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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见录 宋 邵伯温

闻见录 宋 邵伯温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二
  聞見録        小說家類一【雜事之屬】提要
  【臣】等謹案聞見録二十卷宋邵伯溫撰伯溫字子文邵子之子猶及見元祐諸耆舊故於當時朝政具悉端委是書成於紹興二年前十六卷記太祖以來故事而於王安石新法始末及一時同異之論載之尤詳其論洛蜀朔三黨相攻惜其各立門戶授小人以間又引程子之言以為變法由於激成皆平心之論其記燈籠錦事出文彦博之妻於事理較近其記韓富之隙由撤簾不由定策亦足以訂強至家傳之訛周必大跋呂獻可墓誌謂伯溫是書頗多荒唐凡所書人及其歲月鮮不差悞殆好惡已甚之詞不盡然也十七卷多記雜事其洛陽永樂諸條多寓麥秀黍離之感十八卷至二十卷皆記邵子之言行而殤女轉生黑猿感孕意欲神奇其父轉涉妖誣又記邵子之言謂老子得易之體孟子得易之用文中子以佛為西方聖人亦不以為非似乎附會至投壺一事益猥瑣不足紀蓋亦擇焉不精者取其大旨可爾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聞見録自序
  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孟子曰則聞而知之則見而知之伯溫以先君子之故親接前輩與夫侍家庭居鄉黨遊宦學得前言往行為多以畜其德則不敢當而老景侵尋偶負後死者之責類之為書曰聞見録尚庶幾焉紹興二年十一月十五日甲子河南邵伯溫書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一      宋 邵伯温 撰
  太祖微時遊渭州潘原縣過涇州長武鎮寺僧守嚴者異其骨相隂使畫工圖於寺壁青巾褐裘天人之相也今易以冠服矣自長武至鳳翔節度使王彦超不留復入洛枕長夀寺大佛殿西南角柱礎晝寢有藏經院主僧見赤蛇出入帝鼻中異之帝寤僧問所向帝曰欲見柴太尉於澶州無以為資僧曰某有一驢子可乘又以錢幣為獻帝遂行柴太尉一見奇之留幕府未幾太尉為天子是謂周世宗帝與宣祖俱事之南征北伐屢建大功以至受禪萬世之基實肇於澶州之行帝即位盡召諸節度入覲宴苑中諸帥爭起論功惟彦超獨曰臣守藩無效願納節備宿衛帝喜曰前朝異世事安足論彦超之言是也從容問彦超曰卿當日不留我何也彦超曰涔蹄之水不足以澤神龍帝若為臣留則安有今日帝益喜曰獨令汝更作永興節度一任長夀寺僧亦召見帝欲官之僧辭乃以為天下都僧録歸洛今永興有彦超畫像長夀寺殿中亦有僧畫像皆偉人也嗚呼聖人居草昧之際獨一僧識之彦超雖不識及對帝之言自有理異哉
  周世宗死恭帝幼冲軍政多决於韓通並掌軍政通愚愎將士多離叛太祖英武有度量智略多立戰功故皆愛服歸心焉將北征京師之人喧言出軍之日當立點檢為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他州太祖聞之懼密以告家人曰外間詾詾如此奈何太祖姑即魏氏長公主面如鐵色方在㕑引麫杖逐太祖曰大丈夫臨大事可否當自决乃於家間恐怖婦女何為太祖默然而出太祖初登極時杜太后尚康寧與上議軍國事猶呼趙普為書記嘗勞撫之曰趙書記且為盡心吾兒未更事也太祖待趙韓王如左右手御史中丞馬德驤劾奏普強占市人第宅聚歛財賄上怒叱之曰鼎鐺尚有耳汝不聞趙普吾之社稷臣乎命左右曳於庭數匝徐復冠召升殿曰後當改姑赦汝勿令外人聞也
  太祖將受禪未有禪文翰林學士承旨陶穀在旁出諸懷中進曰已成矣太祖繇是薄其為人穀墓在京師東門外覺昭寺已洞開空無一物寺僧云屢掩屢壞不曉其故張舜民曰陶為人輕險嘗自指其頭謂必戴貂蟬今髑髏亦無矣
  太祖初受天命誅李筠李重進威德日盛因問趙普自唐季以來數十年間帝王凡易十姓兵革不息生靈塗地其故何也今天下欲定長久之計其道如何普曰陛下言及此天下之福也唐季以來戰爭不息興廢無常者無他節鎮太重君弱臣強而已今欲治之惟稍奪其權制其錢穀收其精兵則天下安矣語未卒帝曰卿勿復言吾已悉矣頃之上因晚朝與故人石守信王審琦飲酒帝屏左右謂曰吾資爾曹之力多矣念爾之功不忘然為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為節度使之樂吾今終夕未嘗敢安枕而卧也守信等問其故帝曰此豈難知所謂天位者衆欲居之爾守信等皆頓首曰陛下何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誰敢復有異心上曰不然汝曹雖無此心其如麾下之人欲富貴者何一旦以黄袍加汝之身汝雖欲不為其可得乎守信等泣涕曰臣愚不及此惟陛下哀憐示以可生之塗上曰人生如白駒過隙耳所謂富貴不過欲多積金錢厚自娛樂使子孫顯榮耳汝曹何不釋去兵權擇便好田宅市之為子孫立永久之業多置歌兒舞女日飲食相懽以終天命君臣之間兩無猜嫌上下相安不亦善乎守信等皆拜謝曰陛下念及此所謂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稱病乞解兵權上許之皆以散官就第賜賚甚厚或與之結為婚姻置易制者使主親軍其後又置轉運使通判使主諸道錢穀收天下精兵以備宿衛而諸功臣亦以善終子孫富貴迄今不絶向非韓王謀慮深長太祖深明果斷天下無復太平之日矣聖賢之見何其遠哉世謂韓王為人隂刻當其用事時以睚眦中傷人甚多然子孫至今享福禄國初大臣鮮能及者得非安天下功大乎
  太祖遣曹彬伐江南臨行諭曰功成以使相為賞彬平江南歸帝曰今方隅未服者尚多汝為使相品位極矣豈肯復戰姑徐之更為吾取太原因密賜錢五十萬彬怏怏而退至家見錢布滿室乃歎曰好官亦不過多得錢耳何必使相也嗚呼太祖重惜爵位如此孔子稱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太祖得之矣
  祖宗開國所用將相皆北人太祖刻石禁中曰後世子孫無用南士作相内臣主兵至真宗朝始用閩人其刻不存矣嗚呼以藝祖之明其前知也漢高祖謂吳王濞曰後五十年東南有亂者非汝耶然天下一家慎無反已而果然藝祖亦云
  太祖即位之初數出微行以偵伺人情或過功臣之家不可測趙普每退朝不敢脫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謂帝不復出矣久之聞叩門聲普出帝立風雪中普惶懼迎拜帝曰已約晉王矣已而太宗至共於普堂中設重裀地坐熾炭燒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普從容問曰夜久寒甚陛下何以出帝曰吾睡不能著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來見卿普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其時也願聞成算所向帝曰吾欲下太原普默然久之曰非臣所知也帝問其故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邊使一舉而下則二邊之患我獨當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諸國則彈丸黑子之地將無所逃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試卿耳遂定下江南之議帝曰王全斌平蜀多殺人吾今思之猶耿耿不可用也普於是薦曹彬為將以潘美副之明日命帥彬與美陛對彬辭才力不迨乞别能臣美盛言江南可取帝大言諭彬曰所謂大將者能斬出位犯分之副將則不難矣美汗下不敢仰視將行夜召彬入禁中帝親酌酒彬醉宫人以水沃其面既醒帝撫其背以遣曰會取會取他本無罪只是自家著他不得蓋欲以恩德來之也是故以彬之厚重美之明銳更相為助令行禁止未嘗妄戮一人而江南平皆帝仁聖神武所以用之得其道云
  太祖初即位朝太廟見其所陳籩豆簠簋則曰此何等物也侍臣以禮器為對帝曰我之祖宗寧曾識此命徹去亟令進嘗膳親享畢顧近臣曰却令設向來禮器俾儒士輩行事至今太廟先進牙盤後行禮康節先生嘗曰太祖皇帝其於禮也可謂達古今之宜矣
  東京唐汴州梁太祖因宣武府置建昌宫晉改曰大寧宫周世宗雖加營繕猶未如王者之制太祖皇帝受天命之初即遣使圖西京大内按以改作既成帝坐萬歲殿洞開諸門端直如引繩則歎曰此如吾心小有邪曲人皆見矣帝一日登明德門指其榜問趙普曰明德之門安用之字普曰語助帝曰之乎者也助得甚事普無言
  太祖登極未久杜太后上仙初從宣祖葬國門之南奉先寺後命宰相范質為使改卜未得地質罷更命太宗為使遷奉於永安陵又欲遷遠祖於西京之穀水蓋宣祖微時葬也相並兩冢開壙皆白骨不知辨遂即墳為園歲遣官並祭洛人謂之一寢二位云伊川先生程頤曰為並葬擇地者可以謂之智矣
  太祖獵近郊所御馬失帝躍以下且曰吾能服天下矣一馬獨不馴即以佩刀刺之既而悔曰吾為天子數出游獵馬失又殺之其過矣自此終身不復獵
  太祖朝晉邸内臣奏請木塲大木一章造器用帝怒批其奏曰破大為小何若斬汝之頭也其木至今在半枯朽不動嗚呼太祖於一木不忍暴用以違其材况大者乎
  忠正軍節度使王審琦與太祖皇帝有舊為殿前都指揮使禁中火審琦不待召領兵入救臺諫官有言罷歸夀州本鎮朝辭太祖諭之曰汝不待召以兵入衛忠也臺臣有言不可不行第歸鎮吾當以女嫁汝子承衍者召承衍至則已有婦樂氏辭帝曰汝為吾壻吾將更嫁樂氏以御龍直四人控御馬載承衍歸遂尚秦國大長公主樂氏厚資嫁之帝謂承衍曰汝父可以安矣審琦歸鎮七年率先諸鎮納節以使相薨追封秦王諡正懿承衍官至護國軍節度使駙馬都尉河中尹薨贈中書令追封鄭王嗚呼太祖駕御英雄聽納言諫聖矣哉偽蜀孟昶以降王入朝舟過眉州湖㶞渡一宮嬪有孕昶出之祝曰若生子孟氏尚存也後生子今為孟氏不絶昶治蜀有恩國人哭送之至犍為别去因號曰蜀王灘蜀初平呂餘慶出守太祖諭曰蜀人思孟昶不忘卿官成都凡昶所榷稅食飲之物皆宜罷餘慶奉詔除之蜀人始欣然不復思故主矣
  真宗景德元年契丹入寇犯澶淵京師震動當時大臣有請幸金陵幸蜀者左相畢文簡公病不出右相寇萊公獨勸帝親征帝乃决遂幸澶淵帝初不欲過河寇公力請高瓊控帝馬渡浮梁帝登城六軍望黄屋呼萬歲聲動原野士氣大振帝每使人覘萊公動息或曰寇準晝寢鼻息如雷或曰寇準方命庖人斫鱠帝乃安既射死敵驍將順國王達蘭敵懼請和帝令擇重臣報聘萊公遣侍禁曹利用上曰凡敵所須即許之萊公戒之曰若許過三十萬金幣吾斬若矣和議成諸將請設伏邀擊可使敵匹馬不返萊公勸帝勿從縱契丹歸國以保盟好帝囘鑾每歎萊公之功王欽若譛之曰陛下知博乎錢輸將盡取其餘盡出之謂之孤注陛下寇準之孤注也尚何念帝聞之驚甚萊公眷禮遂衰
  真宗東封西祀禮成海内晏然一日開太清樓宴親王宰執用仙韶女樂數百人有司以宮嬪不可視外於樓前起彩山幛樂聲若出於雲霄間者李文定公丁晉公坐席相對文定令行酒黄門密語晉公曰如何得倒了假山晉公微笑上見之問其故晉公以實對上亦笑即命女樂列樓下臨軒觀之宣勸益頻文定至霑醉章獻明肅太后成都華陽人少隨父下峽至玉泉寺有長老者善相人謂其父曰君貴人也及見后則大驚曰君之貴以此女也又曰遠方不足留盍遊京師乎父以貧為辭長老者贈以中金百兩后自家至京師真宗判南衙因張耆納后宮中帝即位為才人進宸妃至正位宮闈聲勢動天下仁宗即位以太皇太后垂簾聽政玉泉長老者已居長蘆矣后屢召不至遣使就問所須則曰道人無所須也玉泉寺無僧堂長蘆寺無三門后其念之后以本閤服用物下兩寺為錢建獨長蘆寺臨江門起水中既成輒為蛟所壞后必欲起之用生鐵數萬斤疊其下門乃成蓋蛟畏鐵也今玉泉寺僧堂梁記曰后所建云


  聞見録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二      宋 邵伯溫 撰
  仁宗好用道引術理髮有宮人能之號曰梳頭夫人一日帝退朝命夫人理髮嬪御列侍帝袖中有章疏左右爭取之帝不能止有從旁讀者蓋臺臣乞放宮女章也衆聞之默然獨梳頭夫人歎息曰今京師富人尚求妾媵豈有天子嬪御外臣敢以為言官家亟逐言者則清淨矣帝不語既御膳幸後苑命内侍按宮人籍上自出若干人行臺臣之言也梳頭夫人以入宮久首出之帝亦不問或謂參知政事吳奎曰上比漢文帝奎對以此則曰過文帝遠矣
  仁宗朝程文簡公判大名府時府兵有肉生於背蜿蜒若龍伏者文簡收禁之以其事聞仁宗謂宰輔曰此何罪也令釋之後其兵以病死嗚呼肉龍生於兵之背妖也帝釋之德足以勝妖矣兵輒死宜哉
  孫文懿公為翰林學士撰升袝李太后赦文曰章懿太后丕擁慶羨寔生眇冲顧復之恩深保綏之念重神馭既往仙遊斯邈嗟乎為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顔不及乎四海之致養念言一至追慕增結仁宗覽之感泣彌月公自此遂參大政帝問文懿曰卿何故能道朕心中事公曰臣少以庶子不齒於兄弟不及養母以此知陛下聖心中事上為之流涕先是晏元獻公撰章懿太后神道碑曰五嶽崢嶸崑山出玉四溟浩渺麗水生金蓋以明肅太后為尊也學士大夫嘉其善比獨仁宗不悦
  伯溫嘗得老僧海妙者言仁宗朝因赴内道場夜聞樂聲出雲霄間帝忽來臨觀久之顧左右曰衆僧各賜紫羅一疋僧致謝帝曰來日出東華門以羅置懷中勿令人見恐臺諫有文字論列嗚呼仁宗以微物賜僧尚畏言者此所以致太平也海妙又言嘗觀仁宗二十許歲時祀南郊囘坐金輦中日初出面色與金光相射真天人也因以記之
  仁宗一日幸張貴妃閤見定州紅甆器帝堅問曰安得此物妃以王拱辰所獻為對帝怒曰嘗戒汝勿通臣僚饋送不聽何也因以所持拄斧碎之妃愧謝久之乃已妃又嘗侍上元宴於端門服所謂燈籠錦者上亦怪問妃曰文彥博以陛下眷妾故有此獻上終不樂後潞公入為宰相臺官唐介言其過及燈籠錦事介雖以對上失體遠謫潞公尋亦出判許州蓋上兩罷之也或云燈籠錦者潞公夫人遺張貴妃公不知也唐公之章與梅聖俞書竄之詩過矣嗚呼仁宗寵遇貴妃先於六宮其責以正禮尚如此可謂聖矣
  仁宗朝王安石為知制誥一日賞花釣魚宴内侍各以金楪盛釣餌藥置几上安石食之盡明日帝謂宰輔曰王安石詐人也使誤食釣餌一粒則止矣食之盡不情也帝不樂之後安石自著日録厭薄祖宗於仁宗尤甚每稱漢武帝其心薄仁宗也故一時大臣富弼韓琦文彦博皆為其詆毁云
  仁宗時一日天大雷震帝衣冠焚香再拜退坐靜思所以致變者不可得偶後苑作匠進一七寶枕屏遽取碎之嗚呼帝敬天之威如此其當太平盛時享國長久宜矣至熙寧大臣以天變不足畏說人主以成今日之禍悲夫
  仁宗御馬有名玉逍遥者馬色白其乘之安如輿輦也圉人云馬行步有尺度徐疾皆中節馭者行速則以足攔之一日燕王借乘即長鳴不行王怒還之帝父事王甚恭配南城馬鋪久之復奉御其行如初帝升遐從葬至陵下悲鳴不食而斃伊川先生程頤謂伯溫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歟
  本朝祖宗以來進士過省赴殿試尚有被黜者遠方寒士殿試下貧不能歸多至失所有赴河而死者仁宗聞之惻然自此殿試不黜落雖雜犯亦收之末名為定制可以謂之仁矣
  仁宗至和間不豫昏不知人者三日既愈自言夢行荆棘中周章失路有神人被金甲自天而下謂帝曰天以陛下有仁心錫一紀之夀帝曰吾何當歸神人曰請以臣之車輅相送帝登車問神人何人曰臣所謂葛將軍者帝寤令檢案道藏果有葛將軍主天門事因增其位號於大醮儀中立廟京師帝自此御朝即拱默不言大臣奏事可即肯首不即揺首而時和歲豐百姓安樂四夷賓服天下無事蓋帝知為治之要任宰輔用臺諫畏天愛民守祖宗法度時宰輔曰富弼韓琦文彥博臺諫曰唐介包拯司馬光范鎮呂誨云嗚呼視周之成康漢之文景無所不及有過之者此所以為有宋之盛歟仁宗初納光獻后后有疾國醫不效帝曰后在家用何人醫后曰妾隨叔父官河陽有疾服孫用和藥輒效尋召用和服其藥果驗自布衣除尚藥奉御用和自此進用用和本衛人以避事客河陽善用張仲景法治傷寒名聞天下二子奇兆皆登進士第為朝官亦善醫仁宗初升遐禁中永昌郡夫人翁氏會有私身韓蠱者自言嘗汲水仁宗見龍繞其身因幸之留其釧復遺以物為驗遂稱有娠既踰期不產按驗皆蠱之詐得其釧於佛閤土中乃蠱自埋也翁氏削一資杖韓蠱配尼寺為童初執政請誅之光獻太后曰置蠱於尼寺欲令外人盡知其詐若殺之則必謂蠱寔生子也英宗初載光獻后垂簾同聽政其决事之明類如此
  仁宗皇帝嘉祐八年三月二十九日升遐遺詔到洛伯溫時年七歲尚記城中軍民以至婦人孺子朝夕東向號泣紙烟蔽空天日無光時舅氏王元脩自京師過洛為先公言京師罷市巷哭數日不絶雖乞丏者與小兒皆焚紙錢哭於大内之前又有周長孺都官赴劒州普安知縣行亂山中見汲水婦人亦載白紙行哭嗚呼此所謂百姓如喪考妣者歟
  熙寧初仁宗幼女下嫁錢景臻京師父老知其為仁宗女也隨其車咨嗟泣涕元祐中契丹主謂本朝使人曰寡人年少時事大國之禮或未至蒙仁宗加意優容念無以為報自仁宗升遐本朝奉其御容如祖宗已而泣蓋北主為太子時雜入國使人中雄州密以聞仁宗召入禁中俾見皇后待以厚禮臨歸撫之曰與汝一家也異日惟盟好是念生靈是愛故北主感之嗚呼帝上賓既久都人與北主追慕猶不忘此前代所無也
  英宗山陵有輦官畢達哭慟於仁宗永昭陵下曰臣事陛下四十餘年得服役天上死不恨是夕達暴卒韓魏公為司馬溫公云
  永安霍道全者嘗為三陵壕寨年踰九十坐丁謂移永定陵皇堂事覊管亳州道全言地中宿藏物多驗亳人神之遇赦歸永安嘉祐七年道全忽歷遍川原觀地形語人曰此地將有大役明年仁宗升遐初卜陵有司召問之道全曰今永安地吉宜徙以為陵寢有司疑其欲騷動縣人凡所言皆不用道全亦相繼卒今永昭陵既成或曰地名和兒原非佳兆後三年英宗晏駕
  元豐中神宗倣漢原廟之制增築景靈宮先於寺觀迎諸帝后御容奉安禁中涓日以次備法駕羽衛前導赴宮觀者夾路鼓吹振作教坊使丁仙現舞望仁宗御像引袖障面若揮淚者都人父老皆泣下嗚呼帝之德澤在人深矣

  聞見録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三      宋 邵伯溫 撰
  英宗於仁宗為姪宣仁后於光獻為甥自幼同養禁中溫成張妃有寵英宗還本宮宣仁還本宅溫成薨而竟無子一日帝謂光獻曰吾夫婦老無子舊養十三【英宗行次】滔滔【宣仁小字】各已長立朕為十三后為滔滔主婚使相娶嫁時宮中謂天子娶婦皇后嫁女云蓋仁宗光獻以英宗為子聖意素定矣此殆天命非人力也至召英宗為皇子入謝帝與后適御後苑迎曙【曙英宗諱】亭帝謂后曰豈偶然哉嘉祐八年三月晦日帝起居尚安夜一更遽索藥且召后后至帝指心不能言宣醫投藥已無及帝崩左右欲開宮門召兩府后曰此際宮門不可開但以密敕召兩府黎明入又三令進粥四更再召醫入使人守之望旦兩府入后哭告以上崩令召皇子嗣位英宗初不敢當兩府共抱之解其髮被以黄衣命翰林學士珪懼甚筆不能下丞相魏公韓琦從容曰大行皇帝在位幾年珪乃能草詔英宗即位數日有疾執政大臣請光獻后垂簾權同聽政后辭退久之乃從則光獻立子之功其可掩哉故神宗深感之所以事光獻之禮甚至迨光獻之崩神宗哀毁不能視朝其所製輓章至今讀之令人流涕也韓魏公薨其子孫倣郭汾陽著家傳十卷具載魏公功業至英宗即位之初乃云光獻信讒屢有不平之語魏公以危言感動曰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亦未得安穩又言太后曾問漢昌邑王事如何又云太后言昨夕夢甚異見這孩兒却在慶寧宮【謂英宗復在舊邸】魏公曰却在慶寧宮乃是聖躬復舊之兆此是好夢又言英宗不豫魏公奏曰大王長立且與照管【謂神宗】后怒曰尚欲舊窠中求兎又言太后對大臣泣訴英宗語曰富弼意主太后又云太后欲御前殿魏公論奏云云乃止又云臺諫有章乞早還政太后泣曰若放下更豈見眼道如此等事尚多皆誕妄不恭非所宜言韓氏子孫販賣松檟張大勲業以希進用不知䧟其父祖於不義也王巖叟者父子為魏公之客亦著魏公遺事一編其記魏公言行甚詳至論光獻權同聽政事亦為欺誕謂太后還政之後魏公勸英宗加儀衛帝曰相公休奬縱母后又謂魏公對太后曰自家無子不得不認業其意以為英宗非魏公不得立既立非魏公不得安也英宗受仁宗天下貴為天子思所以報光獻之德者何以為稱反惜儀衛末禮有無奬縱母后之語於英宗孝德不無累乎恭惟太皇太后天下之母也以其無子而令認業為臣子者悖慢至此不幾於跋扈老乎前代姦人自稱定策國老以天子為門生皆繇此以魏公之賢使死者有知其敢當也故神宗嘗曰如此恐非韓琦之意伯溫嘗論英宗之立首建議者范蜀公也繼之者司馬溫公也順成仁宗光獻意者韓魏公也富公辭戶部尚書章呂誨中丞魏公以下遷官疏乃天下之公言也具書之以俟史官採擇
  英宗即位之初感疾不能視朝大臣請光獻太后垂簾權同聽政后辭之不獲乃從英宗才康復后已下手書復辟魏公奏臺諫有章疏請太后早還政后聞之遽起魏公急令儀鸞司撤簾后猶未轉御屏尚見其衣也時富韓公為樞密相怪魏公不關報撤簾事有韓魏公欲致弼於族滅之地之語歐陽公為參政首議追尊濮安懿王富公曰歐陽公讀書知禮法所以為此舉者忘仁宗累主上欺韓公耳富公因辭執政例遷官疏言甚危三日不報見英宗面奏曰仁宗之立陛下皇太后之功也陛下未報皇太后大功先録臣之小勞非仁宗之意也方仁宗之世宗屬與陛下親相等者尚多必以陛下為子者以陛下孝德彰聞也今皇太后謂臣與胡宿吳奎等曰無夫婦人無所告至不忍聞臣實痛之豈仁宗之所望於陛下者哉以笏指御牀曰非陛下有孝德孰可居此英宗俯躬曰不敢富公求去益堅遂出判河陽自此與魏公歐陽公絶後富公致政居洛每歲生日魏公不論遠近必遣使致書幣甚恭富公但答以老病無書魏公之禮終不替至薨乃已豈魏公有愧於富公者乎然天下兩賢之魏公歐陽公之薨也富公皆不祭弔國史著富公以不預策立英宗與魏公至此祭弔不通非也
  本朝自祖宗以儉德垂世故藝祖之訓曰當思在甲馬營時可也其所用幃簾有青布緣者仁宗生長太平尤節儉京城南愍賢寺溫成張妃墳院也寺中有溫成宮中故物素朱漆牀黄絹緣席黄隔織褥帝御飛白書溫成影帳牌纔二尺朱漆金字而已以溫成寵冠六宮服用止此故帝寢疾大臣入問見所御皆黄紬嗚呼恭儉之德不在此乎英宗内無嬪御王廣淵以濮邸舊僚進待制貧不能辦儀物韓魏公為言帝曰無名以賜不可後數日有旨令廣淵書無逸篇於御屏賜白金百兩嗚呼吾本朝祖宗以節儉為家法如此
  光獻太皇太后元豐四年春感疾以文字一函封鐍甚密付神宗曰俟吾死開之唯不可因此罪人帝泣受后疾愈帝復納此函后曰姑收之是年七月后上仙帝開函皆仁宗欲立英宗為皇嗣時臣僚異議之書也神宗執書慟哭以太皇太后遺訓不敢追咎其人故帝宮中服三年之喪盡禮盡孝者知慈德之不可報也
  伯溫侍長老言曰本朝惟真宗咸平景德間為盛時契丹通和兵革不用家給人足以洛中言之民以車載酒食聲樂遊於通衢謂之棚車鼓笛仁宗天聖明道初尚如此至寶元康定間元昊叛西方用兵天下稍多事無復有此風矣元昊既稱臣帝絶口不言兵慶歷以後天下雖復太平終不若天聖明道之前也嗚呼仁宗之兵應兵也不得已而用之事平不用此所以為仁歟神宗開潁邸英宗命韓魏公擇宮僚用王陶韓維陳薦孫固孫思恭邵亢皆名儒厚德之士王陶韓維進止有法神宗内朝拜稍急維曰維下拜王當效之諸公一日侍神宗王近侍以弓様靴進維曰王安用武靴神宗有愧色亟令毁去其翊贊之功如此故潁邸賓僚號天下云
  神宗初即位中丞王陶言宰相韓魏公不押常朝班為跋扈帝遣近侍以章疏示魏公公奏曰臣非跋扈者陛下遣一小黄門至則可縳臣以去矣帝為之動出王陶知陳州神宗即位銳意求治初用呂溱為翰林學士為開封府溱死又用滕甫為翰林學士為御史中丞甫性疎上時遣小黄門持短封御札問事甫誇示於人或有見御札中誤用字者乃反謗甫以為揚上之短上怒疎斥之以為逆人李逢親黨不復用時王安石居金陵初除母喪英宗屢召不至安石在仁宗時論立英宗為皇子與韓魏公不合故不敢入朝安石雖高科有文學本遠人未為中朝士夫所服乃深交韓呂二家兄弟韓呂朝廷之巨室也天下之士不出於韓即出於呂韓氏兄弟絳字子華與安石同年高科維字持國學術尤高不出仕用大臣薦入館呂氏公著字晦叔最賢亦與安石為同年進士子華持國晦叔爭揚於朝安石之名始盛安石又結一時名德之士如司馬君實輩皆相善先是治平間神宗為潁王持國翊善每講論經義神宗稱善持國曰非某之說某之友王安石之說至神宗即位乃召安石以至大用
  神宗既退司馬溫公一時正人皆引去獨用王荆公盡變更祖宗法度用兵言利天下始紛然矣帝一日侍太后同祁王至太皇太后宮時宗祀前數日太皇太后曰天氣晴和行禮日亦如此大慶也帝曰然太皇太后曰吾昔聞民間疾苦必以告仁宗嘗因赦行之今亦當爾帝曰今無它事太皇太后曰吾聞民間甚苦青苗助役錢宜因赦罷之帝不懌曰以利民非苦之也太皇太后曰王安石誠有才學然怨之者甚衆帝欲愛惜保全不若暫出之於外歲餘復召用可也帝曰羣臣中惟安石能横身為國家當事耳祁王曰太皇太后之言至言也陛下不可不思帝因發怒曰是我敗壞天下耶汝自為之祁王泣曰何至是也皆不樂而罷溫公嘗私記富韓公之語如此而世無知者崇寧中蔡京等修哲宗史以王安石為聖人然亦書慈聖光獻后宣仁聖烈后因間見上流涕為言安石變亂天下已而安石罷相豈安石之罪雖其黨竟不能文耶抑天欲彰吾本朝母后之賢自不得而刪也帝退安石十年不用元豐末帝屬疾念可以託聖子者獨曰將以司馬光呂公著為師傅王安石不預也嗚呼聖矣哉神宗元豐四年召北京留守文潞公陪祀南郊會更官制自司徒侍中拜太尉罷侍中為開府儀同三司判河南府陛辭先是故參知政事王堯臣之子國老以至和中潞公與劉沆富韓公王參政堯臣共乞立英宗為皇嗣章草進明其父功帝留之禁中面問潞公公對與國老合乃加潞公兩鎮節度使官其子宗道為承事郎潞公力辭兩鎮止受食邑劉沆贈太師中書令兗國公子僅自祠部員外郎為天章閣待制王堯臣贈太師中書令諡文忠子國老自水部員外郎充祕閣校理富公進司徒子紹京除閤門祗候富公之客李偲問公曰公治平初進戶部尚書屢辭今進司徒一辭而拜何也公曰治平初乃某自辭官今日潞公以下皆遷某豈敢堅辭妨他人也蓋潞公與荆公論政事不合出判北京七年不召自此帝眷禮復厚矣神宗初欲破夏國遂親征大遼御營兵甲器械旗幟皆備分河北諸路兵逐將置保甲民兵諸路騷動一日帝衣黄金甲以見光獻太后后曰官家着此天下人如何脫去不祥又欲京城安樓櫓后亦不許但以庫貯於諸門
  神宗友愛二弟不聽出於外至元祐初宣仁太后始命築宅於天波門外既就館哲宗奉宣仁后臨幸有旨二王諸子各進官一等舍人蘇軾行制辭曰先皇帝篤兄弟之好以恩勝義不許二叔出居於外蓋武王待周召之意太皇太后嚴朝廷之禮以義制恩始從其請出就外宅得孔子遠其子之義二聖不同同歸於道可以為萬世法朕奉侍兩宮按行新第顧瞻懷思澘然出涕昔漢明帝問東平王在家何等為樂王言為善最樂帝大其言因送列侯印十九枚諸子年十五以上悉帶之著之簡册天下不以為私今王諸子性于忠愛漸於禮義自勝衣以上頎然皆有成人之風朕甚嘉之其各進一官以助其為善之樂尚勉之哉毋忝父祖以為家之光次日丞相呂大防范純仁二夫人入見宣仁后曰昨同皇帝幸二王府二王侍立尚食甚恭皇帝待之亦盡禮吾老矣深以此為喜又曰仁宗事燕王盡子姪禮王頗自重但以行第呼仁宗雖禁中服用王輒取之仁宗不敢吝吾二兒豈敢如此嗚呼后之言其旨深矣不幸后上仙小人謗毁靡所不至天下寃之其詳伯溫著之辨誣云

  聞見録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四      宋 邵伯溫 撰
  熙寧七年春契丹遣汎使蕭禧來言代北對境有侵地請遣使分畫神宗許之而難其人執政議遣太常少卿判三司開拆司劉公忱為使忱對便殿曰臣受命以來在樞府考核文據未見本朝有尺寸侵敵地且鴈門者古名限塞雖跬步不可棄奈何欲委五百里之疆以資敵乎臣既辱使指當以死拒之惟陛下主臣之言幸甚帝韙之忱出疆帝手敕曰寇理屈則忿卿姑如所欲與之忱不奉詔初以袐書丞呂公大忠為副使命下大忠丁家艱詔起復未行公亦使回敵又遣蕭禧來帝開天章閣召執政與忱大忠同對資政殿論難之久帝曰凡敵爭一事尚不肯已今兩遣使豈有中輟之理卿等為朝廷固惜疆境誠是也然何以弭患大忠進曰彼遣使相來即與代北之地若有一使曰魏王英弼者來求關南之地則如何帝曰卿是何言也大忠曰陛下既以臣言為不然今代北安可啓其漸忱進曰大忠之言社稷大計願陛下熟思之執政皆知不可奪罷忱為三司鹽鐵判官大忠乞終喪制帝遣中使賜富韓公韓魏公文潞公曾魯公手詔其略曰朝廷通好契丹幾八十年近歲以來生事彌甚代北之地素無定封故造釁端妄求理辨比敕官吏同加案行雖圖籍甚明而詭辭不服又横使復至意在必得敵情無厭勢恐未已萬一不測何以待之古之大政必詔故老云云韓魏公疏曰臣觀近年以來朝廷舉事則似不以大敵為恤敵人見形生疑必謂我有圖復燕南之意雖聞北主孱而妄弱豈無強梁宗屬與夫謀臣策士引先發制人之說造此釁端故屢遣使以爭理地界為名觀我應之之實如何爾其所致彼之疑者七事高麗臣屬契丹於朝廷久絶朝貢乃因商舶招諭而來且高麗來與不來於國家固無損益而契丹知之謂朝廷將以圖我一也吐蕃部族不相君長未嘗為邊患而強取其地逮熙河一路殺其老弱以數萬計所費不貲契丹聞之當謂行將及我二也邊近西山地勢高仰不可為溏濼向聞遣使部兵徧植榆柳冀其成長以制敵騎昔慶歷慢書所謂創立隄防障塞要路無以異矣三也義勇民兵將校甚整教習亦精而忽創團保甲一道紛然義勇人十去其七破可用之成法得增數之虚名四也河北諸州緣邊近裏城池工築並興增置防城之具檢視衣甲器械五也創都作院頒降弓刀新様大作戰車此皆衆目所覩諜者易窺費財殫力先自困弊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將各專軍政州縣不得關預聲言出征又深見可疑之形七也夫契丹素為敵國因事起疑不得不然亦其善自為謀者也今横使再至初示偃蹇以探伺朝廷况代北初與雄州素有定界若優容而與之敵情無厭浸淫無已不許敵遂持此以為已直縱未大舉勢必漸擾諸邊卒隳盟好臣昔曾言青苗錢事而言者輒肆厚誣非陛下之明幾及大戮自此聞新法日下實避嫌疑不敢論列今親被詔問事係國家安危言及而隱罪不容誅臣嘗竊計始為陛下謀者必曰自祖宗以來因循苟簡治國之本當先富強聚財積穀寓兵于民則可以鞭笞四夷盡復唐之故疆然後制禮作樂以文太平故散青苗錢使民出利又為免役之法次第取錢雖百端補救終求善法此所謂富國之術也又内外置市易務小商細民無措手足加以新制日下更改無嘗官吏茫然不能詳記違者坐徒不以赦降監司督責以刻為明簿法之苛過於告緡今農怨於畎畝商旅歎於道路官吏不安其職恐陛下不盡知也夫欲攘斥四夷以興太平而先使本困揺衆心離怨此則陛下始謀者大誤也陛下有堯之仁舜之聰改過不吝聖人之德也而又好進之人不顧國家利害但得邊事將作富貴可圖必曰敵勢已衰特外示驕慢爾以陛下神聖文武若擇將臣領大兵深入邊境則強劃之地一舉可復此又未之思也今河朔累歲災傷民力大乏緣邊次邊州郡芻糧不充新選將官皆麄勇寡謀之人義勇保甲新點未經訓練若驅重兵頓於堅城之下糧道不繼腹背受敵雖曹彬米信名德宿將猶以此致歧溝之敗也臣愚今為陛下計謂宜遣使報聘優致禮幣具言朝廷向來興作乃脩備之常與北朝通好之久自古所無豈有它意恐為諜者所誤耳且疆土素定當如舊界請命邊吏退近者侵占之地不可持此造端隳累世之好永敦信誓兩絶嫌疑望陛下以自見可疑之形如將官之類因而罷去以釋其疑則可以遷延歲月陛下益養民愛力用賢任能疎遠姦諛進用忠鯁天下悅服邊備日充塞下有餘蓄帑中有羨財若果自敗盟誓有衰亂之形然後一振威武恢復故疆快忠義不平之心雪祖宗累朝之憤矣富韓公疏曰臣五六年來切聞綏州囉瓦熙河辰錦戎瀘交趾咸議用兵或以喪師或以獻馘即時傳播四方而西師初舉便傳必復靈夏既又大傳有人上平燕之策契丹必然尋以探知彼復聞朝廷練士馬繕城池利器械聚芻糧加之招致高麗欲為牽制又置河北三十六將事機參合此北人所以先期造釁既發爭端勢未肯已也今釁已成代北各屯兵馬境上爭論逾年未决横使再至事歸朝廷自當之則恐理難款緩便要可否違之則兵起而患速順之則河東斥堠日蹙雖款目前遺患在後臣謂不若一委邊臣堅持久來圖籍疆界為據使之盡力交相詰難然契丹非不自知理曲蓋欲生事遂興干戈豈是無故驟興實有以致其來也惟陛下深省熟慮不可獨謂北人造釁背盟也惟彼若萬一入寇事不得已我但嚴兵以待之來則禦戰去則備守此自古中興防邊之要也若朝廷乘忿便欲深入討擊臣實慮萬有一跌其害非細或更與西夏為犄角之勢則朝廷宵旰矣事既至此二邊警急數年未得息肩四方凶徒必有觀望者臣願陛下以宗社為憂以生靈為念納汙含垢且求安靜非萬全不舉此天下之願而臣之志也而又喧傳陛下决為親征之謀中外聞之心殞膽落陛下英睿天縱必有成算然太平天子與創業之主事體絶異尤不可慨然輕舉又恐朝廷且作聲勢初無實事若如此乃是我以虚聲而召彼實來也張虚聲者必有疎略之虞作實來者必盡周密之慮成敗豈不灼然假令敵人能得志而還此契丹一種事力素強又有夏國唃厮囉高麗黑水女真韃靼諸蕃為之黨援其勢必難殄滅則繇此結成邊患卒無已時臣竊謂因今横使之來且可人以其疑我者數事開懷諭之云凡為武備乃中國常事非欲外興征伐向來用武之地皆小蕃有過者朝廷須當問罪若吾二大通好已七十餘年無故安肯輒欲破壞又恐是姦人走作妄興鬬諜因此互相疑貳養成釁隙遂有今日爭理如朝廷更有可說之事但盡說之須令釋然無惑乃一助也横使如不的即遣報聘者於戎主前且道此意庶幾一得必有所益緣彼大藉朝廷歲與方成國計既有憑藉之心豈無安靜之欲只以疑情未釋遂成倔強若與開解明白必肯囘心若兩情不通禍患日深必成後悔臣更望陛下兼採博訪不宜專聽一偏恐有迎合聖意及畏避用事之人不敢以實事聞而誤國家大計臣所以及此者竊聞去春久旱陛下時降手詔許人極陳時政得失尋聞上章論列者甚多隨而或遭貶降陛下殊不以手詔召人極陳為意而優容之及令得罪士大夫自此皆務結舌下情不能上達朝政莫大患也願陛下深思極慮早令天下受賜也文潞公曾魯公疏皆主不與之論皆乞將帥利兵甲以待敵時王荆公再入相曰將欲取之必姑與之也以筆畫其地圖命天章閣待制韓公縝奉使舉與之蓋東西棄地七百餘里云韓公承荆公風旨視劉公呂公有愧也議者為朝廷惜之嗚呼祖宗故地孰敢以尺寸不入王會圖哉荆公輕以畀鄰國又建以與為取之論使帝竟置韓富二公之言不用至後世姦臣以伐燕為神宗遺意卒致天下之亂荆公之罪可勝數哉
  神宗天資節儉因得老宮人言祖宗時妃嬪公主月俸至微歎其不可及王安石獨曰陛下果能理財雖以天下自奉可也帝始有意主青苗助役之法矣安石之術類如此故呂誨中丞彈章曰外示朴野中懷狡詐


  聞見録卷四
<子部,小說家類,雜事之屬,聞見錄>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五      宋 邵伯溫 撰
  紹聖初哲宗親政用李清臣為中書侍郎范丞相純仁與清臣論事不合范公求去帝不許范公堅辭帝不得已除觀文殿大學士除潁昌府召章惇為相未至清臣獨當中書益覬幸相位復行免役青苗法除諸路常平使者惇至不能容以事中之清臣出知北京建中靖國初上皇即位用韓忠彦為相清臣為門下侍郎忠彦與清臣有連故忠彦惟清臣言是聽清臣復用事范右丞純禮忠彦所薦清臣罷之劉安世呂希純皆忠彦所重清臣不使入朝外除安世帥定武希純帥高陽張舜民忠彦薦為諫大夫清臣出之帥真定其所出與外除及不使入朝者皆賢士清臣素所憚不可得而用者忠彦懦甚不能為之主曾布為右相范致虚諫疏云河北三帥連衡恐非社稷之福劉安世呂希純同日報罷清臣亦為布所䧟出知北京伯溫嘗論紹聖建中靖國之初朝廷邪正治亂未定之際皆為一李清臣以私意幸相位壞之邪說既勝衆小人並進清臣自亦不能立於朝矣使清臣在紹聖初同范丞相在建中靖國初同范右丞劉安世呂希純張舜民以公議正論共濟國事則朝廷無後日之禍而清臣亦得相位矣此忠臣義士惜一時治亂之機為之流涕者也
  元符末上皇即位皇太后垂簾同聽政有旨復哲宗元祐皇后孟氏位號自瑶華宮入居禁中時有論其不可者曰上於元祐后叔嫂也叔無復嫂之理程伊川先生謂伯溫曰元祐皇后之言固也論者之言亦未為無理伯溫曰不然禮曰子甚宜其妻父母不說出子不宜其妻父母曰是善事我子行夫婦之禮焉皇太后於哲宗母也於元祐后姑也母之命姑之命何為不可非上以叔復嫂也伊川喜曰子之言得之矣相繼姦臣曾布蔡京用事朋黨之禍再作元祐后竟出居舊宮者二十年靖康初大金䧟京師逼上皇淵聖帝北狩宗族盡徙獨元祐后以在道宮不預寇退羣臣請入禁中垂簾聽政以安反側至上即位於宋幸維揚寇再犯幸餘杭后於艱難中輔成上聖德為多后崩上哀悼甚不能視朝者累日下詔服齊衰諡曰昭慈聖獻嗚呼后逮事宣仁聖烈太后其賢有自矣至於廢興則天也
  熙寧初韓魏公罷政富公再相神宗首問邊事公曰陛下即位之初當布德行惠願二十年不言用兵二字蓋是時王荆公已有寵勸帝用兵以威四夷初是用王韶取熙河以斷西夏右臂又欲取靈武以斷大遼右臂又結高麗欲圖大遼又用章惇為察訪使以取湖北夔峽之蠻又用劉彝知桂州沈起為廣西路安撫使以窺交趾二人不密造戰艦於富良江上交趾偵知先浮海載兵䧟廉州又破邕州殺守臣蘇緘屠其城掠生口而去又用郭逵趙卨宣撫廣南使直搗交趾逵老將與卨議論不同為交趾扼富良江兵不得進瘴死者十餘萬人元豐四年五路大進兵取靈武夏人決黄河水櫃以灌吾壘兵將凍溺餓饑不戰而死者數十萬人又用呂惠卿所薦徐禧築永樂城夏人以大兵破之自禧而下死者十餘萬人報夜至帝早朝當宁慟哭宰執不敢仰視帝歎息曰永樂之舉無一人言其不可者右丞蒲宗孟進曰臣嘗言之帝正色曰卿何嘗有言在内惟呂公著在外惟趙卨曾言用兵不是好事既又謂宰執曰自今更不用兵與卿等共享太平然帝從此鬱鬱不樂以至大漸嗚呼痛哉
  元符末哲宗升遐上皇即位欽聖皇太后垂簾同聽政召范忠宣公於永州虚宰席以待忠宣病不能朝乃拜韓忠彦為左僕射安燾有時望方服母喪乃拜曾布為右僕射次年改建中靖國欽聖太后上仙布為山陵使布與内臣劉瑗交通多知禁中事就陵下密諭中丞趙挺之建議紹述以迎合上意布還朝與忠彦勢相敵漸逐忠彦薦引之士右丞范公純禮為人沈默剛正數以言忤上布憚之謂駙馬都尉王詵曰上欲除君樞密都承旨范右丞不以為然遂罷蓋詵嘗以劄子求此官於上上稟皇太后后曰王詵浮薄果使為之則壞樞密院駙馬都尉王師約在先朝為此官稱職可命之上從王詵所納劄子批除王師約樞密都承旨皇太后之意也布妄言出於范右丞以激怒詵詵信而恨之後詵因館伴大遼使妄稱范右丞押宴席間語犯御名辱國右丞不復辨以端明殿學士出知潁昌府自此忠彦之客相繼被逐矣布專意紹述盡復紹聖元符之政忠彦懦而無智既怨布乃曰布之自為計者紹述耳吾當用能紹述者勝之遂召蔡京京之用自韓忠彦始忠彦竟不能安其位罷去布獨相臺諫官陳瓘龔夬輩多賢者皆布所用亦不合去蔡京拜右丞至作相蔡卞知樞密院京既用事曾布罷相京師起大獄治布狀貶布白州司戶參軍廉州安置布之諸子及門下士皆重責蔡京為之也韓忠彦亦安置於河北近郡尋聽自便京隂報其薦引之功云大觀末上頗厭京因星變出之又以飾臨平之山決興化之水等事謂其有不利社稷之心貶太子少傅居蘇州上用張商英為右相商英無術寡謀藐視同列間言並興上不樂罷之京密結内臣童貫因貫使大遼歸詐言遼主問蔡京何在上信之再召京時何執中已為左相乃拜京太師謂之公相總三省事童貫既引京自欲為樞密使京止以為太尉節度使陜西宣撫使貫大失望始怨京矣京以太師致仕上命鄭居中為相居中丁母憂去余深皆鄙夫小人無足言又相王黼黼年少凶愎欲其功高蔡京乃獨任結大金滅大遼取燕雲事置經撫房樞密院皆不預下族誅之令禁言北事黼後以太傅致仕猶領應奉司以固上寵白時中李彦並左右相儇薄庸懦無所立蔡京以盲廢復出領三省事用其子絛為謀主絛與其兄相仇絛敗京復致仕宣和七年十一月上郊天罷方恭謝景靈宮聞金人舉兵犯京師上下詔稱上皇禪位於淵聖皇帝改元靖康李彦主和議遣李鄴李稅鄭望之使金割三鎮為城下之盟兵退李彦罷復不許三鎮次年冬金破京師二帝北狩今上即位於宋幸維揚渡江幸餘杭嗚呼曾布蔡京王黼之罪上通於天也具載之以為世戒


  聞見録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六      宋 邵伯溫 撰
  伯溫崇寧中居洛因過仁王僧舍得葉子册故書一編有趙普中書令雍熙三年為鄧州節度使日諫太宗皇帝伐燕疏與劄子各一道其憂國愛君之深言出乎文章之外者雖雜陸宣公論事中不辨也疏曰武勝軍節度使臣趙普右臣自二月中伏覩忽降使臣差船糧草及詳教命知取幽州既奉指揮尋行科配非時舉動莫測因繇爾後雖聽捷音未聞成事稍稽尅復俄及炎蒸飛芻輓粟以猶繁擐甲持戈而未已民疲師老漸恐有之臣自此月以來轉增疑慮潛思陛下萬幾在念百姓為心聖略神功舉無遺算至於平收浙右力取河東垂後代之英奇雪前朝之憤氣四海咸歸於掌握十年時致於雍熙唯彼蕃戎豈為敵對遷徙鳥舉自古難得制之前代聖帝明王無不置於化外任其追逐水草皆以不治治之此際官家何須掛意必是有人扶同謟佞誑惑聰明因舉不急之兵稍涉無名之議非論曲直但覺淹延將成六月之征頗有千金之費以兹忖度深抱憂虞竊念臣雖寡智謀粗親墳典千古興亡之理得自簡編百王善惡之徵聞於經史其間禍淫福善莫不如影隨形煥若丹青明如日月嘗為大訓歷代寶之臣讀史記見漢武帝時主父偃徐樂嚴安輩所上書及唐玄宗時宰相姚元崇直奏十事可以坐銷患害立致昇平惟慮至尊未能留意醫時救弊無出於斯又聞前事為後事之師古人是今人之則據其年代雖即不同量彼是非必然無異輒思抄録專具進呈伏望聖慈特垂披覽謹具逐件如後【云云】伏念臣謬以庸材叨居顯位幸遇千年之運深承二聖之知從白屋而上青霄非繇智略出卑僚而登極位只是遭逢恩私何啻於車魚報效不如於犬馬粗懷性識嘗積驚惶所恨者齒髮衰殘精神減耗既不能獻謀闕下又不能效命軍前惟有微誠書章上奏今者伏自朝廷大興禁旅遠伐山戎驅百萬戶之生靈咸當輦運致數十州之地土半失耕桑則何異為鼷鼠而發機將明珠而彈雀所得者少所失者多只於得少之中尤難入手更向失多之外别有關心前未見於便宜可垂興於詳酌臣又聞聖人不凝滯於物見可而進知難而退理有變通情無拘執故前所謂事久則慮易兵久則變生臣之愚誠深懼於此秦始皇之拒諫終累子孫漢武帝之囘心轉延宗社如忽遲晚恐失機宜而况旬朔之間便為一月竊慮内地先困邊廷荒凉北敵則弓硬馬肥轉難擒制中國則民疲師老應誤指呼臣今獨興沮衆之言深負彌天之過輒陳狂瞽抑有其繇竊以暮景殘光能餘幾日酬恩報義正在今時恐勞宵旰之憂寧避僭踰之罪䖍希聖德早議抽軍聊為一縱之謀别有萬全之策伏望皇帝陛下安和寢饍惠養疲羸長令戶外不扃永使邊烽罷警自然殊方慕化率土歸仁既四夷以來王料契丹而安往又何必勞民動衆賣犢買刀有道之事易行無為之功最大如斯弔伐是又萬全臣又竊料陛下非次興兵恐因偏聽其奈人多獻佞事久陽微大凡小輩各務身謀誰思國計或承宣問皆不實言盡解欺君嘗憂敗事得之則奸邪獲利失之則社稷懷憂昨者直取幽州未審誰為謀者必無成算俱是誑言其於虚實之間此際總應彰露臣既不知頭主無以指射姓名伏望官家尋其尤者特正姦人之罪免傷聖主之明所貴詐偽悛心忠臣盡力共畏三千之法同堅八百之基臣於此時欲吐肺肝先寒毛髮驚疑猶豫數日沉思又念往哲臨終尚能屍諫微臣未死爭忍面諛明知逆耳之言不是全身之計但緣恩同卵翼命直鴻毛將酬國士之知豈比衆人之報投荒棄市甘當此日之誅竊禄偷安不造來生之業惟祈聖明特賜察量更存細微别具劄子冒犯冕旒臣無任傾心瀝懇憂國忘家涕泗徬徨激切屏營之至其劄子曰臣濫守藩方聊知稼穡竊見當州管界承前多是荒凉戶小民貧程遥路僻量其境土五縣中四縣居山驗彼人家三分内二分是客昨來差配甚覺艱辛伏緣在此直至莫州來往四千餘里或是無丁有稅須至雇人般量每㪷雇召之資賤者不下五百元配二萬石數約破十萬貫錢直如本戶自行費用無多所較乃是二萬家之貧戶出此十萬貫之見錢所以典業費牛十間六七其間兼有鬻男女者亦有弃性命者仍如善誘偶副嚴期自從起發去來已及八十餘日近知内有人戶衷私却到鄉村皆云裝起軍糧未有送納去處緣無口食再取盤雖不辨其真虚又難行於本覆訪聞街坊竊議前後說得多般稱被契丹圍却軍都兼被劫糧草及令尋勘皆却隱藏蓋緣臣無以知軍前事宜只聽得外面消息况九重密事應不泄於朝廷奈何百姓流言已相傳於道路詳其住滯必有艱難伏乞聖慈平令停罷更或遲久轉費糧儲潜思今日人情不可再行差配如或再行徭役决定廣有逃移假令收下幽州邊境轉廣干戈未息忽然生事未見理長必因有僭濫之徒姦邪之黨但說契丹時逢幼主地有災星以此為詞曲中聖旨不審戎情上下幽州俱致其生涯土宿照臨外處不可以征討若彼能同衆意縱幼主以難輕不順羣情無災星而亦敗誠宜守道事費無私如樂禍以求功竊慮得之而不武此蓋兩省少昌言之士靈臺無有藝之人而况補闕拾遺合專司於規諫天文歷算須預定於吉凶成兹誤失之繇各負疎遺之罪若無愆責何戒後來一臣緣久居近職備見人情至於後殿三班前朝百辟文武雖異是非略同纔奉委差便思僥倖雖詢利害各避嫌疑而况毁譽生心貪求恣意扶同狂妄率以為常其間久歷事者明知而佯作不知初為官者不會而仍兼詐會多非允當少得純良而又凡關宣敕委差便是帝王心腹方資視聽切要精詳就中同軍不同閒事必料曹使沿邊相度往返參詳不知能有幾人應得當時言語如今比較並見直虚乞誅罔上之輩流便作抽軍之題目自此則潛消媚佞免誤朝廷唯此區分以為激勸一唯有勾抽不同舉發一則我無鬬志一則彼有讎心而况契丹懷吞并之心恃戎馬之力垂慈恕捨却慮追奔須作隄防免輸奸便伏乞皇帝陛下密授成算遐宣睿謀但令硬弩長槍周施禦捍前歌後舞小作程途縱逼交鋒何憂乏力只應信宿尋達城池便可使戰士解鞍且作防邊之旅耕夫歸舍重為樂業之人是知多難興王已垂芳於往昔從諫則聖宜頌美於當今此事既行天下幸甚一臣今將本末細具敷陳嘗思發跡之繇實有殊常之幸其於際遇近代無倫伏自宣宗皇帝滁州不安之時臣蒙召入臥内昭憲太后在宅寢疾之日陛下喚至牀前念以傾心皆曾執手溫存撫諭不異家人惟懷竭節盡忠以至變家為國慙虧德望有此遭逢先皇開創之初尋居密地陛下纂承之後再入中書蒙二聖之深知當兩朝之大用不惟此世應繫前生禮雖限於君臣恩實同於骨肉是以凡開啓沃罔避危亡蓋緣每認陛下本是天人暫來人世是以生知福業性稟仁慈潛聞内裏看經盤中戒肉今者願忍一朝之忿嘗隆萬劫之因如或未止干戈必恐漸多殺害即因民愁未定戰勢方揺仍於夢幻之中大作煩勞之事是何微類誤我至尊乞明驗於奸人願不容於首惡興言及此涕淚交流又念臣雖寡智謀實同榮辱都緣意切不覺辭煩冒犯宸嚴不勝戰越其疏與國史所載大略相似有不同者劄子則惟見於此太宗晚喜佛中令因其所喜以諫云
  伯溫竊聞太祖一日以幽燕地圖示中令問所取幽燕之策中令曰圖必出曹翰帝曰然又曰翰可取否中令曰翰可取孰可守帝曰以翰守之中令曰翰死孰可代帝不語久之曰卿可謂遠慮矣帝自此絶口不言伐燕至太宗因平河東乘勝欲搗燕薊時中令鎮鄧州故有是奏帝下詔褒其言嗚呼中令從祖宗定天下尚以取幽燕為難近時小人竊大臣之位者乃建結女真滅大遼取幽薊之議卒致天下之亂悲夫
  王晉公祐事太祖為知制誥太祖遣使魏州以便宜付之告之曰使還與卿王溥官職時溥為相也蓋魏州節度使符彦卿太宗夫人之父有飛語聞於上祐往别太宗於晉邸太宗郤左右欲與之言祐徑趨出祐至魏得彦卿家僮二人挾勢恣横以便宜決配而已及還朝太祖問曰汝敢保符彦卿無異意乎祐曰臣與符彦卿家各百口願以臣之家保符彦卿家又曰五代之君多因猜忌殺無辜故享國不長願陛下以為戒帝怒其語直貶護國軍行軍司馬葉州安置七年不召太宗即位謂輔臣曰王祐文章之外别有清節朕所自知以兵部侍郎召不及見而薨初祐笑曰某不做兒子二郎必做二郎者文正公旦也祐素知其必貴手植三槐於庭曰吾子孫必有為三公者已而果然天下謂之三槐王氏國初趙普中令為相於廳事坐屏後置二大甕凡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中滿即梴於通衢李沆文靖為相當太平之際凡建議務更張喜激昂者一切不用曰以報國耳嗚呼賢相思慮遠矣至熙寧初王荆公為相寢食不暇置條例司潛論天下利害賢不肖雜用賢者不合而去不肖者嗜利獨留盡變更祖宗法度天下紛然以致今日之亂益知趙中令李文靖得為相之體也太宗一日謂宰輔曰朕如何唐太宗衆人皆曰陛下堯舜也何太宗可比丞相文正公李昉獨無言徐誦白樂天詩云怨女三千放出宮死囚八百來歸獄太宗曰朕不如也神宗序溫公資治通鑑曰若唐之太宗孔子所謂禹吾無間焉者神宗可謂無愧於太宗矣至召見王荆公首建每事堯舜之論神宗信之荆公與其黨始務為高大之說至厭薄祖宗以為不足法况唐之太宗乎文正公之言可拜也
  真宗不豫大漸之夕李文定公與宰執以祈禳宿内殿時仁宗幼冲八大王元儼者有威名以問疾留禁中累日不肯出執政患之無以為計偶翰林司以金盂貯熟水曰王所須也文定取案上墨筆攪水中水盡黑令持去王見之大驚意其有毒也即上馬去文定臨事大率類此
  太祖既下江南以賈黄中知金陵一日黄中按行府第見庫舍扃鐍甚嚴集僚吏發之得寶貨數十巨櫝皆李氏宮闈之物不隸於籍者黄中悉表上之太祖歎曰吾府庫之物有籍貪黷者尚冒禁盗之况此亡國之遺物乎贈黄中錢三百萬以旌其潔黄中唐相眈四世孫也年七歲以童子舉及第李文公昉贈之詩曰七歲神童古所難賈家門戶有衣冠十人科第排頭上五部經書誦舌端見榜不知名字貴登筵未識管絃歡從今穩上青雲去萬里誰能測羽翰至太平興國中遂參大政年五十六以卒太宗厚恤其家謂其母曰勿以諸孫及私門之窘自撓朕嘗記之也黄中之孫種民者元豐中為宰相蔡確所用官大理寺丞鍜鍊故相陳恭公執中之子世孺與其婦獄至極典天下寃之又以蔡確風旨就府第問同知樞密院呂公公著呼公之子希純及老嫗立庭下問世孺妻呂氏請求事以枷捶脅之希純等曰呂氏因樞密之姪嘗以此事來告樞密樞密不語垂涕而已竟無以為罪神宗知之怒曰元無旨就問呂公著賈種民小臣輒敢凌辱執政特衝替黄中之後衰矣賈黄中字媧民滄州人唐相耽之裔所贈詩或云竇儀年十五舉進士授校書郎集賢校理左拾遺補闕嶺南平為采訪使江南平知昇州召還知制誥遷翰林學士太宗多召見訪以時政得失對曰職當書詔思不出位太宗益重之除給事中參知政事太宗召見其母王氏命之坐謂曰教子如是今之孟母也性端重守家法多知臺閣故事朝之典禮資以損益當時名士皆出其門有文集行於世三十卷公與宋白李至呂蒙正蘇易簡五人同拜翰林學士時承旨扈蒙贈詩曰五鳳齊飛入翰林其後皆為名臣

  聞見録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七      宋 邵伯溫 撰
  范魯公質舉進士和凝為主文愛其文賦凝自以第十三登第謂魯公曰君之文宜冠多士屈居第十三者欲君傳老夫衣鉢耳魯公以為榮至先後為相有獻詩者云從此廟堂添故事登庸衣鉢亦相傳周祖自鄴舉兵向闕京師亂魯公隱於民間一日坐封丘巷茶肆中有人貌怪陋前揖曰相公無慮時暑中公所執扇偶書大暑去酷吏清風來故人詩二句其人曰世之酷吏寃獄何止如大暑也公他日當深究此弊因携其扇去公惘然久之後至祅廟後門見一土偶短鬼其貌肖茶肆中見者扇亦在其手中公心異焉亂定周祖物色得公遂至大用公見周祖首建議律條繁廣輕重無據吏得以因緣為姦周祖特詔詳定是為刑統
  范魯公戒子孫詩其略曰戒爾學立身莫若先孝悌怡怡奉親長不敢生驕易戰戰復兢兢造次必於是戒爾學干禄莫若勤道藝嘗聞諸格言學而優則仕不患人不知惟患學不至戒爾遠恥辱恭則近乎禮自卑而尊人先彼而後已相鼠與茅鴟宜鑒詩人刺戒爾勿曠放曠放非端士周孔垂名教齊梁尚清議南朝稱八達千載穢青史戒爾勿嗜酒狂藥非佳味能移謹厚性化為凶險類古今傾敗者歷歷皆可記戒爾勿多言多言衆所忌苟不慎樞機災戹從此始是非毁譽間適足為身累舉世重交游擬結金蘭契忿怨從是生風波當時起所以君子性汪汪淡如水舉世好奉承昂昂增意氣不知奉承者以爾為玩戱所以古人疾籧篨與戚施舉世重任俠俗呼為氣義為人赴急難往往䧟刑制所以馬援書勤勤告諸子舉世賤清素奉身好華侈肥馬衣輕裘揚揚過閭里雖得市童憐還為識者鄙恭惟祖宗所用宰輔皆忠厚篤實之士獨魯公為之稱首余讀國史得其詩録以為子孫之戒
  僧海妙者謂余言昔出入丁晉公門下公作相時鑿池養魚覆以板每客至去板釣鮮魚斫膾其餚珍異不可勝數後自朱崖以秘書少監移光州海妙往見之公野服杖屨行山中觀村民採茶勞其辛苦人不知為晉公也公與海妙相别曰吾不死五年趙元昊叛邊事起朝廷更用大臣公無疾沐浴衣冠臥佛堂中而薨元豐二年予居洛有老父年八九十自云少日隨丁晉公至朱崖頗能道當時事問之老人曰公自分司西京貶崖州某從行至龍門南彭婆鎮公病瘧夜遇盜失物甚多至今有玉椀在頴陽富家盜所質也至崖州久之某辭歸公授以蠟丸戒曰後西京知府與會府官即投之某如所教知府王欽若也對府官得之不敢開遽以奏乃自陳乞歸表也其中云雖滔天之罪大而立主之功高繼有旨復祕書監移光州嗟夫任智數者君子所不為也世謂丁晉公王冀公皆任智數如老人之言則晉公又出冀公之上矣
  王内翰禹偁字元之濟州鉅野人世農家九歲為歌詩畢士安作州從事亟稱之長益能文有場屋聲登太平興國八年進士第召試相府擢右拾遺直史館因北敵犯邊獻書建和議太宗賞之宰相趙普尤加器重至景德間卒用其議與北通好又與夏侯嘉正羅處約杜鎬同校三史多所是正進左司諫知制誥因論徐鉉為人誣告内翰辨其非罪責商州團練副使尋召入翰林為學士孝章皇后上仙詔遷梓宫於故燕國長公主第羣臣不為服内翰言后嘗母儀天下當遵用舊禮罪以謗謫知滁州真宗即位以直言應詔召為知制誥咸平初修太祖實録與宰相論不合又以謗謫知黄州移蘄州死於官其平生大節如此故所著建隆遺事一曰篋中記自敘甚祕蓋曰吾太祖皇帝諸生也一代之事皆目所見者考於國史或有不同一曰上性嚴重少言酷好看書雖在軍中手不釋卷若聞人間有奇書不恡千金以求之顯德初從世宗南征初平淮甸有纖人譛於上世宗曰趙某自下夀州私有重車數乘世宗遣人伺察之果有籠篋數車遽令别入行在面開之無他物惟書數千卷世宗異之召上諭之曰卿方為朕作將帥辟土疆當堅甲利兵何用書為上頓首謝曰臣無奇謀上贊聖德濫膺寄任嘗恐不迨所以聚言觀覽欲廣見聞增智慮也世宗曰善史曰上北征之夕次陳橋驛羅彦環等獻中央之服立上為天子請登馬南歸才出驛門上勒馬不前謂諸將校曰我有號令能稟之乎諸將皆伏地聽命上曰爾輩自貪爵賞逼我為君今入京師不得輒恣劫掠依吾令即當有重賞不然則連羣撥隊有斧鉞之誅諸將皆再稟命戎馬遂行既入國門兵至如賓秋毫不犯先是京城居人聞上至皆大恐將謂循五代之弊縱士卒剽掠既見上號令兵士即時解甲歸營市井不動略無搔擾衆皆大喜又聞上驛前誡約之事滿城父老皆相賀曰五代天子皆以兵威強制天下未有德信黎庶者今上踐阼未終日而有愛民之心吾輩老矣何幸見真天子之御世乎自唐末至五代藩方節制皆不稟朝命上踐阼豁達大度推赤心以待之繇是諸路節將懷德畏威不敢跋扈歲時貢奉無闕朝廷亟召亟至皆執藩臣之節甚恭識者知德威之行矣太平之基立矣又曰杜太后度量恢廓有才智國初内助為多上初自陳橋即帝位進兵入城人先報曰點檢【上時官為點檢】已作天子歸矣時后寢未興聞報安臥不答晉王輩皆驚躍奔走出迎【晉王後受命是為太宗】斯須有上親信人至入白后后乃徐徐而起曰吾兒素有大志果有今日矣俄頃上至見后於堂上衆皆賀之惟后愀然不樂上甚訝之左右進白后曰臣聞母以子貴自古如此后子今作天子胡為不樂后謂上曰吾聞為君不易且天子者致身於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則此位可尊或失馭則欲為匹夫不得是吾所以憂也子宜勉之上再拜曰謹受教又曰乾德開寶間天下將大定惟河東未遵王化而疆土實廣國用豐羨上愈節儉宮人不及二百猶以為多又宮殿内惟掛青布緣簾緋絹帳紫紬褥御衣止赭袍以綾羅為之其餘皆用絁絹晉王已下因侍宴禁中從容言服用太草草上正色曰爾不記居甲馬營中時上雖貴為萬乘其不忘布衣時事皆如此又曰開寶末議遷都於洛晉王言京師屯兵百萬全藉汴渠漕運東南之物贍養之若遷都於洛恐水運艱阻闕於軍儲上省表不報命留中而已異日晉王宴見從容又言遷都非便上曰遷洛未已久當遷雍晉王叩其旨上曰吾將西遷者無它欲據山河之勝而去冗兵循周漢之故事以安天下也晉王又言在德不在險上不答晉王出上謂侍臣曰晉王之言固善姑從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殫矣又曰上享天下十七年左右内臣有五十餘員止令掌宮掖中事未嘗令預政事或有不得已而差出外方止令幹一事不得妄採聽他事奏陳天下以為幸開寶末差内臣禱名山大川俄有黄門於洞穴採得怪石有類羊形以為異而獻之上曰此是墳墓中物何用獻為命碎其石仍杖其黄門逐之不受内臣所媚皆如此又曰乾德初浙西錢俶來朝上待之甚厚俶方到闕自晉王丞相及中外臣僚有表章五十餘封請留俶上曰錢俶在本國歲修職貢無闕今又委質來朝若利其土宇而留之殆非人主之用心何以示信於天下也奏俱不納俶辭歸國賜與金幣名馬之外别以黄絹封署文書一角付俶曰候至本國開之仍諭俶曰朕知卿忠勤若朕嘗安健公則嘗有東南他人即不可也俶感泣拜謝而去俶至錢塘開把中文字乃是晉王丞相已下請留牋章五十餘封俶大驚以表稱謝上存心仁信類如此嗚呼王内翰前輩諸公識與不識皆尊師之曰古之遺直也伯溫晚生得其私書於海内兵火之餘取可傳者列之
  李文定公廸為學子時從种放明逸先生學將試京師從明逸求當塗公卿薦書明逸曰有知滑州柳開仲塗者奇才善士當以書通君之姓名文定携書見仲塗以文卷為䞇與謁俱入久之仲塗出曰讀君之文須沐浴乃敢見因留之門下一日仲塗自出題令文定與其諸子及門下客同賦賦成驚曰君必魁天下為宰相令門下客與諸子拜之曰異日無忘也文定以狀元及第十年致位宰相仲塗門下客有柳某者後官至侍御史文定公命長子東之娶其女不忘仲塗之言也文定所擬賦題不傳如王沂公曾初作有物混成賦識者知其决為宰相蓋所養所學發為言辭者可以觀矣程明道先生為伯溫云
  寇萊公既貴因得月俸置堂上有老媼泣曰太夫人捐館時家貧欲絹一匹作衣衾不可得不及公之今日也公聞之大慟故居家儉素所臥青帷二十年不易或以公孫弘事靳之公笑曰彼詐我誠尚何愧故魏野贈公詩曰有官居鼎鼐無宅起樓臺後北使在廷目公曰此無宅相公或曰公頗專奢縱非也蓋公多典藩於公會宴設則甚盛亦退之所謂甔石之儲嘗空於私室方丈之食每盛於賓筵余得於公之甥王公丞相所作公墓誌公遺事如此
  張文定公齊賢河南人少為舉子貧甚客河南尹張全義門下飲啖兼數人自言平時未嘗飽遇村人作願齋方飽嘗赴齋後時見其家懸一牛皮取煮食之無遺太祖幸西都文定公獻十策於馬前召至行宮賜衛士廊飡文定就大盤中以手取食帝用拄斧擊其首問所言十事文定且食且對略無懼色賜束帛遣之帝歸謂太宗曰吾幸西都為汝得一張齊賢宰相也太宗即位齊賢方赴廷試帝欲其居上甲有司置於丙科帝不悦有旨一榜盡除京官通判文定得將作監丞通判衡州不十年位宰相矣
  河南節度使李守正叛周高祖為樞密使討之有麻衣道者謂趙普曰城下有三天子氣守正安得久未幾城破先是守正子婦符彦卿女也相者謂貴不可言守正曰有婦如此吾可知矣叛意乃决城破舉家自焚符氏坐堂上不動兵入叱之曰吾父與郭公有舊汝輩不可以無禮見加或白公命柴世宗納之後為皇后三天子氣者周高祖柴世宗本朝藝祖同在軍中也麻衣道者其異人乎
  華山隱士陳摶字圖南唐長興中進士游四方有大志隱武當山詩云他年南面去記得此山名本朝張鄧公改南面為南嶽題其後云蘚壁題詩志何大可憐今老華圖南蓋唐末時詩也常乘白騾從惡少年數百欲入汴州中途聞藝祖登極大笑墜騾曰天下於是定矣遂入華山為道士葺唐雲臺觀居之藝祖召不至太宗召以羽服見於延英殿顧問甚久送中書見宰輔丞相宋琪問曰先生得玄默修養之道可以教人乎曰摶不知吐納修養之理假令白日冲天亦何益於聖世上博達今古深究治亂真有道仁明之主正是君臣同德致理之時勤心修煉無出於此琪等稱歎以其語奏帝益重之帝初問以伐河東之事不答後師出果無功還華山數年再召見謂帝曰河東之事今可矣遂克太原帝以其善相人也遣詣南衙見真宗及門亟還問其故曰王門厮役皆將相也何必見王建儲之議遂定後賜號為希夷先生真宗即位先生已化因西祀汾陰幸雲臺觀謁其祠加禮焉帝知建儲之有助也嗚呼世以先生為神仙善人倫風鑒淺矣至康節先生實傳其道於先生之細者尚以比漢四皓云
  种先生放字明逸隱居終南山豹林谷聞華山陳希夷先生之風往見之希夷先生一日令洒掃庭除曰當有嘉客至明逸作樵夫拜庭下希夷挽之而上曰君豈樵者二十年後當為顯官名聳聞天下明逸曰某以道義來官禄非所問也希夷笑曰人之貴賤莫不有命貴者不可為賤亦猶賤者不可為貴也君骨相當爾雖晦迹山林恐竟不能安異日自知之後明逸在真廟朝以司諫赴召帝携其手登龍圖閣論天下事蓋眷遇如此及辭歸山遷諫議大夫東封改給事中西祀改工部侍郎希夷又謂明逸曰君不娶可得中夀明逸從之至六十歲卒先是希夷為明逸卜上世葬地於豹林谷下不定穴既葬希夷見之言地固佳安穴稍後世世當出名將明逸不娶無子自其姪世衡至今為將帥有聲希夷既上表定日解化於華山張超谷石室中明逸立碑敘希夷之學曰明皇帝王伯之道云嗚呼仙者非希夷而誰歟
  錢若水為舉子時見陳希夷於華山希夷曰明日當再來若水如期往見有一老僧與希夷擁地罏坐僧熟視若水久之不語以火箸畫灰作做不得三字徐曰急流中勇退人也若水辭去希夷不復留後若水登科為樞密副使年才四十致政希夷初謂若水有仙風道骨意未決命老僧者觀之僧云做不得故不復留然急流中勇退去神仙不遠矣老僧麻衣道者也希夷素所尊禮云
  康節先生嘗誦希夷先生之語曰得便宜事不可再作得便宜處不可再去又曰落便宜是得便宜故康節詩云珍重至人嘗有語落便宜是得便宜蓋可終身行之也李文靖公作相嘗讀論語或問之公曰沆為宰相如論語中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兩句尚未能行聖人之言終身誦之可也
  咸平景德中李文靖公沆在相位王文正公旦知政事時西北二方未平羽書邊報無虚日上既宵旰二公寢食不遑文正公歎曰安得及見太平吾輩當優游矣文靖公曰國家有強敵外患足以警懼異日天下雖平上意浸滿未能高拱無事某老且死君作相時當自知之無深念也及北鄙和好西陲款附於是朝陵展禮封山行慶巨典盛儀無所不講文靖已死文正既衰疲於贊導每歎息曰李文靖真聖人也故當時謂文靖為聖相呂文穆公諱蒙正微時於洛陽之龍門利涉院土室中與温仲舒讀書【其室中今有畫像】有詩云八灘風急浪花飛手把魚竿傍釣磯自是鉤頭香餌别此心終待得魚歸又云怪得池塘春水滿夜來雷雨起南山後狀元及第位至宰相温仲舒第三人及第官至尚書公在龍門時一日行伊水上見賣瓜者意欲得之無錢可買其人偶遺一枚於地公悵然取食之後作相買園洛城東南下臨伊水起亭以饐瓜為名不忘貧賤之義也

  聞見録卷七
<子部,小說家類,雜事之屬,聞見錄>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八      宋 邵伯温 撰
  呂文穆公既致政居於洛今南州坊張觀文宅是也真宗祀汾隂過洛文穆尚能迎謁至囘鑾已病帝為幸其宅坐堂中【宅後歸張氏御坐人不敢居正寢】問曰卿諸子孰可用公對曰臣諸子皆豚犬不足用有姪夷簡任潁川推官宰相才也帝記其語遂至大用文靖公也先是富韓公之父貧甚客文穆公門下一日白公曰某兒子十許歲欲令入書院事廷評太祝公許之其子韓公也文穆見之驚曰此兒他日名位與吾相似亟令諸子同學供給甚厚文穆兩入相以司徒致仕後韓公亦兩入相以司徒致仕文穆知人之術如此文靖公亦受其術文潞公自兖州通判代歸文靖一見奇之問潞公曰有兖州墨携以來明日潞公進墨文靖熟視久之蓋欲相潞公手也薦潞公為殿中侍御史為從官平貝州出入將相五十年以太師致仕年踰九十天下謂之文富二公者皆出呂氏之門嗚呼盛哉
  呂文靖公為相章獻太后垂簾同聽政李宸妃薨章獻祕之欲以宮人常禮治喪於外文靖早朝留身奏曰聞禁中貴人暴薨喪禮宜從厚章獻遂挽仁宗入内少頃獨坐簾下召文靖問曰一宮人死相公云云何與公曰臣待罪宰相事内外無不當預章獻怒曰相公欲離間吾母子耶公從容對曰陛下不以劉氏為念臣不敢言尚念劉氏也喪禮宜從厚章獻悟遽曰宮人李宸妃也且奈何文靖乃請治喪皇儀殿太后與帝舉哀後苑百官奉靈轝繇西華門以出用一品禮殯洪福寺公又謂入内都知羅崇勲曰宸妃當以后服殮用水銀實棺異時莫道夷簡不曾說來章獻皆從之後章獻上仙燕王謂仁宗言陛下李宸妃所生妃死以非命仁宗號慟毁頓不視朝者累日下哀痛之詔自責尊宸妃為皇太后諡章懿甫畢章獻殿幸洪福寺祭告易梓宮帝親哭視之后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太后者以有水銀沃之故不壞也帝歎息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劉氏加厚使仁宗孝德章獻母道兩全文靖公先見之明也嗚呼智哉呂文靖公致政居鄭州范文正公自參知政事出為河東陜西宣撫使過鄭見文靖問曰參政出使何也文正曰某在朝無補自謂此行欲圖報於外文靖笑曰參政誤矣既跬步去朝廷豈能了事文正聞其言始有悔意未幾除資政殿學士知邠州兼陜西四路安撫使時富韓公亦自樞密副使為河北宣撫使將還朝除資政殿學士知鄆州兼四路安撫使嗚呼文靖公既老其料天下事尚如此智數絶人遠矣
  至和間仁宗不豫一日少間思見宰執執政聞召亟往呂文靖為相使者相望於路促其行公按轡益緩至禁中諸執政已見上上體未平待公久稍倦不樂曰病中思見卿何緩也文靖徐曰陛下不豫久不視朝外議頗異臣待罪宰相正晝自通衢馳馬入内未便帝聞其言咨歎久之諸公始有愧色又文靖夫人因内朝皇后曰上好食糟淮白魚祖宗舊制不得取食味於四方無從可致相公家夀州當有之夫人歸欲以十奩為獻公見問之夫人告以故公曰兩奩可耳夫人曰以備玉食何惜也公悵然曰玉食所無之物人臣之家安得有十奩也嗚呼文靖公者其智絶人類此
  孫文懿公眉州眉山人少時家貧欲典田赴試京師自經縣判狀尉李昭言戲之似君人物求試京師者有幾文懿以第三登第後判審官院李昭言者赴調見公恐甚意公不忘前日之言也公特差昭言知眉州又公嘗聚徒榮州貧甚得束脩之物持歸為一村鎮鎮將悉税之至公任監左藏庫鎮將者部州絹綱至見公愧懼公慰謝之以黄金一兩贈其歸其盛德如此
  韓參政億李參政若谷王丞相隨未第時同於嵩山法王寺讀書有一男子自言善相曰王君宰相才也韓李二君皆當為執政王君官雖高子孫不及韓李二君之盛後韓參政之子絳縝皆為宰相維為參知政事李參政之子淑領三院學士有文名兩家曾孫官學至今不衰王丞相之後微矣異哉韓參政之孫宗師侍郎云韓參政億李參政若谷未第時皆貧同途赴試京師共有一席一毡乃割分之每出謁更為僕李先登第授許州長社縣主簿赴官自控妻驢韓為負一箱將至長社三十里李謂韓曰恐縣吏來箱中止有錢六百以其半遺韓相持大哭别去次舉韓亦登第後皆至參知政事世為婚姻不絶韓參政之孫宗師侍郎云
  慶歷三年范文正公作參知政事富文忠公作樞密副使時盜起京西掠商鄧均房光化知軍棄城走奏至二公同對上前富公乞取知軍者行軍法范公曰光化無城郭無甲兵知軍所以棄城乞薄其罪仁宗可之罷朝至政事堂富公怒甚謂范公曰六丈要作佛耶范公笑曰人何用作佛某之所言有理少定為君言之富公益不樂范公從容曰上春秋鼎盛豈可教之殺人至手滑吾輩首領皆不保矣富公聞之汗下起立以謝曰非某所及也富公素以父事范公云
  薛簡肅公知成都范蜀公方為舉子一見愛之館於府第俾與子弟講學每曰范君廊廟人也公益自謙退乘小駟至銅壺閣下即步行趨府門踰年人不知為師客也簡肅還朝載蜀公以去或問簡肅曰自成都歸得何奇物曰蜀珍產不足道吾歸得一偉人耳時二宋公有大名一見與公為布衣交及同賦長嘯却胡騎公賦成人爭傳誦之公後為賢從事其所立溫公自以為不可及也嗚呼簡肅公者可謂知人矣
  胡先生瑗判國子監其教育諸生皆有法安厚卿樞密在席下厚卿苦癎疾凡聚立廡下升堂聽講說人衆疾輒作先生使人掖之以歸調護甚至厚卿登科疾良愈或以與文康公苦淋疾為樞密使疾自平正同蓋人之疾病隨血氣之通塞氣血既快疾亦自愈也先生每語諸生食飽未可據按或久坐皆於氣血有傷當習射投壺游息焉是亦食不語寢不言之遺意也程伊川曰凡從安定先生學者其醇厚和易之氣望之可知也國子監舊有先生祠紹聖初林自為博士聞於朝徹去尹師魯謫崇信軍節度副使移筠州監酒得疾時范文正公知鄧州聞於朝乞師魯就醫於鄧仁宗許之師魯至文正日挾醫以往調護甚備師魯無甚苦也一日文正偶以事未往師魯遣人招之文正亟往師魯隱几端坐已瞑目矣文正伏而呼之師魯復開目文正問曰何所見也師魯從容曰亦無鬼神亦無恐怖復閉目而絶呂獻可病手書以墓銘委司馬溫公公亟省之獻可已瞑目矣公伏而呼之曰更有以見囑乎獻可復開目曰天下尚可為君實其自愛遂閉目以絶嗚呼大君子於死生去來不變蓋如此至於平生以道義相推重者獨不能忘也
  王懿恪公拱辰與歐陽文忠公同年進士文忠自監元省元赴廷試銳意魁天下明日當唱名夜備新衣一襲懿恪輒先衣以入文忠怪焉懿恪笑曰為狀元者當衣此至唱名果第一後懿恪文忠同為薛簡肅公子壻文忠先娶懿恪夫人之姊再娶其妹故文忠有舊女壻為新女壻大姨夫作小姨夫之戲懿恪早貴文忠自入館職謫夷陵時懿恪已為知制誥後入翰林為學士盡轉八座尚書熙寧初拜宣徽使遍歷藩府元豐初召還赴院供職出判北京時賜笏頭毬露金帶佩魚如兩府之所服者懿恪以表謝曰横金三紀未佩隨身之魚賜帶萬釘改觀在廷之目也蓋祖宗舊制見任兩府許笏頭毬露金帶佩魚前任者非得旨不許尚書翰林學士於御仙花金帶上佩魚者元豐近制也惟方團胯帶乃可佩魚毬露帶方團胯也故曰近制也文忠與懿恪雖友壻文忠心少之文忠為參政時吏擬進懿恪僕射文忠曰僕射宰相官也王拱辰非曾任宰相老不可改東宮官以至拜宣徽使終身不至執政蓋懿恪主呂文靖文忠主范文正其黨不同云
  天聖明道中錢文僖公自樞密留守西都謝希深為通判歐陽永叔為推官尹師魯為掌書記梅聖俞為主簿皆天下之士錢相遇之甚厚多會於普明院白樂天故宅也有唐九老畫像錢相與希深而下亦畫其旁因府第起雙桂樓西城建臨園驛命永叔師魯作記永叔文先成凡千餘言師魯曰某止用五百字可記及成永叔服其簡古永叔自此始為古文錢相謂希深曰君輩臺閣禁從之也當用意史學以所聞見擬之故有一書謂之都廳閒話者諸公之所著也一時幕府之盛天下稱之又有知名進士十人游希深永叔之門生王復王尚恭為稱首時科舉法寛秋試府園醮廳希深監試永叔聖俞為試官王復欲往請懷州解永叔曰王尚恭作解元矣王復不行則又曰解元非王復不可蓋諸生文賦平日已次第之矣其公如此當朝廷無事郡府多暇錢相與諸公行樂無虚日一日出長夏門屏騎從同步至午橋訪郭隱君郭不知為動亦不加禮抵暮别去送及門曰野人未嘗至府廷無從上謁謝錢相悵然謂諸公曰斯人視富貴為如何可愧也郭君名延卿時年踰八十少從張文定呂文穆公游以文行稱張呂二公相繼入相薦於朝命以職官不出洛人至今呼為郭五秀才庄云
  謝希深歐陽永叔官洛陽時同游嵩山自潁陽歸暮抵龍門香山雪作登石樓望都城各有所懷忽於烟靄中有策馬渡伊水來者既至乃錢相遣㕑傳歌妓至吏傳公言曰山行良勞當少留龍門賞雪府事簡無遽歸也錢相遇諸公之厚類此後錢相謫漢東諸公送别至彭婆鎮錢相置酒作長短句俾妓歌之甚悲錢相泣下諸公皆泣下王沂公代為留守御吏如束濕諸公俱不堪其憂日訝其多出游責曰公等自比寇萊公何如寇萊公尚坐奢縱取禍貶死况其下者希深而下不敢對永叔取手板起立曰以脩論之萊公之禍不在杯酒在老不知退爾時沂公年已高若為之動公偉之永叔後用沂公薦入館然猶不忘錢相或謂錢相薨易名者三卒得美諡永叔之力云
  賈内翰黯以狀元及第歸鄧州范文正公為守内翰謝文正曰某晚生偶得科第願受教文正曰君不憂不顯惟不欺二字可終身行之内翰拜其言不忘每語人曰吾得於范文正者平生用之不盡也嗚呼得文正公二字者足以為一代之名臣矣
  狄武襄公青初以散直為延州指揮使時西夏用兵武襄以智勇收奇功嘗被髮帶銅鑄人面突圍䧟陣往來如神震畏懾服無敢當者而識達光遠賢士大夫翕然稱之尤為范文正范忠獻韓正獻諸公所知文正公授以春秋漢書曰為將而不知古今匹夫之勇耳武襄感服自勉勵無怠後位樞密或告以當推狄梁公為遠祖武襄愧謝曰某出田家少為兵安敢祖唐之忠臣梁公者又或勸去間字則曰某雖貴不忘本也每至韓忠獻家必拜於廟廷之下入拜夫人甚恭以郎君之禮待其子弟其異於人如此郭宣徽達少時人物已魁偉日懷二餅讀漢書於京師州西酒樓上飢即食其餅沽酒一升飲再讀書抵暮歸率以為常酒家異之後亦以散直為延州指揮使范文正公為帥令主私藏端坐終日不出門文正益任之韓魏公代文正公宣徽又事之魏公尤器重屢立大功進至副都總管治平中召為簽書樞密院楊太尉遂微時為文潞公虞候吏每燕會太尉獨不食餘他人與之亦不顧潞公以此奇之公定貝州太尉穴地道入城先登受上賞後官至節度使苗太尉授為小官時客京師逆旅中未嘗出行同輩以為笑後為名將帥官節度使兩除殿帥四人者其功業智勇貧賤遇合略相似故并書之
  杜祁公少時客濟源有縣令者能相人厚遇之與縣之大姓相里氏議婚不成祁公亦别娶久之祁公妻死令曰相里女子當作國夫人矣相里兄弟二人前却祁公之議者兄也令召其弟曰秀才杜君人材足依也當以女弟妻之議定其兄尤之弟曰杜君令之重客令之意其可違兄悵然曰姑從之俾教諸兒讀書耳祁公未成婚赴試京師登科相里之兄厚資往見公曰婚已定議其敢違某既出仕頗憂門下無教兒讀書者爾兄遺却之相里之兄大慙以歸祁公既娶相里夫人至從官以兩郊禮奏異姓恩任相里之弟後官至員外郎任道司門為先公云
  余為潞州長子縣尉西寺中有王文康公祠其老僧為余言文康公之父邑人也以教授村童為業有兒年七八歲不能養欲施寺之祖師祖師善相謂曰兒相貴可令讀書因以錢幣資之是謂文康公後公貴祖師已死命寺僧因祠之文康公最受寇萊公之知因妻以女居洛陽陶化坊洛人至今謂之西州王相公宅云有子益恭益柔益柔官龍圖閣直學士有時名孫慎言慎行慎術俱列大夫皆賢從康節先生交遊也

  聞見録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九      宋 邵伯溫 撰
  富韓公初遊場屋穆修伯長謂之曰進士不足以盡子之才當以大科名世公果禮部試下時太師公官耀州公西歸次陜范文正公尹開封遣人追公曰有旨以大科取士可亟還公復上京師見文正辭以未嘗為此學文正曰已同諸公薦君矣久為君闢一室皆大科文字正可往就館時晏元獻公為相求婚於文正文正曰公之女若嫁官人某不敢知必求國士無如富某者元獻一見公大愛重之遂議婚公亦繼以賢良方正登第公之立朝初以危言直道事仁宗為諫官至知制誥宰相不悦故薦公以使不測之遼歐陽公上書引盧杞薦顔真卿使李希烈事言宰相欲害公也不報公能使遼之君臣誦公之言修好中國不復用兵者幾百年可謂大功矣然公每不自以為功也使囘除樞密直學士又除翰林學士又除樞密副使公皆以奉使無狀力辭不拜且言遼既通好議者便謂無事邊備漸弛敵萬一敗盟臣死且有罪非獨臣不敢受亦願陛下思金人玩弄我朝之恥坐薪嘗膽不忘修政因以告納上前而罷逾月復除樞密副使時元昊使辭羣臣班紫宸殿門帝俟公綴樞密院班乃坐且使宰相章得象諭公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遼故也公不得已乃受嗚呼使遼之功偉矣而不自有焉至知青州活飢民四十餘萬每自言以為功也蓋曰過於作中書令二十四考矣公之所以自任者世烏得而窺之哉蘇内翰奉詔撰公墓道之碑首論公使遼之功非公之心也伯溫先君子隱居謝聘與公為道義交獨為知之
  慶歷二年大遼以重兵壓境汎使劉六符再至求關南十縣之地遼意叵測在廷之臣無敢行者富韓公往聘面折遼之君臣遼辭屈增幣二十萬而和方富公再使也受國書及口傳之詞於政府既行謂其副曰吾為使者而不見國書萬一書辭與口傳者異則吾事敗矣發書視之果不同公馳還見仁宗具論之曰政府固為此欲置臣於死臣死不足惜奈國命何仁宗召宰相呂夷簡面問之夷簡從容袖其書曰恐是誤當令改定富公益辨論不平仁宗問樞密使晏殊曰夷簡决不肯為此真恐誤耳富公怒曰晏殊姦邪黨呂夷簡以欺陛下富公晏公之壻也富公忠直如此契丹既平仁宗深念富公之功御史中丞王拱辰對曰富弼不能止敵人谿壑無厭之求念陛下止一女若遼乞和親弼亦忍棄之乎帝正色曰朕為天下生靈一女非所惜拱辰驚懼知言之不可入因再拜曰陛下言及於此天下幸甚嗚呼吾仁宗聖矣哉拱辰蓋呂丞相之黨云
  至和間富公當國立一舉三十年推恩之法蓋公與河南進士段希元魏升平同場屋相善公作相不欲私之故為天下之制二人俱該此恩希元官至太子中舍致仕轉殿中丞升平官至大理寺丞此法至今行之嗚呼為宰相者能如富公可謂賢矣升平既卒公念之不忘招其子宜與子孫講學公薨宜亦老猶居門下至崇寧間立試門客法宜不為新學始求去仁宗末年富公自相位丁太夫人憂上遣使下詔起復者六七公竟不起至其末云天下得一不孝子且將何用仁宗乃從其請及英宗已即位魏公已遷左相故用富公為樞密相魏公已下皆遷官富公亦遷戶部尚書公辭曰竊聞陛下即位録用舊臣臣在憂服無可稱道乃取嘉祐中臣在中書日嘗議建儲以此為效而推今日之恩嘉祐中雖嘗汎議建儲之事仁宗尚祕其請其於陛下則如在茫昧杳冥之中未見形象安得如韓琦等後來功效之深切著明也又辭曰韓琦等七人委是有功可以重疊受陛下官爵臣獨無一毫之效又辭曰韓琦等七人於陛下有功有德獨臣於陛下無功不過在先朝有議論絲髮之勞又辭曰琦等勲烈彰灼明如日星中外執筆之士歌詠之不暇伏乞促令入謝以快羣望以此見富公豈因不預定策而歉魏公哉
  熙寧初富公再入與曾魯公並相呂公公弼為樞密使韓公絳趙公槩馮公京趙公抃皆為參知政事俱久次王荆公安石拜參知政事乃薦呂公公著為御史中丞有旨特許不避公弼公弼不自安乞出除宣徽使判太原府移秦州趙公槩致仕馮公趙公皆出富公判亳州曾公判永興軍惟韓公絳與荆公在政府既而絳宣撫陜西外拜昭文相荆公拜史館相絳失職以本官知鄧州荆公遂拜昭文相司馬溫公除樞密副使以議新法不合辭不拜出知永興軍呂公公著力言新法罷中丞出知永州韓公維亦以論不合罷開封府知河陽昔與荆公交遊揄揚之人皆退斥不用荆公獨用事乃以富公為沮青苗法落使相散僕射判汝州荆公後以觀文殿大學士知金陵乃薦呂惠卿為參知政事惠卿既得位遂叛荆公出平日荆公移書有曰無使齊年知謂馮公京蓋荆公與馮公皆辛酉人又曰無使上知神宗始不悦荆公矣惠卿又起李逢獄事連李士寧者蓬州人有道術荆公居喪金陵與之同處數年意欲併中荆公也又起鄭俠獄事連荆公之弟安國罪至追勒惠公求害荆公者無所不至神宗悟急召荆公公不辭自金陵泝流七日至闕復拜昭文相惠卿以本官出知陳州李逢之獄遂解其黨數人皆誅死李士寧止於編配嗚呼荆公非神宗保全則危矣再相不久復知金陵領宮祠至死不用初韓公絳論助役與荆公同後拜史館相亦為惠卿所不容出知定州
  熙寧二年富公判亳州以提舉常平倉趙濟言公沮格新法落武寧節度及平章以左僕射判汝州過南京張公安道為守列迎謁騎從於庭張公不出或問公公曰吾地主也已而富公來見張公門下客私相謂二公天下偉人其議論何如立屏後聽張公接富公亦簡相對屹然如山岳富公徐曰人固難知也張公曰謂王安石乎亦豈難知者仁宗皇祐間某知貢舉院或薦安石有文學宜辟以考校姑從之安石者既來凡一院之事皆欲紛更之某惡其人檄以出自此未嘗與之語也富公俛首有愧色蓋富公素喜王荆公至得位亂天下方知其姦云
  元豐六年富公疾病矣上書言八事大抵論君子小人為治亂之本神宗語宰輔曰富弼有章疏來章惇曰弼所言何事帝曰言朕左右多小人惇曰可令分析孰為小人帝曰弼三朝老臣豈可令分析左丞王安禮進曰弼之言是也罷朝惇責安禮曰左丞對上之言失矣安禮曰吾輩今日曰誠如聖論明日曰聖學非臣所及安得不謂之小人惇無以對是年五月大星殞於公所居還政堂下空中如甲馬聲公登天光臺焚香再拜知其將終也異哉公既薨司馬溫公范忠宣弔之公之子紹庭紹京泣曰先公有自封押章疏一通殆遺表也二公曰當不啓封以聞蘇内翰作公神道碑謂世莫知其所言者是也神宗聞訃震悼出祭文遣中使設祭恩禮甚厚政府方遣一奠而已朝廷故例前宰相以使相致仕者給全俸富公以司徒使相致仕居洛自三公俸一百二十千外皆不受公清心學道獨居還政堂每早作放中門鑰入瞻禮家廟對夫人如賓客子孫不冠帶不見平時謝客文潞公為留守時節往來富公素喜潞公昔同朝更拜其母每勸潞公早退潞公愧謝既薨其子朝議名紹廷字德先守其家法者也公兩女與其壻及諸甥皆同居公之第家之事一如公無恙時毫髮不敢變鄉里稱之建中靖國初朝廷擢德先為河北西路提舉常平德先辭曰熙寧變法之初先臣以不行青苖法臣不敢為此官上益嘉之除祠部員外郎崇寧中德先卒鄭人晁詠之誌其墓文甚美獨不書辭提舉常平事有所避也惜哉德先之子直柔事今上為同知樞密院事韓魏公自樞密副使以資政殿學士知揚州王荆公初及第為僉判每讀書至達旦略假寐日已高急上府多不及盥漱魏公見荆公少年疑夜飲放逸一日從容謂荆公曰君少年無廢書不可自棄荆公不答退而言曰韓公非知我者魏公後知荆公之賢欲收之門下荆公初不屈如召試館職不就之類是也故荆公熙寧日録中短魏公為多每曰韓公但形相好爾作畫虎圖詩詆之至荆公作相行新法魏公言其不便神宗感悟欲罷其法荆公怒甚取魏公章送條例司疏駮頒天下又誣呂申公有言藩鎭大臣將興晉陽之師除君側之惡自草申公謫詞昭著其事因以揺魏公賴神宗之明眷禮魏公終始不替魏公薨帝震悼親製墓碑恩意甚厚荆公有挽詩云幕府少年今白髮傷心無路送靈輀猶不忘魏公少年之語也
  熙寧二年韓魏公自永興軍移判北京過闕上殿王荆公方用事神宗問曰卿與王安石議論不同何也魏公曰仁宗立先帝為皇嗣時安石有異議與臣不同故也帝以魏公之語問荆公公曰方仁宗欲立先帝為皇子時春秋未高萬一有子措先帝於何地臣之論所以與韓琦異也荆公強辨類如此當魏公請册英宗為皇嗣時仁宗曰少俟後宮有就閤者公曰後宮生子所立嗣退居舊邸可也蓋魏公有所處之矣然荆公終英宗之世屢召不至實自慊也或云蔡襄亦有異議英宗知之襄不自安出知福州治平初英宗即位有疾疾作請光獻太后垂簾同聽政有入内都知任守忠者姦邪反復間諜兩宮時司馬溫公知諫院呂諫議為侍御史凡十數章請誅之英宗雖悟未施行宰相韓魏公一日出空頭勑一道參政歐陽公已簽參政趙槩難之問歐陽公曰何如歐陽公曰第書之韓公必自有說魏公坐政事堂以頭子勾任守忠至立庭下數之曰汝罪當死責蘄州團練副使蘄州安置取空頭敕填之差使臣即日押行其意以謂少緩則中變矣嗚呼魏公真宰相也歐陽公言吾為魏公作晝錦堂記云垂紳正笏不動聲色措天下於太山之安者正以此
  尹師魯以貶死其子朴方襁褓既長韓魏公聞於朝命官魏公到北京薦為屬教育之如子弟朴少年有才所為或過舉魏公掛師魯之像哭之朴亦早死嗚呼魏公者可以謂之君子矣
  張金部名方為白波三門發運使王司封名湛為副使文潞公父令公名异為屬官皆相善張金部召去薦文令公為代潞公為子弟讀書於孔目官張望家望嘗為舉子頗知書後隸軍籍其諸子皆為儒學潞公少年好遊令公怪責之潞公久不敢歸張望白令公曰郞君在某家學問益勤苦不復遊矣因出潞公文數百篇令公為之喜王司封欲以女嫁公其妻曰文彦博者寒薄其可託乎乃已後潞公出入將相張望尚無恙公判河南日母申國太夫人生日張望自河清來獻夀有詩云庭下郞君為宰相門前故吏作將軍張望以子通籍封將軍云望嘗曰吾子孫當以立門金石心為名長子靖與潞公同年登科兄弟為監司者數人潞公遇之甚厚至門字行諸孫益顯有為侍從者康節先生云嘗見張將軍沈深雄偉有異於衆人能識潞公於童子時宜其有後也
  文潞公少時從其父赴蜀州幕官過成都潞公入江瀆廟觀畫壁祠官接之甚勤且言夜夢神令洒掃祠庭曰明日有宰相來官豈異日之宰相乎公笑曰宰相非所望若為成都當令廟室一新慶歷中公以樞密直學士知益州聽事之三日謁江瀆廟若有感焉方經營改造中忽江漲大木數千章蔽流而下盡取以為材廟成雄壯甲天下又長老曰公為成都日多宴會歲旱公尚出遊有村民持焦穀苖來訴公罷會齋居三日禱於廟中即日雨歲大稔異哉文潞公幼時與羣兒擊毬入柱穴中不能取公以水灌之毬浮出司馬溫公幼與羣兒戲一兒墮大水甕中已没羣兒驚走不能救公取石破其甕兒得出識者已知二公之仁智不凡矣
  聞見録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十      宋 邵伯溫 撰
  文潞公慶歷間以樞密直學士知成都府公年未四十成都風俗喜行樂公多燕集有飛語至京師御史何郯聖從蜀人因謁告歸上遣伺察之聖從將至潞公亦為之動張俞少愚者謂公曰聖從之來無足念少愚因迎見於漢州同郡會有營妓善舞聖從喜之問其姓妓曰楊聖從曰所謂楊臺柳者少愚即取妓之項帕羅題詩曰蜀國佳人號細腰東臺御史惜妖嬈從今喚作楊臺柳舞盡春風萬萬條命其妓作柳枝詞歌之聖從為之霑醉後數日聖從至成都頗嚴重一日潞公大作樂以燕聖從迎其妓雜府妓中歌少愚之詩以酌聖從聖從每為之醉聖從還朝潞公之謗乃息事與陶穀使江南郵亭詞相類云張少愚者奇士潞公固重其人也韓魏公留守北京李稷以國子博士為漕頗慢公公不為較待之甚禮俄潞公代魏公為留守未至揚言云李稷之父絢我門下士也聞稷敢慢魏公必以父死失教至此吾視稷猶子也果不悛將庭訓之公至北京李稷謁見坐客次久之公着道服出語之曰而父吾客也只八拜稷不獲已如數拜之稷後移陜漕方五路興兵取靈武稷隨軍威勢益盛一日早作入鄜延軍營軍士鳴鼓聲喏帥种諤臥帳中未興諤忙之出對稷呼皷角將問曰軍有幾帥曰太尉耳帥未升帳輒為轉運糧草官鳴鼓聲喏何也借汝之頭以代運使者叱出斬之稷倉皇引去怖甚不能上馬自此不敢入諤軍後朝廷遣給事中徐禧同延安帥沈括副帥种諤領兵築永樂城諤議不合括以聞朝廷留諤守延安括專永樂之役未至夏人傾國圍永樂城已急監軍李舜舉衣襟作奏曰臣無所恨願朝廷勿輕此賊李稷亦作奏但云臣千苦萬苦也神宗得奏皆為之動城破既徐禧不知所在或云降蕃張芸叟言有自西夏歸見之者舜自經死或云李稷以酷虐乘亂為官軍所殺嗚呼稷不得其死宜哉文潞公判北京有汪輔之者新除運判為人褊急初入謁潞公方坐廳事閱謁置按上不問入宅久之乃出輔之已不堪既見公禮之甚簡謂曰家人須令沐髮忘見運判勿訝輔之沮甚舊例監司至之三日府必作會公故罷之輔之移文定日撿按府庫通判以次白公公不答是日公家宴内外事並不許通輔之坐都廳吏白侍郞中家宴匙鑰不可請輔之怒破架閣庫鏁亦無從撿按也密劾潞公不治神宗批輔之所上奏付潞公有云侍中舊德故煩臥護北門細務不必勞心輔之小臣敢爾無禮將别有處置之語潞公得之不言一日會監司曰老謬無狀幸諸君寛之監司皆愧謝因出御批以示輔之輔之皇恐逃歸託按郡以出未幾輔之罷嗚呼神宗眷遇大臣沮抑小人如此可謂聖矣
  元豐間文潞公以太尉留守西京未交印先就第廟坐見監司府官唐介參政之子義問為轉運判官退謂其客尹煥曰先君為臺官嘗言潞公今豈挾以為恨耶其當避之煥曰潞公所為必有理姑聽之明日公交府事以次見監司府官如常儀或以問公公曰吾未視府事三公見庶僚也既交印河南知府見監司矣義問聞之復謂煥曰微君殆有失於潞公也一日潞公謂義問曰仁宗朝先參政為臺諫以言某謫官某亦罷相判許州未幾某復召還相位某上言唐某所言正中臣罪召臣未召唐某臣不敢行仁宗用某言起參政通判潭州尋至大用與某同執政相知為深義問聞潞公之言至感泣自此出入潞公門下後潞公為平章重事薦義問以集賢殿修撰帥荆南嗚呼潞公之德度絶人蓋如此洛城之南東午橋距長夏門五里蔡君謨為記蓋自唐已來為游觀之地裴晉公緑野庄今為文定張公别墅白樂天白蓮庄今為少師任公别墅池臺故基猶在二庄雖隔城高槐古柳高下相連接午橋西南二十里分洛堰司洛水正南十八里龍門堰引伊水以大石為杠互受二水洛水一支自後載門入城分諸園復合一渠繇天門街北天津引龍一橋之南東至羅門伊水一支正北入城又一支東南入城皆北行分諸園復合一渠由長夏門以東以北至羅門皆入於漕河所以洛中公卿庶士園宅多有水竹花木之勝元豐初開清汴禁伊洛水入城諸園為廢花木皆枯死故都形勢遂減四年文潞公留守以漕河故道湮塞復引伊洛水入城入漕河至偃師與伊洛滙以通漕運隸白波輦運司詔可之自是由洛舟行河至京師公私便之洛城園圃復盛公作亭河上榜曰漕河新亭元祐間公還政歸第以几杖罇俎臨是亭士女從公遊洛焉
  元豐五年文潞公以太尉留守西都時富韓公以司徒致仕潞公慕唐白樂天九老會乃集洛中卿大夫年德高者為耆英會以洛中風俗尚齒不尚官就資勝院建大厦曰耆英堂命閩人鄭奐繪像其中時富韓公年七十九文潞公與司封郎中席汝言皆七十七朝議大夫王尚恭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趙丙祕書監劉几衛州防禦使馮行已皆年七十五天章閣待制楚建中朝議大夫王慎言皆七十二大中大夫張問龍圖閣直學士張燾皆年七十時宣徽使王公拱辰留守北京貽書潞公願預其會年七十一獨司馬溫公年未七十潞公素重其人用唐九老狄兼謩故事請入會溫公辭以晚進不敢班富文二公之後潞公不從令鄭奐自幕後傳溫公像又至北京傳王公像於是預其會者凡十三人潞公以地主攜妓樂就富公宅第一會至富公會送羊酒不出餘皆次為會洛陽多名園古刹有水竹林亭之勝諸老鬚眉皓白衣冠甚偉每宴集都人隨觀之潞公又為同甲會司馬朝議旦程中散晌席司封汝言皆丙午人也亦繪像資勝院其後司馬公與數公又為真率會有約酒不過五行食不過五味惟菜無限楚正議違約增飲食之數罰一會皆洛陽太平盛事也洛之士庶又生祠潞公於資勝院溫公取神宗送潞公河南詩隸書於榜曰竚瞻堂塑公像其中冠劍偉然都人事之甚肅初溫公自以晚輩不敢預富文二公之會潞公會溫公曰某留守北京遣人入大遼偵事囘云見遼主大宴羣臣伶人劇戲作衣冠者見物必攫取懷之有從其後以挺扑之者曰司馬端明君實清名在夷狄如此溫公愧謝方潞公作耆英會時康節先生已下世有中散大夫吳執中者少年登科皇祐初已作祕書丞不樂仕進覔休致其年德不在諸公下居洛多杜門人不識其面獨與康節相善執中未嘗一至公府其不預會者非潞公遺之也文潞公嘗曰人但以某長年為慶獨不知閲世既久内外親戚皆亡一時交遊凋零殆盡所接皆邈然少年無可論舊事者正亦無足慶也范忠宣公亦曰或相勉以攝生之理不知人非久在世之物假如丁令威千歲化歸鄉見城郭人民皆非則獨存何足樂者嗚呼皆達理之言也
  英宗即位侍御史呂誨獻可言歐陽修首建邪議推尊濮安懿王有累聖德并劾韓琦曾公亮趙槩積十餘章不從乞自貶又十餘章率其屬以御史敷告納帝前曰臣言不效不敢居此位出知蘄州徙晉州神宗即位擢天章閣待制復知諫院擢御史中丞帝方勵精求治一日紫宸早朝二府奏事久日刻匽例隔登對官於後殿須上更衣復坐以次贊引獻可待對於崇政司馬溫公為翰林學士侍讀邇英閣亦趨贊善堂待召相遇朝路並行而北溫公密問曰今日請對何所言獻可舉手曰袖中彈文乃新參也溫公愕然曰王介甫素有學行命下之日衆皆喜於得人奈何論之獻可正色曰君實亦為此言耶安石雖有時名好執偏見不通物情輕信姦囘喜人佞已聽其言則美施於用則疎若在侍從猶或可容置諸宰輔天下必受其禍矣溫公又諭之曰與公相知有所懷不敢不盡未見其不善之迹遽論之不可獻可曰上新嗣位富於春秋朝夕謀議者二三執政爾苟非其人則敗國事此乃腹心之疾治之惟恐不及顧可緩耶語未竟閣門吏抗聲追班乃各趨以去溫公自經筵退默坐玉堂終思之不得其說既而縉紳間寖有傳疏說者多以為大過未幾中書省置三司條例司相與議論者以經綸天下為己任始變祖宗舊法專務聚歛私立條目頒於四方妄引周官以實誅賞輔弼異議不能囘臺諫從官力爭不能奪州郡或奉行微忤其意則譴黜從之所用皆憸薄少年天下騷然於是昔之懷疑者始愧仰歎服以獻可為知人溫公與安石相論辨尤力神宗欲兩用之命溫公為樞密副使溫公以言不從不拜以三書抵安石冀其或聽而改也安石如故所為終安石不聽乃絶交溫公既出退居於洛每慨然曰呂獻可之先見吾不及也獻可言安石不已出知鄧州康節先生與獻可善方獻可初赴召康節與論天下事至獻可謫官無一不如所言者故獻可之為鄧州也康節寄以詩云一别星霜二紀中升沉音問不相通林間談笑須歸我天下安危且係公萬乘几前當蹇諤百花洲上略相從不知月白風清夜能憶伊川舊釣翁獻可和云冥冥鴻羽在雲天邈阻風音已十年不謂聖朝求治理尚容遺逸臥林泉羨君自有隨時樂顧我官閒飽晝眠應笑無成三黜後病衰方始賦歸田獻可尋請宮祠歸洛溫公康節日相往來獻可病自草章乞致仕曰臣無宿疾偶值醫者用術乖方殊不知脉候有虚實隂陽有逆順診察有摽本治療有先後妄投湯劑率任情意差之指下禍延四肢寢成風痺遂難行步非秪憚????盭之苦又將虞心腹之變勢已及此為之奈何雖然一身之微固未足恤其如九族之託良以為憂是思納禄以偷生不俟引年而還政蓋以一身之疾喻朝政之病也溫公康節日就臥内問疾獻可所言皆天下國家之事憂憤不能忘未嘗一語及其私也一日手書託溫公以墓銘溫公亟省之已瞑目矣溫公呼之曰更有以見屬乎獻可復張目曰天下事尚可為君實勉之故溫公誌其墓論獻可為中丞時則曰有侍臣棄官家居者朝野稱其才以為古今少倫天子引參大政衆皆喜於得人獻可獨以為不然衆莫不怪之居無何新為政者恃其才棄衆任已厭嘗為奇多變更祖宗法專及斂民財所愛信引拔時或非其人天下大失望獻可屢爭不能及抗章條其過失曰誤天下蒼生者必此人也使久居廟堂必無安靖之理又曰天下本無事但庸人擾之爾誌未成河南監牧使劉航仲通自請書石既見其文仲通復遲囘不敢書時安石在相位也仲通之子安世曰成吾父之美可乎代書之仲通又隂祝獻可諸子勿摹本恐非三家之福時用小人蔡天申為京西察訪置司西都天申厚賂鐫工得本以獻安石天申初欲中溫公安石得之掛壁間謂其門下士曰君實之文西漢之文也獻可忍死謂溫公以天下尚可為當自愛後溫公相天下再致元祐之盛獻可不及見矣天下誦其言而悲之至溫公薨獻可之子由庚作挽詩云地下若逢中執法為言今日再昇平記其先人之言也司馬溫公嘗曰昔與王介甫同為羣牧司判官包孝肅公為使時號清嚴一日羣牧司牡丹盛開包公置酒賞之公舉酒相勸某素不喜酒亦強飲介甫終席不飲包公不能強也某以此知其不屈


  聞見録卷十
<子部,小說家類,雜事之屬,聞見錄>
  欽定四庫全書
  聞見録卷十一     宋 邵伯溫 撰
  神宗皇帝初召王荆公於金陵一見奇之自知制誥進翰林學士荆公欲變更祖宗法度行新法退故老大臣用新進少年溫公以謂不然力爭之神宗用荆公為參知政事用溫公為樞密副使溫公以言不從辭不拜樞密呂公弼因奏事殿上謂帝曰陛下用司馬為樞密光以與王安石議論不同力辭今日必來決去就時溫公待對立庭下帝指之曰已來矣帝又歎曰汲黯在庭淮南寢謀溫公堅求去帝不得已乃除端明殿學士知永興軍到官踰月上章曰臣之不才最出羣臣之下先見不如呂誨公直不如范純仁程顥敢言不如蘇軾孔文仲勇決不如范鎮誨於安石始參政事之時已言安石為姦邪謂其必敗亂天下臣以謂安石止於不曉事與狠愎爾不至如誨所言今觀安石汲引親黨盤據要津擠排異已占固權寵嘗自以己意陰贊陛下内出手詔以決外庭之事使天下之威福在已而謗議悉歸於陛下臣乃自知先見不如誨遠矣純仁與顥皆安石素厚安石拔於庶僚之中超處清要純仁與顥覩安石所為不敢顧私恩廢公義極言其短臣與安石南北異鄉取舍異道臣接安石素疎安石待臣素薄徒以屢嘗同僚之故私心眷眷不忍輕絶而顯言之因循以至今日是臣不安石而負陛下甚多此其不如純仁與顥遠矣臣承乏兩制逮事三朝於國家義則君臣恩猶骨肉覩安石專逞其狂愚使天下生民被荼毒之苦宗廟社稷有累卵之危臣畏懦惜身不早為陛下别白言之軾與文仲皆疎遠小臣乃敢不避陛下雷霆之威安石虎狼之怒上書對策指陳其失隳官獲譴無所顧慮此臣不如軾與文仲遠矣人情誰不貪富貴戀俸禄鎮覩安石熒惑陛下以佞為忠以忠為佞以是為非以非為是不勝憤懣抗章極言因自乞致仕甘受醜詆杜門家居臣顧惜禄位為妻子計包羞忍恥尚居方鎮此臣不如鎮遠矣臣聞居其位者必憂其事食其禄者必任其患苟或不然是為竊盜臣雖無似嘗受教於君子不忍以身為竊盜之行今陛下惟安石之言是信安石以為賢則賢以為愚則愚以為是則是以為非則非諂附安石者謂之忠良詰難安石者謂之讒慝臣之才識固安石之所愚臣之議論固安石之所非今日所言陛下之所謂讒慝者也伏望聖恩裁處其罪若臣罪與范鎮同則乞依范鎮例致仕若罪重於鎮或竄或誅所不敢逃帝必欲用公召知許州令過闕上殿方下詔帝謂監察御史裏行程顥曰朕召司馬光卿度光來否顥對曰陛下能用其言光必來不能用其言光必不來帝曰未論用其言如光者常在左右人主自可無過公果辭召命乞西京留司御史臺以修資治通鑑後乞提舉嵩山崇福宫凡四任歷十五年帝取所修資治通鑑命經筵讀之所讀將盡而進未至則詔促之帝因與左丞蒲宗孟論人才及溫公帝曰如司馬光未論别事只辭樞密一節朕自即位以來惟見此一人帝之眷禮於公不衰如此特公以新法不罷義不可起元豐官制成帝曰御史大夫非用司馬光不可蔡確進曰國是方定願少俟之至元豐七年秋資治通鑑書成進御時拜公資政殿學士賜帶如二府品數者修書官皆遷秩召范祖禹及公子康為館職時帝初微感疾既安語宰輔曰來春建儲以司馬光呂公著為師保帝意以為非二公不可託聖子也至來春三月未及建儲而帝升遐神宗知公之深如此當熙寧初荆公建新法之議帝惑之至元豐初聖心感悟退荆公不用者七年欲用公為


国学迷 净香居诗草 灵石轩存稿 邗江三百吟 邗江三百吟 芸香堂诗文集 葆园诗续 培桂山房诗钞 适我庐诗钞 承清堂诗集 王孟公诗稿 方维祺书信集 双牖堂集 神宣游草一卷附云栈纪程一卷 恭寿堂诗稿四卷诗续稿不分卷文稿不分卷神宣游稿不分卷地志不分卷 听雨楼诗稿 听雨楼诗稿 研香堂遗草 肖巖诗钞 肖巖诗钞十二卷文钞四卷 冯子文编 仲廉文录 冯仲廉文抄 冯伟人文集 笏巖诗钞 黄小松书札 秋庵诗草 小蓬莱剩稿 秋盦遗稿 见猎草 胶东游草 甘白斋诗 慕良杂著 补斋文集 东里一廛文集 东里一廛文集 学耨轩文集 古愚轩诗集 杕杜集 蠡涛诗稿 荣性堂诗集二十卷文集十六卷 紫石泉山房文集十二卷诗集三卷 紫石泉山房文集十二卷诗集三卷 紫石泉山房文集十二卷澹泉先生事实一卷 百秋闲咏 梦蛟山人诗集五卷补遗一卷 瓿余集 寒翠轩诗钞四卷续钞二卷外集三卷 粤游诗草 欣遇斋诗钞 欣遇斋诗钞 倚杖吟 黄海吟秋录 煨芋巖居文集 煨芋巖居诗续集 煨芋巖居诗集 煨芋巖居诗存六卷文集不分卷 延青斋诗钞 延青斋馆课偶存诗 念孙遗文 石臞文集补编 榆林縣志五十卷卷二十九至卷三十二_張立德.djvu 榆林縣志五十卷卷三十三至卷三十七_張立德.djvu 榆林縣志五十卷卷三十八至卷四十四_張立德.djvu 榆林縣志五十卷_張立德.djvu 榆林縣志五十卷卷四十八至卷五十_張立德.djvu 〔道光〕神木縣志八卷卷一至卷二_朱塤.djvu 〔道光〕神木縣志八卷卷三至卷四_朱塤.djvu 〔道光〕神木縣志八卷卷五_朱塤.djvu 〔道光〕神木縣志八卷卷六_朱塤.djvu 〔道光〕神木縣志八卷卷七_朱塤.djvu 〔道光〕神木縣志八卷卷八〔道光〕神木縣志八卷神木縣志補編_朱塤.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首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一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二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三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四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五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六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六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七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八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九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府谷縣志十卷卷十_王九皋陝師大圖書館.djvu 〔康熙〕安塞縣志_李暲.djvu 〔康熙〕沔縣志四卷卷一至卷四_錢兆沆.djvu 甘泉縣鄉土志_不詳陝師大圖書館.djvu 〔光緒〕保安志略二卷捲上_侯昌銘.djvu 〔光緒〕保安志略二卷卷下_侯昌銘.djvu 〔道光〕重修延川縣志五卷卷首至卷一_謝長清.djvu 〔道光〕重修延川縣志五卷卷二至卷三_謝長清.djvu 〔道光〕重修延川縣志五卷卷四至卷五_謝長清.djvu 〔嘉慶〕定邊縣志十四卷卷一至卷三_黃沛宋謙.djvu 〔嘉慶〕定遠縣志十四卷卷四至卷七_黃沛宋謙.djvu 〔嘉慶〕定遠縣志十四卷卷八至卷十一_黃沛宋謙.djvu 〔嘉慶〕定遠縣志十四卷卷十二至卷十四_黃沛宋謙.djvu 〔光緒〕定邊縣鄉土志三卷第一編至第三編_賀學博陝師大圖書館.djvu 〔乾隆〕綏德州直隸州志八卷卷一至卷二_李繼嶠.djvu 〔乾隆〕綏德州直隸州志八卷卷三至卷四_李繼嶠.djvu 〔乾隆〕綏德州直隸州志八卷卷五至卷六_李繼嶠.djvu 〔乾隆〕綏德州直隸州志八卷卷七至卷八_李繼嶠.djvu 〔康熙〕米脂新志八卷卷一至卷八_寧養氣.djvu 〔乾隆〕清澗縣續志八卷卷一至卷三_吳至儼.djvu 〔乾隆〕清澗縣續志八卷卷四至卷八_吳至儼.djvu 〔道光〕吳堡縣志四卷卷一至卷二_譚瑀.djvu 〔道光〕吳堡縣志四卷卷三_譚瑀.djvu 〔道光〕吳堡縣志四卷卷四_譚瑀.djvu 〔康熙〕鄜州志八卷卷一_任於嶠.djvu 〔康熙〕鄜州志八卷卷二至卷三_任於嶠.djvu 〔康熙〕鄜州志八卷卷四至卷五_任於嶠.djvu 〔康熙〕鄜州志八卷卷六至卷八_任於嶠.djvu 〔康熙〕鄜州志八卷卷八_任於嶠.djvu 〔雍正〕宜君縣志_查遴.djvu 〔嘉慶〕山陽縣志卷一_何樹滋.djvu 〔嘉慶〕山陽縣志卷二至卷三_何樹滋.djvu 〔嘉慶〕山陽縣志卷四至卷六_何樹滋.djvu 〔嘉慶〕山陽縣志卷七至卷九_何樹滋.djvu 〔嘉慶〕山陽縣志卷十至卷十一_何樹滋.djvu 〔嘉慶〕山陽縣志卷十二_何樹滋.djvu 陝西各團體辛酉救炎聯合會結束報告_陝西各團體辛酉救炎聯合會.djvu 陝西文獻徵輯啟_李良才.djvu 地方志摘抄_不詳.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首一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首二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首三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首四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首五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一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二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三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四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五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六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七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八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九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十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十一至卷十二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十三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十四至卷十五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十六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十七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十八至卷二十四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二十五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二十六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二十七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二十八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二十九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三十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三十一至卷三十八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三十九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四十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四十一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四十二至卷四十四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四十五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四十六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四十七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四十八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四十九至卷五十一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五十二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五十三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五十四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五十五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五十六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五十七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五十八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五十九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六十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六十一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六十二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六十三至卷六十四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六十五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六十六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六十七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六十八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六十九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七十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七十一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七十二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七十三_升允長庚.djvu 〔宣統〕甘肅全省新通志一百卷卷七十四_升允長庚.dj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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