗兄然而諸國之宗魯諸大夫之宗宗子則為弟宗兄而魯與宗子之宗宗周與宗宗國則但以一君為之宗而他君無與曰此非君也父也為我之所自出者也故禮記云諸侯不敢祖天子大夫不敢祖諸侯夫既不敢宗則自不敢祖而人孰無父雖不敢祖國君亦當父國君其不敢祖國君何也君非我宗則君之所祖自非我祖列國不敢宗武王則宗國亦不敢祖文王也其當父國君何也周公不敢祖王季而可立文王之廟于魯國鄭桓公不敢祖夷王而可立厲王之廟于鄭國三家不敢祖魯惠而可立魯桓一廟于三家之堂何則不敢祖非不敢父也故大傳曰宗其繼别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遷者也夫别子宗子也别子之所自出則宗子之父也繼宗子之父而可有百世不遷之廟則父君矣是以趙岐所註尚曉宗法有云滕與魯皆出自文王此據春秋魯以文王名出王以文王之廟名出王廟而言此正是宗法特其稱宗聖則不可解或者周公以宗子而為聖人當時或原有宗聖之稱亦未可知若朱氏去趙註自出二字而其論大傳則并以繼别子之所自出為羨文而刪之則宗法茫然矣或曰宗國者同宗之稱滕可稱魯魯亦可稱滕則不然國語舟之僑曰宗國既卑諸侯遠已内外無親其誰救之專以宗國指魯言宗在故也哀八年公山不狃對叔孫輒曰以小惡而覆宗國不亦難乎哀十五年子貢見公孫成曰利不可得而喪宗國將焉用之皆指魯國言宗在故也又問大傳宗法皆以庶兄弟宗嫡兄弟而嫡必以長謂之别子今周公非文王長子而朱氏謂文王之後周公為長則淮安閻氏嘗非之謂周公為太姒之第七子武王母弟之第五人是周公非别子明矣若然則不特朱氏誤註恐謂周公為宗子魯國為宗國亦未是與
  曰宗法自天子諸侯外固以庶子宗嫡子然又有不同儻皆庶而無嫡耶則即以長庶為别子而諸庶子皆宗之大傳所云有小宗而無大宗者謂無嫡而以長庶為大宗者也儻皆嫡而無庶耶則祗以次嫡為别子而其餘諸嫡皆宗之大傳所云有大宗而無小宗者謂皆嫡而即以諸嫡為小宗者也周公為武王母弟之第二人則既非長嫡不當繼諸侯且又非次嫡不當為宗而無如長伯邑考早卒次武王為天子次管叔已辟則周公已升為次嫡即别子矣朱氏謂周公為長固屬可議然閻氏謂周公是太姒第七子武王母弟之第五人則又不然世家明云武同母兄弟十人長伯邑考次武王發次周公旦次蔡叔曹叔成叔霍叔康叔冉季則周公是太姒第四子武王母弟第二人而以四為七則與以四為長者其與幾何
  然而先生據史記相傳閻氏據左傳按僖廿四年富辰曰管蔡郕霍魯衛毛郜雍曹滕畢原鄷郇共十六國皆周公兄弟而自伯邑考武王以逓至于魯則魯為周公封國適居第七恐據史記不如據左傳與
  此則倍謬矣傳所引言但雜舉封國以証親親何曾是世系次第而竟以此定伯叔長幼吾未之聞考文王諸子其嫡庶先後並無明文自漢迄今未有不遵史世家者惟孔傳稍異耳按孔金縢傳有云周公攝政其弟管叔蔡叔霍叔流言于國是以周公為管叔之兄為文王第三子與史記第四子稍異且趙岐註孟子亦依孔傳作解曰周公惟管叔弟也故愛之管叔念周公兄也故望之而尚書正義亦云殷法多兄終弟及三叔以周公大聖且為武王弟有次及之勢故起流言則直謂周公實次武王而長三叔此則經學異義為讀尚書孟子所必當知者而世並不曉反以富辰雜舉之詞認作次第不惟失史記且失左傳矣夫以周公為第四子雖史記而實孟子此可遵也以為第三子則孔趙諸儒皆說經之徒雖廣異義然不必遵也今妄為第七子則蔡霍二叔併長周公大亂之道且不聞伯仲叔季次第乎論語八士皆二伯二仲二叔二季而文王一母之子則以三人當伯仲季而餘皆為叔伯邑考伯也武王仲也季季也自管叔以下七人則皆叔也故史正義曰自伯邑考後諸子皆稱叔惟冉季載以最少稱季此斷斷不容紊者而傳文季反列之滕叔繡曹叔振鐸之上可謂次第乎
  經問卷六
<經部,五經總義類,經問>
  欽定四庫全書
  經問卷七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遠宗【先生之子康熙庚午科舉人】問洪範五事配五行自伏氏大傳及劉向董仲舒輩皆據易繫以貌言視聽思配木金火水土而宋蔡沈註尚書則一概反之配以水火木金土雖似背易傳而于洪範五行次第較為獨合况考八庶徵原文又以雨暘燠寒風為五事徵驗則雨似屬水暘似屬火燠似屬木寒似屬金其于貌水言火視木聽金之配分明一串此其說未為過否
  向亦曾以此致疑但遍考經說則自三古及漢唐至今並無貌屬水言屬火視屬木聽屬金之解則杜撰矣春秋傳天有六氣陰陽風雨晦明洪範庶徵有五氣雨暘燠寒風其義並同是以孔疏曰雨屬木暘屬金燠屬火寒屬水而鄭康成云雨木氣也春始施生故木氣為雨暘金氣也秋物成而堅故金氣為暘若燠為火氣寒為水氣其說易曉故五行傳所解無非此義如云貌之不恭是謂不肅厥咎狂厥罰恒雨言之不從是謂不乂厥咎僭厥罰恒暘蓋震在東方為春為木兑在西方為秋為金春與秋日夜分寒暑平是以金木之氣易以相變若貌傷則致秋陰常雨言傷則致春暘常旱蓋木氣傷則金沴之金氣傷則木沴之相衝之氣易相傷也至于冬夏則日夜乖反寒暑殊絶水火之氣不得相併故視傷常燠聽傷常寒此本氣有過非互沴也是五事相配舊說歷然非一人臆見可更變耳
  又問五事庶徵在五行傳所載甚博然多係附會且貌屬雨言屬暘在五行家言有確徵乎
  春秋貌不恭者如晉厲公步高晉惠公受玉惰郤錡將事不敬苦成叔傲魯昭公居喪無慼容類言不從者如單襄公論郤錡語犯郤犨語迂郤至語伐王子伯廖論鄭公子曼滿語貪魯穆叔論趙孟語偷孟孝伯語更偷類雖其配雨配木配暘配金不必鑿鑿然成六年雨木氷劉向父子皆以為雰氣寒木不曲直故木得雨而氷而五行傳木氷即是木介介者甲也兵象也是時晉楚鄢陵之戰楚王傷目正屬常雨傷貌之驗昭八年石言于晉劉向以為金石同類惟金不從革則失其性而為言及漢成鴻嘉三年天水之冀縣南山大石鳴聲隆如雷平襄二百四十里内野雞皆鳴是水沴金而兵革之氣為言為聲以致廣漢鉗徒一時皆反故後志平城門内屋自壞由時多服妖貌沴致罰安帝時訛言相驚則兵革驟起故元嘉童謡曰小麥青青大麥枯謂恒暘沴金也請為諸君鼓嚨胡謂不敢公言而私作咽語言者之為金沴也其徵貌于木徵言于金鑿鑿如此
  然五行說云恒燠恒寒陰陽之沴似于視聽無所關不然則漢志云周衰無寒歲秦滅無燠年豈周皆視不明秦皆聽不聰乎
  五事之罰亦舉大概苟視聽違錯則其罰齊至自難分應如用賢之誤總一視聽不聰明而甫罰恒燠又罰恒寒是亂應也然考舊儒說則往舉其大者言之如定公不用孔子受齊女樂則兩觀及雉門災以為火氣有沴致視不明之罰雖是時隕霜殺菽冬亦恒寒而驗不及也即哀帝以朱博為相原不止聽之不聰而是時受策有大聲如鐘震于殿間則以聽徵之謂之鼓妖雖是時河南潁川郡水出流殺人民敗壞廬舍實為水沴之徵而殿廷鼓妖尤為重大則祗徵在此更不他及且占驗推測古原有任情解斷不礙常理者如定公不用孔子致兩觀雉門俱災為恒燠為視不明之罰此是常理然董仲舒為說曰季氏之惡巳熟而孔子之聖方盛以盛聖易熟惡其勢宜易成而魯終不然所以災也則似天有除舊更新之意與春秋書新作雉門更有關合學者思之
  遠宗問春秋傳諸侯不相獻俘此是周禮而經書歸俘者一獻捷者二然並不以是置貶例此何說與
  曰春秋微詞未嘗于字句間見不與之義如此三獻俘一是莊七年齊人來歸衛俘一是莊三十一年齊人來獻戎捷一是僖二十一年楚人使宜申來獻捷齊人與楚人一例獻俘與獻捷一例有何字義見其譏貶但以禮所無有而是時行之春秋直書之則其不與意已可見矣且其中有各不同者第就事測義而其不與之意復有等殺如此三獻俘則齊桓伐戎來獻戎捷不過欲誇示霸伐之意無甚大咎楚成獻宋襄之捷則春秋所惡無過宋襄楚雖邀功亦且親我較之齊桓亦無大劣至齊襄歸衛俘則齊魯俱惡極矣抗王人以納無道公然獻俘置王國救師于何地此則各就其事審之而義自出者故孟子讀春秋祗有三例曰其事其文其義以為義即在事中也
  然則俘與捷或有不同且一曰衛俘一曰戎捷一則捷上無宋字豈有義乎
  曰不然俘者軍獲捷亦軍獲也雖字註又有係人曰俘截耳曰馘之分然書有俘厥寶玉傳有馘以數軍實之解則凡軍所得統稱俘捷若其無宋字則杜預明云不言宋者秋伐宋冬獻捷史省文也自春秋不明在漢唐及宋邪說百出而近則無學之徒肆其輕薄甚有目不識三傳而造為三傳異同者取坊刻五傳平文一書抄其每經下左作某公穀作某人名地名鬱然成篇然實不得知致以衛俘為人名有云若其人名之兩異者左與穀以叔孫舍為叔孫婼是也人名之共異者左公穀皆以衛俘為衛寶是也則衛俘是姓衛名俘之一人矣夫惟俘即是捷故俘可稱寶左傳曰齊人來歸衛寶公羊曰此衛寶也今乃以為人名而作書以傳之無學之人又代為梓之行之豈俘寶異名或于其人有微詞與又尹氏即君氏而分作兩人曰一尹氏也左曰君氏惠公之夫人公穀曰尹氏天子之大夫一君氏也公穀曰天子之大夫左氏曰聲子孔寧儀行父兩人也而合作一人曰寧儀公羊作甯儀猖狂至此欲不鬼哭地下得乎
  遠宗問曲禮拾級聚足連步以上拾者取也似言取級以上耳鄭氏註作涉則為涉獵反踰級矣且聚足與連步有何分别舊註總未明不知有確解否
  古天子諸侯大夫士皆有階今惟天子有之餘俱無有是以升階之法皆不講習但其義自了如曲禮所記自是敬謹一法自下至上皆不越步謂之拾級其云聚足者即拾級之解也連步者又上堂名也蓋拾者斂也廣韻作收拾内則註作拾斂與聚足聚字同義大凡升階者升阼階則先左足升西階則先右足假如先左足者左足躡一級右足從而併之則就階言之謂之拾級以兩足同躡此一等不越等也而就足言之謂之聚足以兩足並也而至于臨上堂時則左足躡級右足必跨而上堂而拾級之法則右步仍連左步不越步而上謂之連步此敬謹之至者若鄭氏解作涉則水行無等曰涉失其義矣且連步聚足亦未分别總是誤耳
  又問雜記主人之升降散等執事者亦散等此散等者必是散步升階與拾級相反矣乃鄭氏又謂散等即栗階何也
  此所謂等即級也階也古階制以堂為限天子之堂九尺即是九階九級以每一尺為一級也有九級即是九等以每一級為一等也降此而諸侯七階大夫五階士三階皆然其所云散等固是散步與拾級連步相反然而非自下至上皆散步也謂下皆連步至上等而始散步也蓋數級之法雖自下至上一級為一等然經凡言等則往往以近堂上級為首等如士冠禮降三等鄭氏謂下至地也則士三等階反從堂上而下數至地故散等與栗階同而栗階之法則燕禮記云凡栗階不過二等謂自下升上毋問九階七階五階三階凡當栗階者近地諸階猶是拾級之法兩足合一階而至于近堂三等則左足躡第二等右足即躡第一等然後左足又一發而升堂謂之散等散者不連也即栗階也然而其所散者祗是三等非通等也
  但其所謂栗階者鄭註又謬據公食大夫禮賓栗階升鄭云栗實栗也燕禮記凡公所辭皆栗階又注云栗慼也則慼即斂拾實栗即積聚而衆多仍是拾級聚足之義非散等義矣蓋栗者裂也即散也栗裂聲之轉毛詩蒸在栗薪言析薪也考工記居幹之道居栗不迆栗讀為裂即析散之義是以升階有四法一名拾級即聚足皆連步以登此禮讓法也一名散等即栗階謂以連步始以散步終凡有吉事而兼凶事或尊者有所命或臨登而尊者辭讓則行此法但連步多而散步少故散不過二等正義謂升一等而即散升則散升過連步矣此誤也一名歷階謂閱歷而升自下至上皆散步此有急諫諍或赴王國君命及應走趨事則行此法檀弓杜蕢入寢歷階而升是也然此是閱正等但越步而不越級一步是一等賈氏公食禮疏謂歷階越二等此又誤也一名躇階謂不循等級越等而走此在急難奔逃者則行此法公羊傳趙盾躇階而走是也但躇階雖越等而實無定等以古法一等是一尺雖古尺甚短然亦不能超數級賈氏疏謂躇階越三等則既鑿而又無理且杜撰矣此又誤也
  王錫問尚書君陳篇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論語引書作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少孝乎二字近人攻古文君陳者皆謂竊論語而誤逸其文先生作古文寃詞辨之詳矣但漢後引經凡多孝乎字如潘岳閒居賦陶潛孝傳贊先生皆謂是引論語非引君陳則諸所引語並無標識何以知非君陳文必論語文也
  正惟諸引經者並無標識而君陳無孝乎字惟論語有孝乎字則凡有孝乎者必論語非君陳矣不特此也凡觀引書者自當並觀其所引之文如袁宏後漢紀亦曾引此然其文曰此殆所謂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者也夫不曰克施而曰施於此論語文矣君陳安得有之
  李成輅【康熙甲戌進士仁和人】問坐位左右莫知所尚向讀曲禮亦知坐禮尚右故從來有祭堂首西室之說而先生近著祭禮亦以考西妣東為之辨定乃讀先生北郊配位議又似宜尚東而不宜尚西竊所未解且廟位尚西而子姓之答享者又復男東而女西何也
  曰此以專坐與賓主之坐有分見也其專坐與賓主之坐有分見何也從來東西左右莫辨所尚即考之諸經亦互有同異大抵以陰陽為主陽則尊左陰則崇右並無有一定隆殺見乎文間而惟坐位則明有二尚一以負言一以向言專坐則尚負負陰者以西為尊南向之尚西方負陰故也負陰則尚右也此祭室專坐必祖居考西考居妣西之所自來也若禮坐則主向矣向陽者以東為尊是以禮席南向者必尚東方蓋陽向尚左左本在東而鄉飲射禮又且以主席東設賓欲親主則必舍所負而尊所向非惟禮文亦情固然也今郊壇專坐似應主負而不合有王者為主人東設配席則居然賓主與宗廟之有合食而無配位者不同是以南郊北郊雖兩俱專位而配位之設不得一尚東而一尚西南郊南向固尚陽尊左而配在東何則向陽者左在東也北郊北向雖尚陰尊右而配亦在東何則向陰者右亦在東也然則宗廟第主負而郊壇必主向有難同矣若子姓享答則何敢以主自居乎祖原非賓而子姓則全無主禮一享一答但如朝禮喪禮葬禮墓奠禮一以男東女西為斷非向陽而尚右以祖無相向禮也亦非坐陽而尚東以享答者無坐禮也故俗禮有誤行者常坐尚西而今祠宇神坐皆尚東禮坐尚東而今諸賓偶坐仍尚西此誤也偶拜尚西而今偶拜者皆尚東拜上尚東而今拜上者反尚西又誤也
  盛唐問鄭康成謂禘是郊天而王子雍非之此禮已明白久矣今復有墨守鄭說者謂議禮之家各有師承吾第師康成則何能顧王說耶
  漢儒師承謂秦世滅經之後無可傳述于是間有仍周秦之末祖襲舊說者則師而承之如魯申公受詩浮邱生董仲舒受穀梁春秋于瑕邱江公歷兩漢學官相承不輟然一經論定則墨守俱下如毛詩既出而魯詩遂亡左氏春秋行而江都之學化作烏有何則師承絶也今尚有師承乎康成非汝師汝亦何能承康成也且議禮有是非非謂各承一說可以固守自得也夫禘之非郊不必王子雍聖証論知其誤也康成是說原據韋玄成謬論而玄成之謬則在當時司徒掾班彪已早斥之謂禮文缺微未可偏定然而貢禹毁宗廟匡衡改郊兆【皆玄成之說】不如劉歆之論之博而篤也是韋匡一誤而劉歆正之康成再誤而王肅又正之徒膩逐康成車後已無益矣况唐宋議禮家其是王否鄭者已成鐵案妄作嘵嘵有何足辨特予辨經法不較門戶不審問韋劉王鄭當日是非而祗以經斷之大傳謂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繼之曰諸侯及其太祖大夫干祫及其高祖則祭有等殺天子祭太祖之父諸侯祭太祖大夫祭高曾凡其所云祭者皆祖廟之祭也非天也此經文也是以儀禮喪服曰都邑之士知尊禰謂祭父也大夫知尊祖謂祭祖曾也諸侯及其太祖謂祭及始祖也天子及始祖之所自出則又祭始祖之父也皆非祭天也此又經文也即喪服小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而立四廟庶子亦祭已之所自出而立親廟别子亦祭别子之所自出而立宗子之廟無非言廟祭者郊安得有廟則又非祭天也此又經文也乃舍此則無言禘法者矣然則禘真非郊天矣是以康成既為是說而于註春秋吉禘時則又改為說曰喪畢而吉禘明年而禘五年而再禘是康成已改禘郊為禘廟而千載之下尚有師承其謬者不亦愚乎
  又問周制嚴嫡庶此是名分而先生謂是封建之世恐亂擇立故特嚴于此以為嫡庶者即貴賤所由分也此真前儒所未發者但喪祭大禮其嚴嫡庶處亦何曾有貴賤之跡分于其間而名分自在也蓋嫡庶貴賤祗擇立一節而他禮不必然也他禮在名分不在貴賤也
  禮莫重喪祭喪祭之外有何他禮喪祭貴貴則無他禮可辨矣喪服父為適子三年為傳重也若適子廢疾不傳重則父母皆降服矣是以喪小記曰適婦不為舅姑後者則姑亦為之小功夫同一適子適婦而適子廢疾不能襲爵則父母舅姑皆為降服是尚可曰此重嫡非重貴乎惟祭亦然禮支子不祭謂庶子及次嫡不襲爵者皆支子也不祭者謂嫡即主祭則次嫡與庶皆不得而主之也重嫡故也然此猶未見為重貴也何則主祭祗一人長嫡主之則次嫡自不得主不必賤次嫡也乃所謂支子不祭者謂長嫡有故不得主祭亦不許次嫡主之而必告于祖而始攝其事故曰不祭則次嫡嫡也而賤之矣然則重嫡即重貴苟無貴則次嫡與次庶等耳何嫡之與有
  乃名分既定歷千百年後極重難返在春秋戰國間亦遂有誤用其意者今則倚嫡虐庶傷殘骨肉名為同體而實則視若臧獲甚至芟夷翦薙不啻禽獮而人倫絶矣即如喪禮檀弓云子柳之母死子碩請具子柳曰請粥庶弟之母子柳曰如之何其粥人之母以葬其母也不可夫子柳子碩皆叔仲皮之子也庶弟之母則叔仲皮之妾子柳子碩之庶母也徒以適庶之故子柳傳重竟欲子賣父妾兄賣弟母以為嫡葬具則在先王定分之初心必不出此雖子碩無禮子柳折之檀弓記此亦或責碩嘉柳以稍存禮意然亦有其說矣吾故曰封建之後何有嫡庶匪曰無之或寛之也
  【張南士日夫父貴有後亦欲使其妻妾得苟全耳今以為後之人而可賣已妾則亦何樂乎有為後者况以弟之母而稱曰人之母則路人矣以人之母之子而使其為己之母服齊衰三年不亦過乎】又問春秋定八年從祀先公胡氏謂昭公主始入廟此固大謬先生辨之是矣但左氏謂是季寤公山不狃輩所為而先生謂此必假定公之命此何據乎
  春秋簡書非君事不書此尤君事之最大者豈有么小私為之而夫子肯鄭重書之者此其有君命據在經不必有他據也且亦非無據也袁宏後漢紀載周舉議廟制有云經書大事于太廟躋僖公傳曰逆祀也至定公正而下之孔子是之曰從祀先公為萬代法也則舊儒明云定公所為矣特予作傳不必備述作証據耳又曰春秋桓無王以桓為亂賊之首特去王以見書法此亦有見而先生必不從何也
  其說已舌敝不能再贅然我知其必不然者魯史于桓年獨多闕文不知舊史故闕而夫子仍之又不知夫子本完書而其後又從而闕之皆不可考矣特其是闕文不是書法者桓在位十八年其弑君無王在即位時若果嚴亂賊之首亦當于稱亂之首年嚴之乃自三年無王至九年止又自十一年無王至十七年止豈一二年與十年十八年尚有王耶抑年有是非有當貶有不當貶耶若四年七年皆無秋冬則時定無可貶者况十四年書夏五則欲削一月以寓書法未之聞也又况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則日食朔日必書干支干支有何罪而削而貶之然且五年甲戌己丑陳佗卒世無一人之卒兼兩日者今乃書陳君之卒而忽及兩日褒之耶抑貶耶此笑話也吾故曰桓年多闕文並無書法實定論非虛語也
  又問檀弓從母之夫舅之妻二夫【音扶】人相為服君子未之言也或曰同室緦此本文原易明者而鄭註云時有此二人同居死相為服者甥居外家而非之世遂莫解
  從母之夫俗母姨夫也舅之妻俗舅母也禮為從母小功夫無服為舅緦舅之妻無服今以甥同居母姨夫與舅母之家故一為舅母服一為母姨夫服而他甥之居别宅而不同居者譏之或乃為之解曰同室可緦禮由義起也
  又問滕文公使畢戰問井地而孟子一一解之豈戰國時無井地與
  據春秋有井衍沃之文則晉亦尚作井地但惟坦衍而沃膏者間一行之他無是也若戰國則未必有矣史記秦孝公四十一年為田開阡陌正在戰國與魏惠王齊威王同時則此時方改阡陌廢井地之際雖間或有是亦將毁棄况未必有也嘗考阡陌字義謂千田為阡百田為陌又或謂田之東西衡界者為阡南北縱界者為陌總是改九百為千百改東西交畫為偏東偏西之名而小雅信南山詩即有云南東其畝春秋晉與齊平且欲使齊地盡東其畝得毋春秋以前已早有阡陌之法行其間與
  又問受脤于社脤者胙肉也故從肉而字書作祭器名何與
  此以蜃飾器而盛胙肉于其間以肉言之則為脤以器言之則為蜃然兩屬通字如周禮有掌蜃官其職則祭祀供蜃器此專言器也而鄭玄云蜃所以飾祭器春秋定十四年天王使石尚來歸蜃則直以蜃作脤矣又鄭衆云□可以白器使其色白則且合脤與蜃而併作□字其字形與字義通見如此
  問襄十年傳魯有禘樂賓祭用之杜云三年大祭則作四代之樂而孔疏謂魯禘用四代則周禘當用六代是魯禘周禘明有等殺何謂魯禘僭耶
  諸侯無祭所自出即是僭但魯祭出王别有宗法予向已言之屢矣若謂魯用四代樂周當用六代樂則不然魯禘出王非謂伯禽世室中當禘周公為所出之公謂周公太廟中當禘文王為所出之帝也禘所出之帝有何隆殺後儒徒讀明堂位云季夏六月以禘禮祀周公于太廟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皮弁素積裼而舞大夏以為大武大夏止是四代而不知周禘亦如是也觀周禮大司樂職以大濩享先妣大武享先祖以九德之歌九韶之舞奏宗廟而總不及雲門咸池則限于四代而不及六代可知矣况三年之禘即吉禘也吉禘止于先公自周公伯禽而下不及文王即四代之樂亦不當用何况六代故孔疏謂魯禘四代周禘六代與鄭玄吉祫用六代大禘用四代皆儒者說經妄語不足據耳問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原無五行太極圖繪五行于圖下固非是矣特大衍之數專以五行為配合所云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者則此太極之五行即大衍五行也大衍有五行而乃以為太極五行出之參同此何說耶
  大衍之五行位在四正鄭註所謂水北火南木東金西是也參同之五行位在四維今太極圖所繪木東南火東北金西南水西北是也參同以為五行之生合為三五三五十五為陰陽至精之數故其為圖則天五生土特居中央為一五天三生木地二生火合居東偏為一五地四生金天一生水合居西偏為一五是土本生母而一為木之生火一為金之生水統之為三五至精此參同五行所由大異于大衍五行也今圖太極者直取參同之坎離匡廓為正圖而綴三五至精圖于其下則太極所為數以一生兩以兩生四並不得有五數綴于其間不惟無三五並無一五此其于大衍又何涉焉且此三五者非陳摶自竊之為太極圖也其在漢後道士早有取匡廓三五兩圖而合為一者其圖名無極又名太極故隋唐道藏有上方大洞真元妙經為唐玄宗所製序者直稱為真元聖主上方開化無極太上靈寶天尊所傳之經則在隋唐時早有是圖而陳摶竊之今所傳圖實出之真元妙經非參同也云出參同則猶是推本之言非實録矣蓋道家立說有生無成五行之生原止十五惟大衍以成數加之然後得五十五數今以十五數之圖而乃謂本之于五十五數其可通乎
  且夫太極三五出自真元非無據也嘗游南屏客有舉太極圖以相質難者予歷舉參同之分真元之合以為其圖當出于隋唐之間而客猶未信以為參同有之真元不然恐道藏難稽未必非好事者偽為之也時朱竹垞在坐朗然言曰君不讀陳子昂感遇詩乎其首章曰太極生天地三元更廢興至精諒斯在三五誰能徵夫子昂唐世不見陳摶太極原文並無三五而其詩如此則真元妙經在當時已行其書矣予乃三揖而嘆曰有是哉人患不讀書耳事果足據亦何書不可徵信而乃是圖之偽陳摶傳之周子受之朱陸且起而争之由今以思可不必也夫瞹昧之作不能久飾元明儒者亦多疑是圖有偽而彼此設辨然究不能得其根柢必至今日而匡廓至精發之自予真元妙經之實証之自竹垞吾猶恨其敗露之太晚矣考三元出律歷志太極元氣亟三為一謂包子丑寅三正而又以子正為元始故云

  經問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經問卷八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李塨問宋儒有神道尚右之說不知何所考據或因廟室以西盡為尊藏主于西壁遂誤為此言乎考古人太祖位下左昭右穆東昭西穆則神道尚左非尚右也
  曰神道尚右自昔有之古有陽尚左陰尚右天道尚左地道尚右之說故祭天神尚左祭地祗尚右宗廟尚左社稷尚右北坐尚左南坐尚右皆以陰陽分左右惟神道神字稍混可以為陽可以為陰以為人鬼則為陽以為地祗則為陰故無從凖的耳若漢後立廟不依古昭穆同堂異室以西為上此正據神道尚右之說而自西及東自始祖以及祖禰由漢而唐而宋定之為不刋之制則顯與周官小宗伯左宗廟右社稷考工記匠人營國左祖右社與夫宗廟為陽不忍死親之義一概乖反此則于禮可疑者如此者或一為正之可耳
  然而陰陽左右又各不同如同一向南之坐宜同尚左矣而有時以右為尊同一向北之坐宜同尚右矣而有時反以左為尊此何說乎
  曰此則以布席坐席與席身席向分之蓋布席主席身坐席主席向兩有不同所謂布席主席身者何也曲禮云席南向北向以西方為上席東向西向以南方為上夫席向南北與席向東西此不同之極矣而一同于尚西一同于尚南此是何說曰此謂布席言之也彼布席者以為坐陽尚左坐陰尚右此定禮也南向宜上東東向宜上北此以所向者言之也然而布席者以席為主不主席所向而主于席身席之向南者其身在北曰坐陰陰尚右在西席之北向者其身在南曰坐陽陽尚左亦在西席向東西者亦然向西則身東曰坐陽陽左在南向東則身西曰坐陰陰右亦在南雖異向同尚似乎有偏而仍不偏者所尚雖同而主義各異蓋席有首尾首為端尾為末端為上末為下侍坐布席其職有然然此所尚祗恒坐禮也若夫禮席陰陽全主所向如郊壇南向即為陽祀社稷北向即為陰祀故郊社配位南向北向以東方為上與席之南向北向以西方為上者正復相反所謂禮席主席向即此可驗嘗在館議禮有太常疏奏謂配位之謬
  圜丘方澤南北殊向而 方澤壇位與 圜丘無異獨是
  三祖配位皆以東坐西向為一配西坐東向為二配又東坐西向為三配以至從壇四位五嶽五鎮依次分設皆始于西向而訖于東向則是主位易而配位不易配不從主一誤昭穆左右盡行乖反二誤何所尊于東三誤偏墜無觀儀四誤舉朝莫能辨祗云仍舊如之何予時有末議已呈掌院而抑之者謂不改舊典何煩餘論遂留館不上不知此不必有絶大學問祗就席端所尚與配位所尚相反而實相通者參觀之而其說自見蓋猶是陽尚左陰尚右之義而以坐為主則南北皆西以向為主則南北皆東主位與配位兩無礙也陽尚左昭陰尚右穆左右昭穆自若也尚尊故尊東非曠尊也配位皆尚東席端皆尚西非偏墜也然則讀古有要即坐位細故亦且各有至義而不可移易如此况其他乎邵廷采問宗廟皆南向而主皆東向廟室亦皆南向而室之尊處必東向此皆前儒昧昧自漢唐迄宋並無明解而先生一一指示之即此一節已足闢言禮之奥矣然尚有藏主西壁之說與設主東向並是一意而舊儒論藏主者兼云藏主北壁似乎室製兼尊西北而西壁北壁皆可藏主此則如何
  曰藏主西壁則按之大戴禮班氏白虎通許慎五經異義以及公羊穀梁諸說皆云宗廟之主藏于太廟室西壁而衛次仲云廟主祭訖納于室西壁塪中此從來議禮有據之言然但言西壁而不知在西之何故雖知藏主西壁是其本事而仍有錯互之言如云正廟之主各藏太室西壁之中遷廟之主則藏于太祖太室北壁之中夫自有遷廟則廟無虛主並無藏太祖之室之禮况太祖之室北南相向俟列昭穆而北藏祧主偏畸不對又况合祭時必升羣廟遷廟之主合食太祖以羣廟主與遷廟主俱在室外並迎而升之太廟之中故曰升食若原在祖室北壁則食之而已何待更升乃晉作太廟以廟制南面作南向七室以藏帝主北向七室以藏后主則變西藏為北藏又變北藏為南藏其于藏製室製無一不亂而唐貞觀間有謂共堂别室以西為首當在西夾之間雖向南之室而亦藏西壁因降而藏之西夾室如開元禮議遷廟之主藏于夾室三間其後三間外無置室處則又于夾室北壁以西為上而置主其中其議有云必于西者長老之處地道尚右鬼神幽陰也則祗以昧所自來而或北或南或左或右或正或傍東扯西拽終無下落其為千古夢夢如此今予得仍斷之曰此室製也凡家室廟室皆以東南為戶東北為窔北壁為墉南牕為牖西南為奥西北為屋漏其棟與梁與檐宇雖俱向南而其中如舟然坐西向東以西為屋極至尊之地故藏主于此穴牆為坎去地六尺一寸以石築之而藏主其中名之曰祏祭則設几于坎前而出主而祭是廟之向東者非廟也室也室亦仍南向而室之製則尊西而尚東向也主之藏西壁者非尚右也室也惟室故東向亦惟室故非凡堂凡夾室之可得而強為西向且強藏西壁也曰室製然也此長夜一旦也
  然則夾室在廟傍在室傍乎
  曰夾室廟兩傍東西廂也爾雅有東西廂曰廟無者曰室曰寢故雜記釁廟禮刲羊釁中廟畢乃降而割雞釁門釁夾室是夾室在廟傍必降階而後釁之唐孔氏所謂門者廟門夾室者廟傍東西廂是也其又曰夾室中室者以夾室非一室必相夾成室而釁者但就中一室釁之此禮文瞭然者若尚書顧命則又以路寢兩傍當之以東西房亦有名夾室者說者遂謂在廟室之後之兩傍以為廟後有室室後有寢皆有夾室而不知寢即是室並無兩重且既是寢室則爾雅明云寢與室無東西廂矣安有夾室乎
  然而主在室則東向主出而祭于堂亦東向耶
  室主必東向以室制一戶一牖所尊者在棟也迎主于堂必南向以堂制兩楹兩階所尊者在屋極也但主有在室而亦南向者有司徹云有司徹饋饌于室中西北隅南面是在室亦南向也有在堂而亦東向者郊特牲坐尸于堂尸在戶西南面而主席東面是在堂亦東向也且主隨尸轉並無一定如陰厭主東向陽厭則南向矣薦熟在堂則尸南向而主東向薦熟在室則尸東向而主亦東向矣後儒以東南兩向相争不已總屬膠固不通達耳詳見予廟制折衷
  又有請者夫祭之有厭謂尸去而祗饌主使主得厭飫也然而厭主必在室者以主藏于室故也乃厭于奥曰陰厭厭于屋漏曰陽厭同一在室而于奥則主向東于屋漏則主向南此何說乎
  曰此亦以室製為之蓋厭有不同大抵無尸而饌主謂之厭故大祭于未迎尸之前則有厭于尸謖之後則有厭而祭殤無後者則皆不扮尸故皆有厭然而未迎尸之前其饌主謂之陰厭以獻饌于室西南隅之奥當室幽處故曰陰厭尸既謖之後其饌主謂之陽厭以獻饌于室西北隅之屋漏室有漏光故曰陽厭殤祭亦然其祭適殤者厭于陰尊之也其祭庶殤者則厭于陽稍殺之也而特大祭之陽厭與庶殤之陽厭則又不同大祭在屋漏而庶殤則在室東北隅之窔觀特牲有司徹皆云徹饋饌于室中西北隅南面此西北隅屋漏之厭也曾子問凡殤無後者祭于宗子之宅當室之白夫室以戶為白以窔為當室之白是此陽厭者在東北隅之窔非西北隅也而鄭氏概以西北隅當之誤矣若其向則陽厭皆南向陰厭皆東向夫陽厭皆南而陰厭皆東者豈其以東南分陰陽乎東之與南向皆屬陽坐北坐西坐皆屬陰此既無陰陽可分且又無大祭殤祭尊卑隆殺之别而奥必東向窔與屋漏必南向者此是何故蓋古凡祭饗必置酒尊于饗席之左席設于奥則向東之席席曠于左正可置尊若向北則否且室無北向之主故必東向也若席設屋漏則東向無左矣何以置尊故必當南向而惟窔則西向曠左然天下無西向之主而南向又無左故必借室之東房用以置尊然後可安于南向是以屋漏之陽厭則有司徹云納一尊于室中以饌席在西北隅則設尊在當中以尊當在席左也在窔之陽厭則曾子問云尊于東房以饌席在東北隅則設尊在室東之房以室無可左姑就室傍以設尊猶之設尊在東序也此陰厭必東向陽厭必南向之說也亦室製也
  室主不西向則是室製有然若云室無北向之主則合祭時穆主北向何與且文穆武昭非南北向乎
  正惟北向當必有南向者相對分為昭穆無專主北向之禮故云陰厭不北向以陰厭者必室中專主與東西昭穆不同故不北向也若合祭時南昭北穆總是虛位其云武昭文穆者但就其世次之序言則自后稷至文武太王適當穆王季適當昭文適當穆武適當昭若廟室昭穆則在成王時即文昭武穆矣是以周制九廟其在文武二廟必文昭武穆何則以二廟不祧不從昭穆為轉環則左先于右此是常制非世次之序武必在昭文必在穆亦非昭穆轉環武有時可在昭文亦有時可在穆也况室中主向與堂上尸向或南或北相為表裏文武二主在室中則文昭南向武穆北向其餘三昭三穆則三昭南向三穆北向而及祭于堂則后稷與文武三尸皆南向而其餘三昭三穆則三尸西向三尸東向以文武二尸係不祧之廟不與三昭三穆列東西也嚮使尸祭在堂南面享侑而其序行與序坐徒以世次之故致使子先父行父降子坐武左文右何以行事故漢儒言禮如韋玄成之以文武二廟列三昭三穆之内謂天子止五廟而無七廟則十尸並出三尸自南面六尸自東西其在六廟中無文武也此儒說之陋也如鄭玄之以武昭在東文穆在西廟之祧昭入武廟廟之祧穆入文廟則春秋謂有事文武不是武文宗有司謂父子昭穆不是穆昭文未嘗在西武未嘗在東也此又儒說之陋也
  張燧問喪禮有五服之名或云是五件喪衣其五維何一斬衰一衰一期衰一功衰一緦衰也詳其說似衣製有五而因而分之然而大功小功時之多寡固不同而衣製輕重亦各有别乃合作一衣何也
  曰五服者五等之服非五件喪衣也其云五等者大抵以所親遠近之等因之較所服多寡之等定為五數而于是服之形製輕重分于其間曰五服如自高曾祖考以至于身其數五自身以至于子孫曾玄其數五其間直推横推皆有服者此五服之親也而于是多者服三年次多期年又次多大功九月次少小功五月最少緦三月此五服之時也而于是不緝之衰為三年之服緝衰為期年之服緝而去衰去負板去辟領兼有事其縷者為大小功緦服就大小功緦同製中而用九升布為大功服用十一升布為小功服用十五升布而半用朝服之細絲為緦服此五服之衣製也雖其間親數與時數衣製之數猶有參差如祖父母與伯叔兄弟同期年高曾祖考與曾孫玄孫同三月類其尊卑差等不必與時數多寡相配而要之五等之親總以五等之時與衣限為定數若但以五件喪衣為言則儀禮有三年疏衰期年疏衰大功小功之繐衰不止五等何以限之若其分斬期功緦五等則明明有大小二功其時則有九月五月之殊其衣製則有九升十一升之異其所親之服則有孫與兄弟之孫之分别不得合為一等而即其斬衰衰分作兩等劇為不通自古無斬衰之名三年一等原只齊衰齊衰者齊衰也父母之喪齊其麻而不緝謂之齊衰若期功與緦則緝其麻之四際而以下際之緶為名故亦名齊不緝名齊者猶之亂曰亂緝亦名齊者猶之治亂曰亂也自戰國後儒造儀禮與喪大記雜記者易齊衰二字為斬衰而分斬二字于三年之中以為父斬母而于是五等之服又多一等矣夫父母一等並無優劣自春秋以前並無有父贏母絀之說見于諸經而父母皆齊亦並無有以斬服一名加于諸服之上觀論語子見齊衰為凶服之至而孟子告滕文父喪即以齊疏之服為服父之服未嘗于齊疏之外有斬疏也作儀禮者誤讀春秋晏嬰服父晏桓子喪有疏衰斬苴絰帶語謂以疏麻為衰斬苴為絰帶而乃以斬字連疏衰并讀又見剡子有三年之喪如斬語遂造為斬衰一服而不知其誤也【詳見予喪禮吾說篇】漢儒信三禮不信春秋論語孟子故鄭氏註五服謂斬衰至緦麻之親而孔疏以斬大小功緦當之夫齊即斬也斬本一而乃分為二以衰為母服耶則父母一等而今分為二是六服也以衰為三年耶則五服有期而今以三年之而即接功緦是四服也且一斬四鄭氏言之一斬四緝賈公彦言之蓋四即四緝以為其所緶而緝縫者止期功小功與緦四等耳今分斬與而使三年之不緝者今亦有緝是緝有三年期功小功緦五等將一斬五一斬五緝也而可乎然而服者衣也親有參差而衣製一定似乎以一定之衣限參差之親而反曰五等以親言不以衣言亦有據乎
  曰有之學記曰師無當于五服五服不得不親謂師不在五服之親列故也則明明五服以親言矣故儀禮喪服傳鄭註服之數盡于五則高祖宜緦麻曾祖宜小功而賈疏云此據三年問至親以期斷以父本期年而加三年者則祖大功曾小功高緦為五服此皆以親之等列為言是以服問曰罪多而刑五喪多而服五上附下附列也鄭註云列等比也疏云言罪之與喪其數雖多其限同五以其等列相似故云列也則五服等列並未以喪衣為言即喪服記于甥下問曰甥者何也賈云五服未有此名故問之則五服之名全在親列而就親列而討之則有五等之親因之製五等之服此明徵也若但以喪衣言則又有七服之名非七等衣也言五等之衣每等中有七件衣如賈公彦疏喪服記云以期與三年懸絶故重列七服七者疏衰一裳一牡麻絰一冠一布纓一布帶一疏屨一共七其不及削杖者以杖不可衣也然此五服皆有之祗疏布牡麻諸色不同耳是以親等言之則為五服以衣數計之則有七服增乎此減乎此皆非禮製善讀禮者請即以此明辨之凌紹焻【字離照康熙庚辰科進士錢塘人】問友有子先身死而孫又病廢不能主喪祗有子之孫即死者之曾孫也可主喪乎否乎
  儀禮喪服傳為君祖父母期章註謂君死而君之子若廢疾不任國政不任喪事則孫受重于祖若君之子與孫俱廢疾不任喪事則曾孫受重于曾祖所云受重者不止主喪謂其子廢疾尚存而孫且為祖制三年服曾孫為曾祖制三年服俗所稱承重是也今士庶之家無重可承雖不必制服而主喪則有子以子子疾以孫孫疾又以孫此禮之無可辭者至其服則祖仍期曾祖仍衰五月與天子諸侯稍異耳
  又問然則幸有曾孫耳如未有則誰主之
  未有則服親之同等者主之又未有則無服之同等者主之又未有則同族主之所謂攝主也喪大記云喪有無後無無主而喪小記云凡攝主男主使同姓婦主使異姓又云無同姓者使東西家前後家主之又無有則里尹主之夫里尹尚可主而患無主之者乎
  又問若此者以原無人可主耳或見有孫在而廢疾矣乃下子孫又無有則此廢疾者可以偃息在牀乎否乎
  曰可雜記云士之子為大夫則其父弗能主也謂子之貴不可以及之父也必使其子為大夫者之子主之若無子則借他大夫之子暫為之主而喪畢即撤所謂他大夫謂同族之大夫非然即他族之大夫無不可也夫父者尊主也尊主無廢疾尚偃然坐視而寧借他大夫之子以為之主况廢疾耶
  又問然則此廢疾者雖不能拜客而但寢草于帷間以示答客何如
  曰不可喪無二主主雖有尊又有卑而尊者拜客則卑者立哭而不拜卑者拜客則尊者立哭而不拜故喪小記云異國君來弔其臣則本國之君主之而其子中庭哭而不拜父之主子亦如之父主子喪而有杖則其子之子反不執杖父為子婦主而有杖則其婦之夫反不執杖不杖者不拜客也故曾子問云衛靈公弔季桓子而哀公主喪是時哀公拜衛靈則桓子之子康子當北面哭踊而不拜乃康子亦拜稽顙則論禮家遂之曰喪有二主自季康子始也今俗不識禮凡尊卑子姓盡執杖就位大為非禮兹廢疾不出則正當一主拜客而反假飾為二主焉可乎雖然柩堂之側原當居恤中門未設廬則就帷而寢草焉無不可也此喪次非主位也邑人問
  一邑甲無適子惟三妾各有子而甲死其長妾之子乙生子丙矣而乙又死至是甲之長妾死而疑丙所服
  今制與二禮【禮記儀禮】俱無明文
  或曰丙服當三年 今制三年章有嫡孫為祖父母承重一條詳其義以嫡且父死故也今甲無嫡子以長庶乙當嫡而乙又死則丙正嫡孫當承重矣若謂制文無庶祖母三字則 制貴簡括但稱祖父母
  而繼祖母與庶祖母皆在其中何則其祖母也如以制文所無有而即謂無服將無繼祖母不承重乎
  或曰丙不當有服朱文公家禮于衰不杖期下云庶子之子為父之母而為祖後則不服解曰父是庶子則庶孫當為父所生母服衰不杖期而若承祖後則無服今丙不承祖後乎
  曰若以承重言則自當三年特古無承重名但有傳重受重二名謂祖父以宗社之重傳之于我而我從受之則此祖此父皆先君也母與祖母其在天子皆后在邦君皆夫人也未有君與后夫人而不三年者故士喪禮及諸禮祗云孫為祖父母期並無為祖父母三年之文而喪服傳文始有父沒為祖父母服斬一語專以君與后夫人變服為言是今之承重實從傳重與受重二名而誤稱之而今之孫為祖父母三年實由先君與先太后之服而誤服之者也原非謂三年重服子未服而孫承之謂之承重孫也但曰為父後為祖後則仍是承重之别名士庶有何後而子為之孫又為之論語臧武仲以防求為後于魯即非天子諸侯亦必世卿有爵邑者而後可曰為故苟立為後之名則庶母庶祖母皆當三年此其例在春秋有之春秋魯莊公之妾則成風也成風生子僖公為父後矣僖公子文公又為祖後至文四年而後成風死然而夫子書曰夫人風氏薨又曰葬我小君成風又曰王使榮叔歸含且賵又曰王使召伯來會葬又曰秦人來歸僖公成風之襚則是文公發三年之喪告天子而赴諸侯在夫子未嘗有譏貶也是以漢文所生母薄太后也以景帝前二年崩而天子朝臣並居重服即東晉安帝崇安四年太皇太后李氏崩祠部郎中徐廣議云左氏春秋母以子貴成風稱夫人文公服三年之喪而魯史無譏焉且禮祖不得而厭屈孫也則是孫苟為後必當三年朱氏作家禮于為後二字全未明白既曰孫為祖後而反以為後之故使三年之重改作無服是亂禮也特予謂三年亦未是者以所議士庶禮也士庶豈天子諸侯耶而為後耶士喪禮不云為祖父母期乎嫡孫衆孫于嫡祖母期于繼祖母亦期而庶孫之于父所生母則他孫不期而已亦期何則其祖母也其祖母則期矣若夫為後則不分嫡庶而皆可以為為則必服三年如臧武仲為宣叔子以幼庶而先為後及其出奔然後請長嫡為後而究其所立仍是次嫡未見正嫡體庶其于服重有分也【禮註謂長嫡為後為體正庶子為後為體而不正嫡孫為後為正而不體今次嫡則體矣然以為正耶則支子也何以處長嫡以為不正耶則嫡子也何以處庶子且次嫡即稱支子即非正則重在宗社仍非重嫡可知矣】至若士庶則不惟無承重并無為後且亦何至絶服焉
  一邑甲無嫡子惟二妾各有子甲死其長妾之子乙生子丙而乙游學尚未歸乙母死或疑乙丙赴【即訃】與服
  今制庶子為所生母斬衰三年
  朱氏家禮庶子為父後者為其母緦服
  曰此據士禮喪服傳于緦麻章曰庶子為父後者為其母故云實則喪服傳本戰國後人所作故假為子夏傳以倚附于七十子徒之門人較之春秋論語諸書大相懸遠且此所據尤誤者此亦天子諸侯之禮故鄭氏註云君在庶子為母緦君卒大功大夫在庶子為母期大夫卒三年若士則無論在否皆與衆同謂皆三年也朱氏但據君在庶子為君緦一語則于君卒服大功尚未之曉而况以人君之禮而概之士庶謬之謬矣夫子春秋即不然魯十二公多是庶子而春秋于庶母之卒必一書夫人再書小君未嘗有異詞故漢許慎晉范甯皆謂魯宣生母有三年之喪而如齊朝聘為非禮至昭公庶母齊歸薨而昭公不哀晉叔向遂曰有三年之喪而無一日之慼不顧親也向使庶母止服緦則賢如叔向安得曰三年之喪且諸侯五月而葬經書五月夫人薨九月葬小君則此時正值五月所謂三月之緦麻亦已除服而觀者猶譏其不慼羊舌子可謂不達于禮者矣夫為後承重孰有如天子諸侯者其宜厭宜屈亦孰有如天子諸侯者乃天子諸侯全不厭屈而使區區一士庶一士庶之妻而公然行厭屈之禮殊屬非分况 今制庶子為生母斬衰三年而儒者猶以朱氏禮為口實致庶孫無服亦且曰庶子為父後其于生母猶降緦而况于庶孫是 今制三年全然不顧由此觀之則庶祖母三年 今制未必不括之祖母服中而世不講也吾故曰乙之三年則有 今制在無容問也
  或曰乙游學則不便赴丙無服則不能赴諸妾之子則各自有母又不應赴如何
  乙固無赴理矣若丙則有服前已言之且赴非哀子即是哀孫哀子既難赴則此是哀孫之責未有哀孫而無服者也若諸妾之子不惟有母即無母亦無赴理古赴有尊主有卑主卑主者哀子哀孫也若尊主則舅為同宫庶婦主甲之父也夫為攝室之妾主即甲也向使甲在與甲之父在猶當為主而況于其孫今俱死矣甲諸妾之子皆卑主也尊卑無二主有哀孫矣衆子何與焉王錫問曾子問昏禮既納幣有吉日女之父母死如之何孔子曰壻使人弔如壻之父母死則女之家亦使人弔及壻已葬壻之伯父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喪不得嗣為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許諾而弗敢嫁禮也壻免喪女之父母使人請壻弗取而后嫁之禮也女之父母死壻亦如之舊註皆謂弗敢嫁者不敢他嫁也而后嫁之則他嫁矣惟壻亦然始不敢更娶既而遂更娶焉天下有叛倫傷化如此禮者乎
  曰善哉問也往以此質之先仲氏先仲氏曰禮有拘于虚文詭飾而不可為訓者此是也禮以為父母之喪不忍嫁娶必再三致請而後可行其所云壻弗取者虚詞也五禮已成吉日已定徒以喪葬之故而愆其期則亦已矣女有何罪而拒之勿娶故曰勿取而后嫁者以其必不能不取也此虚詞也予後在淮西有友人質此者予思仲說固當然禮無虚設既有明文則萬一有無良之徒欲藉口為别行嫁娶之計駕虚詞而為實事則如之何予乃更繹記文而恍然得之夫前不言有吉日乎既有吉日則昏義所云請期穀梁所云告期者皆已行訖所未行者祗親迎耳而一旦遭喪則不得已而壻家有致命女氏有請其曰弗敢嫁曰后嫁以為此時之嫁皆已然之禮也嫁者即嫁此壻也故壻家致命在既葬後謂既葬而喪未除期尚遠也然而致命者蓋以解夫前此之告期者也若曰已告期而未娶者為此故也然後女氏弗敢嫁謂不嫁此壻也至女氏之請在免喪後免喪可娶矣而哀尚未忘且總不及期故又請壻弗即娶謂前期已愆儘可緩迎也蓋謙之也夫然後遲遲而嫁此壻焉其曰使人請壻弗娶者本是一句而舊註以請字句遂誤解耳不然男女聘定而遭喪者何限禮並無喪父母而男改娶女改嫁之文况業已請期而竟至决絶則未請期者當何如乎故予直曰男致命女致請者為有日者言之也若未有日則從容擇吉免喪之後或世父或從父請期行事并無此璅璅往來之文矣記本後出其所引夫子之言未可盡信稍不善解則其流弊已遂有不可勝言者况誤解耶
  經問卷八
<經部,五經總義類,經問>
  欽定四庫全書
  經問卷九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李塨問身有所忿懥不當作心有蓋此條承上文意言忿懥好樂憂患意也見于身者也若有所沾滯則憧憧往來不惟意擾而心亦不得以静正矣
  身有自不當作心有然不必是意當是心之用而見于身者蓋大學一書專以好惡二字驗身心之用故誠意節即以好惡啟其端而嗣此則忿懥好樂親愛畏敬仁讓貪戾好惡絜矩家國天下在在照應然總于一身統之故曰身有但身之有所則必心有不正故然耳朱氏章句亦以忿懥等為心之用但云心之用不正則誤矣有所者心之用不正只是心豈心之用乎此兩句是倒見之文
  又問或云心當言正不當言在孔子聞韶忘味雖不在而正小人朶頤雖在而不正某謂此言如心在于食則知食非此在字義也此在字乃未發之中孔子學韶忘味學易如無詩則已發事故心之言在在中之義也意之言誠則意在于樂自不在于食意在于易自不在于詩時中之義也
  又問或云心既未發自是在中何必言在某曰不然朱子註不動心曰心有主則能不動陸道威云心無主固動即心有主之時亦未必能不動譬如人家猝有賊至主人雖在亦未必皆能鎮定此主人弱故也欲主強須是集義然則心有主而強乃為在在可易言與
  前說祗辨在字字義則在中之在無以别于在事之在何以知在中之在可當正字若後說則于未發前又須增集義一節此際功力稍紛殊矣人心在中中即正也如屋極在中正即中也故心在中間即是正心如人負屋極坐即是居正别無他義蓋此際正心但使心在中便自了當更無有反邪歸正去不正以就于正使此心有矯枉揉直之事蓋稍涉強制即是戕賊也往者賀凌臺先生為醫閭先生之孫某學以實踐為主乃其所授受則祗是大學一書其授大學則祗是壹是皆以修身為本一句以為本在身則内不涉于虛無而外不流于偏雜此真本末兼該内外一致之學然而其言正心則曰正心者存心也孔子操則存孟子求放心皆是物也故正心之法專求所在心在事物則存乎此者勿移于彼心無事物則存乎中者勿馳于外久之則心有主而無所違矣此真直捷了當之言若如或言心有在而又分邪正正惟以心别有在故又有邪正耳曾心在而猶或有邪正乎
  又問明末陸道威【名世儀】作思辨錄有論至誠無息者道威曰向來曾體驗未發否曰未也曰不體認未發工夫終有間斷處或人思之不得轉問如何體認未發曰某初時用力于隨事精察覺有事時得力無事時便滲漏遂用功于隨時精察久之又思隨事隨時是外面若念慮起時不用功豈不枉却乃用力于慎獨二字用力既堅且銳一時胷中念慮起滅皆能自省如可目覩凡邪念惡念間或竊發正如火欿不過寸餘便能斬斷未嘗使之充長也但遊思最多未能即去用力收攝至三月之久方漸漸減少又思慎獨是已發工夫若未發時如何處置此時却從不睹不聞時看喜怒哀樂未發時氣象乃于夜寢時閉目危坐屏除萬慮以求其所謂中究之念慮卒不可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神如鬼不可名狀間或一時強制得定又思此念亦是已發間或一時嗒然若喪以為此似之矣然此境有何佳處而先儒教人為之且稍一認錯不幾入于二氏耶體驗久之始悟人心原無息時不可一概遏抑而所云未發者亦不過念慮轉接處毫髪之間初無一日一時之可計也故言須臾二字又言戒慎恐懼四字以為吾心之念慮或有息時吾心之敬畏不容或息能存之至于夢寐之際咸得自主斯可矣又云欲下存養工夫須是于省察上用力其說何如
  曰以聖道淪亡異學充斥之際得此一人焉能赤手摶兕投足蹋浪歷歷舉生平功力而指數之豈非豪傑之士特其間進步有可商處夫自隨時隨事體驗精察以臻于慎獨可謂入學得要功矣乃復舍慎獨而更求進境則展轉摸索支離轇轕之病反從此生然且摸索不已勢不至徘徊岐路流入異學而不止向非力強機捷挽銀河而倒掣之則走險之車幾□駕矣揆其弊皆由于朱氏章句誤以慎獨之前又加以不睹不聞戒慎恐懼一層遂使幽獨之中又求幽獨工夫境畍一往茫昧道威之學其多所曲折不能直致者亦正坐此予試以往昔言學見諸筆札者一印証之
  不睹不聞只是一獨戒慎恐懼只是一慎故大學中庸大致不同而聖學首功所同者惟慎獨二字豈可分别朱氏不知何見分大學中庸為二大學以慎獨為極功而中庸則分作二層謂不睹不聞不是獨戒慎恐懼不是慎其在境界則加未發于慎獨之前在工夫則又加動察于既發之後于是聖學亡即大學中庸俱亡矣向使是公能實實體驗下手用力不徒作口頭門面必不致妄為是言僕嘗臨事時求動静覺無有静時于無事時求動静亦無有静時何則以纔起念便是動雖終日静坐欲求其一念不起實無幾時也若必求一念不起非死後熟寐惛忘三節則必強錮之矣強錮不足則必如道家之以心觀眉佛家之以心提句庶幾可移時執着然何所用之此豈學人可從事乎及體驗之久始知心在此中凡人所不知己所獨知處即是獨以無二知也即是未發以未嘗發于事也即是不睹不聞以未嘗見于耳見于目也即是静以未嘗動而與物交出而與事接也于是時慎之存之戒慎恐懼之使心常在中涵泳自適不禁其不動動即是意則又慎之戒慎恐懼之使理常存而欲常去其在未動時常覺有心所謂存心也其既動時常覺有理所謂存理即所謂誠意也則是正心誠意雖有兩境而境在一時雖有兩功而功只一致大學之慎獨即中庸之慎獨有何分别而妄作兩層使聖學首功茫無把捉固己可怪然且動静一分功候俱舛夫静存動察兩下對待既無畸義似難偏舉而不知一經體驗則仍是口頭門面可言不可行者間嘗于静時驗動于存時驗察覺未加工時静是獨動亦是獨既加工後存是慎察亦是慎幾見戒慎恐懼與慎獨工夫可二用者蓋事為之際可臨用檢點若心意非預存便一發而不及覺矣况意先于心察先于存誠意之功先于正心己發之後焉得動察向嘗襲朱氏之說遂致大誤當避難時聞三兄之訃一慟不能已既而思曰何以處二親得非過與略一念及便廢然而止因曰動察者節哀之具也及官于京師同館施愚山死生平受愚山大恩刋章籍捕非三至湖西幾于不免臨哭一察復重念生平而泪已不能落矣其後偶讀論語并讀禮記始大悔恨夫以夫子哭弟子尚慟而不知曰有慟乎哭舊館人之喪尚一哀出涕不能自禁終至脫驂以補過是豈夫子不曉動察夫亦以喜怒哀樂出之自然稍一省察便成詐偽世未有察喜而能喜察怒而能怒察哀而能哀察樂而能樂者而乃以受恩之良友不得盡哀以他鄉流落之身哭同父之子而忍情制痛反不如師弟子之得以自致誰為為之始知體驗不真誤信人言口頭門面終成虚偽不可不慎也
  嘗在留軒講學或舉未發時氣象為問坐中各道所見言之娓娓大抵皆誤認於穆不已四字而歷歷以乾坤未闢絪緼無朕為言如此則與二氏之太虚罔象何異歸以語仲兄仲兄曰未發非他謂無喜無怒無哀無樂之時也予聞而憬然然終以過于簡易恐此際氣象必不如是其後稍稍體驗終無此境惺惺之中有動無静所謂静者祗是不應事不接物不流于喜不流于怒不流于哀樂無端念慮不生于前便是静便是何思何慮便是喜怒哀樂未發此外欲别求一境不得矣雖此境甚常然亦甚妙稍入此境便中心寛然冲和坦衍險巇荆棘一齊俱化真有絪緼無朕氣象循習之久則此境時時可得但得此境時無端而念慮忽生此時念慮正是此心常動之本體豈可遏絶祗須知覺此念慮之生而戒慎恐懼求其合理所謂戒慎恐懼亦祗是惺惺在中並不當有矜張着力之處不移時而念慮忽息則又惺惺而存之如是循環不己第任其自至而存養戒懼不令惛忘則積習之久凡已發未發俱有把捉故予嘗倡言心意無二境誠正無二功未發已發無二候静存動察無二事從前學人皆不體驗之言說玄說眇終于自欺不足道也且此中有大差别者少時聞劉戢山先生講學謂意是静心是動不知先生所得何似敢為此言若予則實見得人身天地有動無静天地静則渾沌人身静則死矣人第知天清于上地寧于下亘古不動而不知無一刻之静運行滋養二氣升降何曾有間其靜而未發者祗是喜風怒霆哀霰樂日未施時耳人身亦然自心意知覺以至游魂升降氣血周流即夢寐亦不間而况于寤後嘗念至人無夢每欲其省夢而工夫愈亟則夢愈多蓋惺惺則不能熟寐夢亦惺惺但所争者其夢不大怪耳故知於穆不已非虚言不已言其命不己也正言其未嘗静止也至誠無息非别有不息言其誠不息也正言其未嘗静息也善為學者第從其不息不已而用功焉即思過半矣予耻言講學耻作學錄但自言所得期與聖不悖已耳于諸儒又何嫌焉或問書盤庚三篇不知何故遷殷考史本紀載殷王五遷皆不言其故並不道及河患似乎殷之習俗原好遷徙並無他說故朱氏語類曰盤庚不知怎生抵死要遷那都若曰有水患也不曾見得若果河水衝決淹沒人民盡當趨避何必抵死不遷必待誓誥之三復哉
  據書序及本紀契至湯有八遷湯至盤庚有五遷共十二遷且盤庚後更有遷者似乎遷徙是殷家故事然亦惟殷之所都皆在河南北屢受河患故屢遷若以為故事而好遷則春秋蔡屢遷國其初遷于楚為避晉既而遷吴為避楚皆願遷者然而殺公子駟放公孫獵哭遷墳墓究至身弑國破而流離悔恨雖實實願遷然亦不好如此天下有無故而好遷國者此不曉事語不足道矣且古詞有體今人效南宋作文法用本色字如此文必曰河决河决否則引朱氏誚古之作曰換字法耳古人不然不惟換字兼且飾詞故盤庚三篇其隱言河決曰無盡劉曰天降大虐曰罔知天之斷命其明言河决則曰恐沈于衆曰惟胥以沈曰蕩析離居以為盡劉盡殺也大虐斷命禍之大而生命絶也天下有何者可以盡殺人何者可以降大禍而斷絶衆人之生命者乎非河决乎至于沈衆胥沈則傳言恐衆沈溺言相與沈溺蕩析離居則傳言水泉沉溺播析居宅而朱氏于沈溺則解作陷溺其心于蕩析則解作潟鹵墊隘則誤解古經而反曰無水患曰不知怎生抵死要遷則妄以今人不換字法反責古人古人不受矣夫世無讀書人久矣今人治河者悉祖陋說謂三代以前並未河决何以六經並無河决字則夫子書序于祖乙篇曰祖乙圮于耿孔安國曰河水所毁曰圯此明言河决天下無不决而毁地之理若以換字法責古人則自六經至宋以前無一事可通者大傳邑姜方震史記劉媪夢與神遇使必質言之則不知作何語矣且朱氏為文盛加修飾並不以怎生要遷那都摭入文句則雖欲為蚓而有不可者盍亦就古今文字一一閱之
  有謂盤庚因民俗奢侈故遷殷並不為河患大序註云民居耿久奢淫成俗故不樂徙而鄭玄王肅皇甫謐輩皆云耿以奢僭至遷則經文孔傳俱無奢僭奢淫奢侈語即經文由乃在位言民不欲遷皆由在位之偷安有以致之然言民不欲遷之故非言盤庚欲遷之故也盤庚之欲遷自是患河民之不欲遷只是安居一是思患預防一是安土重遷耳且鄭王諸家並云從耿遷殷亦非是據書序祖乙圯于耿則耿是河毁之地豈可復居是必祖乙當時别遷一處定不在耿故史記云祖乙遷于邢而汲冢古文謂盤庚自奄遷殷則必祖乙又遷奄矣雖奄之與邢未知孰是然不得謂盤庚自耿遷則明白可據耳
  曰盤庚遷殷其為河患無疑矣第契舊封商定為國號而盤庚以遷殷而改商為殷則此一遷都致易國號觀商書盤庚以前皆稱商盤庚以後皆稱殷可驗也此豈盤庚故易之耶抑亦盤庚遷後不再遷而即以其地為號耶
  曰盤庚無易國號之理且國號何可易也若遷殷之後則本紀武乙徙河北或云即漢項羽傳所云洹水南有殷墟是也又或云帝辛徙朝歌故世家紂廣宫室至沙邱苑臺而竹書紀年又云自盤庚遷殷後更不徙都當是恢大其邑據邯鄲沙邱以為離宫是遷殷之後或不再遷而一遷河北則有之以殷亳在河南沙邱朝歌在河北也至于商之名殷則全不因此蓋殷即商也同在亳都故商名商亳殷名殷亳皆在河南是以盤庚書序亦云盤庚五遷將治亳殷即商亳也而盤庚本文亦云紹復先王之大業正謂此殷地即契所封而湯所都皆先王大業耳蓋盤庚避河患而此時河患不在商亳則仍遷于商鄭玄云復湯舊都事所固然晉束晢不曉地理又不審本紀妄疑朝歌即殷地在河北而商亳在河南殷商不合遂造云書序盤庚五遷將治亳殷其治亳二字是始宅二字字形之誤盤庚始宅殷非治亳殷殷與商亳河南河北彼此迥别而唐儒如司馬貞作索隱遂云契始封商其後裔盤庚遷殷殷在鄴南遂為天下號殊不知始形近治亳形近宅此楷書之形若壁中古文則治字即亂字與始字之形全不相類此在孔氏正義中即己辨之束晳造事自是妄言况盤庚以前早有殷名盤庚巳後仍稱商號皆前後互稱如本紀以殷立號首曰殷契又雍已時稱殷道衰太戊時稱殷復興河亶甲時殷復衰帝祖乙時殷復興皆在盤庚以前而盤庚以後則微子曰商今其有災商其淪喪泰誓亦云觀政于商今商王受悉在遷殷後者是以詩大雅曰殷商之旅又曰咨汝殷商兩字並稱不必遷前只稱商遷後始稱殷也且其號有斷在遷殷前斷非盤庚所得易者盤庚自云殷降大虐先王不懷此時身未至殷而即云殷降大虐則明以殷為商亳一代之舊號矣若云欲遷于殷故先正其號名則衛侯元未葬諡而蒯聵稱昭考靈公仲雍孫未封虞而論語註稱仲雍為虞仲此皆書史間可笑之事而以此誣古經可乎
  或問孟子公行子有子之喪集註無文而宋人為說者皆曰公行子喪親而身居子位名曰子喪謂有人子之喪也然乎
  曰非也公行子有子之喪謂公行子喪其子非身居子喪也凡喪必有主然有君為臣主者有父為子主者如小記云父主子喪而有杖又奔喪云凡喪父在父為主是子喪父主明有定禮當時公行氏喪子正身為喪主以受賓弔一如檀弓所云子夏喪其子而曾子弔之故趙岐註云公行子齊之貴臣而疏曰其子死是也解者不識禮不識父當主子喪妄解曰公行子有人子之喪增一人字禮凡稱有某喪皆實指死者言之謂其人之死喪也若以指生者則檀弓曾子有母之喪子路有姊之喪不成有人母人姊喪乎
  或問家語顔繇字季路少孔子六歲孔子始教于闕里而受學焉朱元晦引此入集註無于闕里三字此必脫誤而淮安閻潛丘獨謂此元晦精于地理處孔子生時無闕里之名闕里二字僅見之漢書梅福傳前此無有惟水經注孔廟東南五百步有雙石闕即靈光之南闕是必當時宫闕多毁而靈光獨存因以為名其說何如
  曰魯有兩闕里一在鄹邑昌平鄉孔子生處史世家正義引輿地志云鄒城西界闕里有尼邱山此生處也一在曲阜縣孔子所居之地括地志兖州曲阜縣魯城西南三里有闕里中有孔子宅伍緝之從征記云闕里背洙面泗此孔子所居地也雖夫子居闕里不必所生皆闕里鄒城闕里明係好事附會者且其書皆後人所作深不足據然亦惟古有是名故記載雜及必非梅福書中一語能使漢後學人皆哄然稱名爭相附會如是矣况附會兩處必非魯恭王一殿能兩及矣
  若以為古無是名則既見家語亦可無辭而叔世陋儒左袒鄭學必斥是書為王子雍所偽為故有是疑實則家語是文明有証據劉向新序云孔子在州里居于闕黨闕黨之子弟化之此與闕里教學語同而以闕里為闕黨闕里者闕黨之里也人不識家語闕里亦不識論語闕黨乎周禮五家為鄰【亦作比故稱比鄰】五鄰為里【亦作閈故稱里閈】四里為族五族為黨【黨與族相近故稱族黨】此在食貨志白虎通諸書皆同即論語亦有鄰里鄉黨語而比次相屬則鄰屬之里里屬之族黨闕黨總該五百家而夫子所居祗在闕里二十五家之中而里門有師謂之閭師夫子幼時或即為里門之師而教授焉故漢越絶書亦云孔子教學魯之闕門而史記世家有煬公築第闕門語舊註謂築第子闕門即闕里門而治别第于其傍若是宫闕門則雉門兩觀象魏儼然定無容再治他第可知也至于梅福上書謂仲尼之廟不出闕里則自當指舊里名言豈有以漢時諸王新名之闕而可以表孔子廟者且漢改郡縣名未聞并里黨之名而亦改之也若謂雙闕以靈光得名則更不然王延夀靈光賦並未言以雙闕名里即其云崇墉岡連朱闕嶽立所謂巋然獨存者亦合殿宇為言必不如酈元後魏祗見雙闕况後漢東海王疆傳謂疆以魯城宫室靈光壯麗故詔之都魯而延夀以叔師之子親見其制度以記其盛故賦中鋪張極其完備豈西漢梅子真上書時便宫室毁壞獨存雙闕而遂以闕名里乎謬矣
  然則其名闕也何居
  曰闕之為名古無記註吾安從知之然亦有可考者大抵以觀闕得名蓋古之所為闕而非靈光之所為闕也考魯城有兩觀臺相傳為春秋雉門及兩觀災之地郡國志云兖州兩觀城即仲尼誅少正卯處又禮運昔者仲尼與于蜡賓事畢出游于觀之上鄭註云觀闕也則魯城原有觀闕而所註皆誤按魯兩觀懸象在朝寢外五門之一非游觀之地豈可登陟且周制大夫當刑甸師未聞在朝前雙闕門也此必是古觀闕遺址留傳在魯故一名觀臺又名觀城而是里是黨適當其地因以闕名是以唐陸龜蒙作兩觀銘兩觀雉門微僭天子聖人在朝姦宄誅死聖人不生兩觀如砥以石鏡辭著于闕里亦謂闕里所由名與誅少正卯皆在此處特其云微僭天子則亦狃于俗說誤以為魯兩觀地而不知觀臺觀城古有是耳蓋闕里得名原係觀闕然是古觀闕非魯觀闕夫魯且非是况恭王矣朱氏未必考及地理其脫誤三字亦未必因此而潛邱好學故為此言然不無過于用意見處因就其主客而答之如此
  張燧問孟子孫叔敖舉于海集註孫叔敖隱處耕于海濱此本趙岐舊註似依文解說無所據者淮安閻氏謂孫叔敖即宣十一年楚之令尹蔿艾獵也艾獵楚公族即蒍賈之子並非處士起家為楚莊所舉用者意者蒍賈於宣四年官司馬為子越椒所惡囚而殺之故其子遂式微竄處海濱越七八年而後楚莊知其賢而擢之為令尹此可信與
  孫叔敖自是處士凡荀子呂覽史記以及劉向之說苑新序列女傳皆明載其人趙岐舊註原是有據特以愚考之則實楚之蓼國人及楚莊滅蓼而後薦而舉用之從來說書者皆不曉也史記孫叔敖傳謂叔敖楚之處士虞丘相薦于王而代為楚相未詳為何所人也唯荀子呂覽皆有孫叔敖為期思之鄙人語考期思本蓼國地即春秋寢邱也漢名寢縣東漢名固始楚子于宣八年滅蓼而宣十二年即有孫叔敖之名見于策書則以蓼名期思必蓼滅而後期思之鄙人始得用虞邱之薦而舉為令尹此固按之春秋互証之他書而顯有然者况史滑稽傳又云叔敖死其子窮困負薪莊王聽優孟之言封其子于寢邱其封寢邱者亦正以寢邱即期思本叔敖故居因封之則是所居所封皆蓼國其為蓼人無疑也若云楚公族則公族世爵未有身為令尹而其子負薪者又未有止封以地而不即予以爵者此其誤始于杜預服䖍之註左傳而孔氏正義無識不能辨正左傳十一年有令尹蒍艾獵城沂事其明年晉楚戰邲又有令尹孫叔敖不欲戰而楚王命之戰事以為兩年相拒不甚遠而只此令尹必屬一人而不知隔歲易官在列國多有之况左氏行文必名字兼稱既曰令尹孫叔敖不欲又曰若事得捷則孫叔為無謀矣則一稱敖名一稱叔字是必氏孫字叔而敖其名與蒍賈之子明屬兩人觀其稱蒍艾獵時並不及叔其稱叔時並不及艾獵斷非一人瞭然也乃其所大誤者則以戰邲時隨武子稱有蒍敖而杜氏以為即兼稱也武子以為楚難與戰其平時討鄭入鄭軍政秩然且有蒍敖為宰擇楚國之令典云云此言平時也其時蒍敖不在軍也杜氏既疑令尹屬一人而蒍敖一名則又氏本艾獵而名近孫叔是必一人而兼稱者遂公然以叔敖當之殊不知一軍之中叔敖既帥師又使叔敖典軍制勢必不能且此蒍敖者其官是宰楚制有令尹太宰二官令尹極尊太宰極卑策書太宰伯州犁是也孫叔令尹豈得與蒍敖太宰合作一人侍人賈舉非死者賈舉名雖連稱人實有兩也且杜氏於此有大可笑者襄十五年蒍子馮為司馬此蒍艾獵之子也世本亦不識叔敖出處亦妄臆叔敖是公族然不敢謂叔敖艾獵是一人但曰蒍艾獵者叔敖之兄故其註蒍子馮則曰叔敖從子今杜氏謂艾獵與叔敖一人則蒍子馮為艾獵子即叔敖子矣乃其註是傳亦曰叔敖從子則何說焉
  夫諸此誤解凡在前儒多有之何况閻氏但又妄臆謂蒍賈官司馬時為子越椒所殺故其子叔敖式微竄處海濱則又不然矣宣四年蒍賈為工正與鬭椒共譖殺令尹鬭般而椒為令尹賈為司馬及其既而椒復惡賈囚賈而殺之因之攻王王遂滅鬬氏所謂若敖之鬼餒而者是賈以怨殺並非國法且王滅鬭氏隨取殺賈者而盡滅之有何讐患而竄處遠地至于式微此尤臆解之無理者故曰解經有誤切勿回護况武斷耶
  然則其曰舉于海何居
  此正所謂期思之鄙人者也蓼本楚外國而期思又當淮西之地淮水經期思之北而東注于海禹貢淮與海並稱地志淮康與海康並稱居淮之濱即居海之濱以淮通于海也是以從來稱淮地多稱海疆如魯詩來淮夷則曰遂荒大東至于海邦江漢伐淮夷則曰于疆于理至于南海蓋海不必在波濤間矣况國語于吳曰奄有東海于越曰濱于東海之陂而蓼界楚外原屬吳越春秋楚子滅蓼時有云及滑汭盟吳越而還則正以期思以東皆在吳越屬國中也吳越名海則期思亦海矣要之孟子當不謬耳
  姜垚【姜京兆公子官國子監助教】問古馬以駕車無負人者而說文釋騎字專云跨馬則實負人矣或云戰國以前有乘馬而無車騎乘馬者四馬非單馬也其說信否
  古書不記事始今人但以書之所見者便以為權輿于此此最不通者人第見易書詩無騎字祇曲禮有前有車騎語遂謂騎字是戰國以後之字古人不騎馬若然則六經俱無髭髯字將謂漢後人始生髭髯此笑話矣孟子滕文公好馳馬則必前此亦有馳馬者國策趙武靈王好騎射則必前此亦有騎射者馳馬騎射于此見之不必于此始之也嘗讀緜詩云古公亶父來朝走馬夫駕車不得云走馬也太王在商時已有單馬出走之事故春秋邲之戰晉師敗績趙旃以良焉二濟其兄與叔父使之逃歸則一人一馬明是騎馬誰謂騎馬始戰國耶是以紂有雞斯之乘周文王有林氐之獻晉有屈產秦穆有沙邱馬春秋唐成公有兩肅爽此皆稱名千里未嘗與四牡兩驂取對偶者向非獨乘畜之何用即魯昭出奔衛靈公以良馬名啟服者餽之蓋諷之使奔歸也故魯昭在齊時左師展將挾公使乘馬而歸所云乘馬正騎馬也况騎馬騎字雖三經所無而其字則必非漢後人所得造者况騎馬即跨馬人身兩足間名胯名骻與兩足間之衣之名袴皆以跨馬得名不然人之所跨者舍馬則更有何物可置之兩足之間而乃胯骻與袴以此名體復以此名衣則其為騎馬造字亦多矣又况鞍為騎設鞭與策亦為騎用故鞍名騎鞍策名馬策六經雖無騎字而騎鞍與馬策則俱有之公羊載齊景公唁昭公于野井據鞍為几則齊景騎馬可知而論語載孟之反奔而殿將入門而策馬令前夫殿不執御無執策行馬之禮况城門一軌車必逐軌以遞入雖策馬安可令前是必易車而騎而始可策之以為名故楚伯宗曰古人云鞭雖長用以策馬不能及其腹此正為乘馬者言之惟乘背故不及腹蓋腹與背相反矣况古有驛騎專用馬遞更不用車此在師中亦用之文十六年楚子乘驛會師于臨品至襄二十七年楚子木使驛謁諸王二十八年楚謝鄭使曰吾將使驛奔問諸晉而以告謂驛則單騎迅速也故夫子作繫詞自伏羲以來即有服牛乘馬之事言以牛服車而馬則乘之坤卦利牝馬之貞先迷後得主惟乘馬獨行故有先後四馬無先後矣屯卦乘馬班如謂六二乘初剛上六乘五剛皆以陰乘陽謂之乘馬則亦惟一馬一乘故演一陰乘一陽而借以為象若四馬則不獨乘矣
  或問曲禮于乘車僕御之事有云門閭溝渠必步鄭註步者謂車右勇士下車步行孔疏謂門閭君當式君式則車右必下溝渠險阻下之者將以捍衛之也或疑下車煩瑣鄭孔誤解大凡馬驅曰驟馬行曰步此步字或是勿令驅之使馬緩行否
  曰不然馬行曰步者謂馬徒行而人牽步之之謂也曲禮有步路馬左傳左師見夫人之步馬也今北人馬行罷而牽運其足謂之步馬蓋步馬者皆指馬未駕車而步之為言今已駕矣故人有步徒步是也馬有步步馬是也車亦有步本文君未駕時執策分轡驅之五步而立少儀執轡然後步是也步馬未駕車步車未駕人步者徒之别名左傳步兵曰徒兵論語步行曰徒行即爾雅徒皷瑟謂之步謂未操瑟者先作彈搦以和其器則是虚馬閑服虚車調習始加步字若溝渠必步自當以驂乘下車為言如謂門閭溝渠馬當緩行則在門閭容有之溝渠廣深皆四尺何能馳騁此不必戒之使緩也若萬一險䧟不測則疾驅而過猶為有濟必從容䧟淖反非御法况曲禮此文原與少儀執君之乘車一段兩相表裏少儀于君未駕時曰執轡然後步此云執策分轡驅之五步而立若步是緩行驅是急行則同一調車而少儀曰步曲禮曰驅步驟雜出為矛盾矣
  然尚書有王朝步自周則至于豐語步馬既不可訓然自周至豐又無徒步之理此則何如
  王朝步自周召誥武成畢命皆有之孔傳謂步即是行則自周至商自周至豐皆多道里自無步行之理按字書輦行曰步謂以人行車故字以二夫行車為形而義即因之此在書義自如此或謂古車不用人其用人者皆是輜車重車惟軍行載器物有之如左傳楚重至于邲又秦堇父輦重如役皆輜重也步輦駕人起于後世前代並無此然考雜記有士喪與天子同者三一是乘人則在三古早有之又或謂此是喪禮喪車所用不可為法則又考周禮巾車氏之職王后有五路一是輦車以人挽之此非喪車也且鄉師稍人又皆有會同司田行役之事皆以縣師之法作其輂輦輂用馬駕輦以人挽則即在行役亦不止軍興所用吉凶軍賓無不供應天子王后皆可以乘此非古車不用人可知也大抵世人讀書局于所見古文少見便謂無有總拘墟耳自漢後輿服之制車輦並行且輦多于車故天子所行即名輦道今朝廷尚有象輦馬輦人輦三等即人間轝轎亦三古有之在朝名輦在野名轎觀漢書嚴助傳有轝轎踰嶺語漢之去古不及百年當時所名必有因仍前代者此非善讀古者何由知之


  經問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經問卷十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張燧問先生云郭者廓也廓然在城外也豈郭無城乎
  郭者廓落在城外本釋名文雖古無郭無城語然曰在城外則無城矣春秋襄十五年季孫宿叔孫豹城成郛郛者郭也是時齊屢圍成城之者備齊難也然亦惟郭無城故城之且亦惟郭不宜有城故一城而簡書記之不特此也襄十九年城西郛亦以連歲齊見伐故城然此是國城非邑城也向使郭當有城則魯亦大國豈有周公以來歷五百餘年而始城者又且止城西郛則其東南北三面始終無城可知也大抵城外之郭止一郭門而無城如定八年公侵齊攻廩邱之郛主人焚衝或濡馬褐以救之遂毁郛夫攻郛而主人得焚我戰車則無城可知以馬褐濡水救車而得以燬郛則但廓然一郭門可知宋人陳祥道誤讀春秋城中城文不解中城是邑名妄謂中城是城外城是郭故有是言要是誤耳李塨問春秋尚書以甲子紀日而不以紀年月何也或曰干支但以紀日而設不當紀年月然乎否與
  曰不然干支自黄帝造歷即有之所謂大撓作甲子是也其用由年而月而日故千歲日至原以甲子歲甲子月甲子日冬至夜半甲子時作歷元而當時六歷謂黄帝用辛卯顓頊用乙卯虞用戊午夏用丙寅殷用甲寅周用丁巳皆以年紀干支者至三統說行則子月天正丑月地正寅月人正又以月紀干支而至于日則以月朔為干支標凖如春秋某月干支朔是也但歷書所紀通年月日而諸書祗以日者以年月用干支則上無標凖茫然不知為何年何月不可為紀勢必仍加年月于其上而後明則何如不用之為愈矣至于日則上紀以月下但書干支而其日自可推見故干支之上有書日者有不書日者即書日亦不必捱次遞及如一日二日以至三十日但書越幾日干支從月朔推之而已得其數試問年與月可從某年月起書越幾年越幾月乎况單書干支二字而可以紀年與月乎則其但紀日而不紀年與月亦行文自然非有他也
  姜垚問干支自來有之獨無二十四氣說者謂三代論歷祗有時與節而無氣候至劉歆三統歷始有之又謂始于孝經緯信乎
  曰不然二十四氣在周時已有之歷家有候氣時歲之分大抵五日一候三候一氣六氣一時四時一歲其見經傳者祗四立二至二分而氣候則諸書皆無明文或謂始于孝經緯周天七衡六間之文有云冬至十五日為小寒小寒十五日為大寒大寒十五日為立春立春十五日為雨水雨水十五日為驚蟄類與劉歆三統歷所紀正同但緯書出于西漢之末東漢之初深不足信惟漢初御史大夫倪寛與博士作正朔議謂黄帝建氣物分數氣者二十四氣也而左傳云啟蟄而郊夏小正曰正月啟蟄月令云仲春始雨水仲夏小暑至孟秋白露降其說皆在漢前與漢初歷相表裏如正月為立春啟蟄二月為雨水春分三月為穀雨清明其以啟蟄列雨水之前清明列穀雨之後則左傳夏小正月令與漢初歷皆同惟今歷不同故孔穎達疏左傳謂不知何時改今次第則孝經緯次第係劉歆以後三統歷中改本不惟非周以前歷且并非漢初歷而以是為二十四氣之所始誤矣若月令五月小暑七月白露又與漢初歷六月小暑八月白露有别則周歷漢歷總有分别然氣物分數則自昔有之耳又周禮稻人職澤草所生種之芒種家語孔子對哀公曰霜降而逆女若逸周書時訓則雨水穀雨小滿芒種無一不有雖此書難信然二十四氣之名從前有之誰謂始孝經緯乎
  垚又問鄉飲酒義云讓之至也象月之三日而成魄也又曰月者三日始成魄天下有三日而月魄者乎豈古歷有異乎
  曰此頗費解按魄者霸也晦月輪郭之闇形也月明闇遞嬗月朔則闇成而明生月望則明成而闇又生是生明必在朔生魄必在望然而生明之日即死魄之日生魄之日即死明之日其但稱死魄而不稱死明者以明本月體魄可死明不可死也特是生明死魄斷在月朔生魄死明斷在月望而明之始生與魄之終成乃反不在朔而在月朔之三日則又有說蓋朔名死魄漢律歷志云死魄朔也是也二日名旁死魄言旁近死魄之日書武成所云一月壬辰旁死魄是也【是月辛卯朔故二日壬辰】望名生魄律歷志云生魄望也是也望之次日名旁生魄言旁近生魄之日漢書武成所云惟四月既旁生魄越六日庚戌是也【是月十六日甲辰為望次日乙巳為旁死魄班固謂甲辰望則乙巳旁之旁近也】則是死魄生魄從朔望始乃尚書顧命以望日為哉生魄【漢書謂四月庚戌朔十五日甲子哉生魄】而武成又以朔之三日為哉生明【書厥四月哉生明傳云始生明者月之三日也】哉者始也夫朔既已死魄矣朔之二日則魄亦竟死曰旁死魄矣魄死即明生明生即魄成豈有魄既死而明未生者而乃越三日而始生明以為明之初生必在朔日而天下之見為明則必在三日朔為生之始三日者則明之始也魄之初死必在朔日而死之至而成其為魄則必在三日以魄在朔日則死而未成魄至三日則明成其為明故魄亦成其為魄也蓋明闇對舉有生死必有生成此生則彼死一生則一成故猶是三日而由明言之則謂之生明由闇言之即謂之成魄燕義與尚書可互見矣正義謂明盡之後不必定月三日前月大則二日成魄前月小則三日成魄則古無以二日概三日者若謂三日光微故魄可見則未弦以前光總未滿輪魄顯晦豈可限日若朱元晦謂作記者不經見尚書生魄死魄之文故一往多誤則晦朔弦望仰首即得何必尚書且此正可與尚書諸說相發明者元晦自恃讀尚書然不知尚書之說况讀記乎
  李塨問先生云鄉遂公邑賦人不賦車此是孔穎達坊記疏中疑義非經文也周禮縣師明有邦國都鄙稍甸郊里之地域辨其夫家人民及六畜車輦之稽是外而諸侯邦國内而大都小都家稍以及邦甸郊遂無不出車出馬牛出人而乃以賦人賦車分屬鄉遂都鄙為言恐非周禮意否
  周禮鄉遂與都鄙出軍之法俱無明文即三鄭及賈疏亦並無明註皆依文解斷總鮮實據然其大概則稍縣都鄙與鄉遂公邑截然兩分鄉遂公邑賦人稍縣都鄙賦車此不特孔氏坊記疏為然也蓋周禮大文原有兩賦字天官大宰職以九賦歛財賄此口率賦也賦人者也此惟鄉遂有之故一曰邦中二曰四郊三曰郊甸皆鄉遂之地其中雖及家稍鄙都然皆單指家稍鄙都中之公邑而不及采地以家稍縣都不賦人也地官小司徒之職經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以任地事而令貢賦此出車賦也賦車者也此惟井邑邱甸縣都有之故此賦字鄭氏特註曰賦以出車徒給繇役且引司馬法三百家出革車一乘以實之而鄉遂不及焉以鄉遂不賦車也是以州長黨正族師遂人遂大夫縣正酇長諸官其言賦人法皆以鄉遂為言並不及家稍鄙都如鄉大夫任人之法國中自二十以至六十郊野自十五以至六十五凡齒之多寡時之早晚皆盡于此曾有一及郊野外乎故鄉師治徒役必先辨鄉邑而治其政令謂辨六鄉六遂及公邑之人而分限之曰鄉曰邑未嘗及其他也是以賦人有四惟鄉大夫以歲時登夫家衆寡遂人以歲時登夫家衆寡遂師以時登夫家衆寡酇長以時校登其夫家比其衆寡此皆鄉遂官主賦人者故皆曰登其他或作或辨或比或校或數或帥或簡稽皆就其所登者而考治之若鄉遂諸職皆有稽辨六畜車輦語其所云車輦皆以任載言如車曰牛車輂曰馬車輦曰人車一如余車輜車之數或牽或傍皆載公器並不註兵革革車長轂車何則非賦車也至家稍縣都則直以兵車屬之如縣師稍人為都鄙官縣師既帥其衆庶及車輦矣又曰會其車人之卒伍則此車是兵車此人是兵車之人與上衆庶車輦顯然兩分故稍人亦都鄙宫而曰掌邱乘之政令其于邱甸甸字則直改作乘字以為惟甸賦乘耳故註疏亦云因甸出車一乘故改曰乘則限定以邱乘賦車曾有一及邱乘外乎若縣師有邦國都鄙稍甸郊里人民車輦則此都鄙稍指都鄙稍中公邑為言一如九賦之言家稍鄙都而單指公邑正同夫家稍鄙都不賦口率豈復賦人是以縣師稍人皆都鄙官不惟不登人并不帥人惟司馬偶一調及則然後縣師受法于司馬稍人為縣師屬官又受法于縣師其在鄉遂諸官作帥並不及都鄙稍三字而獨都鄙官作帥始一及之正以都鄙縣稍並不賦人而亦調及其官者以為都鄙稍中有公邑在焉非汎及也是鄉遂賦人邱甸賦車在周禮與舊註原是如此特予亦所不愜者一則任賦偏窒一則以司馬法說周禮不合一則車數與人數轇轕不清蓋革車車輦可以分别衆庶與車人則同此役夫矣鄭氏註甸乘之法謂三百家出一乘三十家出一人三萬家出百乘三千家出百人則以人配車總在邱甸其在鄉遂所登人數置之何地若陳祥道禮書以鄉遂所徵人合之甸乘出車之數則七十五人一乘天子六軍可配二千乘諸侯三軍可配一千乘是直以鄉遂所登人數配之邱甸其于每甸所出七十五人又置之何地故予于周禮亦不能盡解者多此類耳又問司馬法一車七十五人此專屬之兵車者若後世兵家者言則復有二十五人在輜車下此非無故觀鄉師疏輂輦所以載輜重則必另有人在輜車下矣是以夏后氏二十人而輦殷十八人而輦周十五人而輦則增多徒役每車加二十五人為輜車之用似未為過而先生不許何也
  曰司馬法一車七十五人之數原屬一說此杜氏引以註邱甲者若鄭氏小司徒註則其引司馬法又是一車三十人未嘗云七十五人也是在周禮明文並無人數而在司馬法則又兩說各異而不可據是三十七十五尚無成說而又加以二十五真杜撰矣雖後世兵家者言原有其說然不可謂之古法何則以周禮司馬法俱無此也若謂輜車不可無徒役則一車七十五人忽減而為一車三十人安見七十五人必在車下不可分隸之輜車下者况鄉遂賦徒役每家一人與邱甸出車人數不啻十倍即分隸輜車未為不足且據云夏后氏二十殷十八周十五則參差不一何以必限之曰二十有五此明是後世兵家因一車有七十五人之數而妄加四分之一非謂一輜車必須二十五人也若周禮鄉遂諸官則全是起徒役法夫徒役不必皆兵也自車兵甲兵徒卒而外自有????之為樵汲為厮養等役何憂乏人乎
  又問魯頌公車千乘公徒三萬則與司馬法每一車甲士十人徒卒二十人相合然又曰烝徒增增豈一車三十人外又别有徒卒乎抑即此三十人而重頌之乎
  古一車三十人亦無定數國語註齊法五十人為小戎又司馬法長轂一乘七十五人便自不同若春秋子產曰用幣必百兩百兩必千人是尋常行車每車十人然總不得執一以難一也若烝徒則自在車卒之外烝者衆也增增者增又增也謂增于公徒之外有此衆也蓋徒即行徒吴所謂徹行晉所為毁車為行皆此類魯僖在春秋早有行徒在車徒外者如謂即此車徒則不是增矣若謂别有他車則又增車非增徒矣
  又問春秋作三軍而左傳云三子各毁其乘此自毁其私家之乘以足公乘乎抑如吴晉法毁車為行改車法而為徹行乎
  曰軍與乘不同古以車戰曰陣以步戰曰行故周禮征軍之法則曰作衆庶起徒役皆以人言而春秋征車之法則曰賦車賦輿皆以乘言故左傳有崇車崇卒之分車兵崇車卒兵崇卒截然兩分今曰作三軍是崇卒而賦人者若毁乘而仍作乘則不毁乘矣不毁乘不崇卒矣是以春秋有甲兵有車兵有徒卒原是三等而此時漸入戰國正當毁車為行之際故三家亦作三軍以賦人立軍法漢五行志所云魯作三軍季氏欲專其人者是也觀左傳記三子毁乘皆以臣其父老子弟使作徒役為言此可驗耳詳見予毛氏傳中
  然而分甲兵車兵徒卒三等須有確証春秋襄二十五年楚蒍掩數甲兵而分疏之為賦車籍馬賦車兵徒卒甲楯之數是車兵徒卒即數甲兵中事不得以甲兵與車兵分兩兵也蓋甲兵即車之甲兵用于車則為車之甲士不用于車則專稱甲士不必有兩甲士也先生確然以甲士與車兵分作兩等何也
  周禮賦人賦車之法早已不明若春秋則并無其法焉知賦人為車用不為車用又焉知賦車即賦人抑賦車之外又復賦人此在鄉遂賦人與丘甸賦車諸法兩相比合而必不得明白者是欲求一甲兵車兵徒卒三項明明分别之大文以為確証又何可得然而賦人不賦車賦車不賦人則甲兵是人車兵是車一確証也賦車賦輿謂之崇車毁車為行謂之崇卒則崇卒是甲兵崇車是車兵此又一確証也故晉悼選中軍使其什吏率其卒乘官屬以從下軍夫亦惟行兵為卒車兵為乘直分兩等故曰卒乘若謂此卒字是車之步卒則從來無以車下步卒另稱卒者若謂此卒即是車兵則車兵即乘未可以車兵與乘又分兩等者若謂甲兵即車之甲兵用于車則為車兵不用于車則為甲兵則此時己用于車並非不用于車而然後稱為甲兵者是以晉胥童帥甲八百宋大尹興空澤之士千甲吴夫差衣水犀之甲三千皆甲兵也齊桓帥車三百乘鄭子產伐陳帥車七百乘晉叔向會諸侯以甲車四千乘則皆車兵也蓋以車紀數則謂之車兵以甲紀數即謂之甲兵猶是兵之被甲者而在車稱車兵在甲稱甲兵無有兩也然猶是一國之人而隨所賦用未嘗有明文曰皆屬車兵而分為甲用則又不得專屬之車而限為一也是以甲兵車兵徒卒雖三等而祗得二等車兵與徒卒為一等此隨車而征有明文有確証者何則司馬法曰甸出車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此隨車而並征者也此明文此確証也若車外甲士另稱甲兵則另是一等不隨車而征此雖無明文而有確証何則周禮鄉遂征軍不屬丘乘左傳崇卒興甲在賦車外皆未嘗隨車而並征也此確証也若蒍掩數甲兵吾亦謂是行兵而非車兵古文參錯不必如後世綱目照應之體上曰數甲兵而下所應者曰車曰馬曰徒卒曰甲楯並不必皆是甲兵故註疏以甲兵為戰器車兵為甲士截然分别此甚有據之言國語管仲作内政曰正卒伍修甲兵言修器械也故其時管仲有甲兵贖罪謂納甲胄鞼楯戈戟以贖罪而左傳鄭賂晉侯曰廣車軘車淳十五乘甲兵備皆言器械此時賂樂人外自無能并賂兵士者則以甲兵車兵總釋戰器此在鄭玄劉炫諸儒皆如是者獨杜預謂甲兵是器故數之車兵是人故賦之而予謂車兵兵字既作人解則古稱足兵不必皆器上曰甲兵而下又曰甲楯之數則器又複出故即以蒍掩甲兵作行兵解甲楯之數作戰器解此則解經之無一定者若謂甲兵即車兵則舊說何曾有之
  又問一車甲士三人不定在車上周禮司馬職百人為卒卒長皆上士二十五人為兩兩司馬皆中士而古法車上只三人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車則此三人者即可以當卒長司馬與御車者而三乎抑在卒長司馬之外乎且左右二士所云特弓持矛者安居乎據李靖兵法二十五人為一甲凡三甲俱在車下則此三人者下與七十二人連作卒伍既得均五人之數而又與車上左右持弓持矛者兩不相礙此真古法也况甲士三人在車上皆說禮者之言非禮文也
  若據周禮不特卒長司馬當在車上即旅帥師帥軍將命卿誰不當在車上者此别為一車不必與甲士三人較寡多也若左主弓矢右主攻殺擊刺與中主御車此即所謂甲士三人者又不必與車左車右與車中分住處也是以甲士三人在車上雖出自說禮者之言而禮實有然何則天下無車左車右車中之人而可云在車下者也若後世兵家言則皆以甲士三人在車下一為左角一為右角一為前拒分作三隊而各以甲士領之其于行兵未為不善而以之律古法誤矣古主車戰今主行戰車戰則自一車以至萬車必三人在車上而徒卒佐之與行戰之但擁一軍將而一拒兩角衝突行間者迥乎不同是以車制本一而三人之居車上其法有三一是軍將之車則尚中凡命卿為軍將如所稱元戎也者則縣鼓車中而軍將居御者之位專主擊鼔使御者居左勇力之士居右此一車也如成二年晉伐齊傳晉郤克為軍將居中解張為御居左鄭丘緩主攻殺居右郤克傷于矢鼓音不絶以鼓在中也解張矢貫于肘血染左輪以御在左也一是偏將之車如旅帥卒長司馬諸官則尚左統軍者居左尊弓矢而卑擊刺使御居本位此又一車也如宣十二年晉楚之戰楚樂伯以統軍致晉師時許伯為御而攝叔為右觀樂伯曰吾職在射菆居左也許伯曰吾職在靡旗而摩壘以御居中也攝叔曰吾職在折馘而執俘以攻殺當在右也一是尋常兵車母論千乘萬乘皆以一左一右一御三甲士平居之是車制三等軍將命卿與旅帥卒長兩司馬及甲士三人皆明明各有一車其在車上車中車左車右歷可指數此春秋明文不得謂說禮之言之無可據也至謂甲士三人在車下便與七十二人聯作卒伍則大非古法吾仍以春秋証之晉荀吴毁車以為行其毁奈何曰五乘為三伍言每車三人五車則三五一十五人今毁每車之三人而以五車一十五人分作三伍是車上三人明不與車下七十二人共為分合故另為分之不然則七十五人原聯作一十五伍毁乘已爾何必先毁五乘預以車數計伍數而然後以七十二人别作分合如此其不憚煩也此則三人車上之明註也
  李日焜問孟子孔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此二語與檀弓孔子謂為芻靈者善為俑者不仁正同若為其象人而用之句則孟子解作俑不仁之義而舊註謂俑一名象人則詞法戾矣俑雖象人然豈得名象人耶
  曰芻靈名象人見周禮鄭司農註俑名象人則見周禮冢人職文蓋古者以塗車芻靈為殉葬之物芻靈者縳茅為人形也周代以木名俑即史記所云土偶人木偶人者然而象人矣故亦名象人周禮冢人及葬言鸞車象人謂當論遣車及俑以待用即是物也則是以芻靈名象人自與檀弓孟子所引夫子語相反若以俑名象人則周禮有其名孟子有其說又何礙焉
  如是則周禮信偽書矣曾孟子釋義尚不能解而以為名可乎
  曰此則以小人劣腹待古人矣周禮一書亦未易作豈有孟子此句在黄口稚子能解者而謂作周禮者不能解此明儒郝敬羅喻義輩詬古文尚書者之餘習而并及是書者也古人以義為名者甚多天子有事祭天與郊祭相類遂名曰類王制天子將出類于上帝是也天有形體王者以璿璣儀器笵而象之即名曰象虞書歷象日月星辰是也此皆即義以立名者是以春秋有如夫人言比于夫人也别記東海有若木若華謂有似于木與華也向有問于先仲氏曰芍藥名將離得非以毛詩溱洧篇有贈别意乎曰容有之曰若然則將離之名為後起矣曰何必然焉知非名將離而乃取以贈别者此真通人之言若謂象人是名于孟子詞法有戾則請以是比推之舜攝政而祭上帝為其類祀鄭人將别而贈芍藥為其為將離也此又說書者一艾子也
  又問孟子仕者世禄朱註謂仕者之子孫皆教之教而成材則官之若不可用亦使之不失其禄則不仕者亦禄矣此何所據而云然
  此並無據之言畢命世禄之家孔安國曰世有禄位也古禄隨位行有位斯有禄故論語天禄永終亦作永保禄位解是世禄仍是世爵但有功德之後不輕去其爵爾惟趙岐註孟子則引古文云賢者子孫必有土地謂世予采地即其人致仕後與其子未任以前俱得食采地不另予奪如周禮副田禄仕之田類此則較孔氏禄位之說稍有着落然並無前此教之與後此不官而禄之之言此杜撰矣大抵宋儒惡世爵祇據春秋尹氏譏世卿一語以為金科故先有教之而後官語及官之不得而反使不仕之人世世食禄則邦甸采地將不給矣據國語范宣子與叔孫穆子論死而不朽宣子自言其祖自虞以前為陶唐氏在夏為御龍氏在商為豕韋氏在周為唐杜氏在晉為范氏而穆子曰此之謂世禄非不朽也是春秋人講世禄只是世爵不然豈有列代不官而夏殷周得世食其禄者此易曉耳
  吴鼎問孟子去齊宿于晝集註謂晝一作畫以齊有畫邑而無晝邑然乎
  曰不然齊固有畫邑然焉知無晝邑趙岐云晝齊西南近邑是明有晝邑矣且趙岐著孟子正在齊郡其地有晝邑城在臨淄縣西南相傳孟子出宿處故鑿然註此此真身歷其地見之真故言之確者若畫邑在臨淄西北三十里即戟里城戰國燕破齊時將封王蠋以萬家即此地是燕從西北至齊當是畫邑孟子從西南至滕當是晝邑一南一北字形雖相蒙地勢無可混也且夫字形之不足據久矣國策齊襄王封田單以夜邑萬戶或疑齊地有掖邑而無夜邑此必掖與夜字形之誤遂改夜為掖烏知東萊有掖城又有不夜城夜者不夜也改掖反誤矣夫齊邑有夜焉見無晝一地有掖夜焉見一地無晝畫又其時趙悼襄王伐燕取貍陽城註者謂燕無貍陽此必漁陽城之誤以漁陽上谷實燕地也及檢蘇代謀齊策乃云使燕攻陽城及貍則貍陽不連而陽城連貍既非漁而陽又不屬貍一則陽在貍下一則貍又在陽下地名不可妄改如此
  盛唐問春秋昭五年舍中軍傳毁中軍于施氏成于臧氏非真有施臧二氏也謂舍中軍而善故以毁為施以善為臧此行文之寓隱語者其說果否
  曰非也此孔穎達誤解杜氏註耳春秋昭五年舍中軍其傳云毁中軍于施氏成于臧氏而杜氏解云季孫不欲親預其議敕二家會諸大夫發毁置之計又取其令名此言季孫狡詐但使施臧二家會議或毁或置而身不與聞以取其令名其云敕二家者正敕施臧二氏也孔氏正義引劉炫說而誤會其意謂二家者仲孫叔孫非施氏臧氏也施氏臧氏本借以立名非真有二氏也施以云舍即舍中軍也臧以云善即取令名也則以春秋傳文而竟雜之以吴聲曲詞之隱語大無理矣夫取其令名此杜氏窺季之意為言何曾有以臧字隱善名之說魯公族原有施臧二氏施為公子施父之族臧為公子子臧之族毁于施氏者謂發毁中軍之議者施氏成于臧氏者謂成毁中軍之議者臧氏也予傳春秋重經不重傳如此等概置不問今偶論及之亦足以發所未備然則經傳之汨于解說者不特此矣

  經問卷十
<經部,五經總義類,經問>
  欽定四庫全書
  經問卷十一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朱襄【字贊皇無錫人】問樂有七律其說見于周景王之問伶州鳩而韋昭註國語則以黄鍾宮林鍾徵太蔟商南呂羽姑洗角應鍾變宮蕤賓變徵當之竊疑州鳩所稱七律似即隔八相生之所自始恐未必如韋氏註否
  韋氏之註即七律也亦即三分損益隔八相生之法也其法始于史記律書生律之數以九九八十一數之宮三分損益而上下生之因有宮生徵徵生商商生羽羽生角之數然祇五聲無七聲也淮南鴻烈于羽生角後增曰角生應鐘應鐘生蕤賓則于五聲之末雜十二律矣于是韋昭註國語即以十二律隔八相生之數與五聲配作七律曰七律者七音之律律者器也其器用黄鍾為宮太蔟為商姑洗為角林鐘為徵南呂為羽應鐘為變宮蕤賓為變徵是此七律者即史漢隔八相生之法如黄鍾隔八生林鐘為宫生徵故林鐘為徵林鐘隔八生太蔟為徵生商故太蔟為商推之羽角二變皆同是韋昭所云七律正樂錄所云隔八者隔七聲而得八之謂而特不曉五聲之何以有二變妄謂文王加一變武王加一變悖誕之極而州鳩所云則又祗以七數當七聲而全不及其聲其理其器其數是以七律之說千古夢夢其僅能舉其名者惟左傳晏子稱七音前漢志引書稱七始而他無聞焉至宇文周時龜茲樂工傳胡琵琶七調而沛國鄭譯稍得其法然當時知樂如牛弘何妥萬寶常輩皆相顧爭辨而歷唐五代宋明以至于今問七律二變無一識者此其故緣唐虞三代祇用五聲閟二變不用其偶用者率塞上之音如荆軻傳歌變徵類是以塞外傳七聲而中國無有蓋二變者即每調中出調二聲今人唱北曲有之而南曲不用者是也故韋昭所註其最繆戾者以二變續五音末而不隨本音夫所謂變宫者宫之變也當在正宫之末所謂變徵者徵之變也當在正徵之末如今笛色六穴七字中有二字不用者即是其聲據此則黄鍾為宫自當以大呂為變宫林鐘為徵自當以夷則為變徵而以應鐘蕤賓當之可乎
  又問 伶州鳩云王以二月癸亥夜陳未畢而雨以夷則之上宮畢之當辰辰在戌上故長夷則之上宫名之曰羽 王以黄鍾之下宫布戎于牧之野故謂之厲 竊謂此二節是一事皆是武王伐紂時于牧野布陳未畢而越五日戊辰而始畢之布戎與畢陳本一日事也其以辰為主者自癸亥至壬申其數十以辰為中自甲子至癸酉其數十亦以辰為中故以辰在夷則戌日之上謂之夷則之上宫以辰在黄鍾子日之下謂之黄鍾之下宫乃以辰而至戌即姑洗至無射也七律也以辰而至亥即姑洗生應鐘也隔八相生也 又伶州鳩云以太蔟之下宫布令于商昭顯文德底紂之多辠故謂之宣 反及嬴内以無射之上宫布憲施舍于百姓故謂之嬴亂 此二節是一事皆以布令施舍在庚午一日也其以午為主者太族寅日至無射戌日共十日皆以午為中惟午在太簇寅下為下宫在無射戌上為上宫乃以午至子即蕤賓至太蔟也七律也以午至丑即蕤賓生大呂也隔八相生也
  伶州鳩之說本難解韋氏舊註頗為曲析其所未足者以于七律一答終未了耳今另為立說未為不可然多有未愜者一則樂名未備也武樂六成原未有名而此忽以四名概之則儼然以羽厲宣嬴立四章之樂而且終曰嬴亂則似以第四章兼卒章者假以兩日兩事當之則何必有四也一則時日不合也武之伐紂其年月日時見之經傳内外紀甚悉其布陳畢伐則概以癸亥甲子二日盡之武成所云癸亥陳于商郊甲子昧爽會于牧野而其事已畢誅紂還軍皆在此日豈有癸亥布陳至戊辰而始畢者此于時未合也一則州鳩所自言有未應也州鳩初言辰在斗柄既言星與日辰之位與此言辰在戌上皆以日月會次為言如胤征曰辰弗集于房辰者日月交會處也蓋以一月壬辰興師其前一日辛卯朔適當日月會合于斗前一度在斗間戌上故屢言及之若但言辰日則于在戌上語無謂且庚午午字何以並不言及耶此則于州鳩自言不相應也若隔八相生之說則州鳩並無此意彼不過以七數解七律一是七列謂周以木德王歲星木星也在周野鶉火之次為張十三度而合之后稷農祥天駟之次為房五度自張至房則有張翼軫角亢氐房剛七宿是七列也一是七同謂周以木德王而殷之水德恰禪之辰星水星也歲星在鶉火而辰星恰在天黿以鶉火之午當天黿之子子丑寅卯辰巳午適有七辰是七同也合七列七同而七律生焉于是用七律以伐紂
  一用夷則之上宫名之曰羽
  謂辰在戌上則必用戌以上者而戌上陽律適夷則申宮為七月之律遂先定以為宮以為七月七數也但上宮不可解宮者中聲也中聲有何上下即史律書曰武王伐紂吹律聽聲而音尚宮非上宮也乃以後言黄鍾之下宮推之知所言上下者以夷則至黄鍾五律上下其宮而顛倒推之如夷則南呂無射應鐘黄鍾五律則以宮在下而從上順推謂之上宮黄鍾應鐘無射南呂夷則五律則以宮在上而從下逆推謂之下宮此由不知旋宮之法誤以順逆相推為轉旋而不知聲律無逆施者逆則不成調矣且夷則者變宮清也五清不立調故林鐘夷則南呂無射應鐘無領調者此以夷則無射領二宮則不惟不曉二變并不曉四清矣何其疎也羽者樂章之名也其義謂羽翼物也
  一用黄鍾之下宮名之曰厲
  乃即夷則至黄鍾之五律復從黄鍾至夷則逆推之謂之下宮厲者殺伐也
  一用太簇之下宮名之曰宣
  于是以夷則起數而數至太蔟恰是七數遂復以太族定


国学迷 [浙江绍兴]樊川陈氏宗谱 [浙江绍兴]会稽平水陈氏宗谱九卷首一卷 [浙江绍兴]会稽平水陈氏宗谱六卷首一卷末一卷 [浙江绍兴]平水陈氏宗谱 [浙江绍兴]平水陈氏宗谱 [浙江绍兴]陈氏家谱 [浙江绍兴]山阴陈氏续修世谱 [浙江绍兴]重修会稽樊川陈氏宗谱 [浙江象山]下渖陈氏房谱 [浙江象山]下渖陈氏房谱 [浙江象山]陈氏眷房谱 [浙江象山]陈氏宗谱 [浙江奉化]峨阳陈氏宗谱 杨椒山先生(继盛)垂范集 顾伯子(起经)葬纪 善教名臣忠介先生(海瑞)言行录 赠太仆寺少卿苍野王公(鈇)褒忠录 幻迹自警 幻迹自警 忠敬堂汇录八卷新编一卷 胡公(宗宪)行实 渐江先生江公(珍)传行状墓志铭 陈文冈(棐)从政始末 御史大夫张公定变录 范运吉传 范运吉传 劳母荣哀录 刘太淑人传 壮游记 明故嘉靖大夫南京光禄寺卿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象冈胡公(植)行状一卷墓志一卷 先公少司马传 受庵(周满)功行谱 东明范先生(钦)神位履历稿 金氏世德纪 金氏世德纪 金氏(应奎)世德纪 郑恭介公(世威)恩荣录 明前太仆寺少卿滦川王公配刘氏合葬墓志铭 少司徒述斋王公荣哀录 少司徒王公平蛮督木传 忠勤录 少司徒王公重光忠勤录 少司徒王公重光忠勤录 [浙江奉化]西锦陈氏宗谱 [浙江奉化]西锦陈氏宗谱 [浙江余姚]姚江四堡陈氏宗谱 [浙江余姚]鹦山陈氏宗谱 [浙江余姚]姚江鹦山陈氏宗谱 [浙江余姚]鹦山陈氏宗谱 [浙江余姚]鹦山陈氏宗谱 [浙江余姚]鹦山陈氏大成宗谱 [浙江余姚]陈氏增辑宗谱 [浙江慈溪]慈谿陈氏宗谱 [浙江慈溪]慈邑双顶山陈氏宗谱 [浙江慈溪]慈谿狮山陈氏宗谱 [浙江慈溪]慈邑陈氏宗谱 [浙江慈溪]慈邑陈氏宗谱 [浙江鄞州]宁城仓基陈氏家谱三十二卷首一卷 [浙江鄞州]武陵桥陈氏宗谱四卷首一卷 [浙江鄞州]响巖陈氏宗谱 雙紅堂-小說-100杏花天十四回_鈔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01杏花天十四回_民國□年石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02株林野史十六回_民國六年上海新書林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03新鐫批評繡像鬧花叢快史十二回_清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04新刻歡喜浪史十二回_清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05新刻桃花菴四卷_光緒二十一年萊州文興成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06綉像閨門秘術五十回_光緒三十年上海書局石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07新編巧緣豔史十二回_民國十一年上海書局排印.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08繪圖痴婦說情傳一卷_上海圖書局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09映旭齋增訂北宋三遂平妖全傳十八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0_異說後唐傳三集薛丁山征西樊梨花全傳九十回_同治二年金玉樓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10_西遊眞詮十卷即一百回_清懷新樓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11_西遊記骨目一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12新刻批評繡像後西遊記四十回_乾隆四十八年蘇州書業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13_新刊北方真武玄天上帝出志傳四卷_大經堂清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14新刊出像天妃濟世出身傳三十二回.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15新鐫批評出相韓湘子三十回_清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16_草木春秋演義五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17草木春秋演義五卷_清山陰書屋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18新刊繡像昇仙傳演義五十六回_光緒二十五年文成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19繪圖白蛇奇傳十回.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1新刻粉粧樓傳記八十回_清北京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20_李卓吾先生批點忠義水滸傳十回_享保十三年京師書房林九兵衛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21李卓吾批点忠义水浒传二卷即九回_明治四十一年东京共同出版社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22_新刻全像水滸傳一百十五囘_崇禎中富沙劉氏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23第五才子書施耐庵水滸傳七十五卷_清金閶葉瑤池刊本03.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24評論出像水滸傳二十卷_順治十四年序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25白话小说文选水浒传精华(一卷)(民国十四年上海文明书局排印本民国十五年再版本_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26標註訓譯水滸傳_一九一五年東京近世漢文學會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27_水浒传改错(民国十四年序排印本_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28水浒传与中国社会(民国二十三年南京正中书局再版本_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29小五義一百二十四回_光緒十六年北京文光樓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2新輯文廣平蠻全傳四卷(楊家將五十回坿錄).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30繡像續小五義一百二十四回_光緒十八年序上海珍藝書局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31武則天四大奇案六十四回_光緒二十八年上海耕石書局石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32儒林外史评二卷(光绪十一年宝文阁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33官場現形記六十卷_光緒二十九年排印本光緒三十年再版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34英雄譜六十卷_清老會賢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35三教偶拈_明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36白話小說文範一卷_民國九年上海中華書局排印;民國十年四版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37小說故事十種_民國十五年上海大仁書店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38_標點繪圖小說片錦十種_民國十五年上海文明書局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39遊仙窟一卷_元禄三年大阪田中清三郎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3_綉像北宋金鎗全傳五十回_道光三年博古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0蒲東崔張珠玉詩集+卷上.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0蒲東崔張珠玉詩集+卷下.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1_霍小玉傳.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2鼎刻江湖歷覽杜騙新書四卷_明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3新鐫出相批評僧尼孽海一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4燕山外史二卷_明治十一年東京河井氏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5_情史類略二十四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6二刻泉潮荔鏡奇逢集二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7_言文对照新式标点聊斋志异_民国十六年上海羣学社排印、民国十九年四版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8聊斋研究(日本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本_昭和十五年釜山平井雅尾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9諧鐸十二卷_乾隆五十七年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4増訂精忠演義說本全傳八十回_清以文居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50舊小說_民國十年上海商務印書館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51中國短篇小說三集_民國十五年至十七年上海商務印書館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52_唐開元小說六種.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53唐人三傳.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54唐人小說.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55我佛山人劄記小說_卷01-04.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56歷代名臣風流判案大觀前編二卷後編二卷_民國九年上海東南書局排印;民國十二年四版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57新刻京臺公餘勝覽國色天香十卷_大梁周文煒重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58風流十傳八卷_萬曆四十八序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59_選鍥騷壇摭粹嚼麝譚苑十二卷_萬曆中世德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5新刻平閩全傳五十二回_道光中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60_紅白花傳一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61_南征記一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62中國小說史.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63中國小説史_民國二十八年長沙商務印書館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64中國小説概論.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65中国小説的起源及其演變.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66中國小説研究.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67唐代小説研究.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68_中國通俗小說書目十二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69_日本東京所見中國小說書目提要六卷大連圖書館所見中國小說書目提要不分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6_後續大宋楊家將文武曲星包公狄青初傳六十八回_咸豐九年同文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70古今小说评林.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71_小說叢考二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72小說叢譚+民國十五年上海大東書局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7_石渠閣精訂皇明英烈傳八十回_崇禎十六年序餘古齋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8新刻全像三寶太監西洋記通俗演義二十卷_清步月樓據萬曆刊本刊.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9_于少保萃忠全傳十卷_道光二年務本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1新編五代史平話殘八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20皇明大儒王陽明先生出身靖亂錄三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21_皇明中興聖烈傳五卷_明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22繡像馬潛龍走國四卷_宣統二年盛京德和義石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23民國八年葉氏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24民國八年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25民國十三年上海新民書局排印.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26民國十四年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27清平山堂話本殘十五種_民國十八年古今小品書籍印行會用日本內閣文庫藏明嘉靖洪氏刊本景印.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28警世通言四十卷_明王氏三桂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29警世通言三十八卷_民國十七年北京馬氏據王氏三桂堂刊本鈔.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2大唐三藏取經詩話三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30醒世恆言四十卷_清衍慶堂刊本醒世恒言.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31醒世恆言殘一卷_清衍慶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32_醒世恆言二十四卷_明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33_劝惩绣像奇谈第一编明治十六年东京九春社排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34博古齋評點小說警世奇觀殘八卷_清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35_再團圓五卷_泉州尚志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36繪圖續今古奇觀六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37歡喜三續今古奇觀四卷_光緒二十三年序石印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38拍案驚奇三十六卷_消閒居刊本绣像拍案惊奇.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39新鐫出像通俗小說鼓掌絕塵二集_大正五年大連支那珍籍頒布會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3按鑑演義帝王御世盤古至唐虞傳二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40_人中畫四卷_乾隆四十五年泉州尚志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41_豆棚閒話十二卷_嘉慶三年寶寧堂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42_四巧說不分卷_清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43西湖拾遺四十五卷圖三卷_嘉慶十六年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44歡喜冤家十二回續十二回.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45新鐫繡像小說一片情四卷_清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46_龍圖公案六卷_光緒十八年濰陽成文信記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47新鐫國朝名公神斷李卓吾詳情公案六卷_明存仁堂陳懷軒刊本.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48新刻繡像批評金瓶梅20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49第一奇書一百回.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4新刻按鑑編纂開闢衍繹通俗志傳六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50皐鶴堂第一奇書十六卷.pdf >/双红堂文库/a/ 雙紅堂-小說-51新刻金瓶梅奇書八卷.pdf >/双红堂文库/a/
特别致谢 | 收藏本站 | 欢迎投稿 | 意见建议 | | 作文范文
Copyright © 国学大师 古典图书集成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本站非营利性站点,以方便网友为主,仅供学习。
内容由热心网友提供和网上收集,不保留版权。若侵犯了您的权益,来信即刪。scp168@qq.com

沪ICP备1500986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