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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内则衍义

钦定内则衍义
  順治十三年八月壬寅
  上仰承
  皇太后慈訓製為内則衍義成書并為序文恭呈聖覽序曰【臣】聞致治之道有大經大法以儀型乎邦國必有内治内教以模楷乎宫闈故關雎為王化之端乾坤居大易之首聖人垂訓未有不以門内為兢兢者也三代以前聖后賢妃肇修内治以致化行俗美具載典冊自非天佑至德孰能集貞淑之大成振古今之懿化哉恭惟
  聖母皇太后佐我
  皇考興道致治
  徽音雍穆
  慈誨周詳有典有則興仁興讓允為萬世壼教之軌範【臣】敬遵
  慈旨蒐輯古來嘉言美行統成一編上備
  披閲下示來兹謹按内則所載皆閨門之内起敬起孝興仁興讓之事而首曰后王命冢宰降德於衆兆民謂此乃王后世子所躬行心得而可為民法者故不言布教而言降德也夫聖人言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又言家正而天下定齊之正之其惟内則乎世傳后妃紀列女傳家範内訓諸書著作不少然未嘗原本内則而發明之夫豈所以尊經立教與今是書一本經旨而推衍之微而聲氣容色顯而言動儀文精而樂心養志粗而中饋女工所以操其心而檢其身者施諸一家無不宜放乎四海無不準究其指歸有八要焉孝者順親之要其類有二事舅姑事父母是也敬者内助之要其類有五事夫勸學佐忠贊廉重賢是也教者昌後之要其類有三教子勉學訓忠是也禮者恃己之要其類有九敬祭祀肅家政定變守貞殉節端好尚崇儉約謹言慎儀是也讓者睦戚之要其類有四崇謙退和妯娌睦宗族待外戚是也慈者推恩之要其類有五逮下慈幼敦仁愛民宥過是也勤者修業之要其類有二女工飲食是也學者取法之要其類有二好學著書是也每舉一類必證以聖賢經傳之言實以古今淑順之行所采事蹟貴賤不同而其道則同所引文辭深淺不一而其理則一闡明大指詮釋微文名曰内則衍義自禁壼達乎閭巷咸於斯取則焉必皆感發其性情漸摩乎理義廣教化而美風俗宫闈之嘉言懿行直與邦國之大經大法並垂不朽
  聖母皇太后休聲盛德炳若日星永作則於萬世矣


  凡例
  一著書求其可法故博採正史加以斷論若流虹繞電等事雖稱祥瑞恐近荒唐皆不敢録
  一道莫先於孝而女以夫為家故事舅姑列事父母之前刲股割肝等事雖曰至情不可為例槩刪之
  一内則為聖賢相傳之正經故每項俱用内則冠首正經無可採始引他書以証之然嘉言善行俱出十三經二十一史及通鑑通考等書稗官野史近代雜刻者不録
  一同為此類中間情節不同俱分疏詳解以便參觀一守貞殉節二類其事甚繁其人至多故更加分晰守貞約二十項殉節約四十餘項
  一賢后事多可學不憚詳引如漢之馬鄧宋之曹高向孟本傳所載分布各類庶文不重複而美無掛漏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一
  御定内則衍義目録    儒家類
  卷一
  孝之道
  事舅
  卷二
  孝之道
  事父母
  卷三
  敬之道
  事夫
  勸學
  佐忠
  贊廉
  重賢
  卷四
  教之道
  教子
  卷五
  教之道
  勉學
  訓忠
  禮之道
  敬祭祀
  卷六
  禮之道
  肅家政
  定變
  卷七
  禮之道
  守貞一
  卷八
  禮之道
  守貞二
  卷九
  禮之道
  殉節一
  卷十
  禮之道
  殉節二
  卷十一
  禮之道
  殉節三
  卷十二
  禮之道
  端好尚
  崇儉約
  謹言
  慎儀
  卷十三
  讓之道
  崇謙退
  和妯娌
  睦宗族
  卷十四
  讓之道
  待外戚
  慈之道
  逮下
  慈幼
  卷十五
  慈之道
  敦仁
  愛民
  宥過
  勤之道
  女工
  飲食
  卷十六
  學之道
  好學
  著書
  【臣】等謹案内則衍義十六卷順治十三年大學士傅以漸恭纂仰邀
  欽定冠以
  御製序文以禮記内則篇為本援引經史諸書以佐證推闡之分八綱三十二子目一曰孝之道分事舅姑事父母二子目二曰敬之道分事夫勸學佐忠贊廉重賢五子目三曰教之道分教子勉學訓忠三子目四曰禮之道分敬祭祀肅家政定變守貞殉節端好尚崇儉約謹言慎儀九子目五曰讓之道分崇謙退和妯娌睦宗族待外戚四子目六曰慈之道分逮下慈幼敦仁愛民宥過五子目七曰勤之道分女工飲食二子目八曰學之道分好學著書二子目考古西周盛運化起宫闈周南始關雎而桃夭漢廣丕變乎民風召南始鵲巢而采蘋采蘩具嫻乎禮教蓋正其家而天下正天下各正其家而風俗淳美民物泰平故先王治世必以内政為本也此編出自
  聖裁併經
  慈鑒端人倫之始以握風化之源疏通經義使知所遵循引證史文使有所法戒用以修明閫教永著典型以視豐鎬開基之治有過之無不及矣班昭女誡以下區區爝火之明又何足仰擬日月歟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一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孝之道
  事舅姑
  内則曰婦事舅姑如事父母雞初鳴咸盥漱櫛縰笄總衣紳左佩紛帨刀礪小觿金燧右佩箴管線纊施縏大觽木燧衿纓綦屨以適舅姑之所及所下氣怡聲問衣燠寒疾痛疴癢而敬抑搔之出入則或先或後而敬扶持之進盥少者奉槃長者奉水請沃盥盥卒受巾問所欲而敬進之柔色以温之
  謹按此言事舅姑之道也女子在室所受者父母之恩所奉者父母之教既嫁所受者舅姑之恩所奉者舅姑之教故盡孝之道無異鷄鳴而起滌手濯口梳髪韜以黑帛而加簪又用帛束髪之根而垂其餘被衣加帶凡施於己之身者無不肅矣左佩拭器拭手
  之二巾小刀及礪刀之石解小結之觽向日取火之金燧右佩針與藏針之管并絲線絨線而藏於縏袠二囊以及鑽火之木燧凡適於舅姑之用者無不備矣然後結香囊繫履而往蓋未至舅姑之所而其敬已如此及至舅姑之所問衣之寒燠而加減之體之痛癢而按摩之出入則先後扶持沃盥則少長侍奉且必請所欲而進焉其敬又如此夫婦事舅姑而無所不敬可謂孝矣然其要則在下氣怡聲柔色此皆發乎中形乎外而不自知者苟非孝舅姑之心素篤於平日豈能矯飾於一時哉
  内則曰子婦孝者敬者舅姑之命勿逆勿怠又曰在舅姑之所有命之應唯敬對進退周旋慎齊升降出入揖遊不敢噦噫咳欠伸跛倚睇視不敢唾洟寒不敢襲癢不敢搔又曰舅姑之衣衾簟席枕几不傳杖屨祇敬之勿敢近敦牟巵匜非餕莫敢用與恒食飲非餕莫之敢飲食謹按凡婦之事舅姑也莫不欲孝而或至於逆莫不欲敬而或至於怠皆起於適己之便而遂弛其孝敬之心今觀聖人所訓如應對進退周旋出入升降皆人所謂小節也而必不敢忽口之噦噫咳唾身之欠伸跛倚目之睇視鼻之垂洟寒而襲癢而搔人所謂常情也而必不敢恣以至舅姑所服之衣履所用之几杖所臥之衾枕簟席盛黍稷之敦牟盛酒之巵盛水漿之匜皆不敢慢即尋常之飲食苟非舅姑所餘亦不敢飲食豈復有適己之便而弛其孝敬之心者乎乃知婦道莫不善於敢莫善於不敢充其敢之心則凡犯上亂家之事無所不為矣充其不敢之心則凡敬上宜家之事亦無所不盡矣是故婦道貴柔而惡剛也
  禮記昏義曰成婦禮明婦順又申之以著代所以重責婦順焉也婦順備而後内和理内和理而後家可長久也故聖王重之
  謹按古禮娶婦之明日婦沐浴執贄以見舅姑所以成為婦之禮盛豚肉於俎以饋舅姑所以明婦之當順又明日舅姑共行饗婦之禮所以著傳代内治之意其重之者至正其責之者深蓋内治之道順則和不順則悖順則理不順則亂自上及下未有和理而不昌悖亂而不敗者且深思傳代之意今日為人婦者異日即為人姑我以和理創而後之為婦者皆師其和理焉其家雖百世不替可也我以悖亂創而後之為婦者皆師其悖亂焉其家雖一傳而覆可也奈何狃目前而不訃長久乎
  詩思齊之首章曰思齊太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婦
  謹按周太王之妃曰太姜生子王季娶摯國任姓仲女生文王是為太任太任能盡婦道以事其姑太姜故詩人美之既稱其敬又稱其愛凡婦之事姑不本之於敬則雖愛其姑而易至於狎不將之以愛則雖敬其姑而易至於疎惟太任敬而且愛則必能深得乎太姜之心矣事太姜如此事王季可知夫以諸侯之女嫁為諸侯之妃處富貴而克盡婦道其育聖子開丕基不亦宜乎
  漢曹大家女誡曲從章曰舅姑之心豈當可失哉物有以恩自離者亦有以義自破者也夫雖云愛舅姑云非此所謂以義自破者也然則欲得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尚於曲從矣姑云爾而是固宜從令姑云爾而非猶宜順命勿得違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則所謂曲從矣故女憲曰婦如影響焉則可賞
  謹按漢班彪女名昭嫁曹壽賢而有學和帝嘗召入宫后妃皆以師禮事之宫中尊稱為曹大家作女誡七章此章則訓以曲從舅姑也大家謂為婦者固當得夫之心尤當得舅姑之心凡物有恩深而不得不離者亦有義重而不得不破者夫雖愛其妻而舅姑惡之則必至於恩離義破矣故必曲從舅姑以得其心無論姑言是非有順從而無爭抗若女憲之書所云婦之順姑如影之随形響之應聲則受其賞愛必矣此蓋曹大家恐婦人任己見而抗舅姑故以曲從為誡其所謂姑言之非者不過偏執任性之類非誠大悖於理也若果大悖於理則禮有諫親之法豈可順從非道以誤舅姑哉
  漢明帝為太子時伏波將軍馬援女年十四選入太子宫承光烈隂太后禮敬飭備明帝即位有司請立后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馬貴人德冠後宫其人也遂立為后
  謹按后妃自周而後惟漢明德馬皇后為備美乃史所首稱則在承事隂后禮敬飭備豈非為婦之道以孝姑為重哉孝之發乎外者為禮孝之存乎中者為敬禮與敬咸飭備焉則儀文之間既無一節之或缺心志之内又無一念之不誠蓋得諸學問者深而不獨生質之美矣隂后之擇婦以德馬后之承姑以孝誠皆宫闈盛事可為後世法者也
  唐高祖太穆竇皇后父周上柱國毅母周武帝姊襄陽長公主后為女子時隋受周禪后哭自投牀下曰恨我生不為男不能救舅家禍毅遽掩其口曰毋妄言然甚奇之畫二孔雀屏間曰射中者許婚中者以十數而毅私念必中目乃許高祖最後入請抽兩矢射兩目皆中乃歸高祖時元貞太后老矣素羸有疾而性嚴諸娣姒皆畏憚莫敢前侍后怡謹盡孝養至淹月不釋衣履太后安之
  謹按一代之興必有賢后佐之觀唐高祖射中畫雀兩目而婚竇后豈非天與后為女子時深痛隋之取周蓋英毅有大志者乃事元貞太后又何其婉順也志不大不足以贊開國之謨心不小不足以盡承親之道唐高宗而下後宫頗有才慧而反以致亂益信婦道以孝謹為本寜德勝於才可也
  唐太宗文德皇后長孫氏隋左衛將軍晟女也太宗初為秦王時太子建成齊王元吉内結高祖諸妃日夜譖愬后事高祖盡孝謹承諸妃嬪深自遜抑以消釋嫌猜謹按唐太宗為建成元吉搆害長孫后不贊剪除而圖消釋上則孝謹以事高祖下則謙抑以承諸妃處人父子兄弟之間可謂曲盡其道矣
  宋英宗宣仁高皇后亳州蒙城人太尉瓊曾孫女也后仁明有至德動循禮法事光獻曹太后忠敬竭婦道帝疾病兩官有違言后益祗敬諧合卒以調和
  神宗憲肅向皇后河内人宰相文簡公敏中曾孫女也哲宗即位尊為皇太后太皇太后命葺故慶壽宫以居辭謝曰安有姑居西内而婦處宫東者乃即慶壽後殿為隆祐宫居之
  哲宗孟皇后太尉都虞候元孫女也年十六選入宫婉順敦慤太皇太后及向太后皆愛之教之女儀太后手詔言孟氏女能執婦道宜正位中宫既册立為皇后太后謂哲宗曰天子得賢内助於國家慶非細也高宗時尊為隆祐太后誕辰帝張宴宫中前上壽歡甚太后忽泣數行下帝請故后慨然曰宣仁太后之賢古今母后未有其比為姦臣所詆誣雖詔下明辯而國史未有定後世何知焉吾意在天之靈不無望於上帝聞之悚然明日命范冲更修神宗哲宗實録諸姦詆誣狀畢露本太后發之也
  謹按宋世賢后曹高向孟皆以母儀著然考其婦道率孝謹恭淑曹后之立不及事真宗三后高后祗敬諧合調和英宗母子之間向后以太后處西内為婦者不敢處宫東孟后以婉順敦慤得高向兩太后心又為高太后辯詆誣定信史皆孝姑之大者由是觀之安有不能盡婦道而能隆母儀者哉宫壼之内得賢甚難宋獨四世繼美姑作之婦述之内治如此宜其國運之昇平而風俗之醇茂也
  隋蘭陵公主高祖女也性婉順好讀書高祖愛之年十八適河東柳述謙順修婦道事舅姑甚謹有疾奉湯藥必親
  唐襄城公主太宗女也適蕭瑀子鋭性孝睦動遵禮法帝勅諸公主師焉有司請為營别第樹闕如制主辭曰父事舅姑如事父母異宫則定省闕焉敢即安乎帝悦命即瑀第門列雙戟表焉
  和政公主肅宗女也適柳潭安禄山䧟京師姑寜國公主方嫠居出走主棄三子以馬載姑與潭徒走從行日百里潭躬薪水主躬爨以養
  岐陽公主憲宗女也有美質為帝所鍾愛謂宰相曰我嫡女及笄矣賢願得佳壻必不與豪貴人宰相李吉甫進曰先司徒杜佑有嫡孫名悰始冠端而文臣嘗為司徒吏習服其家法可配也帝立召見悰與語悦之授殿中少監以主適悰杜氏故禮法名家主婉順奉上屏息拜起同家人子禮二十餘年後姑寢疾主旦夕侍奉衣不解帶湯藥非親嘗不進比喪葬哀毁特至
  東光縣主名楚媛紀王慎女也適太子司議裴仲將事姑如母
  楚王靈龜妃上官氏下邽人靈龜出為哀王後而所生父母在妃朝夕奉養甚謹凡珍美非獻不先嘗
  謹按隋唐家法皆不足稱乃蘭陵襄成和政岐陽諸公主及東光縣主楚王妃並以孝謹著於史册夫世俗仕宦之女或自恃門第不能致敬舅姑乃生自帝室而修禮惟謹誠賢矣哉若憲宗愛女不欲與豪貴人而與禮法之家此亦帝王擇壻之法也
  宋荆國大長公主太宗女也真宗時下嫁附馬都尉李遵朂舊制選尚者降其父為兄弟行遵朂父繼昌生日主以舅姑禮修謁帝聞密以兼衣寶帶器幣助其為壽信國長公主神宗女也崇寜三年下嫁鄭王潘美之曾孫意事姑修婦道潘故大族夫黨數十百人賓接皆盡禮
  謹按凡婦之於舅姑尊卑一定惟公主下嫁往往待婦之禮失於崇事舅姑之禮失於降相沿成習久矣乃荆國公主之事舅信國公主之事姑修婦道惟謹蓋其時中宫淑順相接所以化誨之者有素而二主則率教之尤著者也
  周女宗者宋國鮑蘇妻也蘇仕衛三年而娶外妻女宗養姑甚謹因往來者請問其夫賂遺外妻甚厚姒謂之曰夫子有外好矣何以不去女宗曰吾聞婦以專一為貞以善從為順禮有七去妬為之首吾姒不匡我以禮而使吾為見棄之行非所聞也養姑愈敬宋公聞之表其閭曰女宗
  漢陳孝婦者淮陽人年十六而嫁未有子其夫當行戍屬孝婦曰我生死未可知幸有老母無他兄弟備養吾不還汝肯養吾母乎婦應曰諾夫果死不還婦敬愛愈固紡績織絍以養姑父母哀其少將嫁之孝婦曰妾聞之信者人之榦也義者行之節也妾受嚴命而事夫夫行時屬妾以其老母既諾之矣養人老母而不能卒許人以諾而不能信將何以立於世且夫不幸先死不得盡為人子之禮今又使妾去之莫養老母是明夫之不肖而著妾之不孝不孝不信且無義何以生哉因欲自殺其父母懼而止養其姑二十八年姑年八十餘終盡賣其田宅而葬之終奉祭祀淮陽太守以聞文帝賜黄金四十斤復之終身號曰孝婦
  謹按子養其母婦養其姑同心合力以致孝猶懼其缺焉今女宗之夫為官守所覊孝婦之夫因戍役而出以婦人而獨任孝養斯已難矣乃女宗不以夫之他娶而改其心孝婦不以夫之既殁而負其諾不尤難乎觀其所言一則曰貞曰順是坤道也一則曰信曰義是常德也皆聖賢大道而二婦有合焉宋君漢帝表揚而優異之其知風化之要哉
  漢姜詩妻龎氏廣漢人詩事母孝妻事姑尤謹姑好飲江水江去舍六七里妻常泝流汲以共值風不時還母渇甚而恚詩責妻遣之妻止旁隣舍晝夜紡績市珍羞使隣母自以其意遺姑如是者久之姑怪問隣母具以告姑慙感聽還恩養愈謹生一子因遠汲溺江死妻恐姑哀傷不敢言托以行學寛之姑嗜魚鱠又不能獨食呼隣母共食夫婦常力作供鱠後舍側忽湧甘泉味如江水每旦輒出雙鯉以供鄉族稱孝赤眉經詩里弛兵而過之曰驚大孝必觸鬼神時歲饑盗遺詩米肉受而埋之後察孝亷拜郎中除江陽令卒官人祠祀之唐唐氏山南節度使崔琯之祖母也姑長孫夫人年高無齒唐事之孝謹每旦盥櫛拜階下畢即登堂乳姑以為常姑不粒食者數年康寜如一日後屬疾宣言無以報新婦恩願新婦有子有孫皆得如新婦孝敬聞者感動後琯昆弟子孫果殷盛人頌以為唐夫人之遺云宋徐氏静海人天章閣待制施昌言妻也七歲喪母哀甚欲自投水火為父兄抱持而止事繼母以孝聞歸施氏事姑謹紉縫烹餁必飭早暮寒暑飲食必時姑亡哀毁得疾踰年而後能起
  宋周氏進士戚如圭母也婺州金華人生七歲喪父屬睦寇亂母提匿林藪間以全亂定喪其母時祖母老家人懼傷其意撤几筵而周與伯娣食必祭見者為涕下已而歸於戚姑高夫人臨諸婦甚嚴無當意者周始盥饋則說之行止召與俱時不樂小大側足傍睨不敢前周羞甘鮮伺顔色時共之高夫人輒為之舉箸已高患風痺周與俱臥起扶侍終其身
  明李大妻甄氏奉姑甚孝夫與其弟異居一日姑往視其次子家甄氏随行不忍去姑側姑力遣之還甫三日甄氏心驚舉身流汗意姑疾也亟往省之果有以疾來告者甄氏沿道拜禱至姑側侍湯藥數日而愈後姑年九十一終既葬甄氏廬墓三年旦暮悲號不已里人稱為孝婦詔旌表其門
  謹按百行莫大於孝然考之史傳婦之殉節者不勝書而致孝養者述甚少豈非以為閨闈之常事與夫捐軀者一旦之激烈固為甚難奉養者終身之敬謹亦何容易即如此數婦者家之豐約遇之貴賤境之逆順未嘗齊而孝思之醇篤則一也傳之言孝曰視於無形聽於無聲又曰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死承親之心如是其微盡孝之道如是其久非具至性其孰能之數婦洵可風已
  宋徐元妻許氏年二十而寡子甄甫三歲父憐其少改嫁之載以適同縣張負婚之夕自經救而蘇送歸養舅姑盡孝年八十餘乃卒元嘉中表門
  隋覃孝婦上郡鍾氏婦也年十六而嫁無何夫死事姑以孝聞數年姑及伯叔相繼死貧無以葬覃紡績傭貿十年葬八喪詔表閭
  宋司馬公沂妻李氏陜夏縣人也年二十八而寡遺二男一女幼一子及女尋夭父母欲奪其志誓不可惡衣蔬食勤苦自守姑李老病臥一榻扶然後起哺然後食李左右奉養無小失其志比歿終不懈
  宋進士朱甲妻郎氏湖州安吉人朱官浙東卒郎護送還至玉山世亂道梗留居之豪柳強委禽不許夜棄奉柩去柳邀之道中以死拒得免抵家養姑謹姑病禱天刲股肉進啖而愈姑卒以毁聞元大德中表門元俞新之妻聞人氏夫沒斷髪誓不二事姑孝姑病風失明聞人手滌溷穢時時舐其目目為復明姑卒與子親負土葬之朝夕悲號聞者惨惻鄉人為之語曰欲學孝婦當問俞母
  元白孝婦太原人夫慕釋棄家去為僧白年二十留養姑不去服勤織絍以供姑九十餘卒竭力營葬畫姑舅像祀之終其身
  元趙孝婦早寡事姑孝家貧傭織於人得美食必持歸奉姑自啖麤糲嘗念姑老一旦有不諱無由得棺乃以次子鬻富家得錢百緍買杉木治之棺成置於家南鄰失火風烈甚火勢及孝婦家孝婦急扶姑出避而棺重不可移乃撫膺大哭曰吾為姑賣兒得棺無能為我救之者苦莫大焉言畢風轉孝婦家得不焚人以為孝感所致
  明韓太初妻劉氏事姑甯氏甚謹太初故元時為知印洪武七年例遷和州挈家以行姑在道遇疾劉氏刺臂血和湯以進姑疾愈至瓜州復病亦如之此至和州太初卒劉氏種蔬以給食養姑尤謹又二年姑患風疾不能起時盛暑劉氏晝夜侍姑側驅蚊蠅姑體腐蛆生席又為齧蛆蛆不復生及姑病篤齧劉氏指與之訣劉氏號呼神明刲股肉和粥以進姑復蘇越月而卒劉氏殯舍側園中欲還合葬於舅墓哀號不能歸事聞太祖遣中使賜劉氏衣一襲鈔二十錠官為送其姑喪歸葬旌其門復其家徭役
  謹按婦以夫為天失其所天形影相弔而矢氷霜之操秉金石之志斯已罹人生之極艱矣乃更上奉衰親下竭孝養豈易勝任哉今觀諸節婦皆處貧困遘險難而孝養未嘗少懈為之姑者或享高壽或愈危疾或明瞽目孰非其孝心所致與夫壽算之修短在天疾病之安危有命乃婦人女子之精誠能感格而轉移之甚至反風却火然則天也命也一心而已矣
  唐鄭義宗妻盧氏范陽人畧涉書史事舅姑甚得婦道遭夜有盗數十人持伏鼔譟而入家人悉奔竄唯姑老獨在堂盧冒白刃擁抱姑不去為賊捶擊幾死姑以得全賊既去家人問曰羣賊兇横何獨不懼答曰人之所以異於鳥獸者以其有仁義也比隣有急尚相赴救况姑在而委棄若萬一危禍豈宜獨生
  宋譚婦趙氏吉州永新人元兵破永新趙抱嬰兒隨其舅姑逃匿文廟中為悍卒所獲殺其舅姑執趙欲汚之不可以刃趙罵曰吾舅死於汝吾姑又死於汝吾從吾舅吾姑死耳豈願生哉遂遇害血漬文廟兩楹間入甎為婦抱嬰兒狀久而宛然如新或訝之磨以砂石不滅鍜以熾炭其狀益顯
  元湯煇妻張氏處州兵亂其家財先已移入山砦夫與姑共守之舅以疾未行張歸任藥膳且以輿自隨既而賊至即命以輿載其舅去而已遇賊賊以刃脅之曰從我則生否則死張掠髪整衣請受刃賊未忍殺張懼汙即奪其刃自刺死年二十七
  謹按此皆婦為舅姑死者也子於父母以天合婦於舅姑以人合居安處順盡孝致養亦足稱賢況乎遇患難罹兵刃而以舅姑之故舍生取義豈可多得哉盧氏趙氏張氏損身以救舅姑而舅姑獲全盧氏之不死天幸耳趙氏從舅姑俱死血留廟甎久而不滅為千古奇蹟其舅姑亦可無憾於地下矣
  宋麗水林侑妻周氏侑子江妻徐氏周知書奉道法夫卒奉姑謹主饋非手所治弗以進徐養周亦如之宋季亂徐生子定老甫六月元兵至江負之竄澤中寇追射江棄兒走死周與徐避地東山聞變間行往迹之又遇盗時周既老矣盗麾之去而廹徐東行姑婦相持哭曰願同歸九泉不相離苟生也周默禱神寇忽若見有負裝槖行者急持戟趨奪之婦得脱行失道過澤畔則先所棄兒在焉兵退求江尸得之而家毁僦舍宇以居困甚或說徐再適徐指兒泣曰林氏數十世惟姑及兒何忍棄之兒幸成立異日持酒酹先塚姑之慶也吾之願也兒稍長好學娶潘氏故富家女荆釵布裳提甕出汲奉祖及姑盡孝徐晩攖疾不能行潘晝夜扶掖後定老舉元延祐進士為秘書丞得贈父母如其官子孫多舉進士至大官徐壽六十三卒後一年周乃卒年八十一
  元尹氏楊氏皆霍婦也至元間尹氏夫耀卿沒姑命其更嫁尹氏曰婦之行一節而已再嫁而失節妾不忍為姑曰世之婦皆然人未嘗以為非汝何獨恥之有尹氏曰人之志不同妾知守妾志爾姑不能強楊氏夫顯卿繼殁慮姑欲其嫁即先白姑曰妾聞娣姒猶兄弟也宜相好焉今姒既留妾可獨去乎願與共修婦道以終事吾姑姑曰汝果能若是吾何言哉於是同處養姑二十餘年以節孝聞
  謹按節孝之婦得一人焉已足為家之光世之法乃林氏則姑婦三世霍氏則姒娣兩人誠美行聚於一門矣昔孟子稱人性皆善即婦人女子未有不禀貞淑之性者特無所觀感遂為習俗所移耳今觀兩姓孝養之道姑作于前而婦繼于後姒倡其美而娣踵其芳然則處閨房之中有表率之任者何可不盡孝以立訓哉


  御定内則衍義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二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孝之道
  事父母
  内則曰父母將坐奉席請何鄉將袵長者奉席請何趾少者執牀與坐御者舉几歛席與簟懸衾篋枕歛簟而襡之又曰父母唾洟不見冠帶垢和灰請漱衣裳垢和灰請澣衣裳綻裂紉箴請補綴
  謹按女子在家從父故當以父母之敎遵而守之為先當雞初鳴而盥漱櫛縰笄總衣紳與夫所佩之無所不備問父母之寒燠痛癢與子之事父母者無以異其抑搔之必敬也扶持之必敬也問所欲而進之必敬也載於事舅姑者甚詳未嫁之際莫之敢忽即一奉席亦必請所鄉將更卧處又必請趾之何從韜衾枕之必以親身其詳而不自專如此唾洟所關甚
  微必令之不見於人洗灈補綴其工甚下且在在加䖍其勤而不自逸又如此事親之道豈不備哉
  又曰是故父母之所愛亦愛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於犬馬盡然而况於人乎
  又曰將為善思貽父母令名必果將為不善思貽父母羞辱必不果
  詩小雅曰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無父母貽罹
  謹按女子之道愛敬本諸父母不特非不當有即善之可儀而象者亦不可自以為有惟於中饋之酒食詳悉周至如内則所著者慎而修之以無遺父母羞縱至父母既殁仍持此無父母詒罹之心為善則父母有令名為不善則父母有羞辱終其身惓惓翼翼不敢稍忘乎父母者即女子事父母之極則也
  詩周南葛覃三章曰言告師氏言告言歸薄汙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歸寧父母
  春秋莊公二十有七年冬杞伯姬來
  謹按凡諸侯之女父母在則有歸寧之禮所以展孝也文王之妃已嫁而孝不衰於父母婉轉以致其詞樸素以將其意尤德之厚而人所難者周家八百年雍穆之化始於閨門故關雎以美其始又葛覃以賦其事修身齊家豈無所本而致此哉降及春秋杞之伯姬獨以賢德為聖人所予特書曰來所以問父母之安是禮得其正而心全乎孝者
  詩邶風曰毖彼泉水亦流於淇有懷于衛靡日不思孌彼諸姬聊與之謀
  謹按衛女嫁於諸侯父母終思歸寧而不得故作是詩夫禮緣人情而為之者也緣人情而為之則父母其本根兄弟其同氣何以有歸寧父母之禮而無歸寧兄弟之禮乎蓋人情有出於天理之公者有出於人欲之私者聖人制禮將以全天理之正而節其人欲之私故凡女子已嫁而返兄弟不與同席而坐不與同器而食所以厚别也閨門之内所可與同坐而共食者惟母姑姊妹耳使父母殁而歸寧則誰與同坐誰與共食而誰為之王寧以義斷恩不以恩揜義此衛女之思歸而究不能歸所謂發乎情止乎禮義者也
  東漢和熹鄧皇后太傅禹女孫年五歲太傅夫人愛之為剪髪年高目冥誤傷額血出后忍痛不言侍者怪之問何得無痛后曰非不痛言之傷大人心故忍之諸兄每讀經傳輒下意問難母常非之曰汝寧當應博士舉耶后重違母言晝修婦業暮誦經典父卒哀毁三年不食鹽菜
  宋陳國大長公主仁宗長女也幼警慧性純孝帝嘗不豫主侍左右徒跣籲天乞以身代帝隆愛之
  魏國大長公主英宗第二女宣仁聖烈皇后所生神宗時雖下嫁左衛將軍王詵每以不得日侍宣仁於宫居常悒然間遇旱暵帝降損以禱主亦如之曰我奉賜俱出公上固應同其休戚帝居慈聖光獻皇后喪毁甚主曰吾與上同體視此亦復何聊立散遣歌舞三十輩徐國長公主神宗幼女也欽成皇后所生始封慶國公主及笄猶處聖瑞宫侍母疾晝夜不蹔去藥餌非經手弗以進逮疾革號痛屢絶左右不忍視崇寧三年下嫁潘美之曾孫意事姑修婦道潘故大族夫黨數千百人賓接皆盡禮後追封賢静長帝姬
  謹按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我身生自父母昊天罔極男女奚辨而所重在從夫家庭之事遂有不得自由者然竟借此弛其孝順豈不愚哉鄧皇后美行多端而自幼所志便卓然超人意表祖母剪髪傷痛而不言母非其問難即勤勤婦業而不忍再拂其訓是真以父母之心為心者至於仁宗長女乞以身代英宗二女戀親尤切神宗幼女侍奉獨周抑豈有所矯強而然乎處豐厚而不移惇養之心當下嫁而愈厪膝前之戀豈非千古所可奉行者哉
  齊女者傷槐衍之女也景公愛槐懸木其下曰傷者死衍醉而傷槐女造晏子之門請曰妾聞之明君之蒞國也不損禄而加刑不以私恚害公法不為六畜傷人民不為野草傷禾苖今妾父以社膰故不勝麯蘖之味而傷槐君以槐故欲殺之妾恐傷執政之法害明君之義敢自投代死晏子惕然言於公而赦之罷守槐之令謹按一女子之微能救父命且言詞温柔有體可禆風化晏子言於其君而赦之亦可謂能體下民之隱者矣
  西漢緹縈臨淄人太倉令淳于意之少女父有罪當刑怒罵其五女曰生女不生男緩無可恃於是縈隨父至長安上書言妾父為吏齊中稱亷平今坐法當刑妾傷死者不可復生斷者不可復續雖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繇願没身為官婢以贖父刑文帝憐之為免父死因除肉刑
  謹按上書雖非女子所當為然感於其父當刑之痛心隨至京師能以奏疏感動文帝是百姓之所難而女子更難文帝不特免其父之死而并除肉刑下以誠訴上以誠求刑措之風比於成康其仁愛又有出人意想之表者若後世叩閽上訴而託言訟寃豈得援此例哉
  隋劉昶女河南人適長孫氏之子昶與文帝有舊以其子居士恣横破其家產昶奉養甚薄女時寡居哀昶如此每歸寧躬耕紡績以致其肥鮮後居士坐告不遜誅昶亦下獄女每親調飲食詣大理餉父見獄卒跪而進之歔欷嗚咽見者酸鼻及昶賜死於家詔百寮臨視時女絶而復蘇者數矣公卿慰諭之女言父無罪坐子以及禍情詞哀切人皆不忍聞見遂布衣蔬食以終其身帝聞嘆曰吾聞衰宗之女興門之男固不虚也
  唐趙氏女山陽人父盗鹽當論死女詣官訴曰迫饑而盗救死耳情有可原能原之耶否則請與俱死有司義之許減父死女曰身今為官所賜願毁服依浮圖以報即截耳自誓侍父病卒不肯嫁
  謹按劉昶之女能以孝動文帝之歎息趙氏之女能以孝免罪父之性命總之情極其至則法有不可以常例拘者甚矣孝不可不重也
  吳荀崧小女名灌幼有奇節崧任襄城太守為杜曾所圍力弱食盡欲求救於故吏平南將軍石覽計無從出灌時年十三乃率勇士數千人踰城突圍夜出賊追甚急灌督厲將士且戰且前自詣覽乞師又為崧書與南中郎將周訪請援仍結為兄弟訪即遣子撫率兵三千會石覽俱救崧賊聞兵至散走灌之力也
  北魏王廣女廣仕劉聰為西揚州刺史蠻帥梅芳攻陷揚州而廣被害女時年十五芳納之俄於闇室擊芳不中芳驚起曰何故反耶女罵曰蠻畜我欲誅反賊何謂反乎汝反逆無狀害人父母而復以無禮陵人吾所不即死者欲誅汝耳今死自吾分但恨不得梟汝首於通逵以塞大耻乃自殺
  謹按武勇本丈夫之事而婦女從柔故不出閨門者女子之行也然義憤所激則往往捨生而不顧至於越城求兵且戰且走欲誅反賊以塞大耻雖志之得遂與否不同其英烈有不可磨滅者矣
  唐夏侯孝女者滑州胙城人父為鹽城丞歸喪明貧無以自存女歸邑人劉寂者數年生二女矣念父甚請大歸侍其父疾寂聽之既歸事父母劬甚事後母以孝聞居五年父没毁不勝喪被髪徒跣身負土作塜廬其左寒不綿纊日一食者三年詔賜粟帛表門後孝女卒其女居母喪如母蓋其感也詔表世孝門
  宋李女者建寧蒲城人父無子母病慟欲絶不茹葷三年治女工供祭祀奉父母甘旨畢具父嘗以許邑人鄭全未嫁邵武豪陳良委禽焉女斷髪數求死良不能奪卒歸全事舅姑有道
  謹按女子之於父母本屬天性雖終其身以事夫為正而念及家貧親老奉養無資則情有不能不徘徊者劉寂之妻以既嫁而辭歸鄭全之妻以未嫁而盡孝一則拮据墳墓而女同其孝一則斷髪求死強者不能奪豈不凛凜乎百世之憲哉
  明康孝女濟源人父友賢年老無子贅王珏為壻康勸母納妾生子而乏乳康亦生女遂舍之乳其弟曰吾父老矣女可得弟不可再得也母嘗病康嘗糞夫早没誓不再適時人稱之
  謹按女道事夫而此獨事父母女性多依母而多忌此獨勸母納妾人未有不愛己之女者乃舍其女以乳弟亦人情之所難也
  東漢梁夫人嬺梁竦女樊調之妻孝和帝之姨㳟懷后之同產姊也㳟懷生和帝梁氏相慶竇后怒乃誣梁氏殺竦家屬移九真及和帝立竇后崩諸竇以罪誅放嬺從民間上書自訟天子感悟引見稱梁夫人擢樊調為郎中改葬㳟懷於西陵追封竦為侯徵還家屬
  酒泉龎淯母趙氏之女也字娥父為同縣人所殺而娥兄弟三人俱物故讐喜而自賀以為莫已報也娥乃潜備刀兵常帷車以候讐家十餘年不能得後遇於都亭刺殺之因詣縣自首福禄長尹嘉義之解印綬欲與俱亡娥不肯去後遇赦得免州郡表其閭太常張奐嘉歎以束帛禮之
  謹按女子從夫固天下之通義而終身不忘父母則其本懷也梁夫人之鳴寃趙氏女之復讐皆烈烈足嘉者
  唐謝小娥者洪州人為歷陽段居貞妻居歲餘居貞與謝父同行賈江東並為盗所賊死小娥痛欲赴江自沉救而免乃行丐食至上元夢父及夫告以殺己者名離析為十二字曰車中猴門東草禾中走一日夫持問内外姻莫能曉隴西李公佐善占得其意曰殺若父者申蘭殺若夫者申春徧訪莫得也至江州得焉則有名盗亡命者也於是小娥詭服為男子與傭保雜作因託傭蘭家日謹信自效隣保咸愛之雖蘭亦倚信諸蓋藏委焉小娥見夫與父服用物具在乃益信所夢出入者二期伺便發一日蘭出剽還盡集羣偷來分贓共釃酒為樂醉卧不知人小娥閉戶拔佩刀斬首因大呼鄰保來捕賊遂禽春言之官得贓千萬得其黨數十皆抵死刺史張錫嘉其烈欲以聞觀察使不為請還豫章豫章人高其義爭聘之不許祝髪事浮屠垢衣糲飯終其身謹按以女子而報父與夫之讐已為古今所少謝小娥乃能苦心訪問卑已代傭能使申蘭倚信而不疑呼鄰里而同擒衆盗有才有智豈復當以女子目之乎刺史嘉其烈而觀察使不為之請於朝非推諉不任其心必有可疑夫柔貞之道持之久則武畧出焉孟子曰志壹則動氣獨奈何為丈夫反出女子下也
  宋張女者羅江人也母楊寡居有操親黨有婚會母赴之與女偕典庫雍乙從乙先歸罷會楊氏還則乙死庫中莫知殺者主名言之官提刑張文饒忍人也億楊與乙亂懼人知殺之以滅口下吏苛劾之楊言與女同榻實無他逮女訊詞不更乃掘地為坎縛母子其内旁列熾火間以水沃之垂絶者屢矣終不承一日女謂獄吏曰我不勝痛將死矣願一見母而死既見謂母曰母清潔表天日奈何受此汙辱必母自汚吾今死將訴寃於天言訖絶於是石泉地大震者三日聲如雷天雨雪屋瓦皆震勘官李志寧乃震恐夕具衣冠禱於天俄假寐若有猿墜其前驚寤呼吏卒索之無有也默自念豈有殺人者袁姓乎忽門卒報張氏饋食人袁大進執之曰殺人者汝也袁色動曰吾憐之久矣願就死問之云適盗庫金會雍歸殺之楊乃免時女死纔數日郡榜所居曰孝感坊
  謹按嚴刑之下何求而不得以如此清白之母與女而遭此酷吏深為可痛然推其所以酷暴之故必羨心典庫之資是以大貪大酷原相終始迨至地震雨雪勘官始知猛省而罪人斯獲天道昭昭可不畏哉而在張女貞烈之性則止知有母而罔恤其他也
  隋王孝女名舜趙人父子春被從兄長忻夫妻所害無子時女甫七歲與二妹寄食親戚家及笄不肯適人與二妹中夜持刀入長忻家殺其夫婦以告父墓門詣縣請罪姊妹争為謀首州縣不能决文帝聞之特原其罪唐衛孝女字無忌絳州夏人父為鄉人衛長則所殺無忌甫六歲無兄弟母改嫁逮長志復仇會從父大延客長則在坐無忌抵以甓殺之詣吏稱父寃已報請就刑廵察使禇遂良以聞太宗免其罪給驛徙雍州賜田宅州縣以禮嫁之
  賈孝女濮州鄄城人年十五父為族人元基所殺弟疆仁尚幼孝女不肯嫁撫之能自立教伺元基殺之取其心告父墓疆仁詣有司言狀論死女請代弟高宗憫歎并免之徙洛陽
  程氏女德興人肅宗時女之父兄為盗所殺因掠女去隱忍十餘年後以計脱告於刺史顔真卿捕磔於市女刳其肝心以祭其父兄宋程迥取春秋復仇之義表之曰程英孝烈女
  謹按貞義所激能復其仇而且求為先死卒至明君賢士感歎而赦之表之如王孝女殺長忻夫婦以告父墓姊妹争為謀首衛孝女抵甓而殺衛長則唐太宗免其罪賈孝女敎其弟伺元基而殺之而請代弟死高宗徙之洛陽至程氏則隱忍於盗者十餘年卒以計脱程迥取其合春秋復仇之義若此等者名雖與日月争光可也
  西漢郝聖姑字女君其父年四十無子惟生女君及笄欲嫁之女君曰無昆季備養一旦適人反貽其憂堅辭不許事父母多有孝行
  東漢張雨夀張人張明之女早喪父年五十不嫁有弟二人雨教之讀書為之娶婦縣令謝夷吾請于上復其家吳浣紗女永嘉人居蜃川莫知姓名家貧踰笄不嫁事母孝常紡續為養人每見其夜浣紗而旦成布易以供母及母卒遂抱石自沉里人為立祠并建浣紗坊以表之
  齊陳氏三女會稽人也陳無男祖父母年八十九父篤癃病母不安其室遇歲饑三女相率於西湖採菱蓴更日至市貨賣未嘗虧怠鄉里稱為義門多欲娶為婦長女自傷㷀獨誓不肯行祖父母㝷相繼卒三女自營殯葬為庵舍居墓側
  唐李氏女汴人年八歲父亡殯於堂十年朝夕哀臨及笄母欲嫁之斷髪丐終養居母喪哀號過人自營葬具州里送葬千餘人廬於墓蓬頭跣足而負土以完園塋蒔松數百武后時旌其門閭
  鄭孝女兖州瑕邱人早喪母父神祚為官兵死於慶州終鮮兄弟女年二十四即剪髪毁服護喪還鄉與母合葬廬墓下初許嫁李元慶至是謝不嫁大中時詔旌其門
  蕭氏女父歷為撫州長史父母俱卒蕭年十六與女弟毁貌載二喪歸貧不能給舟傭次宣州戰馬山舟人委柩去蕭結廬水濱與婢穿壙而葬朝夕哀臨人高其行或請婚女曰有能為我致柩葬故里請事之高安尉楊含為載二喪歸蕭乃釋服而嫁楊氏
  元馬英河内人父與二兄繼没英獨事母及二寡嫂甚謹母没負土為四墳手植松栢廬墓終身
  葛妙真宣城民家女年九歲聞術者言母年五十當死即啼泣請禱誓不復嫁終身茹素祈延母壽母後年八十一卒詔褒異之
  金良女鄞縣人名汝安父母多疾汝安侍養惟謹及笄大家争求聘汝安自謂父母老且病雖有兄弟馳驅門戶朝夕之養奈何自是絶葷茹素夜焚香籲天祈親壽後父母俱八十餘而没汝安居喪六年遂不復嫁鄉人以孝稱前太史危素為之贊
  謹按此皆以不嫁而養其親者蕭氏因揚載其父母之喪而歸始釋服而嫁之猶然不嫁之心也
  齊屠氏女諸暨東洿里人也父失明母痼疾親戚相棄隣里不容女移父母遠住紵舍晝採樵夜紡績以供養父母俱卒親營殯葬負土成墳忽空中有聲云汝至性可重山神欲相驅使汝可為人療病必得大富女謂是魅弗敢從遂得病積時隣舍人有溪蜮毒者女試療之自覺病便差遂以巫道為人療疾無不愈家產日益鄉里多欲娶之女以無兄弟誓死守墳不嫁
  梁羊氏名淑禕蘭陵人蕭矯妻性至孝父喪哭輒吐血母嘗有病淑禕終夜祈禱忽見一人在樹下自稱枯桑君曰若母無患今洩氣在亥南求白石鎮之言訖不見明日如言而疾愈
  宋焦花女定陶人母病思食鮮麥時隆冬女哭於郊其麥即穗取以奉母而疾愈
  謹按屠女為人療疾淑禕得方療母焦花哭於郊而麥以冬穗誠孝所召神為之通蓋如此
  齊永興概中里有王女年五歲失明而孝年三十父死伏屍哭涕盡以血其少妹娥舐其血而左目遂明人以為孝感
  元張氏女廬州人嫁為高垕妻母目喪明女歸省抱母泣以舌舐之目忽能視州縣以狀聞褒異之
  謹按此皆親目久盲忽焉以孝女而愈者
  梁宛陵有女夜與母共寢母為虎所攫女啼號執虎尾行數里不舍虎毛盡落乃置其母而去詔旌表其門唐張氏二女歙人與母程氏登山採桑母為虎所攫二女號呼搏虎虎舍去母獲免刺史劉瓚為復其家表其鄉曰孝女
  南唐聶氏當塗貧家也年十三隨母採薪母為虎攫去女持刃跳登虎背抱虎頸極力剸之虎奮擲咆哮而斃女走報家收母屍葬之
  宋彭氏女年十九從父入山採樵父為虎所攫女挺身亂斫虎父得不死事聞詔賜粟帛仍命有司歲時存問盧氏女永嘉人一日與母同行遇虎將噬母女即以身當之虎得女母乃免後有人見其跨虎而行里人為建祠於永寧鄉至理宗朝封曰孝祐
  元王氏女建德人至大間其父出芸舍傍遇豹為所噬曳之升山父大呼女識父聲驚趨救以父所棄鋤擊豹腦殺之父乃得生
  姚氏餘杭人居山谷間父出刈麥姚居家執㸑母何氏往汲澗水久而不返俄聞覆水聲亟出視之則虎啣其母姚倉卒往逐即以手毆虎脇隣人因執器械以從虎乃置之去姚負母歸求藥療之得不死
  謹按此皆親為虎豹所噬而能捨身以救之者
  東漢叔先雄者犍為人也父泥和永建初為縣功曹乘船墮湍水物故尸喪不歸雄感念悲痛號哭晝夜常有自沉之計所生男女二人並數歲雄乃各作囊盛珠環以繫兒數為訣别之辭家人每防閑之經百餘日稍懈雄因乘小船於父墮處慟哭遂自投水死其夕弟賢夢雄告之曰後六日當共父同出至期伺之果與父相持浮於水上郡縣表上為立碑圖像其形焉
  曹娥上虞曹盱女也盱以五月五日弄潮而死娥年十四哭於江邊即投江死越數日負父屍同浮水面上虞令度尚上其事於朝為立廟祀之
  唐饒娥樂平人字瓊真生小家父勣漁於江溺死娥年十四哭水上不食三日死俄雷電父屍浮出鄉人具禮葬之縣令魏仲光碣其墓建中初黜陟使鄭叔則表旌其閭河東柳宗元為立碑
  謹按此四事皆痛父之水溺而舍生者數日之間共父屍而同浮水面其孝感鬼神之靈驗如此則生前之孝養可知矣
  北魏盧元禮妻李氏趙郡太守李叔允之女性至孝父卒號慟幾絶迨母卒號踊而卒有司以狀聞詔曰孔子稱毁不㓕性蓋為其廢養絶類也李非嫡子而孝不勝哀雖乖俯就而志厲義遠若不加旌異則無以勸勵澆浮可追號曰貞孝女易其里為孝德里標李盧二門以惇風俗
  齊佩任羊緝女也烏程人隨母還舅氏母亡晝夜號哭不飲食三日而亡鄉里號曰女表
  唐楊紹宗妻王氏在褓而母亡繼母鞠愛之父征遼沒繼母又卒王年十二乃舉二母柩而立父象招魂以葬廬墓左永徽中詔楊氏婦在隋時父没遼西能招䰟克葬至祖父母塋隧親服版築哀感行路因賜物百段并粟以旌表門謹按正天下以敦風俗為本敦風俗以謹門内為先親死而至㓕性豈不過甚然婦姑勃谿箕帚且有德色索奩治裝比比皆是固女則之不嫺實父母訓廸之未當故取此為養女者知所鑒云
  宋朱娥上虞人朱回女也母早亡養於祖媼里中惡少朱顔與媪競持刀欲殺媪娥年十歲號呼突前曰寧殺我母殺媪也媪得脱女被數十刃以死事聞賜其家粟帛會稽令董楷為娥立像於曹娥廟歲時配享焉唐盧甫妻李氏秦州成紀人父瀾永泰初為蘄令諭降劇賊數千人刺史曹昇襲賊敗之賊疑瀾賣已執瀾及弟渤兄弟争相代死李見父被執亦請代父遂皆遇害贈李孝昌縣君瀾渤皆贈官
  高愍女名姝姝父彦昭事李正己及納拒命質其妻子使守濮陽建中二年挈城歸河南都統劉元佐納屠其家時女七歲母李憐其幼請免死為婢許之女不肯曰母兄皆不免何賴而生母兄將被刑徧拜四方女問故答曰神可祈也女曰我家以忠義誅神尚何知而拜之問父所在西嚮哭再拜就死德宗駭嘆詔諡曰愍宋氏紹興初淮寇破蕪湖女年十七歲賊至欲殺父兄女趨前曰妾雖寠陋願事將軍以贖父兄命賊從之釋父兄縛女隨行數里過市東橋躍水死之
  謹按此皆其親遇賊而能捨身全節者夫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家固父母必至之情然自能食能言即約其德於寛裕慈惠温良㳟敬先嫁三月敎於公宫敎於宗室雖既嫁而敬不弛於師傅其蒸諸理義者深父母之恩何可忘哉今詳録事父母之道或上書於其君或請見於其相辯寃抑救危城延宗枝廬邱隴復仇讐於數年之後矢貞亮於羣難之中甚至不嫁終身且棄其身於水於虎於賊可不謂天衷之獨摯歟凡以見聖人之教天下始閨門而逹邦國曲成若是其不遺也若夫刳股刲肝其行過甚豈可訓哉先賢有言曰貞烈自具正理孝養亦其本懷今後有毁肢體而求全親者匹婦無知不在旌表之例嗚呼此言盡之矣

  御定内則衍義卷二
<子部,儒家類,御定內則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三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敬之道
  事夫
  内則曰禮始於謹夫婦
  又曰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年而嫁聘則為妻奔則為妾
  孟子曰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門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
  内則又曰男女不同椸枷不敢縣於夫之楎椸不敢藏於夫之篋笥不敢共湢浴夫不在歛枕篋簟席襡器而藏之謹按五倫之道何處不當致謹而乃始於謹夫婦者何夫婦以人合者也結兩姓之歡而衍百世之緒嗜好既動始進以謹尚恐有流於非禮者况始進不以謹者乎語曰教子嬰孩教婦初來故十五則笄所以
  學為人婦也二十而嫁婦德婦容婦工婦言習之無所不備也母仍訓之以必敬必戒則凡上恭祭祀仰事舅姑所以備體夫子之心者無所敢弛即楎椸篋笥各有分具枕簟猶必襡而藏之翼翼乎弗之敢專也是女子事夫之正道也
  書堯典曰女于時觀厥刑于二女釐降二女于媯汭嬪于虞帝曰欽哉
  謹按以天子之女下嫁於耕歷山之有鰥據師錫之言曰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姦堯曰我其試哉則閨門之内真攷証品行之大樞機即孝弟如舜恐猶有不可知者二女之所以承事瞽瞍當於此益勤舜之所以使二女各得其宜者於此益盡聖人所為人倫之至也
  詩大明二章曰摯仲氏任自彼殷商來嫁于周曰嬪于京
  又五章六章曰大邦有子俔天之妹文定厥祥親迎于渭造舟為梁不顯其光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纘女維莘長子維行篤生武王保右命爾燮伐大商謹按此詩言周家世有賢聖之君德合乎天天與以賢聖之配生聖子而成伐商之功也始則太任由摯國而來配王季繼則太姒由莘國而來配文王太姒之德可以配天卜而得吉則行聘禮以定之既聘矣則又親迎以成之舟梁之制于是乎始其禮盛其光顯有文王以興周室有莘女以繼太任天實命之非人所能為也篤生武王順天命而克有天下天實佑之又豈人所能為哉原周之成大功以其有聖子原周之生聖子以其有聖后而聖后之生因王季文王德格天一代之興豈偶然歟
  詩周南曰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謹按文王化行南國而肅雝始於宫中當其得聖女姒氏以為之配宫人見其幽閒貞静故作是詩彼關關然之雎鳩則相與和鳴于河洲之上此窈窕之淑女豈非君子之善匹乎其相與和樂而恭敬亦若雎鳩之情摯而有别者此人此德世不常有求之不得則無以配君子而成内治之美故憂思極於輾轉反側幸而得之則有以配君子而開王道之端故歡豫達於琴瑟鐘鼓孔子曰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漢匡衡曰妃匹之際生民之始萬物之原婚姻之禮正然後品物遂而天命全情欲之感無介於容儀宴私之意不移於動静乃可配至尊而為宗廟主此綱紀之首王道所以四達而不悖也
  詩召南曰何彼穠矣唐棣之華曷不肅雝王姬之車謹按此王姬下嫁於諸侯車服之盛如此不敢挾貴以驕其夫家故見其車者知其能敬且和以執婦道而作詩以美之也
  詩鄭風曰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翺將翔弋鳬與鴈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又齊風曰雞既鳴矣朝既盈矣匪雞則鳴蒼蠅之聲東方明矣朝既昌矣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蟲飛薨薨甘與子同夢會且歸矣無庶予子憎
  謹按婦人之事其夫也以持家為本以勤敏互相儆惕為先鄭小國耳猶有賢夫婦之警戒弋鳬鴈而歸來和滋味而調琴瑟其敬而且和可以槩見齊國賢妃當夙興之時心恐其晩故聞其似者而以為真夫小民之妻尚能却逸欲况其上焉者乎諸侯之妃尚能儆朝會况有天下者乎
  魏宣武靈皇后胡氏安定臨涇人司徒國珍女也母皇甫氏產后之日赤光四燻京兆山北縣有趙胡者善於卜相國珍問之胡曰賢女有大貴之表乃為天地母生天地主句過三人知也帝聞之召入掖庭為充華世婦而椒庭之中以國舊制相為祈祝皆願生諸王公主不願生太子惟后每謂夫人等言何緣畏一身之死而令皇家不育冢嫡也明帝在孕同列猶以故事相恐勸為諸計后固意確然幽夜獨誓但使所懷是男次第當長子子生身死不辭既誕明帝進為充華嬪
  謹按事夫莫大於生子生子莫要於建儲故太子者家之冢國之本名分既尊諭教復早則天下咸有所托而心不二魏制生太子者其母賜死或一時弊政或宫掖訛傳皆不可知胡后獨能毅然自主念冢儲之為重雖身隕而不辭豈非專以國家之事為事者哉事夫莫大於此矣
  漢司馬遷曰夏之興也以塗山而桀之放也以妹喜殷之興也以有娀紂之殺也嬖妲己周之興也以姜嫄及太任而幽王之擒也淫於褒姒故易基乾坤詩首關雎書美釐降春秋譏不親迎夫婦之際人道之大倫也禮之用惟婚姻為兢兢
  曹大家女誡曰夫婦之道參配陰陽通達神明信天地之宏義人倫之大節也是以禮貴男女之際詩著關雎之義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賢則無以御婦婦不賢則無以事夫今之君子徒知妻婦之不可不御威儀之不可不整故訓其男檢以書傳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義禮之不可不存也禮八歲始教男讀書十五而志於學矣女獨不可依此為則哉又曰女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婦德不必才明絶異也婦言不必辯口利辭也婦容不必顔色美麗也婦功不必工巧過人也清閑貞靜守節整齊行已有耻動靜有法古人有言仁遠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此之謂也又曰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離也行違神祗天則罰之禮義有愆夫則薄之故女憲曰得意一人是謂永畢失意一人是謂永訖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是故室人和則謗掩外内離則惡揚此必然之勢也
  謹按閨閫之内大之則天下治亂所關遠之則社稷興亡所係司馬遷所言何其凛冽而方嚴居室之倫慚辱生於䙝狎恩愛全於敬慎曹大家所言何其周祥而慎重彼有所恃而驕其夫與無所坊而縱其欲嗚呼亂之所生也則婦人以為階可不戒乎哉
  隋蘭陵公主字阿五高祖第五女也美姿儀性婉順好讀書高祖於諸女中特所鍾愛適河東柳述述漸見寵遇初晉王廣欲以主配其妃弟蕭㻛高祖既許之後乃適述晉王因不悦及述用事彌惡之高祖既崩晉王稱帝即位述徙嶺表且欲主與述離絶主以死自誓不復朝謁上表請免主號與述同徙帝大怒曰天下豈無男子欲與之同徙耶王曰先帝以妾適於柳家今其有罪妾當從坐不願陛下屈法伸恩帝不從主憂憤而卒年三十二臨終上表曰昔共姜自誓著美前詩鄎媯不言傳芳往喆妾雖負罪竊慕古人生既不得從夫死乞葬於柳氏帝覽之愈怒竟不哭乃葬主於洪瀆川資送甚薄朝野傷之
  謹按古人制禮獨婚姻號之曰嘉美德相成勢分皆所不論故臣民淑女作配君王帝女王姬不辭下嫁蘭陵公主為文帝之女焬帝之妹生長富貴乃能天性專篤固不恃勢分以驕其夫家且矢志終身甘同患難從嶺表而不移乞葬骨於柳塜情切義摯實人所難而生死各天竟從薄葬是不幸而不得盡事夫之願者夫至不得事而事夫之心愈明誠哉以美德相成者矣
  東漢梁鴻妻孟光擇配不嫁年三十父母問其故曰欲得賢如梁伯鸞者鴻聞而聘之光市作布衣麻縷諸汲作織績之具以行始嫁以裝齎入七日而鴻不答光乃跪床下請曰竊聞夫子高義簡斥數婦今而見擇敢請鴻曰吾欲葛裘之人與俱隱今衣繡縞傅粉墨豈鴻所求哉光曰以觀夫子之志耳乃更為椎髻著布裙操作而前鴻喜曰真吾配也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織為業詠詩書彈琴以自娛每食妻必舉案齊眉
  謹按家人利女貞若孟光之布裙操作舉案齊眉飄然富貴功名之外可謂貞潔自好矣奢則不遜約則鮮失即居室細微之間皆無之敢忽是事夫者所當法也
  勸學
  内則曰有虞氏養國老於上庠養庶老於下庠夏后氏養國老於東序養庶老於西序殷人養國老於右學養庶老於左學周人養國老於東膠養庶老於虞庠虞庠在國之西郊
  謹按此明係王制之文何以重見内則聖王在上天下無不學之人即無不勸丈夫學之婦故取為婦人勸學法
  漢樂羊子妻亡其氏羊子從師受學一歲矣來歸妻跽問故羊子曰久行懷思無他也妻引刀趨機而言曰此絲出於蠶繭成於機杼累絲而寸累寸不已丈疋乃成今而斷斯織也捐成功而稽日月將焉用之夫子績學當日知所亡以就於懿德若中道而歸何異斷斯織乎羊子感其言還終業七年不返
  許升妻呂氏字曰榮吳人也升博徒不操行呂時勤養姑數流涕勸升修學升不改呂父忿疾之呼榮歸欲改嫁榮嘆曰命之所遭義無可離終不肯升感而自厲遂以學成名
  宋蘇洵妻程氏眉山人好讀書識大義洵少豪不悦學中歲發憤思自力念無以為生程曰君苟務學我不以治生累君也罄服御鬻之治饘飴而洵得篤意於學謹按家道以婦人為内助而内助莫大於學樂羊之妻激之以斷機許升之妻感之以不忍離蘇洵之妻且渠渠焉為之治生以資之也是皆深思遠見力却燕私之好者可不謂之賢乎
  佐忠
  書益稷篇禹曰予創若時娶於塗山辛壬癸甲啟哌哌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
  謹按禹承帝命而平水土胼手胝足勞瘁極矣娶塗山氏之女方四日即出治水三過其門而不入聞其子之泣亦莫之遑子之也可謂臣道盡忠之大者然後世皆稱塗山氏之賢佐助之功豈可冺哉
  詩秦風小戎三章曰言念君子載寢載興厭厭良人秩秩德音
  謹按此襄公上承天子之命往征西戎從役之家人先誇其車甲之盛而後及其私情蓋以義興師雖婦人亦知當勇於赴敵而無所怨者
  周邱子妻蓋人有伐蓋而滅之者令於蓋之羣臣曰敢有自殺者妻子盡誅邱子自殺人救之不死既歸其妻謂之曰吾聞戰而無勇非孝也君亡不死非忠也今軍敗君死子獨何生忠孝亡於身何忍以歸邱子曰吾固自殺也以救故不得死妻曰曩日有救今又何也邱子曰吾非愛身自殺者誅及妻子是以不死死又無益於君妻曰主辱臣死君死而子不死可謂義乎多殺士民不能存國而自活可謂仁乎憂妻子而忘仁義背故君而事強暴可謂忠乎人無忠臣之道仁義之行又可謂賢乎周書曰先君而後臣先父母而後兄弟先兄弟而後交游先交游而後妻子妻子私愛也事君公義也子以妻子之故失人臣節無事君之禮偷生苟活妾等恥之吾不能與子蒙恥而生遂自殺伐者賢之祠以太牢葬以將禮賜其弟金百鎰以為卿而使别治蓋君子謂蓋將之妻潔而好義
  北魏梓潼太守苟金龍妻劉氏平原人宣武時金龍為郡帶關城戍主梁人攻圍會金龍病不堪部分劉遂率勵守城人修理戰具夜悉登城備戰百有餘日兵士死傷過半戍副高景隂圖叛逆劉與守城人斬之及其黨數十人自餘將士分衣減食勞逸必同莫不畏而懷之會益州刺史傅豎眼率救兵至梁人乃退豎眼歎異之具狀奏聞
  武功縣孫道温妻趙氏者安平人也万俟醜奴之反圍岐周久之無援趙乃謂城中婦女曰今州城方陷務在同憂遂相率負土晝夜培城城竟免賊文皇帝大統六年贈道温岐州刺史趙安平縣君
  唐高獻妻秦氏獻為趙州刺史默啜攻州城陷獻仰藥不死默啜欲降之獻視秦氏秦氏曰君受天子恩當以死報賊官安足榮自是皆瞑目不語默啜知不可屈乃殺之
  楊烈婦者李侃妻也建中末李希烈陷汴謀襲陳州侃為項城令希烈分兵略定諸縣侃以城小賊鋭欲逃去婦曰寇至當守力不足則死焉且縣不守則地賊地也倉廪府庫皆其積也百姓皆其戰士也於國家何賴謂宜重賞募死士尚可濟侃如其言而守中流矢還家婦責曰君不在人誰肯固守死於外猶勝死於牀也侃遂登城卒退賊詔遷太平令
  宋馬氏者下邽李好義妻也好義為興州正將吳曦反將攻之拜决於家廟囑馬氏曰日出無耗當自為計生死從此决矣馬氏叱之曰汝為朝廷誅賊何以家為我决不辱李氏門戶馬氏之母亦曰行矣勉之汝兄弟生為壯夫死為英鬼好義喜曰婦人女子尚念朝廷不愛性命我輩當如何
  雍氏昌州人宋池州通判趙卯發之妻元兵渡江卯發攝州事知不可守與雍氏訣令先出走雍曰君為忠臣我獨不能為忠臣婦乎遂同縊從容堂事聞朝廷贈卯發官待詔諡文節雍贈順義夫人立廟有司歲以三月望日致祭
  金金玉妻寧晉人玉署元帥府監軍時武仙叛遣人賫誥命誘玉妻妻拒曰妾豈可使夫懷二心於國家耶仙怒圍之數匝殺其子寧壽
  謹按朝廷以高爵厚禄養天下士固欲得忠義之報至婦人女子生自閨門則未之有責焉然真性所激每至死生之際較之丈夫更為凜凛豈非從一而終其矢諸幽獨者久耶乃守貞殉節另彚成帙此專以佐忠為準者佐忠尤婦人女子之所難也羽書旁牛孤城斗絶呼援兵而不應餉士卒而無資或其夫幸而脱歸或其夫出而告訣或心變於偏裨或身傷於流矢或與其夫同辱於縲絏或誘其身疑貳於誥命忠貞稍轉未必即嬰國法而大義所激昂嚴責之以偷生勤督之以操作究之城全城破皆不可知之死之生并置不問而夫妻芳名耿耿百世内助而有功於國家孰有過於此者乎
  譙國夫人洗氏者高凉人也世為南越首領跨據山洞部落十餘萬家夫人幼賢明多籌略在父母家撫循部衆能行軍用師壓服諸越每勸宗族為善由是信義結於本鄉海南儋耳歸附者千餘洞梁大同初羅州刺史馮融聞夫人有志行為其子高凉太守寶聘以為妻融本北燕苗裔初馮宏之投高麗也遣融大父業以三百人浮海歸宋因留於新會自業及融三世為守牧他鄉羇旅號令不行至是夫人誡約本宗使從民禮每與夫寶參决辭訟首領有犯法者雖親族無所縱舍自此政令有序人莫敢違遇侯景反廣州都督蕭勃徵兵援臺高州刺史李遷仕據大皋口遣召寶寶欲往夫人止之曰刺史無故不合召太守必欲詐君共為反耳寶曰何以知之夫人曰刺史被召援臺乃稱有疾鑄兵聚衆而後喚君今者若往必留質追君兵衆此意可見願且無行以觀其勢數日遷仕果反遣主帥杜平魯率兵入灨石寶知之遽告夫人夫人曰平魯驍將也領兵入灨石即與官兵相拒勢未得還遷仕在州無能為也若君自往必有戰鬭宜遣使詐之卑辭厚幣云身未敢出欲遣婦往參彼聞之喜必無防慮我將千餘人步擔雜物唱言輸賧得至栅下賊必可圖寶從之遷仕果大喜不設備夫人擊之大捷遷仕遂走保於寧都夫人總兵與長城侯陳覇先會於灨石還謂寶曰陳都督大可畏極得衆心此人必能平賊君宜厚資之及寶卒嶺表大亂夫人懷集百越數州宴然後累建奇功至隋追贈寶為廣州總管譙國公册夫人為譙國夫人
  金圖吉氏平章政事齊嘉努女護衛尼楚赫妹也自幼動有禮法及適内族薩哈連閨門肅如薩哈連為中京留守元兵圍之薩哈連疽發憊不能軍圖吉氏度城必破謂薩哈連曰公本無功能徒以宗室故嘗在禁近提點近侍局同判睦親府今又為留守外路第一等官受國恩最厚大兵臨城公不幸病不能戰禦設若城破公當率精鋭奪門而出攜一子走京師不能則獨赴京師又不能戰而死猶可報國幸無以我為慮薩哈連出巡城圖吉氏乃取平日衣服粧具玩好布之卧榻資貨悉散之家人艷粧盛服過於平日且戒女使曰我死則扶置榻上以衾覆面四圍舉火焚之無使兵見吾面言訖閉門自經而死家人如其言卧屍榻上以衾覆之薩哈連從外至家人告以夫人之死薩哈連拊榻曰夫人不辱我我肯辱朝廷乎因命焚之年三十六少頃城破薩哈連率死士欲奪門而出不果投壕水死
  謹按忠烈所至可以轉禍為福亦可以激弱為剛惟精誠之既至斯智勇之兼生洗氏馳驅戎馬歷年多建功績圖吉氏勸夫以義令其速於所往持危定傾可謂佐忠矣
  贊亷
  内則曰子婦無私貨無私畜無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與
  謹按家事當統於尊故資財牲養器用皆不可私即以物借人以物遺人必禀命而後行每見官吏之受財納賄皆起於私妻子之一念妻子之失孝失敬皆起於豐殖一己之心故閨閫儉約之家必無越禮犯分之舉丈夫之亷非婦人有以贊襄之不可
  叔姬者晉羊舌子之妻叔向叔魚之母也羊舌子好直不容於晉去而之三家之邑三家之邑人攘羊遺之肉羊舌子不受叔姬曰夫子居晉不容去而之三家之邑又不容是終無所容也姑受之無逆其善意羊舌子受之曰以食肸若鮒矣叔姬曰不可南方有鳥其名曰乾雀食其子不擇肉子常不遂今肸與鮒童子也隨大人而化不可食以不義之肉不如瘞之無何攘羊之事作都吏至羊舌子曰以吾求容於此不敢無受也受之然受而不敢食瘞之矣發視之肉存焉而免
  東漢樂羊子嘗於路得遺金以歸妻曰妾聞之志士不飲盜泉之水亷者不受嗟來之食奈何拾遺金汚行乎羊子捐於野而還
  宋徐氏者龍游人亷靖先生劉愚妻也未笄有志操姑子富母欲以字之徐泣曰願得有志行者事之獨為富人妻不願也時愚通經學隱居教授請聘之乃許既歸愚結廬城南以居頹垣敗壁蓬蒿蕭然時著書以自適徐機抒佐之裕如也一日愚懷白金數銖以歸徐怒曰妾以君為賢願奉君今安所得金乎愚出書則諸生所具束脩也乃受之後愚為安鄉令卒士友私諡曰亷靖君妻之助也
  謹按周官有亷善亷能亷敬亷正亷法亷辨之法至精且嚴固男子之賢婦人亦與有助焉然史多不著持家勤儉婦人恒事耳若羊舌子之妻則匪特能亷遂已者涉世之道備患之方教子之義至平公命叔向因子靈之妻且凛然懼尤物之足以移人而羊舌氏竟以豺狼之聲滅其識力有大過人者樂羊劉愚則安貧賤而裕如却富貴其若凂故其妻並垂不朽
  後漢太原王霸妻不知何氏之女也霸少立高節光武時連徵不仕妻亦美志行初霸與同郡令狐子伯為友後子伯為楚相而其子為郡功曹子伯乃令子奉書於霸車馬服從雍雍如也覇子時方耕於野聞賓至投耒而歸見令狐子沮怍不能仰也霸目之有媿容客去而久臥不起妻怪問其故始不肯告妻請罪而後言曰吾與子伯素不相若向見其子容服甚光舉措有適而我兒曹蓬髪歷齒未知禮則見客而有慙色父子恩深不覺自失耳妻曰君少修清節不顧榮禄今子伯之貴孰與君之高奈何忘夙志而慙兒女子乎霸屈起而笑曰有是哉遂至終身隱遯
  南宋宗炳妻羅氏南陽人也炳與鴈門周續之同志幽居高祖辟召以禮皆不起元嘉初又徵通直郎徵為太子中舍人庶子并不應妻性高蹈與炳恊趨
  謹按亷之為道大之則有天下而不與小之則去富貴其若凂王霸獨立清節操心久定而偶見子之末嫺禮度輒生羞赧不有其妻之勸告何以全成其高乎宗炳之妻能與偕隱辟召屢次而不出即以東宫庶子官之而終不應又豈以紛華靡麗動其心哉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二氏有焉
  重賢
  詩鄭風女曰雞鳴之三章曰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謹按此賢夫婦相警戒之言不惟治其門内之職又欲其君子親賢友善結其驩心而無所愛於服飾之玩也天下有五倫朋友居其終臣固當同寅協恭以報其主子固當親師取友以孝其父妻則專乎門内若以不言閫外為當然者不知成就夫德乃稱賢哲此事夫之道必以重賢為要歟
  宋衛國大長公主幼不好弄真宗時下嫁駙馬都尉李遵勗遵勗賓客皆一時賢士燕集主必親視饔饎遼太祖淳欽皇后舒嚕氏諱平小字伊埒多其先回鶻人也行兵御衆嘗與謀議名震諸邦幽州劉守光遣韓延徽求援不拜太祖怒留之使牧馬后曰守節不屈賢者也宜禮用之太祖乃召延徽與語大悦以為謀主景宗睿知皇后蕭氏諱綽小字燕燕宰相遜之女蚤慧遜嘗觀諸女掃地惟后潔除喜曰此女必能成家帝即位選為貴妃尋册為皇后生聖宗景宗崩尊為皇太后攝國政后泣曰母寡子弱族屬雄強邊防未靖奈何耶律色珍韓德讓進曰信任臣等何慮之有於是后與色珍德讓參决大政委裕悦休格以南邊事統和元年上尊號曰承天皇太后又加上尊號睿德神略應運啟化承天皇太后
  謹按賢之所際不同重賢之道亦與之為不同貴戚所交皆一時賢士其根器之淑慎可知矣韓延徽奉命求援而挺身不拜乃怒而驅之下役不太甚乎舒嚕后獨能識其賢而勸太祖以禮用其智畧有足多者至睿智皇后以大政共之色珍德讓以邊事委之裕悦休格巍巍乎定天下之規模也重賢之所保全不亦大哉
  漢班偼妤平陵人越騎校尉况女也成帝遊後庭欲與偼妤同輦辭曰觀古圖畫聖賢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妾今欲同輦得無近之乎帝善其言而止
  唐文德長孫后公主出降太宗勅有司資送倍永嘉魏徵諫曰昔漢明帝封皇子曰我子豈可與先帝子等裁令半楚淮陽今奈何送公主齎資顧倍於長公主乎帝默然入以謂后后太息曰妾數聞陛下稱魏徵正直竊不知其由今觀其引禮義抑人主之私真社稷臣也妾與陛下結髪為夫婦曲承恩禮每言必先候顔色不敢輕犯威嚴况以人臣之疎遠乃抗言如是陛下不可不從也因請遣中使齎絹以賜徵且曰聞公正直乃今見之故以相賞公且嘗秉此心勿轉移也上嘗罷朝怒曰會須殺此田舍翁后問為誰上曰魏徵每廷辱我后退具朝服立於庭上驚問其故后曰妾聞主明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故也妾敢不賀上乃悦
  宋真宗劉皇后仁宗時有漕使劉綽自京西還以羨餘獻后曰卿識王曾張知白呂夷簡魯宗道否此數人者曷嘗因羨餘進也
  仁宗曹皇后神宗稱為太皇太后時蘇軾以詩謗訕下御史獄太皇太后聞之謂帝曰嘗憶仁宗時以制科得軾兄弟喜甚曰吾為子孫得兩宰相今聞軾以作詩繫獄其無乃讐嫉者中傷之耶捃摭至於詩過微矣吾疾已篤不可以寃濫傷中和帝大感流涕軾由此獲免英宗高皇后太尉瓊曾孫女也神宗尊為皇太后召司馬光呂公著於洛屬以政又起文彦博於洛為太師三人至皆遣使迎勞訪政焉諸大臣忠邪貞佞辨如蒼素委任耆舊終始不疑放逐奸邪屏斥弊政頃刻立斷也又顧范純仁曰卿父仲淹可謂忠臣在明肅垂簾時勸明肅盡母道明肅上賓勸仁宗盡子道卿必法之謹按天下之治在用賢一身之修亦在用賢有賢而不用則必有不肖者起而搖惑於其間即古禮皇后不出深宫亦未嘗不知天下之賢長孫氏創起艱難久聞魏徵房玄齡之可信固道之至正者劉之引王曾等以却獻曹之申救蘇軾高之召司馬光等語范純仁等皆深知賢人之可用而用之至於班偼妤一嬪屬耳且惓惓進規曰名臣在側况卿大夫士庶之家可不重賢為兢兢哉
  齊命婦者晏平仲御士之妻也晏子出士為御妻闞觀見之歸請去夫問何也妻曰晏子長不滿六尺身相齊國名顯諸侯吾從門間窺之其志恂恂然自下也思念深矣今子以八尺之軀身為之御然且擁蓋策馬意洋洋其自足也其何後之有妾請行其夫慙謝深自責如不容晏子怪而問之以實對晏子以為能服義也升諸公以為大夫
  晉大夫伯宗妻晉女也伯宗退朝而色喜問之曰諸大夫皆以我為知於陽子也妻曰實穀不華至言不飾陽子華而不實既禍及之矣子又何喜焉已伯宗飲諸大夫酒而語無能難者畢飲妻泣曰信矣諸大夫之莫子若也然盜憎主人民惡其上必戒之且國家多難危可立待盍自結於賢大夫托州犂焉伯宗乃厚畢羊而結之已而有郤氏之禍畢羊以州犂免
  元大名王德政妻郭氏少孤事母張孝豪家納聘張不許而德政年四十餘貌古陋以學行教授里中張貧不能教二子欲納德政為贅壻使教之宗黨交諫郭氏順母志許焉既婚與德政相敬如賓教二弟有成立德政卒郭方二十餘矢無再醮以終
  謹按此官與民之妻能知重賢者一則激其夫賤而能貴其得力在謙一則全其子禍而能免其得力在誠一則教其弟貧而能學其得力在順深思遠慮能佐夫而不居其功必如是斯可完事夫之道耳


  御定内則衍義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四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教之道
  教子
  内則曰妻將生子及月辰居側室夫使人日再問之作而自問之妻不敢見使姆衣服而對至於子生夫復使人日再問之夫齊則不入側室之門三日始負子男射女否大夫之子有食母士之妻自養其子
  謹按古人教子之道甚豫當其將生妻則避夫之正寢而不敢居夫則日使人再問而無或慢及乎動作之際對夫者甚恭既生之時問妻者仍再且齊必致其嚴室必謹其入負見必定其期射否必辨其名以至大夫士妻食子又有辨無往非禮豈非教之始乎
  又曰國君世子生告於君接以太牢宰掌具三日卜士負之吉者宿齊朝服寢門外詩負之射人以桑矢蓬矢
  六射天地四方保受乃負之宰禮負子賜之束帛卜士之妻大夫之妾使食子食子者三年而出見於公宫則劬凡接子擇日庶人特豚士特豕大夫少牢國君世子太牢其非冢子則皆降一等
  謹按此國君世子生之禮也夫人使人以生世子告君君用太牢以接之而宰則掌其具遂於三日之内擇日之良者以行禮復卜士之吉者使豫齊至日朝服於寢門之外承世子而抱之又以男子上事天下事地旁禦四方之難故射人以弧矢行射禮而用桑與蓬以取質素之意射畢保母受世子而抱之宰乃加禮於抱子之士而賜以束帛於是卜士之妻大夫妾之有乳者吉則使乳世子三年至公宫告辭而出君必勞賜之然禮莫重於辨嫡庶故又言非冢子則遞降一等自國君達乎大夫士庶無不然者凡牛羊豕全為太牢羊豕為少牢特則一牲觀古禮於舉子之初其繁重詳辨如此教誨之意已寓於其中矣
  又曰異為孺子室於宫中擇諸母與可者必求其寛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為子師
  謹按此教子之始也為别室以居孺子擇於衆妾及傅御之可用者為子師以教其德性寛裕慈惠温良皆仁之德恭慎寡言皆敬之德仁且敬為天子諸侯之道備矣為卿大夫之道亦備矣故書曰若生子罔不在初乃世之愛幼子者徒撫以慈而不導以正始而忍於小既而忍於大始而肆於小既而肆於大卒至縱惡而莫救傷恩而無益乃悔其始之失教又何及乎
  又曰三月之末擇日剪髮為鬌男角女羈否則男左女右是日也妻以子見於父貴人則為衣服由命士以下皆漱澣男女夙興沐浴衣服具視朔食夫入門升自阼階立於阼西鄉妻抱子出自房當楣立東面姆先相曰母某敢用時日祗見孺子夫對曰欽有帥執子之右手咳而名之妻對曰記有成遂左還授師子師辯告諸婦諸母名遂適寢夫入食如養禮
  又曰夫告宰名宰辯告諸男名書曰某年某月某日某生而藏之宰告閭史閭史書為二其一藏諸閭府其一獻諸州史州史獻諸州伯州伯命藏諸州府
  又曰父在孫見于祖祖亦名之禮如子見父無辭謹按此卿大夫見子名子之禮也子生三月之末擇吉日翦髮所留不翦者謂之鬌男留於頂之兩角女於頂上留横直各一道或男留於頂之左女留於頂之右是曰妻以子見父大夫以上則為衣服士以下則漱澣而服之凡家之男女皆夙興沐浴衣服具食如每朔日所用之食夫入側室之門升自東階西面而立妻抱子出房當楣東面而立姆助妻先言曰母某敢用是日敬以孺子見夫對曰當教之以敬使有所率乃以一手執子之右手以一手承子之頦而命之名妻對曰記所命之言使之有成對訖妻遂轉身西南向以子授師子師以子名徧告於分卑之諸婦分尊之諸母妻於是離側室而往夫之寢室夫入與共食如初婚饋養之禮夫乃以子名告於家之宰宰以子名徧告同族之男遂用竹策書曰某年某月某日某生而藏於家之書府宰又告二十五家之閭史閭史書二策一藏閭府一獻二千五百家之州史州史獻之州伯州伯命藏於州府若子生而祖在則家統於尊祖命以名其禮以子見父但無命之之辭此又以明尊卑之分也夫三月之子亦甚幼矣而見之名之其禮之多如此是亦寓教之意耳
  又曰世子生則君沐浴朝服夫人亦如之皆立於阼階西鄉世婦抱子升自西階君名之乃降適子見於外寢撫其首咳而名之禮帥初無辭公庶子生三月之末其母沐浴朝服見於君擯者以其子見於君所有賜君名之衆子則使有司名之
  又曰冢子未食而見必執其右手適子庶子已食而見必循其首
  又曰凡名子不以日月不以國不以隱疾大夫士之子不敢與世子同名
  謹按此國君見子名子之禮也三月翦髮留鬌皆同而夫人所生之世子則見於正寢是日君與夫人皆沐浴朝服立於東階西向世婦抱子升自西階君名之有命辭禮畢降階而退夫人所生之次子則見於外寢君名之其禮如前而無命辭若庶子生三月其母沐浴朝服見君贊禮者以子見於君之外寢君有賜母之貴者其子則君名之母之賤者其子則君使有司名之皆無命辭凡世子君與夫人未禮食而見次子庶子君與夫人禮食畢而見或執其右手或撫其首雖皆親愛之意而亦有别焉至於國君之名子則不用日月及國名之難諱者不用隱疾之不祥者大夫士之名子則不敢與君世子同要而論之世子與次子異夫人之子與妾之子異貴妾之子與賤妾之子異其辨名分者甚嚴而命名之法又如是其慎蓋不待他日齒讓於學而所以教之道已見其端矣
  又曰六年教之數與方名八年始教之讓九年教之數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外學書計衣不帛襦袴禮帥初朝夕學幼儀請肄簡諒十有三年學樂誦詩舞勺成童舞象學射御二十而冠始學禮可以衣裘帛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學不教内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學無方孫友視志四十始仕方物出謀發慮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五十命為大夫服官政七十致仕謹按人之少時皆賴父母之力以成立即至壯而老必守父母之教以終身故禮著教子之道甚備為父者固當以是為訓而為母者亦必究心於此焉如數之一至十百方之南北東西皆日用之切而易暁者故六歲以此教之至漸有知覺教之以男女之别長幼之序及朔望六甲之日至十歲則有事於學矣故教之書字筭數朝夕學幼事長之儀請於長者以習乎簡易信實若衣則不以帛為襦袴恐體幼而衣太温傷隂氣也至十三歲則學樂與詩及文舞之勺至十五歲成童則學射與御及武舞之象至二十歲則學文武俱備之大夏孝弟以敦其本廣博以充其學厚自勉於己而不敢為師蓄其德於内而不敢輕出至三十歲娶妻始理男子當為之職業於學無所不博不拘於方然又當遜順於友而觀其所志以自考至四十歲始仕行其常事出其謀計發其思慮以為國家而行止一準於道至五十歲則君命之為大夫而統一官之政至七十歲則致其事於君而告老要而論之父母之所以教子與子之所以自勉者莫非崇禮讓惇孝弟忠君交友之道而終始於學凡為母者父在則佐父以教其子父沒則躬自教其子子雖少教之勿過於慈子既壯教之必合於道古之聖帝明王賢公卿大夫士多有得諸母儀者詩曰教誨爾子式穀似之可不慎歟
  帝王世紀曰禹娶塗山氏名曰攸女生啟
  謹按堯舜皆官天下而禹則家天下非聖人之私其子也惟禹之子啟賢能敬承繼禹之道傳載禹治水三過其門而不入塗山氏獨明教訓及啟長化其德而從其教卒致令名嗣為天子持禹之功而不隕則啟之賢蓋成於聖母者居多向使禹既為國忘家不能時誨其子塗山氏又姑息而不教何以綿有夏四百年之統哉
  詩大明之二章曰大任有身生此文王
  詩思齊之首章曰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
  謹按周文武二王道法治法雖皆父作子述然亦本母教焉太任之性誠一端莊維德是行及其有身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口不出傲言生文王而明聖大任教之以一而識百君子謂太任為能胎教太姒之性貞靜慈惠備盡婦道能嗣太任之美德生十男太姒教之自少及長未嘗見邪僻之事卒成武王周公之德夫子未生而教己行子克肖而教彌謹宜乎聖王相繼國祚獨長矣
  詩元鳥章曰天命元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
  閟宫之首章曰赫赫姜嫄其德不囘上帝是依無災無害彌月不遲是生后稷降之百福
  謹按古之大聖人多生於聖母而其生亦有異乎常人者如商之始祖契詩有元鳥降之文周之始祖后稷詩有履帝武之文考諸傳註言簡狄之性敦仁勵翼好人事之治上知天文樂於施惠及契長教之理順之序契率其教為司徒始封於殷姜嫄之性清静專一好稼穡及棄長教之種植為后稷始封於邰夫二妃各有至德又皆能教其子商家六百年之祚周家八百年之歷蓋已兆於此矣眷德者天修德者人豈徒始生之禎祥而已乎
  漢文帝母薄太后吳人文帝孝事太后甚謹太后疾日夜侍不交睫不解衣帶寢上湯藥必親絳侯周勃以變告下吏急門后聞大怒文帝朝以冒絮提帝曰絳侯綰皇帝璽將北軍不以此時反今居一小縣顧反耶何憒憒也帝免冠跽謝曰吏事方驗而出之絳侯得赦復爵邑
  唐憲宗郭皇后汾陽王子儀孫女也後為皇太后至武宗頗喜畋遊角武力嘗入侍請於太后曰敢問如何而可以為盛天子矣太后曰諫臣章疏當審覽度可用用之即拂意召宰相平之毋拒直言毋納詖言以忠良為腹心則盛天子矣帝再拜受教還宫索諫書讀往往諫遊獵自是遊畋遂稀
  宋太祖母昭憲杜太后定州安喜人太祖即位尊為皇太后拜太后於堂下衆皆賀太后愀然不樂左右進曰臣聞母以子貴今子為天子胡為不樂太后曰吾聞為君難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則此位可尊苟為失馭求為匹夫不可得是吾所以憂也太祖再拜曰謹受教
  謹按漢唐之書載母儀頗略宋史則賢哲彬彬矣今觀薄太后之教保全功臣郭太后之教容諫諍親忠良杜太后之教不以居尊為樂而以失馭為憂皆治道之要者漢文帝率誨而致盛理宋太祖受教而開大業唐武宗因太后之訓讀諫書而省遊獵母教之嘉賴不亦大乎
  遼景宗睿知皇后蕭氏諱綽北府宰相遜之女也聖宗嗣位尊為皇太后明達治道聞善必從故羣臣咸竭其忠習知軍政澶淵之役親御戎車指麾三軍賞罸明信將士用命聖宗稱遼盛主太后教訓為多
  金睿宗貞懿皇后李氏世宗母遼陽人父雛烏格仕遼官至桂州觀察使天輔間選入睿宗邸七年世宗生天會十三年睿宗歿世宗時年十三后教之有義方金顯宗孝懿皇后圖克坦氏廣平郡王貞之女也初為太子妃生章宗世宗臨視宴甚歡又賜御服佩刀等物謂顯宗曰祖宗積慶且皇后隱德至厚而有今日社稷之洪福也又謂李石赫舍哩志寧曰朕諸子雖多皇后止有太子一人而已今幸得嫡孫觀其骨相不凡又生瑪達格山山勢衍氣清朕甚嘉之因以山名為章宗小字章宗即位尊為皇太后純淡清懿造次必於禮章宗時問安見事有未當者必加嚴誡
  元世祖昭睿順聖皇后名察伯鴻吉哩氏濟寧忠武王阿陳之女也生裕宗中統初立為皇后至元十三年平宋幼主朝於上都大宴衆皆歡甚唯后不樂帝曰我今平江南自此不用兵甲衆人皆喜爾獨不樂何耶后跪奏曰妾聞自古無千歲之國毋使吾子孫及此則幸矣帝以宋府庫故物各聚置殿庭上召后視之后偏視即去帝遣宦者追問后欲何所取后曰宋人貯蓄以遺其子孫子孫不能守而歸於我我何忍取一物耶
  謹按遼之聖宗金之二宗並稱聖主然皆有母訓焉史稱蕭太后通達治道李后明敏剛正圖克坦后清懿好禮蓋其識有過人者若元始祖皇后鑒宋之亡而諄諄為子孫慮豈非曠古卓識耶推其意不以混一為喜不以蓄貯為念則所以遺子孫者必皆積功累仁賤貨貴德之事雖不言教而教之道莫深於此矣
  漢棠邑侯陳嬰之母始嬰為東陽令素稱長者後去官秦二世皇帝時東陽少年殺縣令相聚數千人欲立長帥未有所用乃請陳嬰嬰謝不能遂強立之縣中從者二萬人欲立嬰為王母曰我為子家婦聞先故不甚貴今日暴得大名不祥不如以兵有所屬事成猶得封侯敗則易以亡可無為人所指名也嬰從其言以兵屬項梁梁以為上柱國後項氏敗嬰歸漢以功封棠邑侯晉涼武昭王李元盛后尹氏天水冀人也幼好學清辨有志節為元盛繼室撫前妻子踰於己生元盛之創業也謀畧多所毗贊及元盛薨子士業嗣位尊為太后士業將攻沮渠蒙遜尹氏曰汝新造之國地狹人稀靜以守之猶懼其失云何輕舉窺覬非望蒙遜驍武善用兵汝非其敵吾觀其數年以來有兼并之志且天時人事似欲歸之今國雖小足以為政知足不辱道家明誡也且先王臨薨遺令殷勤令汝曹深慎兵戰俟時而動言猶在耳奈何忘之不如勉修德政蓄力以觀之彼若淫暴人將歸汝汝德業不建事之無日矣汝此行也非唯師敗國亦將亡士業不從果為蒙遜所滅尹氏至姑臧蒙遜見勞之對甚不遜或諫之曰母子命懸人手奈何倨傲且國敗子孫屠滅何獨無悲尹氏曰死生理之大一何為同凡人之事起兒女之悲吾一婦人不能遄死豈憚斧鉞之禍求為臣妾乎若殺我者吾之願矣蒙遜嘉之為子茂䖍聘其女為妻及魏氏以武威公主妻茂䖍尹氏及女遷居酒泉既而女卒撫之不哭曰汝死晩矣沮渠無諱時鎮酒泉每謂尹氏曰后諸孫在伊吾后能去否尹氏未測其言答曰子孫流漂託身異域老年餘命當死於此俄而潜奔伊吾無諱遣騎追及之尹氏謂使者曰沮渠許我歸北何故來追汝可斬吾首歸終不迴矣使者不敢逼而還年七十五卒於伊吾
  謹按羣雄紛爭之際豫審成敗雖智士猶或難之乃陳嬰之母知其子之不可為王李士業之母知其子之不能敵隣國何明哲也嬰從母訓卒享封侯之榮士業不從母訓竟取亡國之禍一成一敗可為鑒戒若士業之母不屈於強鄰堅意歸北其志節尤為卓特始而不敢殺終而不能追即強鄰亦為之屈矣使子孫能如其母何至覆滅流離乎
  魯臧孫母者魯大夫臧文仲之母也文仲將為魯使齊其母送之曰汝刻而無恩好盡人力窮人以為威魯國不容子矣而使子之齊凡奸將作必於變動害子者其於斯發事乎魯之寵臣多怨汝者又皆通於齊高子國子是必使齊圖魯而拘汝留之難乎其免也汝必施恩布惠而後出以求助焉於是文仲託於三家厚士大夫而後之齊齊果拘之而興兵欲襲魯文仲隂使人遺公書恐得其書乃謬其辭曰歛小器投諸台食獵犬組羊裘琴之合甚思之臧我羊羊有母食我以同魚冠纓不足帶有餘公及大夫相與議之莫能知之人有言臧孫母者世家子也君何不試召而問焉於是召而語之曰吾使爾子之齊今特書來云爾何也臧孫母泣下襟曰吾子拘有木治矣公曰何以知之對曰歛小器投諸台者言取郭外萌内之於城中也食獵犬組羊裘者言趣饗戰鬬之士而繕甲兵也琴之合甚思之者言思妻也臧我羊羊有母是善告妻善養母也食我以同魚同魚者其文錯錯者所以治鋸鋸者所以治木也是有木治保於獄矣冠纓不足帶有餘者頭亂不得梳饑不得食也故知吾子拘而有木治矣於是以臧孫母之言軍於境上齊方遣兵將以襲魯聞兵在境上乃還文仲而不伐魯
  晉范氏母者范獻子之妻也其三子遊於趙氏趙簡子乘馬園中園中多株問三子曰奈何長者曰明君不問不為亂君不問而為中者曰愛馬足則無愛民力愛民力則無愛馬足少者曰可以三德使民設令伐株於山將有馬為也已而開囿示之株夫山遠而囿近是民一悦矣失險阻之山而伐平地之株民二悦矣既畢而賤賣民三悦矣簡子從之民果三悦少子伐其謀歸以告母母喟然嘆曰終滅范氏者必是子也夫伐功施勞鮮能布仁乘偽行詐莫能久長其後智伯滅范氏
  楚子發母者楚將子發之母也子發攻秦絶糧使人請於王因歸問其母母問使者曰士卒得無恙乎對曰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又問將軍得無恙乎對曰將軍朝夕芻豢黍梁子發破秦而歸其母閉門而不納使人數之曰子不聞越王勾踐之伐吳客有獻醇酒一器王使人注江之上流使人卒飲其下流味不及加美而士卒戰自五也異日有獻一囊糗糒者王又以賜軍士分而食之甘不踰嗌而戰自十也今子為將士卒并分菽粒而食之子獨朝夕芻豢黍梁何也詩不云乎好樂無荒良士休休言不失和也夫使人入於死地而自康樂於其上雖有以得勝非其術也子非吾子也無入吾門子發於是謝其母然後納之
  楚孫母者令尹孫叔敖之母也叔敖為嬰兒時出遊見兩頭蛇殺而埋之歸見其母泣母問其故對曰吾聞見兩頭蛇死今者出遊見之其母曰蛇今安在對曰吾恐他人復見之殺而埋之矣其母曰汝不死矣夫有陰德者陽報之德勝不祥仁除百禍天處高而聽卑書不云乎皇天無親惟德是輔爾然矣必興於楚及叔敖長為令尹
  謹按春秋列國蓋多賢母焉臧孫氏之母則以好盡人力寡恩窮威咎其子范氏之母則以伐功施勞乘偽行詐咎其子子發之母則以士卒饑困主將康樂咎其子咎之所以教之也至孫氏之母稱隂德陽報天高聽卑雖若寛其子之憂豈非教其子以德哉考臧文仲子發范氏三子皆當時貴臣及世族孫叔敖則起寒士致高位是知處貴者不可以不恤民處賤者不可不修行親之立教固當嚴子之奉教尤當謹賤而修德必貴且顯親揚名有不止於貴者貴而失德必賤且辱親禍身有不止於賤者可不慎哉
  漢京兆尹雋不疑之母仁而善教不疑為京兆尹每行縣錄囚徒還其母輒問所平反活幾何人如多所平反母喜笑飲食言語異於他時或無所出母怒為之不食故不疑為吏嚴而不殘
  元魏清河太守房景伯母同郡崔元孫之女也景伯仕為太守每有疑獄常先請焉貝邱婦人列其子不孝吏欲案之景伯為之悲傷入白其母母曰吾聞聞名不如見面小人未見禮教何足責哉但呼其母來吾與之同居置汝左右令其見汝事吾或應自改景伯遂召其母崔氏處之於榻與之共食景伯為之温凊其子侍立堂下未及旬日悔過求還崔氏曰此雖顔慙未知心愧且可置之凡經二十餘日其子叩頭流血其母涕泣乞還然後聽之終以孝聞
  隋鄭善果母崔氏清河人也年十三適榮陽鄭誠生善果周末誠討尉遲迥力戰死於陣母年二十而寡父彦睦欲奪其志母抱善果曰婦人無再男子之義且鄭君雖死幸有此兒棄兒為不慈背死夫為無禮寧當割耳剪髮以明素心違禮滅慈非敢聞命善果以父死王事年數歲拜使持節大將軍襲爵開封縣公開皇初進封武德郡公年十四授沂州刺史轉景州刺史㝷為魯郡太守母性賢明有節操博涉書史通曉政事每善果出視事母輒於障後察之聞其剖斷合理歸則大悦即賜之坐相對談笑若行事不允或妄嗔怒母乃還室蒙袂而泣終日不食善果伏於牀前不敢起母方起謂之曰吾非怒汝乃愧汝家耳吾為汝家婦獲奉灑掃知汝先君忠勤之士也守官清恪未嘗問私以身狥國繼之以死吾亦望汝副其此心汝既年小而孤吾寡婦耳有慈無威使汝不知禮訓何可負荷忠臣之業乎汝自童子襲茅土今位至方岳豈汝身致之邪不思此事而妄加嗔怒心緣驕樂惰於公政内則墜爾家風或失亡官爵外則虧天下法以取罪戾吾死之日何面目見汝先人於地下乎善果歷任州郡内自出饌於衙中食之公廨所供皆不許受悉用修理公宇及分僚佐善果由此克己號為清吏煬帝遣御史大夫張衡勞之考為天下最徵授光祿卿
  謹按治民之道威之以刑不若御之以禮化之以德雋母之於子錄囚有所平反則喜無所出則怒鄭母之於子視事剖斷合理則悦妄加嗔怒則泣房母之於子則召其所部不孝子使觀其子孝養以化之此豈晚世俗吏武健嚴酷之治哉夫民性本善非皆昧良心而抗上今也濫刑以迫之非理以虐之而德禮之教無聞焉雖欲改過其道無由然則為吏者豈可不佩三母之訓哉且夫愛民盛德也順親高行也民戴之親悦之二善備焉亦在乎勉之而已
  魯母師者魯九子之寡母也臘日休作者歲祀禮事畢悉召諸子謂曰婦人之義非有大故不出夫家然吾父母家幼稚歲時禮不理吾從汝謁往監之諸子皆頓首許諾又召諸婦曰婦人有三從之義而無專制之行少繫父母長繫於夫老繫於子今諸子許我歸視私家雖踰正理願與少子俱以備婦人出入之制諸婦其慎房戶之守吾夕而反於是使少子樸歸辦家事天陰還失早至閭外而止夕而入魯大夫從臺上見而怪之使人間視其居處禮節甚修家事甚理使者還以狀對於是大夫名母而問之曰一日從北方來至閭而止良久夕乃入吾不知其故甚怪之是以問也母對曰妾不幸早失夫獨與九子居臘月禮畢事從諸子謁歸視私家與諸婦孺子期夕而反妾反太早故止閭外期盡而入大夫美之言於穆公賜母尊號曰母師使夫人諸姬皆師之
  晉杜有道妻嚴氏字憲京兆人也貞淑有識量年十三適杜氏十八而嫠居子植女韡並孤藐憲雖少誓不改節撫育子女教以禮度植遂顯名於時韡亦有淑德傅玄求為繼室使許之時玄與何晏鄧颺不睦晏等每欲害之時人莫肯共婚及憲許玄内外以為憂懼或曰何鄧執權必為玄害亦猶排山壓卵以湯沃雪耳奈何與之為親憲曰爾知其一不知其他晏等驕侈必當自敗司馬太傅獸睡耳吾恐卵破雪銷行自有在遂與玄為婚晏等尋為晉宣帝所誅植後為南安太守植從兄預為秦州刺史被誣徵還憲與預書戒之曰諺云忍辱至三公卿今可謂辱矣能忍之公是卿坐預後果為儀同三司憲年六十六卒
  晉羊躭妻辛氏字憲英隴西人魏侍中毗之女也聰明有才鑒魏鍾會為鎮西將軍憲英謂躭從子祜曰鍾會何故西出祜曰將為滅蜀也憲英曰會在事縱恣非久處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及會將行請其子琇為參軍憲英憂曰他日為吾國憂今日難至我家矣琇固請於文帝帝不聽憲英謂琇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則致孝於親出則致節於國在職思其所司在義思其所立不遺父母憂慮而已軍旅之間可以濟者其唯仁恕乎會至蜀果反琇竟以全歸初魏文帝得立為太子抱毗頸謂之曰辛君知我喜否毗以告憲英憲英嘆曰太子代君主宗廟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威主國不可以不懼宜懼而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弟敞為大將軍曹爽參軍宣帝將誅爽因其從魏帝出而閉城門爽司馬魯芝率府軍斬關赴爽呼敞同去敞懼問憲英曰天子在外太傅閉城門人云將不利國家於事可得爾乎憲英曰事有不可知然以吾度之太傅殆不得不爾明皇帝臨崩把太子臂屬以後事此言猶在朝士之耳且曹爽與太傅俱受寄託之任而獨專權勢於王室不忠於人道不直此舉不過以誅爽耳敞曰然則敞無出乎憲英曰安可以不出職守人之大義也凡人在難猶或恤之為人執鞭而棄其事不祥也且為人任為人死親眤之職也汝從衆而已敞出宣帝果誅爽事定後敞嘆曰吾不謀於姊幾不獲於義泰始五年卒年七十九謹按賢母之教其子未有不出於大道者魯母師之教以信晉嚴氏之教以禮辛氏之教以孝義仁恕是皆聖賢所垂訓也且母師教子而及其婦嚴氏教子而及其女與從子辛氏教子而及其弟豈非大道既明則良訓彌廣乎若夫著太子代君主國之義辨屬吏死難從衆之職辛氏尤稱篤論而料何鄧之敗察司馬之情其卓見則一也雖賢人哲士何多讓焉
  齊田稷子之母田稷子相齊受下吏之貨金百鎰以遺其母母曰子為相三年矣祿未嘗多若此也安所得之對曰誠受之於下其母曰吾聞士修身潔行不為苟得竭情盡實不行詐偽非義之事不計於心非理之利不入於家言行若一情貌相副今君設官以待子厚祿以奉子夫為人臣而事其君猶為人子而事其父也盡力竭能忠信不欺務在効忠必死奉命亷潔公正今子反是夫為人臣不忠是為人子不孝也不義之財非吾有也不孝之子非吾子也田稷子慙而出反其金自歸罪於宣王請就誅焉宣王聞之大賞其母之義遂舍稷子之罪復其相位而以公金賜母
  晉陶侃母湛氏豫章新淦人也初侃父丹聘為妾生侃而陶氏貧賤湛氏每績紡資給之使交結勝已侃少為潯陽縣吏嘗監魚梁以一坩鮓遺母湛氏封鮓及書責侃曰爾為吏以官物遺我非唯不能益吾乃以增我憂矣鄱陽孝亷范逵寓宿於侃時大雪湛氏乃徹所卧薪薦自剉給其馬又密截髪賣與隣人供肴饌逵聞之嘆息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侃竟以功名顯
  唐李畬母者失其氏有淵識畬為監察御史得廪米量之三斛而贏問於畬曰御史米不概也又問車庸有幾曰御史不償也母怒敕歸餘米償其庸因切責畬畬乃劾倉官自言狀諸御史聞之有慙色
  謹按君子之事其親也以道義養不以貨利養田稷子之母所却至百鎰之金陶母李母所絶至一坩之鮓數升之米蓋亷以事君雖可欲至多而不顧潔以持己雖所爭至細而必嚴立教如此豈復有敗檢之子哉嗟夫不義之物以之養親且不可世之服官者乃有棄名節溺財賄如孟子所謂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而為之者是誠何心恐不可以對君并不可以對親矣抑又論之三母之誨高風相等若陶母之截髪雖見清困之素然殘親之遺體以成子之令名非道之正者其子卒以功名顯而不以道德顯殆亦教之未純乎
  周密康公之母姓魏氏周共王遊於涇上康公從有三女奔之其母曰必致之王夫獸三為羣人三為衆女三為粲王田不取羣公行下衆王御不參一族夫粲美之物歸汝而何德以堪之王猶不堪况爾小醜乎康公不獻王滅密
  晉叔姬羊舌子之妻叔向之母也叔向欲娶於申公巫臣氏夏姬之女美而有色叔姬欲娶其族叔向曰吾母之族貴而無庶吾懲舅氏矣叔姬曰子靈之妻殺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國兩卿矣爾不懲此而反懲吾族何也且吾聞之有奇福者必有奇禍有甚美者必有甚惡今是鄭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早死無後而天鍾美於是將必以是大有敗也昔有仍氏生女鬒黑而甚美光可鑑人名曰元妻樂正夔娶之生伯封實有豕心忿戾母期貪婪無饜謂之封豕有窮后羿滅之夔是用不祀且三代之亡恭太子之廢皆是物也汝何以為哉夫有美物足以移人苟非德義則必有禍也叔向懼而不敢娶晉平公強使娶之生揚食我侍者謁之叔姬曰長姒產男叔姬往視之及堂聞其號也而還曰豺狼之聲也狼子野心今將滅羊舌氏者必是子也遂不肯見及長與祁勝為亂晉人殺食我羊舌氏由是遂滅
  魯敬姜子文伯卒敬姜戒諸妾曰吾聞之好内女死之今吾子夭死吾惡其以好内聞也二三婦之辱共先祀者諧母瘠色母揮涕母陷膺母憂容有降服母加服從禮而静是昭吾子仲尼聞之曰女知莫如婦男知莫如夫公父氏之婦知矣欲明其子之令德
  謹按諸侯公卿大夫之好内者既求其美又樂其多以為姑縱吾欲奚遽召禍而不知覆國破家恒必由之觀密康公之母謂女三為粲王猶不堪况其下焉者敢多擁姝麗乎叔向之母論女禍尤詳夫以后夔之賢與稷契臯陶伯益同佐聖主乃契殷殷祚稷開周歷臯陶之後傳為英六伯益之後封於秦而夔竟絶祀禍福何啻天淵也使凡為母者皆如二母之訓其子為子者皆遵二母之格言豈後有耽色而致禍者哉至敬姜戒諸妾以明其子之令德是則士大夫身沒之後猶不可蒙好内之名况生存之日可以縱欲彰聞耶輕則昭惡名重則受大禍有母儀之責者於好内之子毋姑息可也
  趙將馬服君趙奢之妻趙括之母也秦攻趙趙孝成王使括代亷頗為將將行括母上書於王曰括不可使將王曰何也曰始妾事其父父時為將身所奉飯者以十數所友者以百數大王及宗室所賜盡以與軍吏士大夫受命之曰不問家事今括一旦為將東向而朝軍吏吏無敢仰視者所賜金帛歸盡藏之乃日視便利田宅可買者王以為若其父乎父子不同執心各異願勿遣王曰母置之吾計也决矣括母曰王終遣之即有不稱妾得無隨坐乎王曰否也括既代亷頗三十餘日趙兵果敗括死軍覆王以括母為仁智
  漢河南太守嚴延年母東海人也生五男皆有吏材至二千石東海號曰萬石嚴嫗延年為河南太守傳屬縣囚論府下流血數里河南號曰屠伯其母嘗從東海來欲就延年臘到洛陽適見報囚母大驚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謁母母閉閣不見延年免冠頓首閤下母乃見之因責數延年曰幸備郡守專治千里不聞仁義教化全安愚民顧乘刑罰多殺人欲以致威豈為民父母之意哉延年服罪頓首謝因御歸府舍母畢正席已謂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我不自意老見壯子被刑戮也行矣去汝歸東海掃除墓地耳遂去歸郡見昆弟宗族復為言之後歲餘為府丞所章訐延年罪名十事下御史案驗遂棄延年於市東海莫不稱母賢智漢御史大夫張湯之母湯以文法事漢武帝為御史大夫好勝陵人母數責怒湯不能悛改後果為丞相嚴青翟及三長史共致其罪遂自殺昆弟諸子欲厚葬之母曰湯為天子大臣被惡言而死亦何厚葬乎載以牛車有棺無槨武帝聞之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乃盡案誅三長史丞相嚴青翟自殺
  謹按大學引諺曰人莫知其子之惡父有義方之責者且不能知况母乎乃趙括之敗死嚴延年之被戮張湯之自殺其母皆蚤知之特無如誨之諄諄聽之藐藐也若趙母論將法嚴母論天道張母論大臣之體所見尤遠乃趙孝成王以趙母為仁智是悟括之不肖矣而漢武帝於張母則曰非此母不生此子豈猶以湯為賢乎其見反不及東海人之於嚴母矣或曰張母薄葬殆以激帝怒而報子仇也是亦人情然
  觀湯生時母數責怒殆非任術而修怨者



  御定内則衍義卷四
<子部,儒家類,御定內則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五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教之道
  勉學
  宋真宗章獻明肅劉皇后益州華陽人也李宸妃生仁宗后以為己子與楊淑妃撫視甚至仁宗即位尊為皇太后太后諭輔臣曰皇帝聽斷之暇宜詔名儒講習經史以輔其德於是設幄崇政殿之西廡而日命近臣侍講讀謹按學莫盛於宋非獨儒臣輩出蓋代有令主開之當仁宗時已尊經學古矣然詔名儒講經史之諭則發自劉太后良以人主之德業尤重於即位之始始而崇儒嗜學則聲色遊觀諸事不足以奪其志而損其德否則不謹於始必荒於終且理學之儒臣疎則功利之小人進治亂之幾係焉此太后之所以汲汲也史稱仁宗於太后慈孝無間蓋實有以教之豈特
  撫視篤至而已哉
  鄒孟母者孟軻之母也其舍近墓孟子之少嬉遊為墓間之事踴躍築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子也乃去舍市旁其嬉戲為賈人衒賣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居子也復徙舍學宫之旁其嬉遊乃設俎豆揖讓進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之孟子既學而歸孟母方績問曰學所至矣孟子曰自若也孟母以刀斷其織孟子懼而問其故孟母曰子之廢學若吾斷斯織也夫君子學以立名問則廣知是以居則安寧動則遠害今而廢之是不免於厮役而無以離於禍患也何以異於織績中道廢而不為者哉孟子懼旦夕勤學不息受業於子思之門人遂成天下名儒
  宋歐陽修母鄭氏廬陵人年二十九而寡親教其子家貧無紙以荻作筆畫地為書後修卒成大儒
  宋程顥程頤母向氏河南人明於經所親教其子嘗令學書署伯子顥曰殿撰叔子頤曰處士
  謹按聖賢之學至鄒孟子而道益明至宋歐陽子二程子而傳愈廣然皆有母訓焉以孟子之賢母未徙舍尚為陋習所染母未斷織猶以淺學自安則凡訓子者安可憚遷徙之勞縱姑息之愛哉歐陽氏之家甚貧其母不因困而弛教程氏之家麤足其母不耽安而失學蓋皆有孟母之遺風焉夫教其子應文詞之科登貴顯之位皆未足以不朽獨三母之教子使之追蹤聖賢䆒心理學道明於天下功被於後世豈非千古教子之極則與
  宋蘇軾母程氏眉山人嘗夜讀漢史至范滂傳喟然而嘆軾時幼侍側謂母曰某若為滂夫人許之乎母曰汝能為滂吾獨不能為滂母哉軾後為名臣文章著於天下
  元虞集母楊氏國子祭酒文仲女也文仲世以春秋名家而族弟参知政事棟明於性理之學楊氏在室即盡通其說集與弟槃隨父汲於嶺外干戈中無書籍可携楊氏口授論語孟子左氏傳歐蘇文輒成誦比還長沙就外傅始得刻本則已盡讀諸經通其大義矣集後以文章為元名家
  謹按理學而下其次莫如文章然非有益於國家可傳於後代則不是貴宋之蘇軾元之虞集所著章疏之類多關切政務通達治體其他文辭並有法度後學皆誦述之然史稱蘇母讀史虞母通經所得於慈幃之訓者豈淺鮮哉至蘇母勵其子以學先賢如范滂之蒙難而勿顧虞母當干戈擾攘不誨其子以苟且之學而必以聖經賢傳授之是皆卓然有丈夫之識若二子立朝終稱名臣亦可謂能顯親揚名者矣
  北魏房景伯母崔氏清河人崔元孫之女也性嚴明有高節歷覽書傳多所聞知親授子景伯景光九經義學行修明並為當世名士
  宋蒲卣母任氏南宫人知書里中號任五經自教其子卣中元豐間進士累官大夫
  遼邢簡妻陳氏營州人父陘五代時累官司徒陳氏甫笄涉通經義凡覽詩賦輒能誦尤好吟咏時以女秀才目之年二十歸於簡孝舅姑閨門雍睦有六子陳氏親教以經後二子抱樸抱質皆以賢位宰相贈陳氏魯國夫人
  元周氏灤平石城人年十六適李伯通生一子名易金末伯通監豐潤縣元兵攻之城破不知所終周氏謂偕行者曰人苟愛其生萬一受辱不如死即自投於塹主者怒拔佩刀三刃其體而去得不死遂携易而逃間關至汴績絍以自給教易讀書有成
  謹按諸母所遇不同而訓子以成立則同夫名位之大小時勢之安危是有數焉士君子所可自恃者學耳房母蒲母邢母皆淹通經史出所素習以導其子周氏史不稱其知書然觀其臨難致命非明於理道者不能然則為母者欲淑其子固當先習於正學為子者欲光其母尤當自勉於大成也
  魯公父文伯出學而還其母季敬姜側目而盻之見其友上堂從後堦降而却行奉劍而正履若事父兄文伯自以為成人矣敬姜召而數之曰昔者武王罷朝而結絲練絶左右顧無可使結之者俯而自申之故能成王道桓公坐友三人諫臣五人日舉過者三十人故能成霸業周公一食而三吐哺一沐而三握髪所執贄而見於窮閭隘巷者七十餘人故能興周室彼二聖一賢者皆覇王之君也而下人如此其所與遊者皆過巳者也是以日益而不自知今以子年之少而位之卑所與遊者皆為服役子之不益明矣文伯謝罪於是乃擇嚴師賢友而事之所與遊者皆黄髪兒齒也文伯引袵攘捲而親饋之敬姜曰子成人矣
  北魏鉅鹿魏緝母房氏訓導其子有母儀法度緝所交遊有名勝者則身具酒饌有不及己者輒屏臥不飱須其悔謝乃食善誘嚴訓類皆如是
  謹按勉學之道著於傳記甚多然舉其要則曰毋友不如己者蓋友之德業出我上必日思企而及之學不期進而進矣友之德業出我下則無以益我而易於自滿學不期退而自退矣敬姜之論得聖賢心法魏母亦有見於大道為人子者觀二母之深心思兩子之悔謝不如己者且不可交而況於損己者乎訓忠
  漢丞相安國侯王陵之母陵始為縣邑豪漢高祖微時兄事陵及高祖起沛陵亦聚黨數千以兵屬高祖項羽與漢為敵國得陵母置軍中陵使至則東嚮坐陵母欲以招陵陵母私送使者泣曰為老妾語陵善事漢王漢王長者無以老妾故懷二心乃伏劒而死以固勉陵項羽怒烹之陵志益感奮終與高祖定天下位至丞相封侯專爵五世
  晉何無忌母劉氏將軍建之女也少有志節弟牢之為桓元所害劉氏每銜之常思報復及無忌與劉裕謀劉氏察其舉措有異喜而不言會無忌夜於屏風裏制檄文劉氏潜以器覆燭徐登梯於屏風上窺之既知泣而撫之曰汝能如此吾讎恥雪矣因問其同謀知事在裕彌喜乃說桓元必敗義師必成之理以勸勉之後果如其言
  唐董昌齡母楊氏世居蔡昌齡事吳少陽至元濟時為吳房令母常密戒曰逆順成敗兒可圖之昌齡未决徙郾城令楊復曰逆賊欺天神所不福當速降無以我累兒為忠臣吾死不恨會王師逼郾城昌齡乃降憲宗喜即拜郾城令兼監察御史昌齡謝曰母之訓也臣何能帝嗟嘆元濟囚楊欲殺者屢矣及蔡平而母在陳許節度使李遜表之封北平郡太君
  謹按傳稱始於事親終於事君士君子忠朝廷定邦國此孝之大者然親之愛子莫不喜其安常而憂其遇變自非秉忠義之性具明達之識孰能為子决順逆辯興廢哉漢楚之際項羽屢勝東晉之亂桓元甚強至唐吳元濟世擁節鉞犯順弄兵王師屢討之不下當時智勇之士或未决所從乃王母知漢高之必興何母知劉裕之必濟視羽若元直如摧枯拉朽董母辯論順逆卒不出所料何其慮事之明而見義之决也要之三母皆有死志或死或不死或幾死而不死是則有天焉為人子者但知以全身遠害為孝而不知以盡忠殉節為孝觀乎三母可以警省矣
  齊王孫氏母者大夫王孫賈之母也賈事齊閔王國亂閔王死國人不討賊王孫母謂賈曰汝朝出而晩來則吾倚門而望汝汝暮出而不還則吾倚閭而望汝今汝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處汝尚何歸乎賈乃入市中而令百姓曰淖齒亂齊國害王欲與我誅之者袒右市人從者四百人與之討淖齒殺之
  晉虞潭母孫氏吳郡富春人孫權族孫女也初適潭父忠恭順貞和甚有婦德及忠亡遺孤藐爾孫氏雖少誓不改節躬自撫養劬勞備至性總敏識鍳過人潭始自幼童便訓以忠義故得聲望允洽為朝廷所稱永嘉未潭為南康太守值杜弢構逆率衆討之孫氏勉潭以必死之義傾其資產以餽戰士潭遂克捷及蘇峻作亂潭時守吳興又假節征峻孫氏戒之曰吾聞忠臣出孝子之門汝當捨生取義勿以吾老為累也仍盡發其家僮今隨潭助戰貿其所服環珮以為軍資於時會稽内史王舒遣子允之為督護孫氏又謂潭曰王府君遣兒從征汝何為獨否潭即以子楚為督護與允之合勢其憂國之誠如此拜武昌侯太夫人加金章紫綬潭立養堂於家丞相王導以下皆就拜謁咸和末卒年九十五成帝遣使弔祭諡曰定夫人
  北魏任城國太妃孟氏鉅鹿人尚書任城王澄之母也澄為揚州刺史率衆出討賊賊帥姜慶真隂結逆黨襲䧟羅城長史韋纘倉卒無措孟乃勒兵登陴激厲文武喻之逆順於是咸有奮志賊不能克卒以全城朝廷勅有司樹碑旌美
  隋鍾士雄母蔣氏臨賀人也士雄仕陳為伏波將軍陳主以士雄嶺南酋帥慮其反覆留蒋氏於都下及晉王廣平江南以士雄在嶺表欲以恩義致之遣蒋氏歸臨賀既而同郡虞子茂鍾文華等作亂攻城遣召士雄士雄將應之蒋氏謂曰汝若背德忘義我當自殺於汝前士雄遂止蔣氏復為書諭子茂等曉以禍福子茂不從尋為官軍所敗上聞蔣氏甚異之封安樂縣君
  宋李母蔣氏江隂僉判李易之母也建炎三年金兵至守臣胡紡謂易曰吾曹義當死公母宜少避易歸具白其母令避母曰我去則汝决不能守矣願與汝同死聞者義之
  謹按忠之道不一處變亂紛紜之際蓋尤難焉王孫賈之報君仇虞潭之定賊亂皆其母成之任城太妃則代子以禦寇鍾士雄母則决子以報德李易母則勵子以固守慈訓之益大矣夫人具良心未有不欲盡忠於君者特禍患廹於外死生亂於中耳觀乎諸母則忠義之性處閨閫中者猶感奮不能已必欲其子之蹈大節成完人為人子者顧可計利害而昧順逆哉若夫有官守而盡其職有言責而盡其言皆忠之屬也教者與守教者帷視其分所當然而已
  譙國夫人洗氏屢建大功嶺南悉定隋文帝俾幕府署長史以下官屬給印章聽發部落六州兵馬若有機急便宜行事降勅書褒美賜物五千段皇后以首飾及宴服一襲賜之夫人並盛於金篋并梁陳賜物各藏於一庫每歲時大會皆陳於庭以示子孫曰汝等宜盡赤心向天子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今賜物具存此忠孝之報後諡為誠敬夫人
  謹按歷代之亂中土兵爭未息邊陲之傑往往割據自雄或討而不服或服而旋叛卒亦破滅無遺種當梁陳隋之時南北搆兵諸邊擾攘洗夫人以智畧起嶺表即抗衡上國稱霸一方誰得而禁之乃歷事三代執節惟謹中朝之寵錫頻至嶺表之生靈舉安其功德一何盛也且粱亡歸陳陳亡歸隋行迹明正又非反覆事人趨利昧義者舉忠孝以教子孫即士君子佩聖賢之訓者不過如是
  禮之道
  敬祭祀
  内則曰觀子祭祀納酒漿籩豆菹醢禮相助奠又曰若富則具二牲獻其賢者於宗子夫婦皆齊而宗敬焉終事而後敢私祭飯黍稷稻粱白黍黄粱稰穛膳膷臐燒醢牛炙醢牛胾醢牛膾羊炙羊胾醢豕炙醢豕胾芥醬魚膾雉兎鶉鷃飲重醴稻醴清糟黍醴清糟粱醴清糟或以酏為醴黍酏漿水醷濫酒清白羞糗餌粉酏食蝸醢而苽食雉羮麥食脯羮雞羮析稌犬羮兎羮和糝不蓼濡豚包苦實蓼濡雞醢醬實蓼濡魚卵醬實蓼濡鼈醢醬實蓼腵脩蚳醢脯羮兎醢麋膚魚醢魚膾芥醬麋腥醢醬桃諸梅諸卵鹽
  又曰有虞氏皇而祭深衣而養老夏后氏收而祭燕衣而養老殷人冔而祭縞衣而養老周人冕而祭元衣而養老
  謹按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女子則以夫之祖為祖者也既以夫之祖為祖當婚姻之始必齊戒以告鬼神所以附遠厚别者甚摯即所以睦族敬宗者甚詳然此道則自在家巳習熟者久之觀父母之祭祀祖先若酒若漿若籩若豆若菹若醢皆自廟外進而納之於神座助其供奠及其為婦祗事宗子宗婦不敢以富貴相加苟宗子貧而我富當其祭祀也宗子宗婦名為大宗庶子庶婦名為小宗具二牲而獻其善者於宗子次者私用以自祭且敬事大宗之祭齊戒而行之祭畢然後私祭乎祖禰恭順既存乎心即飯膳飲酒羞食有無之不加敬謹者飯有六種為黄黍為稷為稻為白粱為白黍為黄粱或熟而穫之或生而穫之膳有二十豆牛膷牛臐豕膮牛炙四物共為一行居最北從西為始牛醢牛胾牛胾而醢者及牛膾四物為第二行陳之從東為始羊炙羊胾羊醢豕炙四物為第三行陳之從西為始豕醢豕胾芥醤魚膾四物為第四行陳之從東為始以上十六豆是下大夫之禮加之以雉與兔鶉與鷃四物為第五行陳之從西為始則上大夫之禮矣飲之類有三曰稻醴曰黍醴曰粱醴清涕醇糟並而設之故曰重醴其名有六釀粥為醴一也黍釀之粥二也漿三也水四也梅漿五也諸所和之水凉者六也酒則有清者焉其事酒昔酒其色皆白焉羞則合蒸者為餌餅之者曰餈皆粉稻米黍米而為之焉食之數有二十六蝸為醢苽米為飯雉為羹麥為飯析脯與雞為羹細析稻米為飯犬與兔為羹俱三味相宜者此等之羹宜以五味調和米屑為糝不須加蓼以實其中也濡豚肉用苦菜包裹以殺其惡氣又實之以蓼縫而合之濡雞則用醢及醤濡魚則以魚子為醤而烹其魚濡鼈亦加醢及醤皆實之以蓼縫而合之以上十三皆和調濡漬之有法也自此以下則醢及醤各自為物請得而詳數之捶脯而施薑桂者蚍蜉子為醢其十四十五也上所云之脯羮兔為醢十六也麋之胖者魚為醢十七十八也魚之鱠者芥醤之十九二十也麋腥則兼醢與醤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也乾桃乾梅之類用卵鹽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也此二十六皆古人君燕食之禮而祭祀備之虞夏商周凡事皆由質而文冠雖異乎而祀祖考以致孝之心則同服雖異乎而尊高年以長長之心則同飲食衣服掌之者婦人祀先敬長成夫之禮者亦婦人此敬祭祀之制所以不憚詳著於内則篇也
  詩召南采蘩章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于以采蘩于澗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還歸
  又召南采蘋章曰于以采蘋南澗之濱于以采藻于彼行潦于以盛之維筐及筥于以湘之維錡及釡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誰其尸之有齊季女
  謹按家道莫備於文王南國其被化之近者諸侯夫人能盡誠敬以奉祭祀其家人叙其事以美之於是乎有采蘩之詩大夫之妻能奉祭祀其家人亦叙其事以美之于是乎有采蘋之詩婦道無專故用蘩者事則公侯之事耳宫則公侯之宫耳雖沼沚澗中不憚躬親之勞備内官而主東房要以相夫子而廣孝思當其薦蘩之初祭事方殷此夙夜在公之時也但見夫人被之戴於首者僮僮而竦敬及其徹蘩之際祀禮告成此薄言還歸之時也但見夫人被之加於首者祁祁而舒徐祭有終始心無間斷文王之化所從來遠矣蘋可以羞神明而采之南澗之濱藻可以薦宗廟而采之行潦之水是臭味未成誠敬已寓於躬採繼而盛之則方筐圓筥異其器烹之則有足無足異其釡是宗室未將牖下未奠誠敬詳著於分别古大夫家立大宗之廟牖下其室之西南隅奥鬱之地神靈所棲主婦薦豆實以葅醢其凛凛乎齊肅也以為必老於祭祀者也而年則其少少而能敬不特見其嫺於禮愈見其美於質此誰為為之哉
  又大雅生民首章曰厥初生民時維姜嫄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后稷
  謹按夫人一氣祖孫同體故祭祀之說以我之精誠接天之精誠天下萬事萬物皆由此出婦人之道敬祖宗所以衍孫子敬鬼神亦所以蕃本支也周之開國本於后稷后稷之生本於其母之誠敬可不推原於所自始哉姜嫄為高辛氏之世妃當其祭天於郊配之以先禖禮用太牢天子親往后妃率九嬪御乃禮天子所御帶以弓韣授以弓矢於高禖之前蓋以明男子之所有事也詩人美之曰我周之所以初生實惟有邰之女名曰姜嫄從高辛氏享先禖之神袚無子而求有子上帝監其精誠使之見大人迹而履其拇既震動而有孕及月辰而肅居側室乃后稷所為生育也后稷既受於天則禋祀之地即後世興王之地卜世卜年神而明之又何疑上祀以天子之禮而尊之以配天乎此尤敬祭祀之大者
  月令曰后妃齊戒親東鄉躬桑禁婦女母觀省婦使以勸蠶事蠶事既登分繭稱絲効功以共郊廟之服毋有敢惰
  又曰命婦官染采黼黻文章必以法故無或差貸黑黄蒼赤莫不質良毋敢詐偽以給郊廟祭祀之服
  謹按天子以耕藉勸天下之農所以為食之本后妃以親蠶帥天下之織所以為衣之本然當其初行蠶禮則祭先蠶黄帝之元妃西陵氏蠶事方成兢兢乎郊廟之服不敢不共也郊廟祭祀之服不敢不給也季春之月可以養蠶后妃乃齊肅戒謹親向東方採桑而食之禁飭婦女罔修容儀敦誠樸素為天下先並省婦使以勸蠶事夫后妃之所以致謹此蠶事者何哉誠見夫蠶事之所關者大也蠶事既登以獲絲之多寡定功勞之上下郊天祭祖之服皆賴此為共后妃督責衆婦是刻刻以天地祖宗為心也及其夏季可以染采后妃命婦官掌染采之事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青謂之黻青與赤謂之文赤與白謂之章必遵舊典而無或差忒黑以象北方之水黄以象中央之土蒼以象東方之木赤以象南方之火必簡純潔而莫敢詐偽郊廟祭祀之服從此取足焉后妃之勤如此大夫士庶之家蓋可不懋勉乎哉
  曾子問篇曰三月而廟見稱來婦也擇日而祭於禰成婦之義也
  禮器篇曰君在阼夫人在房大明生於東月生於西此隂陽之分夫婦之位也君西酌犧象夫人東酌罍尊禮交動乎上樂交應乎下和之至也
  又曰太廟之内敬矣君親牽牲大夫贊幣而從君親致祭夫人薦盎君親割牲夫人薦酒卿大夫從君命婦從夫人洞洞乎其敬也屬屬乎其忠也勿勿乎其欲其饗之也
  祭義曰古者天子諸侯必有公桑蠶室近川而為之築宫仞有三尺棘牆而外閉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積卜三宫之夫人世婦之吉者使入蠶於蠶室奉種浴於川桑於公桑風戾以食之歲既單矣世婦卒蠶奉繭以示於君遂獻繭於夫人夫人曰此所以為君服與遂副褘而受之因少牢以禮之古之獻繭者其率用此與及良日夫人繅三盆手遂布於三宫夫人世婦之吉者使繅遂朱緑之元黄之以為黼黻文章服既成君服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
  祭統曰夫祭也者必夫婦親之所以備外内之官也官備則具備水草之葅陸產之醢小物備矣三牲之俎八簋之實美物備矣昆蟲之異草木之實隂陽之物備矣凡天之所生地之所長苟可薦者莫不咸在示盡物也外則盡物内則盡志此祭之心也是故天子親耕於南郊以共齊盛王后蠶於北郊以共純服諸侯耕於東郊亦以共齊盛夫人蠶於北郊以共冕服天子諸侯非莫耕也王后夫人非莫蠶也身致其誠信誠信之謂盡盡之謂敬敬盡然後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
  又曰是故先期旬有一日官宰宿夫人夫人亦散齊七日致齊三日君致齊於外夫人致齊於内然後會於太廟君純冕立於阼夫人副禕立於東房君執圭瓚裸尸太宗執璋瓚亞裸及迎牲君執紖卿大夫從士執芻宗婦執盎從夫人薦涗水君執鸞刀羞嚌夫人薦豆此之謂夫婦親之
  又曰君卷冕立於阼夫人副褘立於東房夫人薦豆執校執醴授之執鐙尸酢夫人執柄夫人受尸執足夫婦相授受不相襲處酢必易爵明夫婦之别也
  謹按祭祀之道主敬而夫婦之道主和和而不敬其和必流於䙝敬而不和其敬必流於偽有能於嚴肅恪慎之際而恬焉為之盡物盡禮祖宗未有不來格者故三月廟見乃稱來婦不廟見則婦禮未備祭於父母之廟而必擇日者敬謹以明相代之義也廟之内有阼有房罍尊在阼犧尊在西廟堂之下縣鼓在西應鼔在東禮器樂器如此之分明也君在阼夫人在房豈非以日生於東月生於西以隂陽而辨夫婦之位歟乃君在阼而西酌犧象夫人在西而東酌罍尊縣鼔倡於西而應鼔和於東是禮樂交治之情夫婦有往來之好和莫有甚於此者諸侯太廟之内君后各親其事又犂然絶不相涉也合内外貫始終純是一敬君親牽牲必先告神而後殺大夫贊幣而從用幣正所以告鬼神也其廟餞之禮則君割牲肝而夫人薦盎饋食之禮則君割牲體而夫人薦酒卿大夫從君命婦從夫人表裏無間其敬洞洞誠實無偽其忠屬屬勉勉不已其饗勿勿是夫人與君同其敬不同其事也至於養蠶之禮始於季春之朔君皮弁素積以重其事時既單而獻繭夫人禮服而受之既以少牢慰世婦之勤又繅三盆手朱緑元黄各成其色念君服之重先王先公無之弗敬我何敢弗敬此其道祭統篇嘗暢言之矣古國君之取夫人其辭曰請君之玉女與寡人共事宗廟社稷故祭必夫婦親之大夫命婦從之官備則凡物皆備有葅醢之小物有牲簋之美物又有昆蟲草木隂陽之物乃謂之盡物外盡物而内盡志祭祀之敬庶乎其全推而上之天子王后親耕親蠶與諸侯夫人之耕與蠶何異誠信無所不盡盡無所不敬敬盡然後可以事神明太廟之内執圭以裸尸執紖以迎牲鸞刀以修嚌皆夫親其事執盎以從夫涗齊以為酌羞豆以為薦皆婦親其事立阼立東房則位次有别執校執鐙執柄執足則授受有别酢必易爵則酬酢有别所以明夫婦之别也夫婦以情親而敬祭之心既摯則事事無所不敬敬乃能别别乃能和而夫婦之道乃可久
  唐韓會妻鄭夫人者愈之兄嫂也滎陽人愈未齔失怙恃從兄官秦州兄坐謗遷韶州以卒去故鄉萬里幼孤滿前不能歸鄭拮据誠至竟以喪返葬春秋霜露敬薦享韓氏祖考如夫存
  滎陽縣太君鄭氏比部郎元寛妻拾遺稹母也孝悌夙成習禮學歸元氏敬恭祀事雖隆沍服勤親饋無怠色元鄭皆大族合而姻表滋多中外吉凶之禮有疑義取衷焉以無違於禮
  宋韓國夫人鄭歐陽修之母也居恒泣告修曰吾始歸汝父免於喪踰年矣歲時祭祀必出涕言祭而豐不如養之薄也間御酒肉又必出涕言昔吾嘗不足而今稍有餘何及於養也始吾一二見之以為新免於喪適然耳既其後常然至終身未嘗不然以是知汝父之能養也
  謹按祭祀之禮既備於經書則凡婦人女子自當敬共恪守春懷風木秋感霜露而史不盡著為其相習而為常道也況婦人無主祭之文夫死從子則主祭在子矣今所録之三人則有異乎尋常者在焉各天遠宦旅櫬無依孤幼伶仃艱難誰訴而拮据誠至祭拜無殊於夫存是韓氏祭祀之典以鄭夫人而傳也唐代禮法多所詳備世禄之家鮮克由之滎陽太君事事必凖於典章諸凡吉凶嘉會固有折衷而敬祭一道尤為篤慎溽暑必親饋則無日不肅可知是諸大族祭祀之典以滎陽縣君而振也至於歐陽修之母其致敬於祭祀者不自著而教子則引其父以為則畫荻教字自力於衣食以教亷憫獄案以教慈敦儉薄以教居患難何所不悉而必以重祭祀為大是歐陽修之綿延宗祊以韓國夫人而全也
  金白氏蘇嗣之之母許州人宋尚書右丞轍五世孫婦也蘇氏軾轍及過俱葬郟城之小峨嵋山故世居許昌白氏年二十餘即寡居服除外家迎歸兄嫂竊議改醮白氏微聞之牽車徑歸曰我為蘇學士家婦又有子乃欲使我失身乎自是外家非有大故不往也嘗於宅東北為祭室畫兩先生像圖黄州龍川故事壁間香火嚴潔躬自洒掃士大夫求瞻拜者往往過其家奠之天興元年許州被兵嗣之為汴京廂官白拜辭兩先生前曰兒子往京師老婦死無恨矣敢以告即自縊於室側家人并屋焚之年七十餘
  謹按祭祀之道近則情篤而遠或否居恒則典循而變或否子則念嗣續而婦或否孰若白氏之賢當嫠居矢志之日上不忍墮學士之聲名香火嚴潔躬親洒掃至於兵亂自縊室側可不謂誠敬終身者哉

  御定内則衍義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六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禮之道
  肅家政
  内則曰為宫室辨内外男子居外女子居内深宫固門閽寺守之男不入女不出
  又曰男女非祭非喪不相授器其相授則女受以篚其無篚則皆坐奠之而後取之外内不共井不共湢浴不通寢席不通乞假男女不通衣裳内言不出外言不入
  謹按合兩姓之好是為夫婦而孟子稱夫婦有别則合之所以别之也雖閨房之中配耦之際無敢䙝狎推之各夫其夫各婦其婦而黷亂之醜絶雝肅之教行豈非深明于别之道乎考之内則大而至于宫室
  内外居必異守必嚴出入必不苟微而至于汲井授器必不相接湢浴必不相共寢席乞假衣裳必不相通其精嚴詳悉如此凡為一家之長者皆當留意焉然男子或外理庶務或有事四方闈闥細微之間多不及察是在職内政者正身以率之於一家之男女無微不致其辨庶乎長幼咸肅而遠近取則耳大學曰其為父子兄弟足法而後民法之也夫豈無内助與
  又曰由命士以上父子皆異宫
  又曰雖婢妾衣裳飲食必後長者妻不在妾御莫敢當夕謹按家之有政肇乎父子逮乎妻妾下至婢僕盖莫不有禮焉父之于子至親也然各有室家則必異宫而處以别嫌而明微妻專夕妾不專夕禮也妻而不在妾之進御者似可以專夕矣然莫敢越尊卑之序至于侍婢之屬似微賤無足論然就其儕輩之中有長幼焉衣服飲食必先長而後幼觀此三者則凡門内之政當整齊嚴肅可以類推矣抑又論之既稱命士以上而且妻妾侍婢之咸備此必家之貴者貴則驕驕則縱士大夫不免而況其内子乎故禮于貴者其制加嚴而貴為内子者之處家尤不可不一稟于禮也
  易家人利女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初九閑有家悔亡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上九有孚威如終吉
  謹按傳稱男先乎女夫為妻綱乃易家人卦辭則曰利女貞彖辭則先稱女正位乎内豈非閫内之政其責尤重于女乎且不特以義方之父擬嚴肅之君而母亦有然是則家正而天下定所賴于隂教不淺矣克嚴之義閑之于蚤而悔乃亡即過于嚴整而其究則吉雖本于誠信而其道必威蓋聚相暱之人處至近之地䙝狎易而整刷難此易所以丁寧告戒也有母儀婦道之任者宜身體而力行之
  宋昭憲杜太后既笄歸于宣祖治家嚴毅有禮法光憲曹皇后檢制曹氏及左右臣僕分毫不以假借宫省肅然
  遼世宗后甄氏嚴明端重内治有法莫敢干以私金睿宗貞懿李皇后内治謹嚴臧獲皆守規矩衣服飲食器皿無不精潔
  世宗昭德皇后烏凌噶氏治家有敘甚得婦道
  謹按帝王之家内政尤宜嚴肅貴若太子諸王公主妃嬪之屬賤若内臣宫婢之類人衆則賢否不齊事多則善惡不一皆藉主内教者待之以至公御之以至正則咸範于法而不納于邪觀宋遼金諸后或己正中宫或猶在藩服或未承大統然其治家之道載在史册未有不以整肅著者蓋家之義貴合而非辨則不合家之情貴和而非嚴則不和非徒尚慈祥之名而卒蹈姑息之弊則家亂而國亦隨之何可不慎哉
  魯季敬姜嘗如季康子之家康子在朝與之言不應從之及寢門不應而入康子辭于朝而入見曰肥也不得聞命母乃罪耶敬姜曰子不聞耶天子及諸侯合民事于内朝自卿大夫以下合官職于外朝合家事于内朝寢門之内婦人治其職焉上下同之夫外朝子將業君之官職焉内朝子將庀季氏之政焉皆非吾所敢言也康子嘗至敬姜闚門而與之言皆不踰閾
  孟子既娶將入私室其婦袒而在内孟子不悦遂去不入婦辭孟母而去曰妾聞夫婦之道私室不與焉今者妾竊惰在室而夫子見妾勃然不悦是客妾也婦人之義蓋不容宿請歸父母于是孟母召孟子而謂之曰夫禮將入門問孰存所以致敬也將上堂聲必揚所以戒人也將入戶視必下恐見人過也今子不察于禮而責禮于人不亦遠乎孟子謝遂留其婦君子謂孟母知禮而明于姑母之道
  謹按治家之道莫要于辨内外内外辨而後無越閫之言燕私之失古之賢媛未有不深究乎此者季敬姜因康子與言而著内外朝之論蓋凡國君卿大夫治政事之地皆謂之朝非婦人應對之地是以往季氏則必入寢門而後與言及康子來則闚門與言而不踰門限是蓋有肅然不可踰之矩焉至于孟母之言似恕而實嚴夫果夫入門而問上堂而揚聲雖入戶視下為婦者敢䙝惰乎禮曰毋不敬詩曰各敬爾身處閫内者能敬以自持家政之不肅者鮮矣
  晉王渾妻鍾氏字琰潁川人魏太傅繇曾孫也父徽黄門郎琰數歲能屬文及長聰慧宏雅博覽記籍適渾禮儀法度為中表所則渾弟湛妻郝氏亦有德行琰雖貴門與郝雅相親重郝不以賤下琰琰不以貴凌郝時人稱鍾夫人之禮郝夫人之法云
  謹按家政非一端而其要不外乎禮法禮以齊之則秩然其有可遵法以束之則確乎其無可越晉世風俗頹敝士大夫多為放達乃王氏二婦猶能以禮法治其家蓋亦幃房之傑出者矣至于較門閥矜奩貲婦女常態而鍾不凌郝不屈殆有君子之風焉
  北魏獻明皇后賀氏父野于東部大人后少以儀容選入東宫生太祖苻洛之内侮也后與太祖及故臣吏避難北徙俄而高車奄來抄掠后乘車與太祖避賊而南中路失轄后懼仰天而告曰國家裔胄豈止爾絶滅也惟神靈扶助遂馳輪正不傾行百餘里至七介山南得免後劉顯使人將害太祖帝姑為顯弟亢埿妻知之密以告后梁眷亦來告難后乃令太祖去之后夜飲顯使醉向晨故驚廐中羣馬顯使起視馬后泣而謂曰吾諸子始皆在此今盡亡失汝等誰殺之故顯不使急追太祖得至賀蘭部羣情未甚歸附后從弟外朝大人悦舉部隨從供奉盡禮顯怒將害后后夜奔亢埿匿神車中三日亢埿舉室請救乃得免會劉顯部亂始得亡歸後后弟染干忌太祖之得人心舉兵圍逼行宫后出謂染干曰汝等今安所置我而欲殺吾子也染干慚而去平文皇后王氏廣甯人也年十三因事入宫得幸于平文生昭成帝平文崩昭成在襁褓時國有内難將害昭成后匿之於袴中祝曰若天祚未終者汝無聲遂良久不啼得免於難昭成初欲定都於灅源川築城郭起宫室議不決后聞之曰國自上世遷徙為業今事難之後基業未固若城郭而居一旦寇來難卒遷動乃止烈帝之崩國祚殆危興復大業后之力也
  遼元祖簡獻皇后小字伊埒多元祖為朗德所害后嫠居恐不免命四子往依鄰家耶律臺押乃獲安太祖生后以骨相異常懼有隂圖害者鞠之别帳重熙二十一年追尊簡獻皇后
  謹按國家之本繋於太子慈愛撫育母之常情然當患難之中而保全後嗣上衍孤危之緒下開遠大之業非深識定力未易言也北魏獻明皇后之全其子制劉顯以智服染干以正平文皇后及遼簡獻皇后或藏子衣中或鞠子别帳豈臨難倉皇無措者雖諸帝獲免亦有天幸然三后之功多矣北魏與遼開疆享國大約相類人知兩太祖創闢之烈豈知慈宫皆大過人乎
  禮之道
  定變
  易坤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
  謹按男法乾以治外女法坤以治内剛方之事似非宫闈所宜預者然觀坤之文言坤性至柔而氣之所發勃不可遏坤體至静而德之所貫確不可改有國家者當冢嗣幼穉之時處中外危難之際無賢母保護主持則變故無由而定至人主行事有出乎仁則入乎暴遠乎興則近乎亡亦藉賢后之匡正焉是非深明乎坤之道者豈能處猝然而不驚計久遠而無失乎觀禮稱社稷人民後嗣皆歸之于禮禮失則不正雖羣策羣力莫能定其變者禮立則正雖宫闈之一人足以定之或身殉君上或力捍危城或摧破強敵可謂定變之烈烈者也故表而出之使椒房有所取法爾
  北齊武明皇后婁氏諱昭君少明悟強族多聘之並不肯許及見神武帝城上執役驚曰此真吾夫也神武既有澄清之志傾產以結英豪密謀秘策后恒參預及拜渤海王妃閫闈之事悉決焉后高明寛厚雅遵儉約神武嘗將西討出師后夜孿生一男二女左右以危急請追告神武后弗聽曰王出統大兵何得以我故輕離軍幕死生命也來復何為神武聞之嗟嘆良久沙苑敗後侯景屢言請精騎六萬必能取之神武悦以告后后曰若如其言豈有還理得宇文泰失景亦有何利乃止神武逼于蠕蠕欲娶其女后贊其為國家大計蠕蠕公主至后竟避正室以處之神武愧而拜謝曰彼將有覺願絶勿顧文襄帝嗣位進為太妃文宣帝將受魏禪后固執不許帝為中止天保初尊為皇太后
  五代唐太祖正室劉氏代北人也太祖封晉王劉氏封秦國夫人自太祖起兵代北劉氏嘗從征伐為人明敏多智畧頗習兵機常教其侍妾騎射以佐太祖太祖東追黄巢還軍過梁館於封禪寺梁王邀太祖入城置酒上源驛夜半以兵攻之太祖左右有先脱歸者以難告夫人夫人神色不動立斬告者隂召大將謀保軍以還遲明太祖還軍與夫人相向慟哭因欲舉兵擊梁夫人曰公本為國討賊今梁事未暴而遽反兵相攻天下聞之莫分曲直不若歛軍還鎮自訴于朝太祖從之其後太祖擊劉仁恭敗歸梁遣氏叔琮康懷英等連歲攻晉圍太原晉兵屢敗太祖憂窘不知所為太將軍李存信等勸太祖亡入北邊收兵以圖再舉太祖然之入以語夫人夫人問誰為此謀者曰存信也夫人罵曰存信代北牧羊兒耳安足與計成敗邪且公嘗笑王行瑜棄邠州走卒為人擒今乃自為此乎公亡奔達靼幾不能自脱賴天下多故乃得南歸今屢敗之兵散亡無幾一失其守誰能從公北邊其可至乎太祖大悟乃止已而亡兵稍稍復集
  謹按北齊神武帝後唐太祖崛起為侯王其智筭才武皆不世出然亦有内助焉婁后識神武于微賤參預密畫其大者如策侯景安蠕蠕可稱偉畧劉妃諫攻梁之非計明北奔之必敗使唐室危而復安惜兩君皆偏霸之才所習者不過權謀攻取之事為后妃者亦僅能以權謀攻取佐之然功在二國何可冺乎
  陳高宗柳皇后諱敬言河東解梁人也年九歲幹理家事有若成人侯景之亂后與弟盼往江陵依梁元帝及高宗赴江陵元帝以后配焉生後主高宗即位立為皇后后美姿容身長七尺二寸手垂過膝高宗崩始興王叔陵為亂加刃後主賴后與樂安君吴氏救而獲免後主即位尊為皇太后當是時新失淮南之地隋師臨江又國遭大喪後主病創不能聽政其誅叔陵供大行喪事邊境防守及百司衆務雖假以後主之命實皆決之于后後主創愈乃歸政焉
  遼興宗仁懿皇后蕭氏清寧九年秋敦睦宫使耶律良以崇元與其子納嚕古反狀密告太后乃言于帝帝疑之太后曰此社稷大事宜早為計帝始戒嚴及戰太后親督衛士破逆黨太康二年崩諡仁懿皇后
  謹按史載陳之叔陵遼之崇元亂起宗親幾成大變向非柳后之力救蕭后之決戰其國豈有幸乎至大敵相逼而外鞏邊防内理庶務實扶危定傾之大者至後主覆邦而道宗保國是又在承母教者之賢不肖矣
  晉慕容垂妃段氏字元妃右光禄大夫儀之女也少而婉慧有志操常與妹季妃言俱不作凡人婦垂納元妃為繼室范陽王德亦聘季妃焉垂既僭位拜為皇后立子寶為太子元妃謂垂曰太子資質雍容柔而不斷承平則為仁明之主處難則非濟世之雄陛下託之以大業妾未見克昌之美遼西高陽二王陛下兒之賢者宜擇一以樹之趙王麟奸詐負氣常有輕太子之心陛下一旦不諱必有難作此陛下家事宜深圖之垂不納寶及麟聞之深以為恨其後元妃又言之垂曰汝欲使我為晉獻公乎元妃泣而退告季妃曰太子不令君下所知而主上比吾為驪戎之女何其苦哉主上百年之後太子必亡社稷范陽王有非常器度若燕祚未終其在王乎垂卒寶嗣位遣麟逼元妃曰后常謂主上不能嗣守大統今竟何如宜早自裁以全段氏元妃怒曰汝兄弟尚逼殺母安能保守社稷吾豈惜死念國滅不久耳遂自殺其後麟果作亂寶亦被殺德復稱尊號終如元妃之言
  文明王皇后諱元姫東海郯人也父肅魏中領軍蘭陵侯后年九歲遇母疾扶持不捨左右衣不解帶者久之每先意候指動中所適由是父母令攝家事每盡其理祖朗甚愛異之曰興吾家者必此女也惜不為男耳既笄歸于文帝生武帝及四王時鍾會以才能見任后每言于帝曰會見利忘義好為事端寵過必亂不可大任會後果反武帝受禪尊為皇太后
  謹按立嗣遣將皆國事之大者慕容垂一時雄傑振既滅之緒燕國復建誤立子寶國遂紛紜晉之滅蜀旋取旋亂雖終入版圖所傷不小向使其主納元妃之諫信王后之言則燕祚必長蜀疆立靖豈有莫追之悔乎夫二君才畧咸有足稱然明識蚤見乃不逮宮闈之哲則知定變之道亦於立嗣遣將慎之而已矣
  宋仁宗慈聖光獻曹皇后真定人樞密使相武惠王彬之孫女也慶歷八年閏正月帝將以望夕再張燈后諫止後三日衛卒數人作亂夜越屋叩寢殿后方侍帝聞亂遽起帝欲出后閉閤擁持急呼都知王守忠引兵入賊傷宫嬪殿下聲徹帝所宦者以乳嫗敺小女子紿奏后叱之曰賊在近殺人敢妄言耶后度賊必縱火隂遣人挈水踵其後果舉炬焚簾水隨滅之是夕所遣宦侍后皆親剪其髪諭之曰明日行賞用是為驗故爭盡死力賊即擒滅閤内妾與卒亂當誅祈哀幸姫姫言之帝貸其死后具衣冠見請論如法曰不如是無以肅清禁掖帝命坐后不可立請移數刻卒誅之英宗方四歲育禁中后拊鞠周盡迨入為嗣子贊策居多帝夜暴疾崩后悉斂諸門鑰寘于前召皇子入及明宰臣韓琦等至奉英宗即位尊后為皇太后帝感疾請權同處分軍國事御内東門小殿聽政大臣日奏事有疑未決者則曰公輩更議之未嘗出己意頗涉經史多援以決事中外章奏日數十一一能記綱要明年夏帝疾愈即命撤簾還政
  謹按曹后深謀遠識誠不可及如戒新法則謀出王安石于外戒燕薊之開釁妄圖則引太祖太宗之成法以為言感動可謂切至若夫定寢殿之變則明斷果決如丈夫而英宗感疾垂簾聽政又未嘗任己意豈非明于理而合于道與胡為乎神宗信曹后反不如信王安石也
  宋英宗宣仁聖烈高王后元豐八年帝不豫浸劇宰執王珪等入問疾乞立延安郡王為皇太子太后權同聽政帝領之珪等見太后簾下后泣撫王曰兒孝順自官家服藥未嘗去左右書佛經以祈福喜學書已誦論語七卷絶不好弄乃令王出簾外見珪等珪等再拜謝且賀是日降制立為皇太子初岐嘉二王日問起居至是令勿輒入又隂敕中人梁惟簡製十歲兒一黄袍懷以來蓋密為踐阼倉卒備也哲宗嗣位尊為太皇太后驛召司馬光呂公著未至迎問令日設施所宜先未及條上已散遣修京城役夫減皇城覘卒止禁庭工技廢導洛司出近侍尤無狀者戒中外無苛斂寛民間保戶馬事由中旨王珪等弗預知又起文彦博于既老遣使勞諸途諭以復祖宗法度為先務且令亟疏可用者光公著至並命為相使同心輔政一時知名士彚進于廷凡熙寧以來政事弗便者次第罷之契丹主戒其臣下復勿生事于疆塲曰南朝盡行仁宗之政矣蔡確坐車蓋亭詩謫嶺表后謂大臣曰元豐之末吾以今皇帝所書佛經出示人是時惟王珪曾奏賀遂定儲極且以子繼父有何間言而確自謂有定策大功妄扇事端規為異時眩惑地吾不忍明言姑托訕上為名逐之耳此宗社大計姦邪怨謗所不暇恤也廷試舉人有司請循天聖故事帝后皆御殿后止之又請受册寶于文德殿后曰母后當陽非國家美事況天子正衙豈所當御就崇政殿足矣宋用臣等既被斥祈神宗乳媪入言之冀得復用后見其來曰汝來何為得非為用臣等遊說乎且汝尚欲如曩日求内降干撓國政耶若復爾吾即斬汝媪大懼不敢出一言自是内降遂絶力行故事抑絶外家私恩文思院奉上之物無問巨細終身不取其一人以為女中堯舜云
  謹按宋高后行事載在史册者皆盡美盡善即古聖賢之主何以加焉宋自真仁以來立國固而施澤久迨乎英哲之際賢奸迭進否泰反覆乃又歷三傳而後覆敗則皆元祐數年之仁政有以延其祚也后自言母后當陽非國家美事然當時主少國疑羣奸紛紛思逞非后孰能定之嘗考歷代獨北宋不遘女主之禍而屢受賢后之福如高后竟嫓美仁宗矣豈非家法遠過漢唐故宫闈淑善輩起耶
  宋神宗欽聖憲肅向皇后河内人宰相敏中曾孫女也治平三年歸于潁邸封安國夫人神宗即位立為皇后帝不豫后贊宣仁后定建儲之議哲宗立尊為皇太后帝倉卒晏駕獨決策迎端王章惇異議不能沮徽宗立請權同處分軍國事后以長君辭謝不拜移時乃聽凡紹聖元符以還惇所斥逐賢大夫士收用之
  哲宗昭慈聖獻孟皇后靖康末金人圍汴欽宗與近臣議尊后為元祐太后詔未下而京城陷后聞康王在濟遣尚書左右丞馮澥李回及兄子孟忠厚持書奉迎命副都指揮使郭仲荀將所部扈衛又命御營前軍統制張俊逆於道尋降手書播告天下王至南京后遣宗室士㒟及内侍邵成章奉圭寶乘輿服御迎王即皇帝位改元后以是日撤簾
  謹按宋至哲宗之末國事日非迨乎徽欽遂至覆滅蓋其君皆中才以下而又為羣小所蔽也乃向后決策迎立長君孟后播詔再興江左宗社安危興亡係乎宫閫殆不幸中之幸矣若哲宗無知人之明徽宗多縱欲之失是則近慚賢母豈特遠愧明君乎至南渡以後諸帝固不逮祖宗宫中稍有賢淑亦無曹高向孟之比國安利不日蹙哉
  漢孝元帝馮昭儀平帝祖母也元帝即位二年選入後宫後五年就館生男拜為媫妤時父奉世為右將軍光禄勲奉世長男野王為左馮翊父子並居朝廷議者以為器能當其位非用女寵故也建昭中上幸虎圈鬭獸後宫皆坐熊逸出圈攀檻欲上殿左右貴人傅昭儀等皆驚走馮媫妤直前當熊而立左右格殺熊上問人情驚懼何故前當熊媫妤對曰猛獸得人而止妾恐熊至御座故以身當之元帝嗟嘆以此倍敬重焉
  謹按易稱君子致命遂志言命有所不惜而志期於必遂也苟無忠烈之志則生之可愛死之可畏安有不却顧而變節者哉漢馮昭儀當熊之事方猛獸突至羣心駭懼昭儀即隨衆走避元帝豈獨貴之乃直前蔽帝甘以身當蓋定于内自不為外外變所奪耳考昭儀父兄皆自以器能致高位不藉女寵則其根源固有過人者若无帝能敬昭儀之忠而不能戒鬬獸之失豈所以重萬乘訓後嗣乎
  隋南陽公主煬帝長女也美風儀有志節十四嫁許國公字文述子士及以謹厚聞述病且卒主親調飲食手自奉上世以此稱之及宇文化及弑逆公主隨至聊城而化及為竇建德所敗士及自濟把歸唐時隋代衣冠引見建德莫不惶懼失常唯主神色自若建德與語主自陳國破家亡不能報忽雷恥涙下盈襟情理切至違德及觀聽者莫不為之動容隕涕咸敬異焉及建德誅化及時主有一子名禪師年十歲建德遣武賁即將于士證謂主曰宇文化及躬行弑逆今將族滅其宗公主之子法當從坐若不能割愛亦聽留之主泣曰武賁既是隋室貴臣此事何須見問建德竟殺之公主㝷請建德剃髪為尼及建德敗將歸西京復與士及遇于東都主不與相見士及就之請復為夫妻主拒曰我與君讎家今恨不能手刃君者以謀逆之事君不預知耳固與告絶士及固請主怒曰必就死可相見也士及知不可屈乃拜辭而去
  唐平陽昭公主太穆皇后所生下嫁柴紹初高祖兵興主居長安紹曰尊公以兵清京師我欲往恐不能偕奈何主曰公行矣我自為計紹詭道走并州主奔鄠發家貲招南山亡命得數百人以應高祖巨賊何潘仁壁司竹園殺行人稱總管主遣家奴馬三寶諭降之共攻鄠别部賊李仲文向善志邱師利等各持所領會戲下因畧地盩厔武功始平下之乃申法誓衆禁剽奪遠近咸附勒兵七萬威振關中帝渡河紹以數百騎並南山來迎主引精兵萬人與秦王會渭北紹及主對置幕府分定京師號娘子軍高祖即位以功給賚甚厚武德六年薨葬加前後部羽葆鼓吹大路麾幢虎賁甲卒班劒太常議婦人葬古無鼓吹帝不從曰鼓吹軍樂也往昔主身執金鼓參佐命于古有邪宜用之
  常樂公主下嫁趙瓌生女為周王妃武后殺之逐瓌括州刺史徙夀州越王貞將舉兵遺瓌書假道瓌將應之主進使者曰為我謝王諸王皆丈夫不應淹久至是我聞楊氏簒周尉遲迥乃周出猶能連突厥使天下響震況諸王國之懿親宗社所託不捨生取義尚何須邪人臣同國患為忠不同為逆王等勉之王敗周興劾瓌與主連謀皆被殺
  謹按公主生於深宫之中長于保姆之手習成驕貴修女德而盡婦職亦已難矣況効忠執節之事乎乃唐平陽公主起兵畧地戡定關中佐命偉烈初不藉厥配也隋南陽公主蹇適匪人國亡之後捐其子以飭法絶其夫以明義唐常樂公主憤武氏之亂邦贊諸王之聲討稱同國患為忠不同為逆此皆有見于綱常而忠果之性足以決之者嗟夫當開創興隆之日則奮志成功值危亡擾亂之時則捨生取義特有幸不不幸耳凡居儲宫處藩服者際國家之變尚其勉之母出女子下也
  晉襄陽太守朱序母韓氏以秦苻丕寇襄陽克外郭序固守中城韓氏自登城履行西北隅以為不固帥百餘婢及城中女丁築斜城於其内及秦兵至北隅果潰移守新城襄陽號為夫人城圍之經年不克
  隋伊川寡婦胡氏甚有志節江南之亂諷諭宗黨守節不從叛逆封為密陵縣君
  唐鄒保英妻奚氏萬歲通天初契丹入寇下州奚氏率家僮女乘城不下詔封誠節夫人高氏飛狐令古玄應妻也默啜攻飛狐高固守敵引去封狥忠縣君
  衛州女子侯氏滑州女子唐氏青州女子王氏憤史思明之叛相與歃血討賊滑濮節度使許叔冀表其忠皆補果毅
  金阿林妻實哩質者金源郡王尼楚赫之妹天輔六年黄龍府叛卒攻鈔旁近部族是時阿林從軍實哩質糾集附近居民得男女五百人樹營栅為保守計賊千餘來攻實哩質以氊為甲以裳為旗男夫授甲婦女鼓譟實哩質仗劒督戰凡三日賊去皇統二年論功封金源郡夫人大定間以其孫藥師為穆琨
  阿嚕章宗室承克之女夫亡寡居有衆千餘興定元年承克為上京元帥上京行省太平執承克應清鮮鄂諾阿嚕章治廢壘修器械積芻粮以自守鄂諾使人招之不從乃射承克書入城阿嚕章得而碎之曰此詐也鄂諾兵急攻之阿嚕章衣男子服與其子富岱督衆力戰殺數百人生擒十餘人鄂諾兵乃解去後復遣將擊鄂諾兵獲其將一人詔封郡公夫人子富岱論功遷賞謹按女治内事寢門之外非其職業況封疆戰伐之事乎然天賦忠正之性何分男女苟從君國起見則奮志孤城之内決機兩陣之間固有男子讓其武者韓氏夫人之城料之既明築之復固奚氏高氏堅守不下強敵為之引却胡氏實哩質阿嚕章或守節不從叛逆或率衆大破寇兵至侯氏唐氏王氏則奮起討賊竟授武秩此數女子豈非閨房之傑哉當時諸主或錫以封號或官其子孫蓋亦知勸忠之道矣
  魯孝義保者魯孝公稱之保母臧氏之寡也初孝公父武公與其長子括中子戲朝周宣王宣王立戲為魯世子武公薨戲立是為懿公孝公號公子稱最少義保與其子俱入宫養公子稱括之子伯御與魯人作亂攻殺懿公而自立求公子稱于宫將殺之義保乃衣其子以稱之衣臥於稱之處伯御殺之義保遂抱稱以出遇稱舅魯大夫於外舅問稱死乎義保曰不死在此舅曰何以得免義保曰以吾子代之義保遂以逃十一年魯大夫皆知稱之在保于是請周天子殺伯御立稱是為孝公
  魏節乳母者魏公子之乳母也秦攻魏破之殺魏主瑕誅諸公子而一公子不得令魏國曰得公子者賜金千鎰匿之者罪至夷族節乳母與公子俱逃魏之故臣見乳母而識之曰乳母無恙乎乳母曰嗟乎吾奈公子何故臣曰今公子安在吾聞秦令有能得公子者賜金千鎰匿之者罪至夷族乳母儻言之則可以得千金知而不言則昆弟無類矣乳母曰吁我不知公子之處故臣曰我聞公子與乳母俱逃母曰吾雖知之亦終不可言故臣曰今魏國破亡族已滅子匿之尚誰為乎母吁而言曰夫見利而反上者逆也畏死而棄義者亂也今恃逆亂而以求利吾不為也且夫凡為人養子者務生之非為殺之也豈可利賞畏誅廢正義而行逆節哉妾不能生而令公子擒也遂抱公子逃于深澤之中故臣以告秦軍秦軍追見爭射之乳母以身為公子蔽矢著者數十與公子俱死秦王聞之貴其守忠死義乃以卿禮葬之祠以大牢寵其兄為大夫賜金百鎰
  謹按臣子之效義于君分也至于乳保之屬善于撫育即稱盡心乃魯孝義保以計免世子于難子死而君立魏節乳母抱公子而逃為故臣所告身死臣子亦死豈非堅金石之心秉冰霜之烈者乎至魏之故臣真犬豕不食其餘矣歷代人主嘗以六尺之孤託其重臣貴戚墓土未乾或賣之于人或攘之于已視乳保豈不愧乎人主為後嗣計者慎所託可也

  御定内則衍義卷六
<子部,儒家類,御定內則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七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禮之道
  守貞一
  易屯六二爻辭曰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
  恒六五象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
  序封傳曰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謹按天地既立惟人欲最險故屯卦下震上坎動乎險中乃大亨而猶必利貞六二柔順中正與九五剛柔相配而相隔之位遠當屯難之際茫無合期初九則最近且建侯而得百姓之心肫懇以求婚媾其情最難却而執定不嫁遲之又久妄求者去正應者合卒歸九五豈非天下至貞者哉恒卦震為長男巽為長女百年婚姻確乎不改序卦傳曰恒居咸後蓋咸以少男少女相配一日如是終身如是故受之以恒
  也易經稽實待虚存體應用原不定指夫婦而夫婦之理則當以此為正故引為守貞法
  詩周南曰南有喬木不可休息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于歸言秣其馬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于歸言秣其駒漢之廣矣可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召南曰厭浥行露豈不夙夜謂行多露誰謂雀無角何以穿我屋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獄雖速我獄室家不足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雖速我訟亦不女從
  謹按文王之化自近而遠先及于江漢之間而有以變其淫亂之俗故出游之女端莊静一非復前日之可求也喬木翹楚高而且潔漢廣江永凛不可犯秣馬秣駒悦之至不可泳不可方敬之深即南國之人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女子能以禮自守而不為強暴所汙作行露之詩以絶人雖速之以獄速之以訟而究之不可移我心也女子之貞如此則上之所以感之者可知矣
  鄘栢舟曰汎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諒人只汎彼柏舟在彼河側髧彼兩髦實維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諒人只謹按鄘兩風俱以柏舟為首見閨門為萬化之原此詩則衛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共姜守義父母欲奪而嫁之共姜作詩以自誓也柏舟與河有定在猶夫共伯有定配也有定配則豈可以死生二其心是心也恩之淺者或不能諒母之於我覆育之恩如天罔極何不諒我心而欲奪之乎蓋雖不見諒於母而天地鬼神鑒之共姜其賢矣哉
  禮郊特牲曰天地合而後萬物興焉夫昏禮萬世之始也取於異姓所以附遠厚别也幣必誠辭無不腆告之以直信信事人也信婦德也一與之齊終身不改故夫死不嫁
  又曰出乎大門而先男帥女女從男夫婦之義由此始也婦人從人者也幼從父兄嫁從夫夫死從子
  謹按夫婦之道等諸天地合兩姓為一體乃能上承宗祏下衍雲仍所關既大故同姓雖百世而婚姻不通娶異姓嚴之也附遠嫌之義而大明其有别之體六禮備而後成親金石之盟天日之矢以信人事則驕奢放惰之心杜以信為德則恭勤慈愛之法詳三從既昭五倫乃定周之前貞婦烈女無傳人夫人而皆能為貞婦烈女也後世患難相尋險偽日勝而不以時勢變其操寧苦毋甘可不謂不朽盛事歟
  周陶嬰魯門女少寡魯人將求焉嬰乃作黄鵠歌以自明終身不改其歌曰悲夫黄鵠之蚤寡兮七年不雙宛頸獨宿兮不與衆同夜半悲鳴兮想其故雄天命早寡兮獨宿何傷寡婦念此兮泣下數行嗚呼哀哉兮死者不可忘飛鳥尚然兮况于貞良雖有賢雄兮終不同行蔡人妻宋人之女既嫁於蔡而夫有惡疾其母將改嫁之女曰夫之不幸即妾之不幸也奈何去之適人之道一與之醮終身不改夫芣苡之草雖甚臭惡猶始於捋采之終於懷擷之浸以益親况於夫婦之道乎彼無大故又不遣妾何以得去終不聽
  秦羅敷邯鄲女子為千乘王仁妻仁後為趙王家令羅敷出采桑陌上趙王登臺見而悦之置酒欲奪之羅敷善彈筝作陌上桑詞以自明不從
  楚貞姫楚白公勝之妻白公死其妻紡績不嫁吴王以重幣聘焉白妻辭之曰忠臣不借人以力貞女不嫁人以色豈獨事生若此於死者亦然妾不能從夫死今可更嫁乎卒拒不行
  南齊蔣雋妻黄氏宜興人夫早世矢志不踐二庭家人逼之欲自殺乃已建元二年表其閭
  梁王氏灞陵王整之妹冒母姓姚氏名姚玉京年十六歸衛敬瑜敬瑜溺水死玉京守志養舅姑嘗有雙燕巢梁間雄為鷙鳥所傷其雌悲鳴至秋集玉京臂如告别玉京以紅縷繫足曰新春復來為吾侣也明年果至如是者五六年玉京疾卒燕復來家人語曰玉京死矣墳在南郭燕遂至墳所亦死雍州刺史晉昌侯操題曰旌義衛氏之門
  北魏董景起妻張氏陳留人皇興間景起早亡張氏時年十六痛夫少喪且無子息遂哀傷過禮終其身不食葷血獨守貞操鄉曲高之終見標異
  張洪初妻劉氏滎陽京縣人年十七夫亡遺腹生一子三歲又殁其舅姑年高朝夕奉養兄矜其少寡欲奪嫁之劉自誓不許以終其身
  刁思遵妻魯氏滎陽人始笄為思遵所聘未逾月而思遵亡其家憫其少寡許嫁已定魯聞之以死自誓父母不達其志遂赴郡訴稱刁氏恡護寡女不使歸寧魯乃與老姑徒步詣司徒府自陳狀普泰初有司聞奏詔本司依式標榜
  唐崔繪妻盧氏鸞臺侍郎獻之女繪喪盧年少家欲嫁之稱疾不許女兄適工部侍郎李思冲早亡思冲欲求為繼室歸幣三百轝盧不可曰吾豈再辱於人寧没身為婢耳是夕出自竇糞穢衊面還崔舍斷髪自誓武后詔為浮屠尼以終
  樊會仁母敬氏河東人字象子笄而生會仁夫死事舅姑孝順舅姑以其少欲嫁之濳約婚於里人至期陽為母病使歸視敬至知見紿乃佯為不知者私謂會仁曰舅將奪吾志汝云何會仁泣敬曰兒母啼乃伺隙遁去追及半道以死自誓乃罷會仁未冠卒敬母亦死葬畢謂所親曰母死子亡何生為不食數日死聞者憐之楚王靈龜妃上官氏靈龜卒將葬議者欲不舉前妃妃曰逝者有知魂可無托乃備禮合葬服除兄弟諭以無子可不有行妃泣曰丈夫以義婦人以節我未能殉溝壑尚可御粉澤祭他祚乎將自劓衆救乃止
  李氏二女白之孫也已為編民陳雲劉勸妻宣歙觀察使范傳正與白有世誼訪得之勸之改適士族二女曰夫婦之匹命也在孤窮既失身下俚仗威力又援締他門死何面目見大父於地下傳正不奪其志且為復其徭役
  王韞如王忠嗣女忠嗣鎮北京以女歸元載元載少貧歲久見輕韞如勸之遊學肅代兩朝載為宰相貴盛賓客候門韞如復為詩以諫之有公孫開館招佳客知道浮雲不久長之句元載不聽被誅上令王氏入宫嘆曰二十年太原節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誰能為長信昭陽之事遂斃於京兆杖下
  五代魏成妻周氏良鄉民成年五十乏嗣娶周氏生一子後成殁周氏年二十服闋親戚咸勸之再適周氏曰嘗聞烈女不更二夫妾雖愚婦豈肯更二姓乎於是服勤耕織事姑三十餘年事聞旌其門
  宋包繶妻崔氏繶早亡惟一幼兒姑意崔不能守使人試其心崔蓬垢涕泣曰生為包婦死為包鬼誓無他也後兒亦卒母呂誘崔嫁崔曰舅殁姑老將安之乎呂怒崔泣曰倘有不義見迫必絶於尺組之下母乃止卒於包氏事聞旌表繶拯之子也
  黄淑字致柔建寧進士王防妻防為泗州戶曹卒黄挈柩歸未幾母又卒所親議政適盧陵令黄誓不改節詠竹詩以見志議遂寢後憂欝死臨終囑其妾以所詠詩置墓中
  林氏龍溪人年十九嫁為謝氏婦踰年而寡父母以其無子欲奪而嫁之誓不許曰吾立一嗣亦無不可守志六十餘年嘉熙間縣令趙絳夫為立碑於墓郡守李韶著曰守節婦林氏墓
  王氏龍溪人蘇宋傑妻年二十一而寡方娠夫家貧父母欲奪其志誓不許父母怒絶其往來既生男父母意猶未解不得歸寧者七年及男既長則曰吾今不復強汝嫁矣爱如初
  侯氏南豐人謝泌妻家貧事姑孝盗起侍姑不去盗逼之不從及之仆溝中賊退漸甦見一金珠篋族婦以為己物稍分之辭曰非我有不願也後夫與姑俱亡子幼父母欲改嫁侯曰寧餓死耳卒終其節
  張氏婺源人許某妻也年二十餘夫死遺腹生一子明年姑與子俱亡夫族盡據其家而有之乃還母家鬻珥自營一室奉許氏祀嫠居二十三年而殁
  楊氏知欽廉州友之女適蔡苦納喜讀書通大義夫卒時年二十有三守節不二書乞為寒水玉願作冷秋菰二句於壁以自勵
  胥氏金谿人嫁黄君隽未期而寡父問所志答曰生為忠孝家婦死為忠孝家鬼蓋以雋為忠孝黄彦遠之裔也
  陳節婦臨海人貢士朱伯履妻夫少亡有欲奪其志者陳氏撫膺慟絶既甦嘆曰吾寧速死忍聞此言引刀欲自剄姑亟奪之乃免事父母舅姑至孝詔封安人旌其門
  元薛世榮妻韓氏河南人世榮殁時年二十一孀居守節年七十八而終至元五年旌表其門
  燕山項氏其夫江南人行賈燕薊間聘項與居未幾夫死項時年二十奉柩回江南勵志孑居以守夫祀孝節婦崑山人水得之妻年二十夫亡誓不嫁或勸之曰無子老將何依婦拒曰夫者天也天可二乎夫死無子命也欲自經其兄子覺之得不死後同籍繋獄婦當連坐任事者脅之曰若適人可全婦曰吾不忍以危難棄禮義雖死無悔事聞詔旌之
  明徐氏名瑩東陽趙為濳妻年二十七為濳殁撫遺孤晝夜哭者累年有為言禮婦人不夜哭自是夜惟飲泣間誦孝經論語小學以節哀痛氣且絶猶誦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視邪色耳不聽邪聲諸語緝緝不絶口婦郭氏亦以孝聞有司兩上其事詔皆旌之孫氏陽武人陳子英妻英充飛虎衛小旗洪武初從北征謂孫曰吾生死未可知幸有二弱息汝肯撫育乎孫曰君但盡忠報國吾母子弗煩憂也英果死于戰父母欲奪其志孫泣曰吾不忍背夫而生即欲自盡父母懼乃止矢志終其身
  朱氏泉州衛指揮僉事張盛妻歸一年而盛卒甫十七遺腹六月生子昱奉事盛母及祖母俱紡績以供既卒躬治三喪撫夫之三弟乃家益窘抱子昱依外祖蔣氏以居外祖母欲奪其志朱竊入室自縊家入覺而解之良久方甦自是人不敢言後昱襲官朱垂老雖親戚罕見其面事聞旌表
  謹按天下凡事皆可易獨志不可易故精合於神謂之心精合於氣謂之志宅平而無為者心也領鋭而有膽者志也婦人矢志所謂至柔而有至剛之用者也陶嬰作歌羅敷製詞黄淑楊氏詠詩蔡人妻之引芣苡姚玉京之感雌燕皆志之發於言者董妻不食葷血侯氏不願金珠或為晝夜之哭或為立嗣之舉張氏項氏孑居奉祀胥氏不墮忠孝之裔以至徒步陳狀遺子又逝終日不食窮且益堅薛世宗之妻與夫事姑三十年者老而不改又何疑楚貞妻崔繪妻之不適貴人上官氏之不御粉澤王韞如不得志於奸相李氏二女辭威力之援哉甚至不得歸寧者七年終感父母之心又豈以危難棄禮義乎則黄氏崔氏陳節婦孫氏朱氏之欲自殺敬氏之逃而卒死義也匹夫不可奪志洵哉其不誣也
  唐郭皇后汾陽王女孫父曖尙昇平公主實生后選為廣陵王妃生穆宗帝即位為后妃羣臣三表請立后帝以后出元勲族復正位微賤不易防持不下穆宗立尊為皇太后穆宗崩宦官請太后臨朝稱制太后曰爾欲以天后待我耶我家世守忠義非武氏比太子雖少獨可選重德為輔佐爾輩母預政即國家尊安吾何為哉自古未聞有女子為天下主而能致理者也取制書手裂之
  謹按禮為天地之經民實則之則天明因地性六制從此得制焉人果能揆諸理而猶有越軼之舉者罕矣嚴拒稱制之請選重德為輔佐郭后所言尤千古之龜鑑也
  五代時虢州司戶參軍王凝卒於官家貧獨一子尚幼妻李齊人也負遺骸歸過開封止旅舍主人見其窶格之不留宿李顧天已暮不肯去牽其臂出之李仰天長慟曰為婦人手為人所牽乎不可以一手故汚吾身即引斧斷其臂見者環聚觀皆為嗟泣開封尹聞之為笞其主人予藥封瘡予齎資歸焉
  元崔烈婦者周珠呼妻也從珠呼官平陽金拔城下令官屬妻子匿者死自首者出之時珠呼以使事在上黨崔即抱幼子禎自言將將使軍吏書其臂出之崔氏曰婦人臂使人執而書辱也予吏金請書之紙吏曰軍令也不敢令崔自擅䄂懸筆書之焉既出將悔命追之伏土窖中三日乃得免未幾珠呼卒崔年二十九誓不更嫁斥麗飾服布素以資產遺親舊放遣僕婢躬紡績自食有權貴求娶自毁面絶之治家教子具有法後四十年乃卒
  謹按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敢不敬乎况女子以身事人則身為丈夫之身為丈夫而守身如之何可以不慎故守身為女子第一義李氏之引斧崔氏之懸書可以傳矣
  遼耶律氏太師逹魯之妹小字常格幼爽秀有成人風及長自誓不嫁咸雍間作文述時政上稱善後隨兄魯格謫鎮州常蔬食布衣人問何自苦如此對曰皇儲無罪遭廢我輩豈可美食安寢及太子被害不勝哀痛年七十卒於家
  苫古麻里氏康里國王族婦也元太祖拔康里氏新寡有二子曰奇爾雅雅幼而國破無依欲歸朝念無以自達一夕有數駞重負突入營驅不去旦繫寘營外候有求者歸之如是十餘日終無求者乃發視其裝皆重寶也驚曰殆天欲資我東耶遂載二子越數國馳至上都具以獻元主命有司治邸舍具廪餼居焉居二年謁帝欲歸國帝曰昔何來今去何也意豈有不足耶對曰昔以國亂無主歸陛下賴陛下威德國稍定欲歸守墳墓耳妾二子願留事陛下元主喜立召二子入宿衛禮遣之後十三年復來則二子從憲宗伐蜀矣至和寧聞憲宗崩諸將還而二子獨後以為憂過古廟禱焉若聞有神語好好者而不知其解問國人通漢語者知為吉祥語乃還舍則二子至矣遂留居焉奇爾無子雅雅後封康國王其母以福壽終孫阿實克布坦後為右丞相封寧王其繼室必克倫氏有至行王薨寡居三十年未嘗妄言笑身不服綵詔表門與元配並封順王夫人明胡貞女太學士胡廣女吉水人在姙時太祖命以大學士解縉子為壻越數月果生貞女名吉慶遂訂盟未幾解氏被誣舉家戍遼諸父欲改適貞女以刀截耳家人救之血被兩頰因曰薄命之婚皇上主之父面承之一與之盟終身不改今背主違父何以生為越數年解氏蒙宥胡歸解氏終以孝聞
  謹按恊和始於惇睦卜世發於尊親豈不以宫庭之所繫者大哉而心之所見不大第唯喏於牀第之間何足貴有能知憂知懼感恩圖報是亦女道之錚錚者矣耶律氏减衣食而慟及皇儲古麻里留二子以事君胡貞女援君父以安命其天性所秉果有以異於人歟抑教化有先焉者故求忠臣孝子之門則可而孝子不能皆為忠臣所見未必大也於女道亦然
  魯義姑齊攻魯郊見一婦人抱姪棄子以避軍齊將問其故婦曰棄子割私愛抱姪存公義齊將曰魯未可伐也遂將師而還魯君知之賜束帛百端旌為義姑秦嬴氏晉圉質於秦穆公以女懷嬴妻之六年圉將逃歸謂嬴氏曰吾去國數年子母之接怠而秦晉之交不加親也夫狐死首丘我其首晉而死子其與我行乎嬴氏對曰子晉太子也辱於秦子之欲去不亦宜乎雖然寡君使婢子侍執巾櫛以固子也今吾不足以結子是吾不肖也從子而歸是棄君也言子之謀是負妻之義也三者無一可雖然子行矣吾不敢泄言亦不敢從子圍遂逃歸楚越姬者越王勾踐之女也昭王與蔡姬越姬遊雲夢曰吾願與子生若此死亦若此蔡姬許之越姬不許曰妾聞婦人以死彰君之善不聞苟從其闇死為榮及昭王救陳病在軍中有赤雲夾日如飛鳥史謂可移於將相王不忍越姬曰大哉君王之德請先驅狐狸于地下卒死之而蔡姬不能死楚人立越姬之子齊姜齊桓公之宗女晉文公之夫人也文公初避驪姬難奔齊齊以姜妻之遇之甚善文公曰人生安樂而已誰知其他子犯知文公之安齊也欲行而患之與從者謀於桑下蚕妾在焉妾告姜氏姜殺之而言於公子曰從者將以子行聞者吾已除之矣公子必從不可以貳天未亡晉有晉國者非子而誰公子不聼姜與舅犯謀醉公子而載之以行公子復國以姜為夫人
  東漢梁節婦者梁婦人也因失火兄子與其子在内欲取兄子輒得其子獨不得兄子火盛不得復入婦人將自趨火人止之曰爾本欲取兄之子皇恐卒誤得爾子中心謂何何至自赴火婦人曰梁國豈可戶告人曉也被不義之名何面目以見兄弟國人哉吾欲復投吾子為失母之恩吾勢不可以死遂赴火而死
  犍為盛道妻同郡趙氏女字媛姜建安五年益部亂道聚衆起兵事敗夫妻執繫當死媛姜夜中告道曰法有常刑必無生望君可速逃建立門戶妾自留獄代君塞咎子翔時五歲使道攜持而走度道亡遠乃以實告吏應時見殺父子會赦得免道感其義終身不娶
  京師節女者長安大昌里人妻也其夫有仇人報其夫而無道徑聞其妻之仁孝有義乃劫其妻之父使要其女為中詷父呼其女告之女念不聽之則殺父不孝聽之則殺夫不義不孝不義皆不可以行于世欲以身當之乃佯為許諾曰旦日在樓上新沐東首臥則是矣妾請開戶牖待之乃告其夫使臥他所因自沐居樓上東首開戶牗而卧夜半仇家果至斷頭持去明而視之乃其妻之頭也仇人哀之以為有義遂不殺其夫
  元姜昱妻范氏杞縣人至正間昱奉親與兄弟避難母亡於道繼而父兄亦亡會丞相台哈布哈總戎昱從事左右奉命他所行且語范曰吾兄已亡惟餘一息苟不得已棄己子耳范許諾尋果兵變范如夫所云棄子存姪畧無一毫不平意亂後得一子人以為義感所致因名其子曰義
  謹按秉大義而定天下者丈夫之事女子則何知焉古語曰婦人無才便是德今竊以為不然婦之輔天猶夫月之配日也月借日以為光然日究不自明於夜而月是賴安在婦人之不當秉義哉當兩軍相敵之際毅然棄子而抱姪至變而為取姪於火中姪不得而甘心赴火又變而為遵夫之命棄子存姪毫無不平可不謂難哉嬴氏不敢洩亦不敢從齊姜殺其告者謀醉而載之盛道妻之留獄而全夫命京師節女之斷頭而易夫命至楚越姬不苟從其主以闇死而乃以死塞天變也所全不尤大哉
  秦伯嬴秦穆公之女楚平王之夫人昭王之母也吳師入郢闔閭盡妻其後宫次至伯嬴持刀拒之曰妾聞生而辱不若死而榮吳王慙遂退舍伯嬴閉永巷之門三旬不釋兵秦救至昭王乃復國
  晉靳康女美姿容有志操劉曜誅靳氏將納女為妻靳曰陛下既滅其父母兄弟復何用妾為妾聞逆人之誅也尚汚宫伐樹而況其子女乎因號泣請死曜哀之免康一子
  盧惟清妻徐氏淄川人惟清仕校書郎以僚姻累貶播州尉徐還鄉里糲食不御鉛膏采飾會大赦徐間關迎惟清至荆州聞惟清死二髯奴將刼徐歸下江徐知之數其罪奴不敢逼刼其貲去徐倍道行至播州足繭流血得惟清尸以喪還閲歲至洛陽葬之以無子終服還陳留汴州刺史徐澣高其節頌而詩之
  南唐余洪妻鄭氏建州人查文徽平建州鄭氏為亂兵所獲文徽欲犯之鄭氏罵曰王師吊伐凡義夫節婦宜旌賞乃欲加非禮於一婦人文徽愧而歸之
  宋姚三五妻程小姑大邑人一日姚如外小姑煢然獨居夜漏半強奴持刃逼之號呼義不受辱身被重創者十四訖全大義縣上其事論奴如律大觀中封旌德縣君
  元黄氏名妙姝松溪人至正丙申青田寇侵縣治黄氏時方盛年與羣逃山谷間為盗所執義不受汚哀哭而伏地不行賊怒驅廹以前行數里經高崖數十丈遂投崖下盗意其必死舍而去至暮其夫蹤跡之得於崖下幸不死遂舁而歸鄉黨高之
  謹按從一之道處常則易處變則戞戞乎其難之視死生為不足動其心夫亦無足動其心者矣吳王劉曜勢且赫赫兵且翼翼而貞烈所至挺不可撓又何論逆僕之與強賊哉皭然不滓固性善之昭昭可徵者耳
  晉嚴憲京兆人杜有道妻年十八而寡誓不改節撫教孤子植及女韡後植果顯女亦有淑德
  宋周渭妻莫氏名荃恭城人劉鋹時政繁賦重民不安其生渭率鄉人六百踰嶺將避地會盜起道絶後還恭則廬舍燼矣乃脱身北走不暇與妻訣二子幼妻少父母欲嫁之荃不可親蠶績碓舂給朝夕二子長畢為婚聚不知渭聞問渭不知荃存亡者二十有六年雍熙中渭為廣南諸州轉運副使遣人求得之乃復完
  葉氏慈谿人歸鄞之史簡簡為縣尉杖死葉氏時年二十五日夜抱幼女悲泣夫死時方娠囑曰若女當嫁果男也幸謹視之葉氏泣受遺言後果得子於是毅然自守隣保咸謂汝家若是褓中兒寜可恃耶葉氏誓死不聽元任建妻王氏尉氏人建仰弋林中墜矢中面死時年二十三一子尚在襁褓中父母憐其早寡欲嫁之王曰任氏有後豈忍背之誓不他適歷四十餘年而終至元間事聞詔旌其門
  樂壽孫妻劉淑静鄞人歸壽孫三年壽孫溺死同載者多不得屍劉氏生男甫周歲抱之沿流上下仰天哭而求屍屍忽自浮得歛葬焉時年二十九勤苦守志撫孤成業旌其門
  陳氏福寧州人林克威妻也元季亂兵屠戮克威家陳氏扶姑抱子走匿山谷中後潛歸母家時年方二十有四母憐其少欲使改適令人微諷之陳氏泣曰棄老穉而他適禽獸所不忍為也毅然勵操終養其姑撫成其子年八十三而終
  明平氏仁和人年十九歸同里何富五年而富没越五月生男誓不再適事舅姑惟謹撫孤至成人四十年如一日洪武間旌表
  楊氏無錫人俞彦昭妻彦昭戍滇南卒楊年二十一子甫期家貧誓不他適養姑強以天年終既而子婦俱早世楊又撫其孤志愈勵詔旌之
  鄒氏莒州人王政妻政亡無子養姪惟子為嗣亦卒婦邊氏事鄒守節終身洪武十七年兩旌之
  梅氏安東人年十八適士人謝黑兒夫疾篤囑曰爾年少勿為我慮梅泣下欲自盡以隨姑覺而止之曰吾夫婦無他兄弟備養况汝娠未娩倘得一子以續吾祀豈不美乎梅悟後果生一子夙夜紡績奉舅姑課幼子舅姑卒脱簪珥以襄事其子俊亦成立孀居四十餘年有司以聞宣德間旌表其門
  倪氏江寧人十六適張豫豫卒倪年二十六撫二孤益晉稍長遣就學舅姑壽終力營喪事膏沐不御者五十年後益舉進士累官學士宣德間旌表
  杜氏王善妻江陵人夫卒生子倫甫二歲姑以年少家貧密勸之嫁杜曰夫以老母孤兒托我所不死者以此耳遂痛哭以死自誓姑年八十卒以禮歛葬教子成立孀居四十餘年正統中旌
  施氏定州衛百戶何毅妻年二十一生子甫二齡毅死哀痛漿水不入口欲自殺殉葬姑知有孕勸阻之後果生子舅姑親戚憐其少欲嫁之施曰夫亡子幼况舅姑年老無依可適人乎遂奉舅姑以終撫二子至于成立年六十二歲本衛事聞旌表
  徐氏藁城人教諭石麟之繼室隨夫之任廣東正統初麟卒于官時徐年二十四踰三月生子玉前妻子方五歲徐攜二幼扶櫬還鄉禮葬養舅姑甚謹舅姑相繼卒皆以禮葬之徐以紡績為生終無異志教二子繼承父志勉以修學後登甲申進士任御史成化二年旌表徐氏豐城吳都憲祺繼室又張氏李氏俱副室也俱芳齡徐氏事姑以孝聞嘗從祺北上抵河西忽祺墜舟徐躍出船下水頃抱以出徐逝奉櫬泝長沙風烈舟顛危甚哀哭籲天舟乃定李無出張嗣孩提或有以他意諷之者徐曰婦人夫死稱未亡人無再醮禮守適各惟所志張與李泣曰烈女無二肯憚一死辱大人于地下茹苦服縞共撫其孤事聞旌表
  匡氏雒陽人董雄妻生二子長成方四歲次武甫半週雄病篤曰吾死若肯善撫二子乎不則任所適匡泣曰生則同室死則同穴矧有子可恃安敢有他雄没匡守節二子亦克成立成化九年旌
  宋氏陜西咸寧人父翬知歸德州宋適歸德衛千戶趙琳琳卒宋年十九撫其子遜教之甚嚴事姑謹姑病疽宋日舐濯之竟愈成化初旌
  李氏項城人趙二妻二病曰吾死後汝不宜守李泣曰夫死謂之未亡人若有異志他日何以相見于地下未幾遺腹生子曰妾不幸不得事夫今得撫孤成立不墜趙氏幸矣後受旌
  張文娥新建人指揮使方印妻梧州知府張元春女正德庚午印督兵討桃源劇盗死之張聞訃號曰吾夫以死報國吾何難以死報夫一慟遂絶救之得甦有娠默禱曰姑俟之生男吾與俱生生女吾與俱死踰月生子恩值家徒壁立惟紡績事姑以終天年嘉靖間旌表後以子貴封太淑人贈太夫人
  謹按孝莫要于昌後有後人以承先祀則吾一身之事始可脱然無憾是以教子一類詳哉乎其言之若時勢適當其窮夫已逝矣舅姑且老孑然女流或僅有六尺之孤或僅有孩提之孤至或僅有遺腹之孤成立難期香烟易斷而躬親㸑袵苦貞者數十年卒教其子以有成也是以母而兼嚴父之道者若并養姪亦卒守節不衰其志益屬可哀三少女同撫一孤誰得而強之哉故夫女子之守貞天性也寡婦之撫孤人紀也

  御定内則衍義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八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禮之道
  守貞二
  隋韓覬妻于氏河南人字茂德氏年十四適顗年十八顗從軍歿氏哀毁骨立慟感行路父以其幼少無子欲更嫁之女誓無異志截髪自明養夫之孽子世隆為嗣愛同己生自孀居後雖時或歸寧至於親族之家絶不往來有尊屬就省謁者送迎皆不出戶庭蔬食布衣不聽聲樂以終其身高祖聞而嘉歎下詔褒美表其門閭長安中號為節婦閭
  明張璩奴黄巖人適徐宗谷宗谷為仇人所害張負姑匿巖穴中間道達家既而遺娠生女幸妾生男張撫之若巳出明年仇以姑訴受顯戮張始還家招夫魂而葬之誓死不二年五十二卒
  劉文淑温州人滎陽教諭黄應發妻應發死無子鞠其婢之子通誓不再適舅垂老孝事甚謹舅卒撫通令就學得狂疾文淑慮黄氏絶祀急與婚配生子性通卒乃抱性育之就學成名後文淑臨終謂性曰我為汝家婦不幸三世短命今保汝成立吾可以下見汝祖矣温州樂清章文寶聘金氏未成婚納妾包氏有娠而文寶得疾且死金氏聞請往視父母不許金氏竟往為棺歛之即居其家撫妾生子綸親課讀書通四書大義後遣就外傅竟第正統元年進士官禮部主事先欲疏請復儲恐貽母憂未果金氏聞之謂曰吾平日教爾何為汝能諫死職我雖為官婢無恨也綸遂以疏入忤旨杖幾死禁錮詔獄金氏怡然天順二年綸復官終養金氏嘗自為詩見志詩曰誰云妾無夫妾猶及見夫方殂誰云妾無子側室生兒與夫似兒讀書妾辟纑空房夜夜聞啼烏兒能成名妾不嫁良人瞑目黄泉下後綸官至禮侍謹按子之出於庶孽者養之不異巳出固人道之正而每為婦女之所難至慮婢子之夭復撫其孤孫與迫之以忠諫者又為史冊所不可多得者矣
  晉皮京妻龍氏字憐狄道縣人年十三適京未逾年而京卒京二弟亦相次隕既無後嗣又無期功之親憐貨其嫁時資裝躬自紡績數年間三喪俱舉葬殮既畢每時享祭無闕州里聞其賢屢有聘者憐誓不改醮守節窮居五十餘載而卒
  鄭袤妻曹氏魯國薛人也袤先娶孫氏早亡聘之為繼室事舅始盡孝叔妹羣姊咸得歡心及袤為司空子默等又顯列而曹氏愈挹損分俸給宗姻家無餘貲孫氏瘞於黎陽及袤薨議者以久喪難舉欲不合葬曹氏曰孫氏元配禮當合葬不可使孤魂無依於是備吉凶導從之儀迎之具衣衾凡筵親執雁行之禮人謂趙姫下叔隗不足稱也
  唐楊三安妻李氏高陵人舅姑及夫相繼卒子孤窶李晝田夜紡三年間葬七喪太宗賜帛二百免其徭役元張興祖妻周氏澤州人少年守節其祖母及母並以貞節著人或勸改適曰不孝不義吾不為也居嫠三十年舅姑與父及外祖皆盡葬祭禮詔旌其門
  謹按孝經十八篇以喪終是養生不足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也至於越都歷境孤孀困頓衣食不給遂多荒忽皮京妻等或舉三喪或祔元配或七喪而並舉於三年或諸喪而盡禮於三十年誠合幽明心通死生是謂大貞
  三國趙昂妻王異昂為羌道令異獨留會同郡梁雙反攻西城破之殺異二子異恐為所侵引刀欲自裁顧女英歎曰身死汝當誰恃哉乃以溷湼麻而之尠食瘠形自為不清免於難事平昂遣吏迎之未至三十里止舍謂英曰向所為不死者為憐汝也吾遭亂不能死吾何以面諸姑乎今官舍近吾去汝死矣遂飲藥而絶昂聞急以解之而蘇建安中昂轉參軍事徙居冀會馬超反攻冀異躬著布韝與昂守又悉脱環珥賞戰士及超攻圍急刺史韋康欲以和昂諫不聽超赴約殺康而刼昂質其子月以為信超妻楊聞異節行請與讌異欲信昂於超以求濟以結納為忠及昂與楊阜等合謀討超歸謂異曰謀如是如月何異厲聲曰雪君父大耻喪元不足為重况一子哉昂曰善遂閉門拒超超殺其子奔漢中從張魯得兵還攻昂昂保祁山圍三十日乃解自冀城之難至於祁山九出奇制勝異輒參焉
  宋程超宗妻吴氏保寧人嫁再期而舅與夫皆殁以夫族子為後強族利其貲欲改立嗣訟之不得乃迫置一室困之使不能存吴不為動未幾所立一子亦卒一孫相依為命生八十有二而終
  曾氏婦宴者汀州寜化人夫死不嫁紹定間寇破寧化縣令佐俱逃將樂令黄垺令土豪各為砦結約以拒賊宴首助兵給糧多殺獲賊結集來攻諸砦不能禦宴獨依黄牛山傍自為砦以居一日賊遣數十人來索婦女金帛宴召其田丁諭曰汝曹衣食我家賊求婦女意在我汝等必用命奮擊之不勝殺我降未晩也傾資齎犒之衆感奮宴自抱桴鼓使諸婢鳴金作其氣賊復退鄰鄉知其可依挈家依焉有不能自給者宴悉以家糧飯之於是聚日廣與其豪析黄牛山為五砦選少壯訓練之有急互犄角相援賊屢攻弗克所活老幼數萬計知南劒州陳韡遺金帛名其砦曰萬安宴悉散給其下又分遺五砦事聞封恭人賜冠帔補其子承信郎
  元溧陽甘士人妻大德丙午士人挈妻館寓句容潘家村值歲荒紡績網給食一日夫㩗網出賣不復人有利其色為給食因欲私之婦正色曰我非如是人也其人謂我不汝給汝亦餓死矣婦曰我寧餓死誓不苟生閉戶益嚴彌月人開視之則已死矣
  謹按不出戶庭有難則决之以義其事雖烈於夫未必有濟是以貞為守不能以難為守迨不能以難為守是守貞竟有不可行之時徧稽古史得守難者數人其心則貞其局則難趙昂之妻初因救女而甘穢後且捨子而拒賊脱環珥以賞戰士出奇謀以保祁山直可號為烈丈夫矣吴氏困一室而依孤孫蔣氏願同子以殉城守茹苦知甘傾身完道以至饑餓瀕死不苟從欲難發俄頃守挺百年曾氏婦獨守山砦能使田丁用命訓練豪傑全活老幼數萬閨閾之際且通乎兵法矣能戰而後能守知權乃謂知貞誰謂婦道無武畧哉
  宋王氏睢陽人適宗室趙子一一亡王氏誓不嫁靖康之變避地鎮江亂兵䧟城王氏用堊土自毁負其姑秀容縣君以逃且襁攜幼子他子引其裾纍然轉徙亂兵間越四年始達温陵移居莆田終焉一時名人陳俊卿輩皆有詩哀之
  遼耶律努妻蕭氏小字意辛國舅駙馬都尉陶蘇幹之女美姿容年二十始事努睦族以孝謹聞努被伊遜誣流烏固部上以辛公主之女欲使絶婚辛辭曰陛下以妾葭莩之親使免流竄實天地之恩然夫婦之義生死以之妾自笄年適奴一旦臨難頓自乖離與禽獸何異幸陛下哀憐與奴俱行妾即死無恨帝感其言從之後舉家召還保大中命諸子避賊辛死之
  金翟節婦易州人年二十餘夫從軍死翟出入兵刃往復數百里晝伏夜行以其尸歸負土而葬之又自以無子遭時亂思以義自完乃自决於墓側鄰里救而復蘇始終一節年八十卒
  元劉節婦泰州坟埨人至正丙申春隨父渡江居吴門適張士誠部將曹某方數月夫陣亡劉不避凶險躬至屍所求得其屍歸葬欲以身殉父不許既而權貴人聞劉美且賢爭欲強委禽焉劉誓死不二遂削髪為比丘尼
  李如忠繼妻馮淑安字静忠大名人如忠山東人初娶蒙古氏生子任而卒如忠後為山隂尹病篤謂馮曰奈汝何馮斷髪自誓如忠没兩月遺腹子名伏王李氏及蒙古氏族相率來山隂盡取其貲及子任以去惟餘如忠及蒙古氏二柩馮朝夕哭臨權厝二柩蕺山下攜其子廬墓側時年始二十二父母來欲使更適人馮爪面流血不從居二十年始護喪歸葬
  陳忠妻王氏江東人忠為都指揮守交趾王隨之會離賊叛忠陣亡王與二女同行筏出交趾東海城進海門濳賂賊徒收忠尸殮之扶柩浮海南歸以葬後毁容紡績度朝夕卒與忠歸土鄉人謂夫妻忠節兩不愧云明李氏臨汾張晟妻晟為乾州學正卒時關中兵起道梗不能還子文瑗甫九歲李紡績度日兵稍息遂與子負骸歸葬守志不易永樂初旌
  謹按守難已為女子之所難奔難尤有不可及者方隅多故生靈彫裂欲歸乎則家鄉萬里欲存乎則舉目無依轉徙奔竄數載始逹蠻瘴荷戈攜手同往負尸而歸葬權厝而結廬浮海濱以不驚勤紡績以勿倦豈不難乎其難哉
  東漢徐夫人者丹陽守孫翊妻也翊以吴宗姓守丹陽丹陽督媯覽丞戴員賊之欲逼妻徐徐陽紿之曰須晦日設祭除服乃聽矣時月垂竟覽聽許徐濳使翊所視養厚老隸出結翊舊將孫高傅嬰與圖覽比晦日徐設祭伏地哭盡哀畢乃除服薰香沐浴於他室張幃帳待事言笑晏晏無戚容覽覘知之不疑也徐濳呼高嬰置戶内使人出報覽入徐出戶拜方下忽大叫二君可起高嬰俱出共殺覽餘人即戶外殺員乃還衣縗絰奉覽員首以祭舉軍駭以為神吴主聞嘉歎尊異之擢高嬰以為牙門將
  晉張茂妻陸氏茂為吴國内史與三子俱為沈充所害陸傾家業率茂部曲討充充敗詣闕上書為荗謝不克之罪詔曰茂夫妻忠誠舉門義烈宜追尋大僕
  殷敬仲郎吏部時為酷吏所陷其妻顧率二女割耳為敬仲愬冤敬仲得减死
  淮隂義婦山陽大義鄉人李氏富商妻也有姿色邑人同商者悦之因道殺其夫厚為棺殮持其喪以歸紿云溺死且盡歸其財伺其除喪講為婚姻且自陳有義於其夫李氏亦感泣許嫁之生二子矣一日家有暴水水有浮漚夫輒顧而笑義婦問之未應固問之即以實告曰前夫之溺我所為也溺時有浮漚指謂可鳴吾寃今見之殊不爾故笑義婦默然即日伺便奔告有司正其獄又自念以色累夫以身事仇二子仇人之子也即縳投之淮巳亦自投焉
  謹按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則剛原婦人秉性所固有者不知剛者不知貞不專以剛為守者不能守貞仇讐當前必力殺之而後快然復仇之志雖篤其謀又不得不詳濳呼舊將置戶内媯覽已在掌中矣至於傾破家業割耳愬寃忠憤所激鬼神効力若夫淮隂義婦嫁數年而生二子情已摯舊仇易忘偶有所感即挺然奔告而不悔殺其子并殺其身夫仇既雪乃可見前夫於地下是不守而能守者矣
  漢桓嫠沛郡劉長卿之妻桓鸞之女也生一男五歲而長卿卒妻遠嫌疑不肯歸寧兒年十五夭殁妻慮不免乃豫刑其耳以自誓沛相王吉上奏高行題其門閭號曰行義桓嫠
  吴孫奇妻范氏名姬歸奇一年奇亡父母以其無子迎還其家姬不往迎者迫之姬乃截耳與鼻曰父母迎我者以我色能事人也今殘廢人矣行將何為迎者乃返陳楊氏會稽人張彪之妻陳文帝入會稽遣章昭達領兵購之并圖其妻兵殺彪并其弟首致於昭達文帝遣兵迎楊楊便破涕為笑紿昭達殯彪畢當從命殯事既畢還經彪宅謂昭達曰婦人本在容貌今辛苦日久請暫過宅粧飾楊入屋遂割髮毁面哀哭大慟誓不更行文帝聞之歎息許為尼終不敢逼
  北魏衛敬瑜妻王氏霸城人明睿有志操年十六失夫父母舅姑憫其少欲嫁之截耳置盤中為誓拒焉于墓前手種樹數百株中有栢成連理所居有燕來巢後失雄雌孤飛不去王感之以采絲繫燕足為識後歲復來前繫如故賦詩志感雍州刺史為樹閭表焉
  唐房玄齡妻盧氏亡其世玄齡嘗疾病喟然嘆謂盧曰吾病脱不諱君年少寡居難當善事後人盧泣入帷中剔一目以矢曰所復有他志者視此矣相國為歎息泣下者久之已疾瘳比隆貴禮敬偕老焉
  堅貞節婦者李姓年十七嫁為鄭廉妻未踰年廉死常布衣蔬食夜忽夢一男子求為妻後數數夢之李自疑容貌未衰醜所召也即截髪衣麻衣不薰飾垢面塵膚自是不復夢刺史白大威欽其操號堅貞節婦表旌其門名所居曰節婦里
  賈直言妻董者河朔舊族也直言父道冲以侍詔得罪詔使往鴆之直言紿其父曰藥死當謝四方神祗父起拜直言取鴆自飲曰願代父死使者眙愕走以聞代宗聞而憐之覘焉直言毒漬足而出復不死乃貸父死徙直言嶺南直言以妻少與訣曰吾生死不可期汝少可亟嫁無須也董不答退引繩束髪封以帛使直言署其上曰非君手不解矣直言在嶺南二十年而反帛如故既見乃湯沐髪墮無餘直言後立奇節
  宋吴白妻徐氏餘干人年十九白將死喻之曰幸念爾子善事後人徐剜目以示白建中靖國間旌表門閭元段氏隆興人霍榮妻榮卒段氏年二十六止有養子而諸父貪其產逼段再醮使養歸宗段引針刺面墨漬之誓死不二大德初旌其門
  范氏汝陽縣人莊十一妻也夫亡范年二十七舅姑老子幼家貧所親勸其他適截髪自誓縫績以養舅姑恪守婦道年八十事聞詔旌為貞節
  謹按孝子之道身體受之父母不敢毁傷然有時殺身以成仁况女子之身既歸丈夫則身屬丈夫之身丈夫既逝婦稱曰未亡人則身應與夫俱亡可知矣或刑其鼻或斷其耳或針其面或封與剪其髪或剔其目情事不同同歸於貞棄一體而全大體守之所以獨摯也
  明倪氏歸安人許聘陳陳從征不返遙以死聞倪守志不嫁踰五十年而陳歸竟成婚姻之禮俱年六十歲有奇世號白髪新婚
  姚貞女孝感縣庠生姚禎之女聘鄭一德未幾而一德卒即痛哭欲躬視衾殮其家不從潛取鼠藥自噎母覺濳灌以水得甦屡自縊皆以防護不遂然兩目霍然已血漬矣竟往會葬盤礡墓間悲號不休草土為濕自是歸翁姑槁容蓬首不出閫外十有五載如一日始鄰媪解之曰汝未醮何苦執婦義女曰義自盟始即未醮將路人其夫耶如媪言何用盟為里以聞於當道核得實鍥其楣曰貞邑侯蔣以化為立傳
  謹按聘則為妻奔則為妾古禮昭然則聘之所及即為妻之始也方待嫁在室而其夫或遠遊不歸或夭夀而亡於此另字人亦不議其短長以其尚為女子也若倪氏之守志五十年竟成白髪新婚姚貞女躬視衾殮悲號邱壠其異甚矣雖不足為天下式亦貞女之道也
  春秋衛宣夫人齊侯之女嫁于衛至城門而衛君死保母曰可以還矣女不聼遂入持三年之喪畢弟立請曰衛小國也不容二庖請願同庖終不聽衛君愬于齊使人告女女亦不聼乃賦我心匪石之詩以自誓
  宋張氏名妙靜慈谿人年十九歸本邑李綦甫入門夫已病革一顧而易簀或云伉儷未成盍返而從其父母張氏誓不許曰入李氏之門即李氏之婦義不再適守節終身年八十四卒
  元江文鑄妻范妙元奉化人年二十一歸於江及門未合卺夫忽以癎疾卒范氏曰我既入門即江氏婦也遂居江氏家守節撫諸子如己子
  劉應震妻范氏合卺之夕應震疾作不能成禮未幾卒服除母欲改嫁不許母曰未配非改節也對曰名在劉氏家廟且有姑在姑殁復有以為請誓死不易
  明肅府沿山王繼妃楊氏未配王薨楊願入府奉姑守節終身萬歷二十八年禮部題貞烈異常詔楊氏准封沿山王繼妃入府守節
  張針姑陳州人年十四許同郡孟七保未幾七保輸税於開封卒葬祥符之蘇村父母欲嫁之針姑曰既許孟氏今雖亡其母無所依願歸以養之父母重其義從之乃與姑詣祥符負其夫尸還葬誓養姑終身姑卒以禮葬之立志愈堅年幾六旬受旌
  謹按禮有三月廟見之文則初嫁而未成禮者尚有可歸之道乃衛宣夫人等獨持喪而不歸沿山王妃且竟以奉姑為名張針姑又念其姑之無所依庇也天性純至動與貞合故守貞也者本天而守非因人而守也
  衛二順者衛宗子之夫人及其傅妾也秦滅衛衛宗死夫人無子而守寡傅妾有子傅妾事夫人八年不衰供養愈謹夫人謂傳妾曰孺子養吾甚謹子奉祀而妾事我我不堪也且吾聞主君之母不妾事人今我無子於禮斥絀之人也而得留以盡其節是吾幸也今又煩孺子不改故節吾甚内慚吾願出居外以時相見傅妾泣而對曰夫人欲使靈氏受不祥耶不幸早終是一不祥也夫人無子而婢妾有子是二不祥也夫人欲出居外而婢子居内是三不祥也妾聞忠臣事君無懈倦時孝子養親患無日也妾豈敢以少貴之故變妾之節哉供養固妾之職也夫人又何歉乎夫人曰無子之人而辱主君之母雖子欲爾衆人謂我不知禮也吾終願居外而已傅妾退而謂其子曰吾聞君子處順奉上下之儀修先古之禮此順道也今夫人難我將欲居外使吾居内此逆也處逆而生豈若守順而死哉遽欲自殺子泣而守之不聽夫人懼遂許傅妾留焉
  元平章庫庫德之側室高麗氏有賢行平章死誓弗二適正室子拜馬多爾齊悦其色欲妻之而不得乃以其父所有大答納環子獻於大師巴延巴延特為奏聞奉旨命馬多爾齊收繼小母高麗氏高麗氏夜與母親踰垣而出削髪為尼
  吳興二妾趙公碧瀾宋宗室也老而益貧二妾方少艾慮無以安其心因遣之去咸弗肯嫁數獻酒肴致殷勤公於卒也覆諸水曰慎母再見昔吾割情忍愛以去爾爾弗我忘祗攪我心耳既而各與其父母俱至泣而曰妾家每歲請給足可養瞻願執事終身為尼以報主恩公遂復留之他日公死果如所言公有寡女復資育之葉孔賓妻鄭氏青田人孔賓以父卒於官迎喪覆舟死鄭年二十三遺子十月矢心自守妾何氏年猶少鄭謂之曰我守夫家汝無子宜自擇也妾曰主母既以節守妾當奉承以全其節何以出為相與同處年各八十餘時人謂之雙節
  謹按妾婦之道以順為正豈有不當終身守正者乎然夫妻敵體妾則降禮降之則必不過責之矣夫妻年歲家世多相若妾必處其貧而少貧而少則又難乎其為守矣古今史傳義妾所以寥寥也二順之子成立而終以妾禮自居高麗氏之不失節於其子吳興二妾之厚獻於其夫鄭氏之慨然與主母高節雙峙此蓋表表人寰足以愧朝秦暮楚者矣
  元唐斗輔妻文氏靜江人大德中斗輔任賓州幕官卒時文氏年方二十餘哀慟幾絶執義自誓孝養舅姑舅姑既没葬祭無遺憾其子明早世婦蔣氏慕姑之義亦自誓靡他至治中旌其門曰貞節
  郝氏永壽人田大妻胥氏田二妻周氏田三妻兄弟三人俱死於兵郝年二十一周年十八胥年十九俱堅心守節終身不嫁延祐二年旌表時邠州任氏亦一家三婦少寡不他適戮力蠶桑以養舅姑俱被旌
  奉化陳氏婦以貞節稱者五人初陳元娶竺氏生子侗而元卒竺氏年二十二義不再適侗娶璩氏生子瑞泰二人侗亦以疾夭璩氏年二十六後五十八年卒瑞娶王氏生子通甫而瑞復夭王氏年三十後五十五年卒通甫娶樓氏樓氏甫笄歸於陳至二十六而寡父母欲奪其志泣不從其姑王氏年老事之尤謹姑卒殮葬悉如禮子四人長養才娶樓氏生子孟雍孟熙而養才遇疾不愈方卒時樓氏年二十六亦守節不移
  孫氏三原張德妻德亡孫年二十四誓死靡他子世亨亦蚤卒妻王氏年二十九亦誓不嫁世亨子忠亦蚤卒妻劉氏年二十八亦能守義不渝操履清白先後相望事聞旌表其門
  焦氏涇陽人袁元祐妻天祐從征死甘州宗族欲改嫁焦氏哭曰袁氏不幸三世蚤寡皆守節義豈可至吾遂廢衆不復言事聞旌表
  劉應麟妻郝氏建康人初應麟卒子方孩時祖姑王氏孀居不出戶者數十年姑郝氏亦自二十歲守節應麟妻上事二姑惟謹而志操尤勵人謂三世貞節云隴西李茂德聘同郡張氏女年十七歸李氏生子庸甫六十而寡舅姑憐其少欲嫁之使左右諷之即引刀截髪以見志乃止茂德之弟仲德亦早卒其妻張氏年二十有八生子慶方齔亦誓不再適從弟希賢妻陳氏年二十有四希賢卒時其子慶方孕四月守志益堅一門三婦以貞白聞
  龔氏三女晉江人長曰益適柯允中從戎而殁益年二十五次源能誦說古賢女言行年十八適張仁仁早卒源年二十二欲死相從時其孤尚幼家人苦諭以宗祀無託而止季婉年十七適劉允正早世婉年十九擕二孤躬負土築墳三女俱早孀而舅姑皆先卒煢煢無依喪終咸挈孤依父以居甘貧自力誓死不二
  明任仕中婦上海人姓俞氏二十一寡居有女始五歲男始五月誓不二天撫教男女女既笄適俞邦用邦用亦早喪親戚勸再適女曰再嫁則俞氏祭祀誰奉且辱吾母乃歸與母同居守志洪武中旌為雙節
  管氏二婦揚州人管賢妻闕氏管哲妻馬氏洪武中賢卒闕氏年二十六一子在襁褓且瞽誓死不嫁後哲繼卒馬氏年二十一姑以其無嗣諷之他適馬氏曰伯氏能守節我獨不能乎俱力事紡績以養姑瞽子稍長教之學星卜以資日給姑以天年終併力葬之後二婦俱年七十餘郡上其事旌為雙節
  陶氏四節婦桐城人陶鏞妻鍾氏鏞子繼娶方氏繼子亮領景泰癸酉鄉薦妻王氏妾吳氏鏞繼俱早喪鍾方各守節亮亦早卒妻妾共守一室抗節終身詔表門曰陶氏三世四節
  李氏桐鄉人年十八適高逾生子熊方朞而逾亡家貧舅姑相繼亡往依母居母諭之改適輒慟絶母止不復強熊既長娶曹無子為置妾陸氏甫得子熊又亡曹與陸皆勵操事姑以撫幼兩世三節
  羅氏三節歐陽氏吉水人諱壽娘鵞由羅韞匵妻匵卒婦年二十五長子篤温方二歲次篤良尚在姙越四月而生氏撫二孤無他志温長娶歐陽酉貞生子甫期而温亡良娶袁氏蘭秀生子五歲而良卒酉貞蘭秀相告曰姑為節婦我屬獨改節乎恊力共守姑年六十卒蘭年五十五卒酉貞年幾九十卒
  馬氏陵縣人邢端妻端舉鄉試早卒馬守節子東亦舉鄉試任知縣而卒婦張氏訓子有姑風旌曰雙節于氏長葛人程黼妻黼任寧津知縣卒于官子顯在襁褓于年二十六堅志守節顯妻王氏生子玘不逾歲顯亦卒王年二十四家又貧或諷其他適王曰吾姑守節若不能繼守無以見夫孀居數十年姑婦一節正統間旌為雙節
  謹按古人以守節為固有故三代而上無傳人後世以守節為美行故諸史所載雖不甚詳而貞烈之際不勝反復流連焉至元史而貞節乃益著或姑與婦同其操或姒與娣同其介或數世皆以矢志相傳于是有雙節三節四節五節者且皆芳齡久要日星有變而氷霜不炎山河無定而松筠俱古故類而採之著為美談俾後人知所觀感云
  明陳氏永康人王和欽妻年二十九夫亡遺孤歲餘苦志守節勤以自給孤名德中性至孝一日東門失火德中向火稽首遂西轉人謂節孝所感洪武中旌其門任氏吳景妻沔陽人景卒任年二十有五誓以死守躬自訓子欽十年不出戶姑病痿痺抱持左右寤處必偕每夜焚香籲天願以身代姑歿竟絶葷蔬食比葬得二白兎人以為孝感弘治中旌
  謹按篤于守貞者不言所應而感應自至天人之際有精神之通焉故畧採一二為矢志之中閨知所歆也火烈而風轉葷絶而兎來孝也節也天人感應之際豈相遠哉
  宋陳公緒妻劉海州朐山人紹興末金掠山東朐山公緒捐其家南徙妻劉適歸寧不得偕獨留比緯蕭自給音問絶不通十餘年或勸之改適不可曰不二天公緒亦不他娶曰妻不吾負也子庚年稍長思念涕泣傾家結豪俠往來淮甸間求之以全
  王氏婦梁臨川人歸夫家纔數月元兵至與夫約曰吾遇兵必死若復娶當告我頃之夫妻被執有軍千戶強使從己婦紿曰夫在此不忍乞歸之而後可千戶以所得全帛遺其夫而歸之約行十餘里千戶即逼之婦拒且罵被殺數年夫以無嗣謀再娶議輒不諧因告其故妻夜夢妻曰我死後生某氏家今十歲矣後七年當復為君婦明日遣人聘之一言而合詢其生與婦死年月同云
  唐李德武妻裴氏字淑英戶部尚書矩女也婉順有容德事父母孝適德武經年而德武以父罪從坐徙嶺表矩為黄門侍郎奏離婚煬帝聽之德武與裴訣曰嬿婉甫爾遽此分離投之瘴癘殆不自還尊君奏留必且改嫁卿于此長訣矣裴泣對曰婦無再醮夫者天也天可二乎因操刀欲割耳自矢保奪刀不遂毁容貌不御膏澤日事佛誦佛經累年夫姑姊妹在都邑者歲時命左右省焉久之德武音問斷絶矩欲奪其志引刀斷髪悲泣絶粒不可奪而止後十餘年德武還為夫婦如初元程鵬舉在宋季被掠于興元張萬戶家為奴張以宦家女妻之既婚之三日即竊謂其夫曰觀君才貌非久在人後者何不為歸計而甘心于此乎夫疑其試己也訴于張命箠之越三日復告曰君若去必可成大器否則終為人奴耳夫愈疑之又訴于張張命出之遂鬻于市人家妻臨行以所穿綉鞋一易程一履泣而曰期執此相見矣程感悟奔歸宋時年十七八以廕補入官迨元統一海内程為陜西行省參知政事自與妻别三十餘年義其為人未嘗再娶至是遣人攜向之鞋往興元訪求之市家云此婦到吾家執作甚勤夜寢未嘗解衣每紡績達旦毅然莫可犯吾妻異之視如己女將半載以所成布疋償元鬻鏹物乞身為尼吾妻施貲以成其志見居城南某庵中所遣人即往尋之見以曝衣為由故遺鞋在地尼見之詢所從來曰吾主翁程參政使尋其偶耳尼出履示之合亟拜曰主母也尼曰鞋履復全吾願畢矣歸見程相公與夫人為道意竟不再出告以參政未娶終不出旋報呈移文本省遣使檄興元路官為具禮委幙屬李克復防護車輿至陜重為夫婦謹按矢節秉心百年不易富貴貧賤總不足論所以敦夫婦之誼也若數十年音耗不可知數千里心事不能達而夫不再娶妻無二心離者復合重為夫婦豈非天下之至奇者乎

  御定内則衍義卷八
<子部,儒家類,御定內則衍義>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内則衍義卷九
  大學士傅以漸恭纂
  禮之道
  殉節一
  曲禮曰臨難毋苟免
  孔子曰見危授命
  孟子曰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為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謹按道莫大於五倫三代上臣為君死子為父死兄
  弟朋友相為死多見經傳而婦為夫死紀載寥寥豈風化淳厚有節而不著歟觀之齊王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遂自殺信乎婦為夫死古之大經故舉之以自況也然惟柏舟詩有之死之誓他經訓婦女以死者絶少竊惟忠烈道一而已臨危難而不能死者必内懷苟且之心外受威侮之奪於是欲
  生甚於欲義惡死甚於惡不義男安能死忠女安能死節乎故采禮經之文聖賢之論以為闈房訓悖乎是者男子而妾婦也合乎是者女子而丈夫也
  宋伯姬者魯宣公之女也宋恭公卒伯姬寡至景公時伯姬嘗遇夜失火左右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婦人之義保傅不具夜不下堂待保傅來也保母至傅母未至左右又曰夫人少避火伯姬曰婦人之義傅母不至夜不可以下堂越義而生不如守義而死遂逮於火死諸侯聞之莫不悼痛以為死者不可復生財物猶可復故相與聚會於澶淵償宋之所喪
  楚貞姜者齊侯之女楚昭王之夫人也王出遊留夫人漸臺之上王聞江水大至使使者迎夫人忘持其符使者至請夫人出夫人曰王與宫人約召宫人必以符今使者不持符妾不敢從行使者曰水方大至還而取符則恐後矣夫人曰妾聞之貞女之義不犯約勇者不畏死守一節而已妾知從使者必生留必死然棄約越義而求生不若留而死使者再往取符則水大至臺崩夫人流而死王曰嗟夫守義死節不為苟生處約持信以成其貞乃號之曰貞姜
  謹按水火之變非強暴之汚也避水與火非蕩佚之行也伯姬貞姜似可以死可以無死乃皆謂越義不如守義有果決之志無遲囘之心何也古人之於義視之甚重而蹈之甚嚴猶懼其失焉若曰保母至矣雖不待傅可也使命來矣雖不待符可也從權以免誰或議之嗟夫若假從權之名將蹈反經之實屈於強暴流於蕩佚何所不至乎故著之殉節之首觀乎古人可死可不死之事堅決如此後之人奈何值當死之事而萌偷生之心耶
  息夫人者息君之夫人也楚伐息破之俘其君使守門將妻其夫人而納之於宫楚王出遊夫人遂出見息君謂之曰人生要一死而已妾無須臾而忘君也終不以身更二醮生離於地上豈如死歸於地下哉乃作詩曰穀則異室死則同穴有如不信死如皦日息君止之夫人不聽遂自殺息君亦自殺同日俱死楚王賢其夫人守節有義乃以諸侯之禮合而葬之
  代夫人者趙簡子之女襄子之姊代王之夫人也簡子既葬襄子未除服馳登夏屋誘殺代王及從者因舉兵平代地而迎其姊趙夫人夫人曰吾受先君之命事代王今十有餘年矣代無大故而主君殘之今代已亡吾將奚歸且吾聞之婦人執義無二夫吾豈有二夫哉欲迎我何之以弟慢夫非義也以夫怨弟非仁也吾不敢怨然亦不歸遂泣而呼天自殺於磨笄之地代人皆懷之
  謹按息代兩夫人處富貴之日既久中心有所係戀則死節為難况納於楚宫仍為王侯嘉耦歸於趙室猶稱宗國貴人乃決志自裁何其勇也楚王賢之代人懷之兩夫人豈計及此然使并兼暴主知亡國有不屈之人殘破遺民知故主有死節之配息代雖亡其流光餘烈豈與國祚俱滅哉
  吳南陽王和妃張氏太傅恪甥也和以太子廢為南陽王孫峻既殺諸葛恪賜和死妃自殺以從妾何氏曰如皆從死誰當字孤遂撫育其子皓及諸姬子全焉蜀李昭儀後主禪宫人也魏滅蜀以蜀宫人賜諸將之無妻者李昭儀曰我不能二三屈辱乃自殺
  晉愍懷太子妃王氏太尉衍女也字惠風貞婉有志節太子既廢居於金墉衍請絶婚惠風號哭而歸行路為之流涕及劉曜䧟洛陽以惠風賜其將喬屬屬將妻之惠風拔劍拒屬曰吾太尉公女太子妃義不為逆寇所辱屬遂害之
  隋襄城王恪妃者循州刺史柳旦女也貌端麗年十餘以良家子合相見聘為妃未幾而恪被廢妃修婦道事之愈敬煬帝嗣位復徙邊旋命使者殺之於道恪與辭決妃曰若王死妾不獨生於是相對痛哭恪死棺歛訖妃謂使者曰妾誓與王同穴若身死得不别埋君之惠也遂撫棺號慟自經而卒見者莫不流涕
  隋華陽王楷妃者黄門侍郎龍涸縣公河南元巖女也巖明敏有器幹煬帝嗣位坐與柳述連事除名徙南海後會赦還長安妃有姿色性婉順初以選為妃未幾而楷被幽廢妃事楷愈謹每見楷有憂懼色輒陳義理以慰諭之楷甚敬焉及江都之亂楷遇害宇文化及以妃賜其黨元武達初以宗族禮之置之别舍後因醉而逼之妃自誓不屈武達怒撻之百餘詞色彌厲元自毁其面血淚俱下武達釋之妃謂其徒曰我不能早死將見侵辱我之罪也因不食而卒
  唐廣德公主宣宗女也為高陵于琮妻琮為保衡貶韶州公主偕之韶州行則肩輿相隨坐則執琮之帶琮由是獲全及琮為黄巢所殺欲脅公主公主曰我唐氏之女誓與僕射俱死賊宜殺我巢不許乃縊室中主治家有禮法從琮韶州侍者纔數人郤州縣餽遺凡内外冠婚喪祭主皆身自答勞疏戚咸得其心為世聞婦謹按爵秩彌高則名義彌重妃嬪公主遭遇危難死其分也然稽之史册以殉節著者不多見豈非貪生怖死貴賤同情蹈白刃甘鼎鑊固未易言耶吳南陽王妃死於奸臣隋襄城公主死於暴主蜀李昭儀死於敵國晉愍懷太子妃隋華陽王妃唐廣德公主死於亂賊或慷慨引決或從容就義其大節則一也
  秦苻登妻毛氏美而勇善騎射登為姚萇所襲營壘既䧟毛氏猶彎弓跨馬率壯士數百人與萇交戰殺傷甚衆衆寡不敵為萇所執萇欲納之毛氏罵曰吾天子后豈為賊寇所辱何不速殺我因仰天大哭曰姚萇無道前害天子今辱皇后皇天后土寧不鑒照萇怒殺之燕段豐妻慕容氏燕主德之女也有才慧善書史能鼔瑟封為平原公主年十四適豐豐為人所譖被殺慕容氏寡歸將改適夀光公餘熾慕容氏謂侍婢曰我聞忠臣不事二君貞女不更二夫段氏既遭無辜已不能同死豈復有心於重行哉今主上不顧禮義嫁我若不從則違嚴君之命矣於是剋曰禮成慕容氏偽辭以疾熾亦不逼之三日還第沐浴置酒言笑自若至夕密書其裙帶云死後當埋於段氏墓側魂魄有知當歸彼處遂於浴室自縊而死及葬男女觀者數萬人莫不嘆息曰貞哉公主
  涼呂纂妻楊氏宏農人也美艶有義烈纂被呂超所殺楊氏與侍婢十數人殯纂於城西將出宫


国学迷 汉上易传十一卷周易卦图三卷周易丛说一卷 京氏易八卷 南轩易说五卷 杨氏易传二十卷 易小传六卷系辞补注一卷 周易玩辞十六卷 周易总义二十卷附考证一卷 读易绪言一卷 读易一钞易余四卷 淮海易谈四卷 象数论六卷 像象管见四卷序测一卷例略一卷题辞一卷易传五卷 易大象说一卷 易笺八卷首一卷 易说一卷 易象汇解二卷 易学辨惑一卷 逸亭易论一卷 周易稗疏一卷 周易述义五卷 周易通略一卷附校勘记一卷 周易寻门余论一卷 读易汉学私记一卷 卦气解一卷 九家易象辨证一卷 身易一卷 易经象类一卷 易释四卷 易原十六卷 虞氏易象考正一续纂一卷 虞氏易义补注一附录一卷 重订周易二闾记三卷 重订周易小义二卷 周易本义辨证补订四卷 周易标义三卷 周易大衍辨一卷 周易古义一卷 周易互体卦变考一卷 周易解故一卷 周易史证四卷附易传偶解一卷 周易通论月令二卷 周易通用解三卷释义一卷 周易消息十四卷 周易诸卦合象考一卷 卦极图说一卷 观象反求录一卷 汉儒传易源流一卷 劵易苞十二卷附校堪记一卷校堪续记一卷 尚书稗疏一卷 尚书古义一卷 尚书记七卷校逸二卷 尚书讲义二十卷 尚书考辨四卷 尚书注疏二十卷附校勘记一卷 书蔡传附释一卷 絜斋家塾书钞十二卷附录一卷 易例辑略一卷 郑易马氏学一卷 周易倚数录二卷附图一卷 周易虞氏略例一卷 孔易七卷 周易彚統四卷圖一卷 周易本義闡旨八卷 蒙泉山館周易本義補說六卷 漢儒易義針度四卷附近科文式一卷諸法指明一卷 易卦私箋二卷 易經補義十二卷雜記一卷 周易闡象五卷 學易討原一卷 湘薌漫錄二卷附易經集說一卷 芸窗易草五卷 書經章句訓解十卷 尚書副墨六卷 毛詩鄭箋纂疏補協二十卷附詩譜一卷 詩經胡傳十二卷 毛詩訂詁八卷附錄二卷 周禮會通六卷 周禮就班二卷 書傳補義三卷 古文尚書正辭三十三卷 禹貢古今義案不分卷 古文尚書私議三卷 新刻胡氏詩識三卷 毛詩正本二十卷 毛詩明辨錄十卷 詩經逢原十卷 毛詩通說二十卷首一卷補遺一卷 三百篇原聲七篇 詩經比義述八卷首一卷 詩說活參二卷 讀詩日錄十三卷 讀詩傳譌三十卷 三禮通釋二百八十卷首一卷目錄四卷一 三禮通釋二百八十卷首一卷目錄四卷二 日鋤齋律呂新書初解二卷 律呂新書淺釋一卷 春秋左傳節文註略十五卷 左鑒十卷附錄一卷 公羊方言疏箋一卷 麟經指月十二卷 春秋集義五十八卷首一卷末二卷 孝經彚纂一卷首一卷附錄一卷 孝經存解四卷首一卷 孝經古微一卷 四書集註闡微直解二十七卷 四書訓義三十八卷 識字畧十卷 五經文字疑一卷九經字樣疑一卷 古文奇字十二卷 字學三正四卷 古字彚編一卷 福祿壽篆文圖三卷附篆文攷畧一卷 讀詩韻新訣二卷 韻譜彙編五卷 新編佩文詩韻四聲譜廣註二卷 禮書附錄十二卷 禮俗權衡二卷 劻儀糾謬集三卷 時俗喪祭便覽一卷 三禮從今三卷 夏小正集解四卷 夏小正傳箋四卷附大戴禮公符篇考一卷 周禮彚纂二卷 周禮經注節鈔七卷周禮註疏獻疑七卷 古律經傳附考五卷 左傳分國纂畧十六卷 麟指嚴四卷 公羊穀梁異同合評四卷 孔子文昌孝經合刻二卷附錄一卷 孝經易知一卷 論語雅言二十卷 四書經疑問對八卷 爾雅啟蒙十二卷 爾雅蒙求二卷 說文字原考略六卷 說文偏旁考二卷 唐石經考正一卷 禮耕堂五經撮要不分卷 浙士解經録四卷 羣經質二卷 七經讀法七卷 鶴巢經戔二十卷 十三經考文提要十三卷 周易述傳十卷 周易經義審七卷首一卷 周易介四卷 易解簡要六卷 周易廓二十四卷 周易遵述不分卷附周易賸義一卷 尚書今文二十八篇解不分卷 尚書因文六卷首一卷末一卷 讀尚書日記不分卷 秋槎雜記一卷 然後知齋答問二十卷 經餕五卷 經學提要十五卷 經學質疑錄二十卷 九經今義二十八卷 十三經西學通義十四卷 周易用初六卷原缺卷五卷六 周易輯說五卷 經笥質疑易義原則六卷首一卷易義附篇四卷首一卷 尚書會解六卷 毛詩復古錄十二卷首一卷 春秋大成題意八卷 研經堂春秋事義合註十二卷 四書說約二十卷 周易指三十八卷周易圖五卷易斷辭一卷周易上下經一卷 讀易叢記二卷 大易觀玩錄四卷 尚書古注便讀四卷 尚書後案駁正二卷 詩義旁通十二卷 毛詩讀三十卷 左傳集要十二卷 春秋貫玉四卷世系一卷 孝經集註述疏一卷附讀書堂答問一卷 四書說五卷 駁呂留良四書講義七卷 字林經策萃華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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