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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泽论说集录 宋 吕祖谦门人杂录其说 吕乔年 编

丽泽论说集录 宋 吕祖谦门人杂录其说 吕乔年 编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一
  麗澤論說集錄     儒家類
  提要
  【臣】等謹案麗澤論說集録十卷宋呂祖謙門人雜錄其師之說也前有祖謙從子喬年題記稱先君嘗所裒輯不可以不傳故今仍據舊錄頗附益次比之喬年爲祖謙弟祖儉之子則蒐錄者爲祖儉喬年又補綴次第之矣凡易說二卷詩說拾遺一卷周禮說一卷禮記說一卷論語說一卷孟子說一卷史說一卷雜說二卷皆冠以門人集錄字明非祖謙所手著也祖謙初與朱子相得後以爭論毛詩不合遂深相排斥黎靖德所編語類以論祖謙兄弟者别爲一卷其中論祖謙者凡三十二條惟病中讀論語一條稍稱其善答項平甫書罵曹立之書一條稱編其集者誤收他文其餘三十條於其著作詆繫辭精義者二詆讀詩記者二詆大事記者五詆少儀外傳者一詆宋文鑑者五詆東萊文集者三其餘十一條則皆詆其學問如云東萊博學多識則有之矣守約恐未也又云伯恭之弊盡在於巧又云伯恭說義理大都傷巧未免杜撰又云伯恭教人看文字也麤又云東萊聰明看文理却不仔細緣他先讀史多所以看麤著眼又云伯恭於史分外仔細於經却不甚理會又云伯恭要無不包羅只是撲過都不精可謂抵隙攻瑕不遺餘力托克托等脩宋史因置祖謙儒林傳中使不得列于道學呂喬年記亦稱講說所及而門人記錄之者祖謙無恙時嘗以其多舛戒無傳習殆亦陰解朱子之說欲歸其失于門人也然當其投契之時則引之同定近思錄使預聞道統之傳當其牴牾以後則字字譏彈身無完膚毋亦負氣相攻有激而然歟語類載李方子所記云伯恭更不教人讀論語而此書第六卷爲門人集錄論語說六十八條又何以稱焉道學之譏儒林也曰不聞道儒林之譏道學也曰不稽古齗齗相持至今未已夫學者窮研經義始可斷理之是非亦必博覽史書始可知事之得失博學反約古有明訓朱氏之學精矣呂氏之學亦何可盡廢耶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麗澤論說集録卷一
  宋 呂喬年 編
  門人集録易說上
  讀易當觀其生生不窮處
  讀易須於平時平讀過處反復深體見得句句是實不可一字放過如此讀易雖日讀一句其益多矣若泛泛而讀雖多亦奚以為
  乾
  乾元亨利貞如堯欽明文思為堯舜濬哲文明為舜上九亢龍有悔健而無息之謂乾九極於上則疑於有息矣故聖人於上九而戒之以亢使人不可輕進盖常留一位在前則有不息之意若處亢而止則息矣非乾也
  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易有太極是生兩儀非謂兩儀既生之後无太極也卦卦皆有太極非特卦卦事事物物皆有太極乾元者乾之太極也坤元者坤之太極也一言一動莫不有之學者須玩乾元二字方見得雲行雨施品物流形氣象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此彖元之義也雲行雨施品物流形此彖亨之義也西銘亦有此句氣象大明終始 非謂止言一卦終始如初九上九之終始當大明乾道之終始既知乾道則六位已成於吾胸中矣故曰六位時成六位非特卦中六位凡事中皆有六位時乘六龍以御天者言體乾道以作用也各正性命保合太和盖保合天地之太和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他卦象中皆言卦名如地勢坤雲雷屯之類獨此卦不言乾而言健盖非健不足以盡乾道之大君子體乾正在自強不息當看自之一字
  終日乾乾反復道也乾乾不息也乾道反復如環之无端故无息也盖謂進退皆在道也
  利者義之和也老蘇之說不合分利義為兩塗盖義之和處即是利也苟有徒義徒利之辨則非矣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世人分為二故君子體而為一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既行此四德即是乾也非止體乾也
  遯世而無悶者疑慮不萌於心確乎其不可拔也非離於人而立於獨者不足以與此若不遠復者未免於有念慮也故中庸曰遯世不見知而不悔惟聖者能之
  樂則行之憂則違之則之一字須子細詳看凡人當樂當憂或為利害牽制或為私意所奪如何便行得違得惟聖人則便行便違也則便也此見聖人所為无滯礙處
  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庸者常也惟常言常行自得正中之義
  閑邪存其誠誠者中所固有但當於邪字上用力防之而已懲忿窒慾閑邪存誠尊德性也必學以聚之問以辨之
  善世而不伐凡人之功有相敵者則矜伐之心生惟其己之善超邁於世人莫已敵如此自然不伐
  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九二臣位而言君德古人言君不獨有天下謂之君凡可以濟世長人者皆曰君可也
  乾之九三九四皆有進德之意盖九三九四皆重剛而不中處不安之地所以能進德修業凡人之為學者若自以為安且足則終不可以求進惟君子自處於不安故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是以德可進業可修孔子推明其義曰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大抵為學之道當先立其根本忠信乃實德也有此實德則可以進德修業根本不立則德終不可進業終不可修譬之播種有一粒之種潛萌於地中故春可生夏可長秋可成人但患無忠信若有忠信則德何患不進業何患不修故忠信所以立本也修辭立其誠此乃下工夫處大抵人之於辭當謹其所發辭之所發貴出乎誠敬修于外而不修于内此乃巧言令色非所謂修辭所謂修辭立其誠立之一字學者最當看人之於道須當先立其根本苟根本不立則遷轉流徙必為事物所奪必不能存其誠此辭之所發所以貴立其誠而使之内外一體然後可以居業也君子居業猶百工居肆以成其事事之所以成由百工之居肆君子進德修業安可無所居乎又曰忠信本也人能本夫忠信而端慤不欺則德業當進修矣業至大也居之必有自惟修辭立誠則為居業之所凡人有所作為必先見乎辭故疾人者有忌辭怒人者有忿辭辭既修則其中可知矣誠所以立也此正學者下手處
  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所見无毫髮不盡然後可與幾所謂義者乃當然之理須全體是義乃可以存義若以義為善而求為之亦不可與存義矣此乃聖人始終之學如自十五而志於學便見得七十不踰矩地位自可欲之謂善便見聖而不可知之謂神地位此皆致知力行之所致也學至於此可謂盡也聖人方且曰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自常情觀此數句以聖人處之為甚易不知聖人處之甚難如中庸所謂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乃曰居上不驕為下不悖盖聖人始終之學既盡方知其為難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此亦自然之理論聖人終始之學雖曰甚難要之皆自不安中得之 在下位而不憂憂私憂也因其時而惕惕所宜惕也憂與惕兩不相關
  九四一章須看故无咎三字凡人規行矩步自然无失若進退无常豈能无咎惟九四或躍或潜或進或退乃无咎者以其進德修業之及時也盖進德修業不可先時不可後時須識得時中之義
  大凡聲不同則不相應氣不同則不相求物各從其類聖人與萬物非相類然聖人一作而萬物皆覩盖聖人萬物皆備於我故一作而萬物皆覩言萬物各以同聲同氣相從如水不流燥火不就濕雲不從虎風不從龍以其聲氣之異也聖人通天下之聲為一聲不見有異聲故無一聲之不應通天下之氣為一氣不見有異氣故無一氣之不相求所以一出而萬物咸覩彼本乎天者親上不親乎下本乎地者親下不親乎上豈若聖人備萬物於我徧為萬物之類乎聖人作而萬物覩若以爻體觀之則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至上下皆親固其常理然此何預學者事學者須詳體此意廣而推之吾胷中自有聖人境界吾能反而求之則當有應之者如克己復禮天下歸仁之意是也
  過中則亢中可過上過五故亢日中則昃月盈則食亢之理也賢者過之亦是道術之亢若清虚絶滅之學所見非不自高然至於無位無民無輔則皆不可用易無所不載故此亦可以言亢
  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天也元聖人也天無時而不用九而天下有治不治者由居其下者無用九之聖人耳聖人與天同德則天下治矣
  或躍在淵乾道乃革四去五為近
  象與文言論上九一爻曰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又曰動而有悔又曰窮之災也又曰知進而不知退皆言亢之不可極至於所謂與時偕極盖諸處已說盛滿之當抑故此章重申此義謂時方盛滿道亦與之盛滿何適而非道也
  坤
  乾下彖元亨利貞止四字而已坤下彖自元亨利牝馬之貞以下凡數十言此乾坤之所以異
  君子有攸往人皆言坤體静不知静而有動乾動而坤當順乾故體易之君子當攸往
  大哉乾元至哉坤元物無兩大之理然于此又可以見天高地下君尊臣卑上下之分自然如此
  物一而已矣理雖一然有乾即有坤未嘗无對也猶有形則有影有聲則有響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或從王事无成有終凡人多不達此意所為之事當做十分只做五六分多懷不須做盡之心如此乃是无成无終也君子則不然雖不居其成功而其所為不以大小遠近未嘗有一毫之不盡一毫不盡則失有終之義矣无成有終者雖不居其成而不敢有一毫不盡之心乃可
  六五黄裳元吉文在中也此最難在中
  坤之初六一陰始生之時聖人所以發明見微知著之理大抵善者陽之類惡者陰之類也凡小人女子夷狄皆是陰之類初六一陰初生初長之時在人一身論之則邪志初萌之時在天下事勢論之則小人女子夷狄初生初長之時當其初生初長正如九月肅霜去堅氷之時甚遠然而履霜須便知堅氷之必至須是早為之戒象曰履霜堅氷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氷也履霜時陰始凝聚大抵邪心惡念與小人女子夷狄之類不可使凝聚將萌將長時便斬絶消蕩才凝聚便漸漸馴致直至堅氷地位欲觀此爻須看履字盖纔踏便覺也看得履字則非心邪念發時便覺看得凝字則非心邪念便須消散看得馴字則知履霜堅氷勢所必至臣之於君子之於父本是至親至義至於弑君弑父時雖甚惡人安能一日做成皆由漸漸養成積久貫熟然後有弑君弑父之事使辨之早何由至此所以幾微之間十分當辨辨之不蚤便是弑君弑父之漸易曰履霜堅氷盖言順也此一句尤可警非心邪念不可順養將去順養去時直至弑父與君如飲酒初時一兩杯順而不止必至沈湎殺身如鬬毆初時只是忿疾若順忿疾將去必至操刀殺人今世俗所謂縱性者即順之謂也在大有所謂遏惡揚善在損所謂君子以懲忿窒慾不順之之謂也大至非心邪念若順將去何所不至懲治遏絶正要人著力
  屯
  易之爻大抵隨步換形如屯初九剛正之人本自是好在六二看九則以隂柔為剛陽所逼却看得九是寇此隨步換形也至六四與初九是正應得初九剛陽之助却看得是婚姻此又隨步換形也
  九五與六二是正應既是有應而九五之爻却云屯其膏其辭反不美何也盖易變易也初無定體五雖有二之應然二是隂柔之質豈能濟屯難譬如人君得剛明之臣相助乃有益苟不得剛明之人雖有柔弱者千百輩相助何益於事此所以屯其膏也又不可拘於有應
  蒙
  初六發蒙利用刑人上九擊蒙師嚴然後道尊
  終皆以嚴
  需
  君子以飲食宴樂易傳曰飲食以養其氣體宴樂以和其心志此二句極有意味盖君子於未遇之初涵養成就一旦有用則無施不可此非口體之養而已也
  剛健者多陷溺盖躁進而不待時故也惟剛健而言所需則无陷溺之患矣
  天下有一等自好之士不肯輕出但併與己分工夫皆廢又非所謂吾斯之未能信君子雖不輕出不妨做立事業工夫故謂乾剛而能需何所不利
  初九九剛健之物不能无動需于郊則去險尚遠利用恒无咎非謂去險雖遠而常行之事亦可為但能用其常以應天下之變則无咎矣不謂之守常而謂之用常此言亦可以意會
  九二去險漸近雖无大害亦有小言語而以九剛陽而居二之柔雖有言語之傷猶能含垢忍辱而不較盖寛裕居中善處患難者也其終吉也固宜
  九三近坎之陰故有災謂之在外者九三是内卦之終逼近於坎之外卦也故曰災在外也
  六四以内卦觀之固厄於險而不得進以外卦觀之又懼為三陽所逼六四居險之下而見逼於三陽其傷可知幸而六四以陰柔之質出穴以避故需于血而已耳不然則大有所傷也
  九五需于酒食貞吉九五一爻在坎隂之中也常人之情處至險之中必惶懼逼迫无所聊賴五處至險而從容舒緩飲食宴樂是知險難之中自有安閑之地也此卦下體阻於遠而需待是見險而止猶在險之外人之所可能也九五一爻入於險中而不害其為安閑人之所不可能也
  上六六與三相應更不須避故入于穴然應於一陽則三陽皆進不速之客謂此三陽不速之而自來也上六以陰柔之才處險之極又當三陽之進惟至誠盡敬以待之而不與之較庶幾可以免悔吝曰終吉者即象之所謂未大失也
  訟
  凡訟之道當以誠實為先誠實則利見大人事不實則不利見大人而利見昏迷之人矣雖誠實而不利涉大川恃其實而訟則訟極而陷溺其身矣
  比師
  比與師當作一體看且以大體看既有衆則必有比君道善羣苟無善羣之德則強凌弱衆暴寡人將不能自安以小言之比卦當與師相表裏始見三代兵農井田之所起師除九二一陽而五隂即五人為五之象也比除九五一陽而五隂即五家為鄰之象也此是兵農為一當天下有事出則權專在將更无牽制之患天下无事入則權便歸君更无尾大不掉之患
  比則相親比即是吉道歡忻交通安得不吉比吉大槩言比也原筮元永貞无咎此言獨立孤陋固是凶道然比而不推原卜度是有此三德之人苟始相親比不得其人則終不能免咎必有此三德然後與人比古人所以不輕肯以身比人盖以此當看伊川說
  不寧方來古人灼見天地之間无獨立之理故必皇皇汲汲往來親比如堯舜孜孜稽于衆舍己從人之類盖謂天下非一人所為故必以天下之耳為耳以天下之目為目如學者亦當親師取友然後可後夫凶易之義大抵舉輕明重非不往親比特後往爾凶猶及之况于然自足傲然獨立者乎【闕】 也九五以一陽在上羣隂順從以剛中也此指言相親比之狀剛而不中則失之暴便是偏既剛且中所以能具此三德上下應也君能親比上下皆相應初无彼此其道窮也人之一身能幾不能親比其道之窮也宜
  地上有水比見得比親切處浸潤滋灌流行未嘗相離先王建萬國親諸侯是人君比天下之綱目建萬國所以比民親撫諸侯所以比天下盖君之於民豈能家至戶到而比之惟撫諸侯使孚吾德意於天下即是比天下也若只是以一人比天下則天下不可得而比矣
  初六以柔處初有順之理比之始以誠信為本至於盈缶無一毫虧損自然終來它吉象比之初六排一比字在初六上此見聖人筆法與作春秋解詩一同幹旋一字便見意全且如孟子舉孔子說詩天生蒸民只就中添一故字與一必字其理粲然甚明後世雖千百言而不足
  六二比之自内伊川曰士之修己乃求上之道求非干禄之求也緣其質柔體順故有貞吉自失之戒
  六四外比之正吉四最近君遂比於君五剛明賢君故聖人以從上言之然當看伊川三段之說相通不可偏
  九五伊川說最要熟看邑人不誡雖切近者亦不丁寧之象曰顯比之吉位正中也緣自處得正中所以能盡顯比之道若使自立身偏處不可謂正中
  上六比之无首凶聖人因上六之无終故推原其所以无終之由所謂无首却不是指初六說大凡无終者皆原无始今人言无終者以為初間本好只後來有少不好殊不知終之所以不善者只緣初不善使初間有一分未是處在當時却未見到後來不善時皆自此一分發出
  此卦大抵以五為主二與五正應切近故正无疑四外比亦吉三惟不比故可傷若初只說比之始又况以六居初其體本順故亦吉也
  小畜
  或問小畜一卦如何看曰以卦觀之柔以巽順之道畜剛以爻觀之陽不受畜在人分言之卑之畜尊下之畜上固當以巽順之道然有剛明之才者亦豈可受畜於人耶
  履
  物畜然後有履言物惟畜之多故好譬如水積畜多故波瀾自然成文又如燈燭若一燈一燭固若見好惟多後彼此交光然後可觀
  履德之基也履之為卦上乾下兌所謂以柔履剛兌柔也乾剛也兌以柔見履於剛是卑順自處得其分所以履之為義學者踐履其用最切孔子彖辭履虎尾不咥人亨天下之至危者莫如履虎尾今則履虎尾而无咎噬之患自此以往何所不可所謂履者凡履踐之道皆在焉聖人繫之以辭獨舉最危者言之何也大抵學者踐履工夫須於至難至危之處自試驗過得此處方始无往不利若舍至難至危其它踐履不足道也先難之義也說而惡乎乾唯易簡始之險阻若欲履虎尾之至危以剛很不可以機械亦不可惟以柔順和悦則雖處至危之地亦無所不安矣彖又推究其本意曰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孔子盖以君位言之凡孔子之彖易多是發其大者以示人天下之至危者无過於履虎尾天下之至尊者無過於履帝位舉二大端以示人凡履踐之事莫不在其中矣九五以剛而居中得正然而申之以不疚之辭何也盖緣天位至難雖以中正之德若非慄慄危懼用剛之則夬履貞厲惟是履帝位而不疚然後光明學者當深玩夫子之彖辭自履帝位推之自尊及卑自履虎尾推之自危及安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時位莫不皆在其中矣
  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天處上澤處下尊卑各得其分大抵尊卑貴則本皆有定位為尊者處尊為卑者處卑雖萬鍾之禄不自以為多抱關擊柝不自以為寡若是上下無辨宜賤者處貴宜卑者處尊民志便不定何者才能相若德業相若而一貴一賤安得不生叛【闕】之心乎君子之辨上下本非強以私意安排上天下澤物各付物各隨尊卑之分而已然而尊卑分明無如天地天尊地卑最是上下之辨之大者上天下地反為否何也取象之義又須識所議上天下澤與上天下地不同上天下澤所謂上澤通氣氣升於天辨位之中自有融通之理此其所以為履若上天下地天氣不下降地氣不上騰則雖辨而無接此其所以為否也
  初九素履往无咎言人當件件守初心如自貧賤而之富貴不可以富貴移其所履惟素履故无咎蓋不為地位所移也此最是教人出門第一步
  泰
  履而泰然後安故受之以泰此宜詳味履所履也履而不安則俯仰有媿安得泰
  内陽外陰内健外順則兩得其處使陽在外則迫隂在内則暗弱矣内君子外小人則小人趨事赴功反為君子所役初不必去小人也蓋内外止隔一壁在處之何如耳
  天地交泰正極治之時也又何必裁成輔相為聖人則不然方且兢兢業業盡其裁成輔相之道蓋天地交泰雖有時而不可久惟聖人自有胷中之天地胷中者交泰則有形之天地不期而自交泰是聖人未嘗有所待也
  初九伊川說雖是但有未盡意當泰之初賢人彚征人君不能偏識必首先用一大賢則天下之賢人自然牽連而進如舜之選於衆舉臯陶則八元八凱皆進湯選於衆舉伊尹則旁招俊乂如仲虺之徒皆進象曰志在外也謂上三爻是外卦初言在外者蓋否之時斂志在内今時既泰所以志在外將以行其志也
  九二包荒用馮河伊川作兩句說亦好今只作一句荒則既能包容雖馮河勇力之士亦能用也不遐遺言大抵人當否之時自然憂深思遠至泰時人民安富國家閒暇所失多由慮之不遠殊不知亂每基於治危每基於安詎可遐遺乎若朋亡言惟亂世智者效其謀勇者效其力不暇為朋黨當泰之時人臣各有朋黨是以漢之朋黨不起於高帝光武創業之時而起於中葉之後唐之朋黨不起於高祖太宗之時而起於文宗之際此泰所以貴於朋亡也惟能盡二者事庶得中道惟得中道故光大也雖然此卦六五君位九二臣位治泰之道盡具於二而不言於五何也盖以六五中順之君既能委任九二剛中正之大臣則人君之職舉不必自為也
  同人
  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无異之謂同如同乎鄉閭則不能同乎州巷同乎州巷則不能同乎他州之州巷如此則不謂之同野者曠遠无蔽之地唯同人于野則非暱比之同可見其大同惟同人于野然後能利涉大川大同故能濟大難小同則可利涉小事而已乾居五柔居二乾與柔似乎異惟如此相應乃所以為同非如以水濟水之同也同人于野利涉大川斯能與天合德乾行謂天之無私也
  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學者宜理會此八字其要雖在乎正之一字就此中亦大有事執夫正之一字而直情徑行非所謂正也須是知得委曲精詳之道理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乃可謂君子正也
  天與火同人天在上火炎上故謂之同易之有象與春秋同下一與字精神都在上須是詳看便見得是真同若云火在天下便不見同意君子以類族辨物大抵同之中自有異不必求其異如天同一天而日月星辰自了然不可亂地同一地而山川草木自了然不可亂道同一道而君臣父子自了然不可亂此同人類族辨物之謂也謂之同矣而又謂之辨者常人以同為同如以剛遇剛以柔對柔則謂之同如以水濟水以火濟火則謂之同殊不知剛柔相應水火相濟乃為同
  初九所謂出門同人極有說大抵天下之理本无間惟人自以私意小智限隔如居小屋之中未出藩籬牆壁若纔出得門外便是大同然若欲出門必有其道如遵陸必具車馬涉川必辦舟楫伊川已指出門之路與人甚分明文明則能燭理故能明大同之義剛健則能克己故能盡大同之道此四句道理當玩味體認使灼然可以出門方是
  謙
  易六十四卦皆有凶惟謙卦六爻无凶以能謙故也大凡學者要看謙卦當味伊川兩句曰達理則樂天而不競内充故退讓而不矜此兩句乃入謙道之門蓋天命所在自有定分初无一毫加損君子達其理則知求勝者徒然耳要之初无增損於其間也人惟中无所有則必誇人以為有譬如貧賤者恐人輕其貧賤必外以富有自誇无文學者恐人輕其无文學必外以詞采自衒實有者却不如此
  聖人言天地鬼神人道无不好謙然人多不能好謙何也不能捨己故也不能捨己則好勝人之心生欲求其尊必自高大欲求其光明必自炫露欲求其不可踰者必自高抗不知求尊者當自下求高明者當自隱求不可踰者當自卑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常人之所謂謙乃易之所謂尊而光也常人之所謂卑乃易之所謂不可踰也君子之終者君子能達謙之理至於終極也
  初六凡事不可太甚惟謙无窮極故謙而又謙雖涉大害亦吉卑以自牧人之病莫盛於有矜心勝心必欲醫此病須用謙譬如病之深者用藥過多亦无害欲救矜勝之心雖謙而又謙亦无害故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須著意看此四字牧如牧牛馬之牧牛馬不牧則蹊人之田傷人之稼人不以謙自牧則矜勝之心必為害
  六二鳴謙是謙之發於聲音者也然而謙之鳴當觀其所發處其發也出於眞心則吉使其不出於眞心而發於聲音笑貌則又有凶
  九三居下體之上甚高之處大抵人自有驕矜之心又加之以功勞必益自尊安能謙惟君子雖有功勞而謙則有終此所以為吉民之所以不服者以上之求以勝之故也今君雖有功勞尚以謙自處宜萬民之服也
  六四无不利撝謙聖人作易只是教人處事且如今人方在難處之地而人教之以處之之道其幸如何四當大臣之位上有謙順之君下有勞謙之臣而已居其上須有處之之道如撝謙乃可如漢之楊敞車千秋當霍光上官事惟聼光所為却不足以當之蓋敞千秋乃无能而已
  六五利用侵伐須先有不富以其鄰盖我處人既盡而猶有不服方可用侵伐
  上六此一卦兩鳴謙在六二則好在上六則不好六二處得中正上六謙之極發於聲音故宜以剛武自治大抵謙固美事若一向只見於聲音却不濟事須就内以剛武自治如自治其邑國則可六五上六利用字須子細看
  豫
  豫利建侯行師序卦曰有大而能謙必豫謂人處富貴榮顯之地須是得謙然後和豫夫當天下无事時則建侯有事之時則行師事之最大者若非和豫何以舉此
  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此一卦五位是隂獨九四位是陽剛陽也今以一位之陽應五位之隂則志遂行非和易何以得此又天下之事須順理而動則豫如君子坦蕩蕩作德心逸日休此順德之謂也小人長戚戚作偽心勞日拙此不順動之謂也天地以順動則日月躔次四時代謝自然不過不忒况聖人乎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天下雷行物與无妄則為无妄雷在地上則為豫天地之間只有一順字順即行其所无事
  豫之時義大矣哉此是大矣哉之最先者
  地中先有雷然後出而發聲胷中元无樂如何作樂夫雷本發於地中則奮然而震驚此亦順動之象也故先王體此作樂夫樂者亦本諸人心發而寓諸金石鐘鼓之間今人須看雷之所自發處及樂之所自起處則豫之義可知不然則徒見震驚之聲則謂之雷論其清濁調其宫角則謂之樂此不足與語雷樂之義也上天下澤履此易之言禮雷出地奮豫此易之言樂大凡天下事不知其理不可便言其无有如柳子厚言樂不能殖財只為自不見此道理
  初六鳴豫凶一爻備極小人之情狀小人一得意於上便志得意滿易傳言輕淺兩字最好
  六二介于石處豫樂之中不有其豫樂故能見幾而作人多在順中壞了惟六二便能覺象言以中正也盖豫得中正則不為豫樂所移
  九四由豫大有得四是大臣之位又多懼之地也今人處多懼之時一向就危疑上猜防自為疑阻惟由豫之道但推誠於上下不復自為疑阻所以大有得而志大行周公當攝政之際外則四國流言内則王不知周公只是推誠而已不惟大臣如此而朋友之道亦只是推誠相與自然勿疑而朋盍簪
  六五貞疾恒不死傳曰人君致危亡之道非一而以豫為多若以豫自處則權必移於下既逸豫雖云久不死亦終於亡而已如人氣血耗散而膚革僅存亦終於死而已九四一爻在九四觀之則為大臣在六五觀之則為權臣故逐爻取義不同
  六五冥豫今人當冥豫之極便謂不可救藥不知一念才正即是好人易傳曰不言冥成之凶而言有渝无咎聖人勸人遷善之意深矣
  隨
  乾之上來居坤之下坤之初往居乾之上
  人之性本同一有所隨便分善惡如堯之朝舜禹為善人之宗共鯀為惡人之主方未有所隨則同此人也一步隨舜禹則為善人之歸一步隨共鯀則為惡人之黨是為善為惡為正為邪皆在舉步間不可汎有所隨盖隨人不是小事須元亨利貞乃无咎如比之親輔人必須原筮元永貞乃无咎
  彖大凡隨雖小隨大柔隨剛隂隨陽下隨上必是上有以先之天下之理未有無感而應故剛來而下柔然後柔動而悦如堯舜之聖只是捨己從人必須我有可隨之道然後能使人隨我至於變時雍則人來隨我矣隨時之義大矣哉不曰隨君子而曰隨時者盖君子與造化為一隨時所以隨君子也
  隨時之義大矣哉先輩謂易三百八十四爻一言以蔽之只是一時字如孔子大不可名孟子只以聖之時盡之如中庸只說一時中易傳曰凡贊之者欲人知其義之大玩而識之也只教人玩識時字
  澤中有雷雷震於澤中澤隨震而動隨之至也震者時也澤隨震而動猶人之隨時然澤中有雷則時本自有而初非外物也凡隨者必與之為一始為隨之至孔門弟子善隨夫子莫如顔子至奔逸絶塵瞠若乎後猶未能一夫子步亦步趨亦趨畢竟有顔子之步又有夫子之步有顔子之趨又有夫子之趨亦未為隨之至嚮晦入宴息曉便起晦便息饑便食渇便飲堯舜便禪讓湯武便征伐八元便舉四凶便逐姑舉一事以明之則知事事皆如饑食渴飲晝作夜息不費思量本无一事祗為見得理明時到自應天下之理既如渴飲饑食晝作夜息理甚明白初無難知惟人自見不明往往求之至難不可卒曉之處故多辛苦憔悴而无成殊不知天下本无事所以然者以其不善推之故也此之謂不受命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官主守也大率隨人必胷中先有所主宰若无主宰一向隨人必入於邪至於變所守以隨人尤非小事若所隨不得其正則悔吝而不得其吉矣此隨人之初尤不可忽故聖人教人以隨之本言人先内有所主然後可以隨人或變而隨人惟正而後吉也出門交有功非特處事如此學者為學亦如此今之為學自初至長多隨所習熟者為之皆不出窠臼外惟出窠臼外然後有功象又贊以不失也者常人多謂親䁥之言必不誤我隨之必可無失殊不知親䁥蔽於愛其為我謀也必不盡公且如與親䁥論官職則必多勸我進少勸我退從之豈不失乎如與親䁥論財利則必多勸我受少勸我辭從之豈不失乎唯利害不相及之人往往說得依公合理吾能隨之所以多有功而不失也
  六二係小子失丈夫凡人既要隨君子又要隨小人終必為小人之歸故象曰弗兼與也伊川云人之所隨得正則遠邪從非則失是無兩從之理二苟係初則失五矣弗能兼與也此數句最當朝夕看且如宣政間蔡京為相有一給事中封駁稍多以是罷黜所親或問蔡曰是亦相門出也何故罷之蔡曰彼既欲為好官又欲為好人此雖姦人之言正合弗兼與也之意可以為世戒也
  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此爻却與六二政相反六二隨小人失君子六三却是隨君子失小人盖六三之失小人乃是得處所以言隨有求得如病以去為得瘡以潰為平利居貞者今人多言諂媚君子無害不知諂君子與諂小人無異古之人親附君子之心雖切而守道之心甚堅使其一向直前則君子亦未必與我盖君子難事而易悅玩味利居貞之義則知君子不可苟隨也六二既失君子隨小人固不足論至六三既能隨君子而聖人又教之以利居貞盖隨君子而不能利居貞則君子所見於我無預以是知隨人可不可无所主也邵堯夫所謂君子不可以苟合此正得利居貞之意孔門弟子最得此三字如孔子欲正名子路曰子之迂也奚其正子路所見雖未至然亦不肯遽捨所疑而從聖人大抵孔門問荅多爾易傳上隨下隨之義最好今人能上隨則一步高一步下隨則一步下一步如修身如為學一向隨上則高明如飲酒如佚樂一向隨下則卑陋矣爻言利居正象言志舍下也能决志舍下則能上隨矣
  九四天下皆隨於己當危疑之地雖正亦凶惟至誠於道自然无咎所以至誠无咎者為其自誠而明故也伊川所以引伊尹周公孔明皆以其明哲而誠故可處危疑之地然又如燕之慕容恪亦當主少國危之時内有強臣外有強宗惟慕容恪能以至誠自守故能全燕之社稷而無纖毫之咎正得有孚在道一爻之象象曰隨時之義大矣哉處此危疑之地本自常凶然君子處此自有轉移換易之理此所謂吉人吉其凶凶人凶其吉又曰居大臣之位處多懼之地若有心於得民之說此固姦臣所為不可論至如中正之大臣為民心所隨雖貞猶凶要必有處之之道有孚在道以明何咎是也有孚在道此一句最好看盖有孚誠於中即所為合道見善又明則何咎之有何咎與无咎不同乃伊尹周公孔明是也有孚在道以明董仲舒曰為人臣而不知春秋必陷簒弑之禍為人君而不知春秋必被首惡之名其始莫不自以為善而不知其罪自以為善則似有孚不知其非則不能在道以明又如釋氏之湛然不動道家之精神專一亦近於有孚只為無在道以明
  九五孚于嘉吉此正當以六二六三參看太凡病有麄有細六二一爻隨小人固不足道六三既知隨君子又不可以非道隨之必居正然後可然六三一爻病麄者易見九五居中正之位則隨用皆嘉善又恐隨之太過伊川云隨以得中為善隨之所防者過也盖心所悦隨則不知其過矣正病之細者最難看此數句學者當玩味置之座右盖人只言能從君子便是趨向已正此外无事殊不知雖所從得君子猶自大有事在六三之隨四九五之隨二所隨者皆得君子也然三所戒者以謂不能自守其正而欲苟悅君子則便與諂媚无異此其失猶易見至於九五所戒則謂雖无諂媚之心而慕用君子之心太過見得君子无事不善件件隨之則亦非得中矣此其失則難知也傳所謂中實者九居五之中則為中實蓋隨善而不中實則名為隨善何益於己如人為學見前輩若不中實則見如不見中實乃為學之根本
  上六拘繫之此正民隨君學者隨賢拘繫而不可解隨之極者也太王去邠民隨之者如歸市正合此爻所以亨于西山也非特太王如有客詩言有客宿宿有客信信言授之縶亦縶其馬白駒詩言皎皎白駒食我塲苗縶之維之以永今朝亦合此爻
  蠱
  蠱之為卦取事為諭乃取蠱壞之義何也天下本无事惟其蠱壞修治整頓方是有事聖人所以以蠱而繼之有事示天下本无事之義蠱事也蠱本非訓事蠱乃有事也在文為皿蟲使天下之器服不為蠱所壞則不必修整以此看惟壞亂然後有事元亨者天下之事常相對有一病則有一治法當蠱壞之時元亨乃治蠱之法為卦艮上巽下剛柔既不偏有所止而巽順行之不失其當如此治天下自然大亨雖險難无不濟是以利涉大川惟其蠱壞所以却有涉大川之理盖易盈虚消長成與敗常相倚伏正如路温舒所謂禍亂之作天所以開聖人也盖當壞亂之極自然必有開通之理上如湯武下如高光皆因蠱壞之後然後大業以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推原事之終始聖人舉事不獨去一事上看事之前後即事之終始也甲者事之始每有事先三日而慮其所以蠱之根本然後為之既為之又後三日而慮其將然然後其利可久聖人為事詳審如此此二句皆事未出之前而非事見之後也以喜隨人者必有事傳最好看以君子小人言之小人以喜隨人者必利達之事君子以喜隨人者必修己之事
  剛上而柔下當萬事蠱壞之時下巽順而從上上之意惟欲止亂下既順而上即止不復過當窮治此所以能治蠱也又有一義此卦上止下巽天下之事所以不治者在上常患主宰不定在下常患人各有心若上之止如山岳之定下之順如水之從何蠱之不可治又其卦上剛而下柔上剛則果决而有行下柔則易使如此而治蠱則元善大亨而天下治矣若是上柔下剛君弱臣強安能治天下之事巽而止舉事皆然既巽順曲折不逆人心又須中有所主確然不可變若是中无所主但只止而不巽无巽以出之之道亦是拂人心處既胷中有所定而柔順以行之始是大亨以此見處天下之事必其勢順其才全剛上而柔下其勢順矣巽而止其才全矣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往則有事天下之事向前則有功不向前百年亦只如此盖往則有功也天下之事方其蠱也皆有可畏之勢如大川之滔滔然於此而往焉則有事而可治矣如憲宗武宗平淮蔡澤潞當時朝臣沮者甚多以為根深蔕固牢不可破二君惟斷然而往故克濟然天下之事无窮必須量度其才可以涉大川當風濤洶湧若能操舟楫便自有無窮事當春秋時惟夫子盡此若季路之於季氏冉有之於衛皆是未到濟大川處須是知才出去了事漸漸多終則有始天行也先甲後甲若只以人求之自不知其所以然之故須明天行始終之理言天下之事有終則有始乃天道如此君子知之故每事先甲三日而慮之常人不知臨事只於一事而思不知終始之道乃天行也孔子釋彖推原先後之意事之終始不是人安排商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商禮所損益可知也天下之消長盈虚文質剛柔如環之无端乃是天行若是要得自窮智慮探事先料事後不知消息盈虚只是臆度
  象山下有風山下有風之時震揺播蕩萬物皆錯亂若无震蕩動揺萬物如何會錯亂大凡天下自有定分不必用人安置緣以擾亂以至蠱壞如山下之草木自生自死何必整理一為風所鼓以至蠱壞方用整治天清日明則无所事矣天下本无事惟蠱壞之世如風遇山而回物皆撓亂而事乃出如卦之象則為蠱如卦之才則治蠱之法已隨之矣君子振民育德蠱事也天下事只有治己治人更无他事然振民便是育德治人便是治己雖名兩事元非兩事无事則内欲自育其德臨民振之而已中庸曰成已仁也成物知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盖終日所行若不入此兩事則皆非吾所當事矣今人所作不是无益於己无益於人即有害於己有害於人
  初六幹父之蠱置父於无過之地人稱之為有子亦可以无憾矣然必厲終吉此三字須子細看盖不知戒懼則自以為事父之道足矣意承考也所謂意承考者從父之意而已譬如人君之繼志是也祖宗之意只欲天下安我措置得天下安便是承祖宗之意不必事事要學也
  九二只知幹母之蠱須是婉順不可太剛果便道此是不得已為母故少屈其道殊不知只此便是中道貞之一字如天之不可階而升尋常用工夫五六十年未必到得惟於六二却不可貞盖須識用處若用貞以幹母之事則證父攘羊之直也傳曰若於柔弱之君盡誠竭忠致之於中道則可矣又何能使之大有為乎夫責難於君謂之㳟陳善閉邪謂之敬於九二却如此說此須要看此是伊川晩年更練世變故見得到此
  九三以剛居剛而承父之事必至矯厲過當然却有小悔无大咎盖下卦全體是巽於巽體而用剛所以小有悔无大咎須看巽體乃可傳曰小有悔已非善事親也此極好看譬如一正人其間雖有小過亦不害其為正但要事上放教迂迴曲折使无大過聖人教人與己到者為地又與未到者為地若只與己到者為地則是未到者无一入得道理
  六四逼近於五正如子逼近於父只是就父之事調停教從容寛裕始得若欲專輒徑往自任必見吝也又以隂居隂柔弱之才无應則至誠不能感通所處之地如此若往幹父之事必有悔吝惟優游寛裕以處其父之事乃可
  六五幹父之蠱傳云有就爻求意者有求意於爻之外者六五當幹蠱之任自能用譽亦何不可須求意於九二者盖度六五才質隂柔必不能獨辦此也象曰幹父用譽承以德也九二雖有剛陽之才若非六五之君巽順以求之安能委曲承之而用譽也須看此一句說命曰后從諫則聖后克聖臣不命其承疇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人須是辦得此一著方做得事盖蠱卦專為治事故以此爻終之諸爻皆以當天下之事為己任至於上九却取意於事外
  臨
  序卦有事而後可大須看此句天下之事若不向前安能成其大如士人為學有志伊周事業也須是向前去至於八月有凶說者謂五月諸陽方盛一陰已生即能知戒此未為知幾盖一陰已生此二陽方長即知二陰之生乃是求對法例卦體便可見盖只是反掌間耳臨遯若能見此方是知幾彖剛浸而長【止】天之道也化育之功所以不息者剛正和順而已若知此理便識一陰一陽之謂道消不久也人自以為久且自建子至建未八月之遠却言消不久也此句最好看盖只是反掌間事耳學者能常思消不久之戒他日臨事必不失枝落節若持八月尚久之心事到面前必无措置
  象曰澤上有地臨為人上者須細玩澤上有地臨之象此不可只以上臨下之象觀之水地相浸漬而臨其上便自有教思无窮容保民无疆意
  初九有感於四為四所說在下位而為上所說要須以貞則吉志行正也盖其志在於行正道以利天下也盖初以下位而感於上也
  九二初以下位而感於上而二以大臣而感於君故亦云咸臨然下之感上須守其正臣之感君須戒於順
  六三以陰柔在上處位不當却有兩路若知處位不當強喣喣說人則无攸利若知處位不當戒懼自守則可无咎甘臨求諸人既憂之求諸已
  六四臨道上近故以比下為至伊川於象又發明三句盖上得乎君身得其正下得其助臨之至也
  六五以中順居尊下應九二剛中之賢謂之知臨大君之宜者此與後世所謂知臨不同後世之君自任一己聰明以臨下適足為不知盖用衆人聰明以臨下此乃大君之所宜也舜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之意
  上六無應然陰之志必求陽下之二陽本不應乎上而上之志常在於内之二陽此所謂敦臨也敦厚也彼應我而我厚之者常也彼不應我而我猶厚之非常也敦也敦過厚之義上與三正應本當相厚未足爲敦惟與初非相應而厚之所以為敦大抵在上臨下須看敦臨下雖未應在上不可不過厚以臨之如堯舜之世上厚於下下厚於上上下相應固盡善矣若盤庚遷都胥動浮言下不應上如此盤庚三篇之戒諄諄告諭如此亦敦臨之意
  觀
  一陰生於姤二陰遯三陰否四陰觀五陰剥姤勿用取女剥不利有攸往否之匪人皆是不好惟觀四陰在下二陽為觀於上却與諸卦不同盖治中有亂亂中有治觀卦體可見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上下交孚氣象
  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五居尊位以中正為天下所觀須看順而巽一句盖專中正而不巽順則亦非為上之道
  象風行地上觀風行地上無所不徧先王體之以為省方之制如虞之巡四岳周之巡狩此却是據象取義聖人深居法宫之中精神所運無不到豈待省方而後觀民設教盖精神無所不到而省方之禮自不可廢老氏言聖人無為只見一邊事
  初六童觀小人之道也辭雖指小人意却屬君子小人則可君子則不可
  六三居下之上又接上體觀是則向是不是則退而修正
  六四須看觀莫明於近盖觀近則見得親切洪範曰以近天子之光蓋惟近乃見其光華此却不論地之遠近乃心之遠近志異道殊雖近而遠尚友千載雖遠而近孔子之於陽貨堯舜之於驩兜近而遠者也孟子之於孔子文王之於舜遠而近者也
  九五居人君之位故須觀我之所生德教刑政之類事事合於君子之道人人歸於君子之域方始无咎且九五陽剛中正之德處於尊位觀之極盛者也不謂之元吉无不利只謂之无咎者盖使天下皆為君子是人君本分職事才得恰好故只謂之无咎人君居尊位最難自觀盖左右前後阿諛迎合然却自有驗得處俗之美惡時之治亂此其不可掩而最可觀者也
  噬嗑
  利用獄須是去其間所以言獄者又須是推究病源所在不曰用刑而曰用獄者盖獄者察其情也當察其何處間隔然後治之譬如人固是被私意間隔處各不同苟不察見間隔所在則枉用力噬嗑緣有物間隔故須用明與威治之然後無間不特治天下如此且如人身本與天地無間只為私意間之故與天地相遠苟見善明用心剛去私意之間則自與天地合
  初九受刑者也大抵為惡先從發足處制之則惡必不能長矣屢校滅趾禁之使不得行也既不入於惡必自進於善矣所以无咎也昔周公注商之頑民不急於他事乃切切在於禁其羣飲之患夫何故商民染紂之沈酗遂致頑而不淳周公察其所從來自其所以為惡之本原而制之豈後人區區制其末流之比哉
  六二乘初剛是用刑於剛強之人刑剛強之人必須深痛故至滅鼻而无咎也二居中正之位用刑之峻如此得非過於中乎治剛強而用嚴刑正如病深者用藥猛方得適宜乃所謂中也居中得正用刑之君子也乘初九之強暴而用刑以制之故不得不下毒手也人皆謂刑平國用中典即謂君子之中道殊不知以深刻之刑制強暴之惡正聖人之中也觀孔子温和之氣象在朝廷便便言唯謹爾處鄉黨則恂恂似不能言一旦見原壤之箕倨則以杖叩其脛見冉求之聚斂則鳴鼔而攻之聖人以嚴御惡政所謂中也
  六三以隂居陽處不當位自不正而欲正人難矣哉然而彼冇罪惡之可誅則當誅之而不宥在我亦自无咎聖人言此真有深意存乎其間何者噬腊肉而遇毒當於此知正已之道雖吝而无咎小人有惡從而治之在我則實无咎聖人不長小人之惡之意也聖人之言譬如倉公扁鵲用一藥而治二病立一言而正彼己其意深矣
  九四此爻為間最大大凡噬乾胏乾肉皆去間之理也九四為間既大須用力深則所得亦大大抵人情當患難未平之時則克艱其事及患難既平之後則忘其艱貞故聖人特於此致戒後漢董卓為漢大間王允誅之至其終而不能艱貞漢遂復亂正此爻之所戒也
  六五剛在四則為直而已五得中則為剛中大抵剛直中正之道本自我有患不能去其為間者耳間既去則所得非自外來
  上九為惡之大一至於此為桀紂為盗跖皆以不能聼人之言也
  賁
  伊川曰合而後有文此說甚好小利有攸往當看小字雖如賁之文章亦止於小利有攸往而已
  彖天下之人先須看其基本如何剛本強也文之以柔故无不亨柔本弱也文之以剛則小利有攸往文者文飾之也因其質之厚薄而加飾耳文王聖人也得尚父佐輔之故為大聖人之事業周公伊尹聖人也所佐者太甲成王而已則亦止於太甲成王之事業日月星辰雲漢之章天之文也父子兄弟君臣朋友人之文也此理之在天人常昭然未嘗滅沒人惟不加考究則不見其為文爾此一段當看觀字惟能觀察此理則在天者可以知時變在人者可以化成天下也
  象山下有火賁火在山下山上草木皆被其光彩是以謂之賁賁文也山下有火山上方有光暉猶文章必從根極來聰明不可恃人多恃其聰明所以折獄故失之於過君子雖聰明而不敢自恃其明故於獄无敢折大扺无敢折獄者非謂延淹退縮也乃周詳審察若不明者之所為故曰无敢折獄
  初九大抵人皆以外物為光華而君子必思所以久遠之道初九一爻本當從二之甚近不以二光華可慕而遠從四則知久遠之道在此矣夫舍車而徒非謂有車而不之乘以義之不當故也象又恐人以道義自負驕富貴羞王公故又曰義弗乘盖曰吾非輕富貴車服為不足道但義不當乘之耳義當乘則乘之矣若義之所在而乘之則亦足以光華此足以見君子不有外物之意
  六二大凡有本則有文夫人之須不離於頤頷文生於本无本之文則不足貴
  九三居内卦之極又有離體故為文明之極故曰賁如濡如然又曰永貞吉何也蓋文之極須當守以正大凡有文之人自為人所重而此象乃曰終莫之陵者此蓋有說文士雖為人所愛而亦為人所薄若唐之王楊盧駱雖有文彩終為人薄者以不正故耳若孔子孟子非不文也而後人仰之莫不肅然而敬者以其永正也六經之文亦然
  六四白馬翰如此一句須當看且四與初為正應為九三之剛間隔故未婚媾初四雖為九三間隔然其從正應之志如馬之飛故後必合凡人之於事其所當合者終不為人所間然亦不可以為當合而不思慮也必如馬之飛翰而後可
  六五大凡居君位者當使我裁制於人不可受人之裁制今六五雖居君位而陰柔之才不足自守故求上九之賢而資比之故云吝然自知其才柔弱不足有為而資求於人與不求者固異矣故曰終吉
  上九伊川曰惟能質白其文則无過飾之咎此一過字須當看
  易傳於賁卦論取象卦變之義甚詳恐讀者未易遽曉今擇其圖者隨文釋之
  傳曰有取二體又取消長之義者雷在地中復山附于地剥是也
  復是陽長剥是陽消所以名為復者陽復名剥者陽剥
  又曰有取二象兼取二爻交變為義者風雷益兼取損上益下山下有澤損兼取損下益上是也
  又曰有既以二象成卦復取爻之義者夬之剛決柔姤之柔遇剛是也
  又曰有以形為象者山下有雷頤頤中有物曰噬嗑是也
  又曰訟无妄云剛來非自上體而來也凡以柔居五者皆云柔進而上行柔居下者也乃居尊位是進而上也非謂自下體而上也
  外面來變二之爻為坎也剛爻只是從
  外面坤卦來非從上體乾卦來盖上體
  乾三陽自足元不移動豈自上體來乎
  是坤卦剛自外面來變初之一爻為震此剛爻非從上體來與訟卦同
  又曰先儒謂賁本泰卦豈有乾坤重而為泰又由泰而變之理下離乾中爻變而成離上艮本坤上爻變而成艮離在内故云柔來艮在上故云剛上非自下體而上也先儒說柔來而文剛分剛上而文柔【伊川程氏說】


  剥
  賁者飾也致飾然後亨則盡矣以致飾為亨則其亨盡矣譬如花開方其未開之時固有无窮之意及其一開之後則殘㓔而已豈復有餘藴哉
  六三居羣陰剥陽之時乃獨與上相應則必與上之羣隂相失也然謂之无咎者處小人之羣必與小人相失然後於君子之道无咎得小人之心必失君子之心得君子之心必失小人之心无兩立之理
  六五居羣陰剥陽之首義本當凶然為有一陽在上隂必從陽故五率羣隂順序從陽如貫魚獲寵愛於陽如宫人盖五陰雖小人上御得其道則天下狙詐咸作使
  復
  復小而辨於物當初一下豈曾不完具只是上面大有階級
  復卦一陽生雖五隂之盛不能抑遏猶人善端之生雖習氣豈能昏之猶笋迸於石自然發生豈有障礙故曰復亨然善端初生全在愛惜保護不可賊方能德聚而不孤所以繼之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
  剥之後繼之以復盖陽无剥盡之理剥窮上反下纔到窮則必復此自然之理積善之極則必思復善積邪之極則必思復正積隂之極則必思復陽且以剥之上九一爻觀之曰碩果不食譬之植果實既蕃必須採而食之餘果雖皆剥落其中雖遺一兩顆不能盡食便自有發生意天地生生之理元不曾消滅得盡此剥之後所以必有復也夫復自大言之則天道隂陽消長有必復之理自小言之則人之一心善端發見雖窮凶極惡之人此善端亦未嘗不復纔復便有亨通之理且以卦體之爻觀之初九一陽潛伏於五隂之下雖五隂積累在上而一陽既動便覺五隂已自有消散披靡氣象人有千過萬惡叢萃一身人之善心一復則雖有千過萬惡亦便覺有消散披靡氣象是纔復便有亨通之理夫天地發生之初最是於萌蘖始生之時要人營護保養且如草木萌動根牙初露易被摧殘惟能於將生之際遮覆盖護則枝枝葉葉漸漸條達人之善端初發亦多為衆惡陵鑠惟是於出入將發之時養而无害然後自然朋來朋謂助也如所謂德不孤必有鄰凡善類皆朋也凡日用間遇事互有相發明吾之善者皆朋也萬善會聚於吾身自然无咎自復亨下數句次序節目整然不亂反復其道七日來復此是天道消息盈虚自然之理如自一陽之復積而至於二陽之臨三陽之泰四陽之大壯五陽之夬六陽之乾皆反復自【闕】  道人於善心發處便充長之自可欲之善充而至於聖而不可知之之神亦是性中所固有【闕】  无疾入者謂剥之上九一爻來入於復之初九故謂之入出者謂初九一爻漸出而為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故謂之出利有攸往此一句最是做工夫處天道到一陽始復時便自此浸浸而往人於善心發處便自此迤邐充長去亦何所不到只為人纔到善發處又為人欲障蔽此不能利有攸往人善心悔處日用甚多或聼言而於心有悔或觀書而於心有動或於應接事物而有警悟於心日用間復處甚多雖大姦大惡之人亦然惟其不能利有攸往故至於頻復爾彖者聖人言一卦大體之意也剛反二字最要看天道至於復時何故都无障蔽為天能剛反剛反二字見得天道復處人惟不能其剛反雖動而又以逆行故不能利有攸往惟天道能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天行是解上兩句所以如此者是天道自然之運用也學者最要就天行上看天道之有復乃天行自然之道理人之善心發處亦人心固有之理天道到復時便運行无間人何故於善心發處乃不似天道之順動而善心又多泯没蓋為天以无心運用人以私意障蔽人雖以私意障蔽然秉懿不可泯沒便是天行无間之理利有攸往剛長也惟剛長便能利有攸往
  復其見天地之心乎此一句最不可以言語解而可以身反觀天地以生物為心人能於善心發處以身反觀之便見得天地之心
  象復自十一月觀之嚴霜暴雪正萬物摧挫時无有生意安得有雷不知雷聲已自潛於黄鍾之宫但雷伏在地下雖无朕兆之可見无聲音之可聞人自不知其所謂復盖積隂沍寒之後而陽氣發生之理其在地中不輕發用者甚有力如人雖為窮凶極惡之事積于一身自外觀之若終无悔過之心然固有之良心亦自具在或有動於中誰得知之先王以至日閉關前人之說多以為保養此善端先王知天地之心如此故以體法此說固不礙理䆒竟未是此皆聖人實事聖人以天地為本隂陽為端隨天地之動静而應之當復之時静以處之則盡裁成輔相之道苟不静以處之則擾亂天地之性術數家以為厭禳之法固為鄙陋若只作故事看亦非須知先王以天人為一體人有善心不能充長盖人以天人為兩體故也
  六二下謂初也聖人指復處為仁此正與答顔子之問克己復禮為仁相似盖聖人之語只是一理
  上六君道莫大於改過復善一不改過則非君道矣易臨傳曰至于八月有凶八月謂陽生之八月陽始生於復自復至遯凡八月建子至建未也二隂方長而陽消矣又剥傳曰一陰長則一陽消至建戌則極而成剥又復傳曰姤陽之始消也七變而成復故曰七日猶復也今總以圖明之



  无妄
  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内所謂復則不妄矣聖人終日乾乾純剛不息何自外來之有易所以告學者也苟不知復則流於妄而不自知矣
  卦辭言不利有攸往而初九則曰往吉六二則曰利有攸往盖既曰无妄則已上别无去處動著便錯才添纖毫則妄矣此卦辭所謂不利有攸往也然動著便錯然又非塊然不行也此理元自流行而不息故兩爻皆以往為吉
  六二不耕穫
  穫不菑而畬盖无妄天理也才耕穫菑畬則是有意作為非天理也象曰未富也盖天然五穀我強以人力耕穫之是認以為己有而私其富也不耕穫前輩言述之者天也作之者人也正此爻之謂盖述是循其天理自然无妄也作是人為人為則妄矣易傳言有欲而為者則妄也最好玩味
  六三或繫之牛觀此爻人之徼求幸得之心皆可息也象辭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其指示人尤為簡切盖无妄之得失必隨之初不曾得也
  五以剛居中正之位二復以中正相應是順理而為无妄此猶可識也四以剛陽而居乾體復无應與亦謂之无妄此最難識譬如為屋長短之中則易見輕重之中則難識盖四地位既偏聖人所以戒人可以正固守之也此有二義以九居四剛柔相濟為中中則无妄
  九五居无妄之至惟能自信則勿藥而有喜易傳言惟戒在動動則妄矣盖是極正之理增分毫則為贅過分毫則為過既已无妄而復動是亦以妄為无妄之疾也象言不可試也試字最要看盖疾則无妄而猶欲試嘗其藥則已不自信矣即妄也如目疾者以青為紅以白為黑色初未曾變也今惟當自治其目而色自定却无改色以從目之理
  上九无妄至理也而上九則至理之極也至理之極不可加一毫人偽於此而猶有行焉則乃妄而有眚矣天理所在損一毫則虧增一毫則贅无妄之極天理純全雖加一毫不可矣孔子稱顔子吾見其進未見其止也未止則有所進既止矣雖少進亦不可故象曰无妄之行窮之災也盖窮極則過過則反為无妄之害言无妄之窮而又行所以災也
  大畜
  序卦有无妄然後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畜養也若无此理又何所養有无妄然後可畜此最為學之要无妄則有誠誠立方可涵養畜聚也使誠不立則涵養者何物將何以為畜也伊川曰止則聚矣
  止則自然有聚書曰允懷于兹道積于厥躬允誠也懷于兹者已止於此矣然後道始能積又中庸曰不誠无物惟誠然後有物惟无妄然後内充實而有主故可以畜於内若有妄安能畜哉惟无妄然後中有主自是畜之至於篤實輝光可也
  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我所養既大然後可以受爵禄當患難若未有所養而欲出為世用亦危矣所畜者既大而不正則反為學者之害所謂學非而博者也言語足以動人文章足以衆不正則反為害不如空无所有之人雖欲害物亦不能為大害故利於正有如是之人所畜者大而又正則是道全德備充足飽滿可以有為於世而亦天下之所仰望者也故不家食則吉而利涉大川以濟險也是聖人教人斟酌量力然後進而有為畜既正而家食則凶畜不正而不家食亦凶惟畜正故不家食則得其位行其道致君澤民而天下被其利故吉涉大川則其才能可以濟危難而天下安故利
  彖剛健篤實此四字最為根本惟剛健篤實故能輝光日新其德自有光輝之理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夫難畜者莫難於至健之物若柔弱之人則易為畜矣是以止健必先有其剛健篤實及尚賢之德然後可也惟其止得住是大正也乾之健天下之至健也无一物能加之今也為上九所止者以其所尚者賢而大正也大正者理也天下之健物莫能止惟理可以止之不家食吉養賢也此與卦之繇辭不同卦言有如是之人不家食而出於有為則吉盖以其人所畜者大則可以施為也凡人有餘於己則可以施於世矣故乾之初九則勿用聖人於彖恐人以不家食為賢者之吉則必求所以不家食者故又從而發明其義夫賢者之進就自有時命本無可喜可憂者若以不家食便為吉則非賢者之所養矣故繼之曰養賢也言此者係國家之吉也非賢者之吉也以為如是之人能使之不家食舉而在位此人君所以養賢而吉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常人之濟危難必用私意小智以求濟也聖人則不然順天理之自然而已湯武是也若涉難而不順天意是取敗之道也
  象天在山中大畜天至大也而在山中此大畜也以形迹論之山安能畜天今且以近者論之則知有此理且人之一心方寸間其編簡所存千古之上八荒之間皆能留藏則知天在山中為大畜有此理也君子觀此則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於古聖賢之言行考迹以觀其用察言以求其心如是而後德可畜也有善畜者盖有玩物喪志者矣
  初九陽欲上進為上六四所止是知有厲則利在己而已己則不犯患難也以剛健之才而處於初又乾健在下其欲向前而上進者何如哉然當大畜之時為艮四所止則是屈抑而不能伸也故為厲凡人之有剛健之才則其向進之心毅然有不可犯者今為艮四所止則其心愈躁而不能堪且將決裂四出而後已故聖人戒之以利己凡人在我雖剛而時之所不可苟不顧而強求之則其犯災也必矣
  九二與六五為正應然九二恃剛陽之才必於上進是剛健之人正欲放縱有為之時也然上為六五制之而不得去是輿說輻之義也有所畏而止之以免災者初九是也无所畏知其不可過剛而止者二也二以剛而居乎中見其時之不可而自止焉以居乎中故曰輿說輻言能度其宜見其不可自說其輿輻而不行也故象曰中无尤
  九三初九與九二欲上進有為為上所制畜然後能知止固自為易九三與上九為應正是二陽相得有為之時如良馬馳逐於道路之間也當正得意之時上又无人止制而知堅貞固守不敢放肆防閑輿衛使无傾覆之患最九三之難者也惟其知艱貞而閑輿衛故利有攸往
  六四制惡於未萌之時也六五制惡於己形之後者也夫以惡之未萌而制之不使有是牿童小之牛角則其角終无見矣何必於角盖角者牛以之觸物如人之惡念也及六五惡己形之後吾則於其惡之起處從而制之可也夫制己形之惡不於惡之關要處去之非得制惡之道夫豕之能噬嚙者以有牙也今豶其牙是制其要會處也
  上九大抵畜極則散如伊尹樂堯舜之道居畎畝之中其畜可謂大矣必佐湯以發其所藴是得時如天之衢也故象曰道行得時行道之謂也
  頤
  易傳曰无養則不能存息此一句最當看凡人未嘗无良心良知也若能知所以養之則此理自存至於生生不窮矣息生也
  頤貞吉頤須是正得正如堯舜禹湯文武則吉如邪說養之則凶
  彖繇辭既言貞吉而孔子復彖之曰養正則吉疑若贅也殊不知聖人一字之間自有无窮之意學者若識則知一字庶乎知之矣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觀我之所以自養正與不正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人皆知萬物之自生自息而不知天地有以養之聖人德與天地合故養賢以及萬民然萬民之多安得人人而養之惟得其要會則所養甚約而所及甚博其要先在於養賢而已
  象伊川曰雷震于山下山之生物皆動其根荄發其萌芽為養之象凡人之言天地養萬物不過雨露之澤而已而此言雷者其意甚深故易傳有發動之意此意當自體會
  初九觀我朶頤凶六二顛頤拂經于丘頤征凶六三拂頤征凶頤自初至三皆震體也震動也頤養也動而求養故三爻皆凶是知躁動以求富貴利禄无時而不凶也
  六四居大臣之任而才質柔弱似不勝任唯六四到此知自柔弱下有初九陽剛之賢屈己就養是亦吉也内既隂柔必資人以養其威嚴固非色厲内荏徒有外貌之威嚴也以其所養然也其欲逐逐无咎常人資人養以有能既得之則必認為已有而忘夫人是未必无咎也惟到此一節其欲賢好下之心逐逐然相繼不已庶幾无咎也象上施光也者譬如天之雨雖本興於山川至其及下則是自天而下也六四本資初九而有能至其有為乃自六四下施也
  易傳所謂柔順而正者以隂居陽謂之正以陽居隂亦謂之正六五當人君之位天下所望而養者也今也六五以柔弱之資上資於上九以頤是拂君之常經也然君既知柔弱及任用大臣須是正一不變乃吉如漢之元帝任蕭望之所宜居貞者也惟任不專故㳟顯得以陷之而卒亡漢室大扺資人以有為可小事而不可大事故曰不可涉大川
  上九以剛健居師傅之任人君資之以有養是由剛健以養者也然既有剛健之才又須有戒懼之心兩者兼備然後可以涉大川使有剛健之才无戒懼之心則是暴虎馮河徒勇也有戒懼之心无剛健之才則是兢兢畏懦亦不能有為也惟兩者兼備故作大事而天下蒙其利又六五不可涉大川上九利涉大川六五君也上九臣也君當量力臣當盡力君當畏難臣當徇難君之患常在於太自任臣之患常在於不自任
  大過
  大過兑上巽下兌說也巽順也為非常大過人之事自常人論之必須剛毅勇力之人乃能辦此不知辦此事者却是巽順和說元不須動聲也
  象君子以獨立不懼遯世無悶盖大過雖本於理不過然其事皆常人數百年所不曾見必大驚駭無一人以為我是非有大力量何以當之若見理不明者見衆人紛紛安得不懼見理明者見理而不見人何懼之有我所行者左右前後縱横顛倒無非此理又何嘗獨立乎彼衆人紛紛之論人數雖衆然其說皆無根蔕乃獨立也至此則我反為衆衆反為獨矣習坎
  坎陷也陽居隂中則為陷離麗也隂居陽中則為麗是知小人猶可以依附君子君子於小人羣衆中決無容身之地
  常人言險必以為凶德坎所謂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用乃如此盖易其道甚大百物不廢若惡險而棄之是廢一物廢一物不足為易
  九五凡水火以常論之水屬隂火屬陽至以爻論之天一生水水中有陽故坎卦上下二隂中央一陽故水屬陽也夫水之流行必先盈滿而後流出若澗而盈則能出澗之類是也坎之未至於盈非坎深之故但水未能盈滿耳九五君位也如德未至於堯舜必求至於堯舜是坎而止於盈也若五一爻特患未至於盈耳此君子所以釋之曰中未大也
  上六此一爻否極必泰屯極必通坎極必出險理之自然也然而若知否極而泰不知致泰之道則不能去否屯極則通不能為致通之理則不能去屯上居坎之極必能出險然以隂柔之質居之則不知所以出險故三歲之久至於凶也
  離
  序卦陷必有所麗故受之以離盖言人居坎陷之地欲出其險必有所附麗乃可
  利貞亨言人有所附麗不可不附於正人如孔子微服過宋乃主司城貞子為陳侯周臣則所附得其正可知故必貞乃亨畜牝牛吉畜字最要看大抵人欲附麗人必㳟順和柔乃可故曰禮㳟然後可以言道之方然人之㳟順豈一朝一夕所可致必畜養有素乃可
  彖大抵人不可須臾離於正如日月之不麗乎天則失其所以明百穀草木之不麗乎土則失其所以生然則麗乎正者非明者莫能也欲附麗人必先知其正乃能附麗不知其為人安能附麗乎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離卦盖言人欲出險雖不可獨立然必求附麗於人以一卦觀之一隂居二陽之中故上下相輔所以為麗然六五居位而以六居之似乎非正殊不知六雖柔弱得五則為剛以六居五正所謂柔麗乎中正
  象不曰二明乃曰明兩此以明繼明之義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正如堯舜之相授受文武之相繼如曰重華協于帝此是以明繼明如曰明明在上赫赫在下此亦以明繼明大扺天下道理本自相續以明繼明自是常事後世徒見堯舜禹湯之後有太康文武成康之後有穆王遂以堯舜禹湯文武成康以明相繼為異殊不知以明繼明却是常事至於大康穆王昏亂乃是異常事雖不見而理常在
  初九大抵人之念慮雖未發於外要當制之於未動之先盖離是火九是剛火則炎上剛則欲進火與剛在乎用之何如耳善用之則火為明不善用之則為炎上剛善用之則為正不善用之則為躁進故必敬於先然後无咎
  六二以文明剛中之才居下體之中故曰黄離元者善之長元吉蓋無以復加之吉然六二之所以吉者正以得中道大抵才過乎中則是智者過之極高明而不得道中庸致廣大而不能盡精微者也
  九二居下體之上前明將盡後明將繼之時是猶死生之際也不鼔缶而歌則大耋之嗟者彼畏懼者其凶固明至於鼓缶而歌者雖自謂達死生之際殊不知死生乃常事耳初无可樂才鼔缶而歌則亦為死生所動矣故皆凶也象曰何可久也此一句最要看日之既昃自然傾没雖千數萬計亦不能留此何可久也之義
  九四處近君之位聖人於此一爻嚴其義峻其辭正天下之大分明君臣之大閑謂九四大臣苟侵君位突然而來則受莫大之罪焚者古之極刑然六十四卦近君之位皆不明此意獨於離一卦言之何哉盖離有相繼之義九四以剛強之才上逼君下繼下體之上大抵人臣之繼君必如舜繼堯禹繼舜乃可无舜禹之心即是莽卓
  六五以柔順文明之才居君之位自可怡然燕處然位雖高而理實危故能載舟亦能覆舟苟恃其尊則必底於敗故曰撫我則后虐我則讐惟離之六五能泣涕咨嗟而不敢安若書謂予臨兆民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所以致吉
  上九一爻正如成湯天乃錫王勇智表正萬邦然上九以剛毅奮發之才是天錫之勇也以離而居二是聰明睿智出於天錫以之出征則東征西怨南征北怨是有嘉折首獲匪其醜无咎亦如成湯伐桀簡賢附勢實繁有徒其時罪惡非不衆湯但放桀而已書曰迪簡在王庭有服在大僚則其餘皆无罪象曰以正邦也此亦表正萬邦之義


  麗澤論說集録卷一
<子部,儒家類,麗澤論說集錄>
  欽定四庫全書
  麗澤論說集録卷二
  宋 呂喬年 編
  門人集録易說下
  咸
  咸恒二卦須合看咸卦說中有正恒卦正中有說何故咸兌上艮下兌說艮止故說中有正恒震上巽下震動巽順故正中有說咸卦少女少男故爲說恒卦長女長男故爲正
  咸亨利貞取女吉天下之理有通有塞以誠相感無所不通一或不誠則雖近而一家亦閉塞而不通故交相感乃亨然交相感三字言之甚易曉其所以交相感之理則難知也若我至誠必待彼至誠然後謂之交相感則是有待於外彼或不誠則不能相感矣此說甚未安我苟至誠則天下自然相感初无待於外也然人之交相感易得不正故必利貞然後亨
  彖咸感也【止】取女吉也君尊而臣卑夫倡而婦和上天下地理之常也然下天而上地則爲泰男下女則爲咸盖以位言則上下之分一定而不可易以交感之道言則必在上者先感下則在下者斯應如君必屈己以下臣男必屈己以下女是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各有所感而又不應知行不著習不察之人徒見人心感而天下和平而不知各有所感觀其所感一所字要看盖聖人巍然在上百姓林然在下須是看觀其所感句
  象山上有澤咸山高而上有澤焉是山澤通氣也君子觀象然後能以虚受人谷虚則有應伊川解虚以受人最當玩味若心不虚而中有私主所主者在官職則山林之言不受所主者在山林則應世之言不受惟無所主故泛然無不受且如一江之濶只受一江之水如受两江之水則溢矣今之人只說與正人處至邪人已不能與處惟聖人無限量故不擇合無邪無正皆能受之所以然者以其中心虚而無不受也大凡天下之理虚則能受實則不能受伊川云虚中者無我也中無私主則無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擇合而受之非聖人有感必通之道也此六句最當看
  初六雖與四相感然感之初者也感之初信未孚志未交此一爻只如此看甚分明當玩味志在外也一句今人與朋友親戚交感但責人而不責己只說我誠意已孚而彼不應不知己之誠未孚如足指之方動安能感人此一爻不以誠已孚而責人不應但以志尚在外而不能自足又曰六處咸之下是感之淺者也故以拇言象曰志在外也者常人之感人感之不入即止初六則不然謂感其拇是在我者微未足感人也故志在於外無自已之心求爲感通而後已
  六二一爻大抵君臣上下貴賤之間君當求臣臣不可先求君上當求下下不可先求於上貴賤之理亦如此焉二與五正應五在上二在下六二柔順說於上有如腓之好動動不知止凶之道也若不待五求而先自動則不能安分諂諛冒進惟能居守而不好動則可以吉象復明其順不害者言長沮桀溺之徒乃與君相忘但不可先動使君倡而臣和可也盖上下君臣之間又不可隔絶而不通要得其求則順而從之毫釐之間不可不察
  九三觀頤之初九可見九三之義頤之初九有剛陽之才不自知其剛陽之貴反與九四爲應如人自有靈智之德反舍之而觀其人之朶頤所以謂之觀我朶頤咸之九三亦如此以九居三不自知其剛陽之才可貴以自處反慕上六舍陽從隂舍上從下是不能自貴反有隨於人之動其吝可知故曰咸其股執其隨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處也謂不能以貴自處而感於卑下也又曰志在隨人所執下也謂九三以剛陽之才而不知自信不能使人從己而反從人也今之學者盖亦如此吾之性本與天地同其性吾之體本與天地同其體不知自貴乃慕爵禄不知一體之中自有廣大之道所謂舍爾靈龜觀我朶頤咸其股執其隨者也
  九四居感之中正是心虚中虚感應之大者所以咸之一卦九四之爻最大貞之一字最好看伊川云貞者虚中無我之謂虚中無我四字固是貞只認此四字但識虚中無我又不識貞字貞之一字果到虚中無我地位方見在易謂之貞在大學謂之正心此心一正則其所感者無有壅遏之患自然無往而不吉悔自亡若夫憧憧往來之人心既不正則往來不息乍形乍滅乍起乍伏本心既失已是私心則是隨其朋類方始思得此思却有限量有思則有無思則無若到貞吉悔亡則窮天下之事無不感通繋辭於九四一爻推廣何思何慮一章指教學者何思何慮當如伊川說然前說皆是心之正體未曾說下手處至於屈伸相感至以崇德也却是下手處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所以貞吉悔亡由其思不出位未爲外物所誘故正正者其良心良知之所在固无交感之害也局於小智憧憧起伏所以未光大以其无所有之光大反逐於物而私應蔽之盖心本光大至此則光大皆不見
  九五咸其脢大抵爲學最要識向背若任私心而行私心所喜則感不喜則不感所見者感所不見者不感如此則所感淺狹六五雖咸其脢然所感不大止旡悔而已曷足爲咸感之人君哉故象言志末也
  上六至誠方能感人上六以隂柔居卦之終專以口舌感人譬之巧言如簧其口雖不能辯其志終不感且如二帝未嘗無典謨其所以感人者乃在典謨之外三王未嘗無訓誥其所以感人者乃在訓誥之外孔孟未嘗無答問其所以感人者乃在答問之外若無誠意而徒有典謨訓誥答問未免爲滕口說也
  恒
  震以長男在上巽以長女在下故夫先婦後男上女下理之常也大抵易合者必易離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壞且如閭巷之交其初非不欲常其終必變者何哉以其不知久敬之道也凡人之交際皆然
  无咎利貞利有攸往通乎古今行乎天下而後謂之常行於今不可行於古行於家不可行於國則不可謂之常通乎古今則不可改矣行乎天下則不可違矣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此閨門之常也夏葛冬裘渴飲飢食此一身之常也其曰恒亨无咎利貞者當行之道利在於正使其不正雖一朝行之亦不可也爲學亦然門戶已是議論已正當而行之始終身不可改也所學所行未得其正則安可以一朝居哉恒而曰利有攸往者如書之終始惟一時乃日新一之内自有新新之内自有一有終有始本不可謂之一今也以爲一者是不常中自有常也不善學者以爲一定不易而已由是至於執而不通利有攸往者乃變通不息之理也如天地之道寒往暑來不已不息所以爲天地之常
  彖曰恒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恒恒之一字最難看可以見六十四卦之妙非獨可以見六十四卦之妙又可以見易之全體盖乾坤者易之門也外乾故剛上内坤故柔下雷動而風發此相應常久之道故恒云巽而動初與四爲應二與五爲應三與上爲應皆以剛柔相應而爲恒曉此四字則六十四卦皆具見矣剛上柔下乃尊卑定分之常雷風相與乃運用變化之恒巽而動者天地萬物未嘗不順理而動也剛柔相應天下之理未嘗無對也此四者乃天地之常經大易之正義也
  恒亨无咎利貞久於其道也大抵通天下萬世常行而無弊者必正理也若一時之所尚一人之所行則必不能久故恒之亨利於貞亦如漢文帝好黄老至文帝之後則黄老之道不行梁武帝好浮圖至武帝之後則浮圖之道不行盖非正道則必不能久也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也不已两字最要玩味天穹然在上使其無不已之道則久而必墜地頹然在下使其無不已之道則久而必陷惟是有不已之道方能久
  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終則有始正如人之一身自少至老爪髪皮膚未嘗須臾不變若說終身不變則失其所以爲身亦如水若止而不流則日涸一日惟其常流不息所以不窮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恒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此正與中庸所謂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之理同當玩味所恒二字人但見日月久照四時久成聖人久道而不知所以久照所以久成所以化成處故所之一字讀易者當深體之
  象雷風恒君子以立不易方以雷言之或在南山之陽南山之側南山之下風或起於南海起於北海二者初未見其爲常君子於此乃立不易方若與雷風之象不相關涉盖立不易方乃立其所當立之地故也人於立處立猶風雷於起處起也且彖曰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象則曰立不易方此理雖新新不息然不曾離元來去處一步此所謂立不易方也如始乎爲士只是在此終乎爲聖人亦只是在此雖是立不易方又不可久非其位此全要人體會
  初六相應而相親者此常理也恒之初與四時位不同則不可以常理論何者初在下而賤四在上而貴而又有二三間於中當自安分可也初六不達夫勢之分區區責人之應已而乃以常理待人四又以尊貴居上而不與之應此其所以凶也交遊亦然始也相親相應亦固其常自夫一貴一賤之分而勢位異矣苟不知勢之異勞精神以求其應則亦有求深之凶然始字最當玩味大抵人情責己輕責人深不知勢位之既分而以始交之心求之故言始求深也
  九二大抵天下事惟得中則可以无悔九二以陽居隂非中也何以謂之悔亡盖得形之中不若得理之中形之中上下之中也譬如屋之中央有定所若理之中則無往而不中也九二以陽居隂以中而處於下又應五之中居中而行中雖非得形之中而處中應中有理之中所以悔亡也是中也亘古今而不易歷萬世而無弊然悔亡二字尤要看天下事本無致悔之道不須言悔亡亦猶本無致咎之道不須言无咎惟二非得形之中自本當有悔今也處之而得理之中故復云悔亡也大凡道無不常亦無不中在乎處之何如耳象曰能久中也中庸曰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又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九二所以悔亡由久於理之中也觀此則見時中之義
  九三事有未是則當去之事到是處則當守之故有正者必當居其正有其正而不能居則失其所以爲正矣三以陽居陽得其正矣不能固守而又求於隂乃反更慕上六是已正而不能居故羞惡或承之雖正而亦吝也象曰无所容也學者於此一句要看可以容身之處而不容將何所復容其身以九居三本自有容惟其不常故雖一身亦無容是捨可容之地而反至無容之地也大抵常之道在乎中正而已九二本非正而居中所以雖悔而亡九三雖居得正乃捨是而從非捨正而從邪故曰无所容也二爻須參看
  九四天下之事居得其正雖終身而不可捨苟居非其正雖一朝而不可居四以陽居隂處非其地是居不正不可一朝居者亦猶田獵必於廣澤大山乃有所得苟於田野之間求之雖使王良之善御后羿之善射亦終無所得故象言久非其位謂以九居四不得其正故也不得其正苟泥其常久居而不易終无禽之可獲也此一爻學者尤宜看如人爲學不得正當門戶則雖伏几案廢寢興勞神敝志亦終無所得而已矣
  六五乾健也天以剛爲德五居尊位所謂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宜發強剛毅以爲尚今反以柔居上雖使常永貞固然在婦人則吉盖婦人之道專在於柔順居閨門之内當常守其柔順之德而不變今六五以君之尊反以婦人之德柔懦巽弱而不變又安足以濟事故在夫子則凶
  上六膠固純一故謂之常振動躁擾非常也上六以隂柔居上不能守常而振動是以不常爲常所以凶也大抵立天下之功必悠久膠固然後能成若振動躁擾暫作易輟安能成功故曰大无功也
  遯
  彖遯亨遯而亨也彖所以發明前意遯本不可謂之亨然居於道而自附小人之列身雖亨而道則未嘗亨也全道以自遯身雖遯而道未嘗不亨也故當小人方盛之時亨吾道者莫如遯故曰遯而亨盖君子之所謂通塞與世俗之所謂通塞異也四陽在上非不強盛二隂在下亦自微弱君子何故便遯君子見幾察微知小人浸長必消君子於此而退乃君子之亨遯亨者身退則道亨也俯就則屈己道急退則忘天下故雖二隂浸長君子愛民之深憂民之切惓惓有不忍忘之意尚欲有爲以安生民定社稷雖不可大用而猶可以小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易變體不同以一卦言之二隂在下固小人也四陽在上固君子也此以勢論五爲君子二爲小人本不相應以爻言之五居中而適當其位而應於二二雖小人至得九五乃反應助於五此以理論二居中是輔九五爲善之臣也故度時觀理猶可小有所行君子愛君深憂民切故其處位未嘗敢遽去雖小人方盛理之所不可不遯然必盡己之道資二之輔而思有以拯其難見於小有所爲如孟子三宿出畫猶不忍去亦是意也君子之所爲衆人固不識時未可去君子固不遽去時可去君子亦豈強留然豈如潔己好名節者知不可爲遂恝然忘情於天下乎聖人於遯之義亦曰大哉盖以此也然遯之時義尤爲難識學者看此須别白得此理十分分明乃可以處進退之際矣
  當遯之時尚可小利貞若否之時則不可爲矣至剥之時則順止而已雖然遯否消長所争不多時節最難看不可輕易處須是人意盡後時節方可見
  象天下有山勢不相附之象君子觀小人浸長之時勢不可相附也不惡而嚴大凡小人之情近之則僭遠之則怨當待之以不嚴之威則自然遠矣語曰惟女子與小人爲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要當思其所以處之之道夫不惡而嚴最人之所難盖常人不惡則不嚴苟欲其嚴必作意而爲之亦如恭而安尋常人恭敬者多拘束才安肆則不恭矣惟性情涵養則自然嚴恭苟内不足則必待造作威而不猛亦其類也
  初六一爻如獸之遯則尾在後衆賢皆去而已不去遯之尾也大抵君子見幾而作當小人道長之時固當奉身而退若羣臣既遯之後方欲去則不可去矣故有災正如蔡邕當獻帝時董卓擅權君子皆去獨邕未能遠遯其後卒爲卓所用竟不能免焉君子當遯之際雖無所往亦有道以處之若居下而爲禄隱可也易云何災而蔡邕卒被戮者以其爲卓顯用不能居下故也初以隂居下乃在微下者也不當柄用故但有厲而已屯卦上爲尾以其進而來也遯則初爲尾以其遯而去也
  六二大抵人情當屯難遯逃之際最易相親譬如魚相忘於水及其在平陸則相呴以濕相濡以沫當遯之時正人情相親之時以六二之才與九五相應其附麗固結若黄牛之革不可得而比喻正以其情易親故衛之北風曰北風其凉雨雪其霶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又曰攜手同歸此其相親密之意序言衛國並爲威虐莫不相攜持而去焉則亦遯之時矣
  九三大抵遯者當遯即遯苟滯戀顧息而不能則害於遯矣以九居三居下體之上位之尊顯處遯之時是當去者也今係戀顧盼下切比六二之隂又非正應乃牽制而不能决其遯是當遯而不能遯者也若以此道畜臣妾則吉若欲成天下之大事立天下之大節非有决斷之志者必至於疾憊危厲而後已君子之遯可如是乎所謂畜臣妾吉意不專在畜臣妾上但言如此係戀乃畜臣妾之意據臣妾之情常有戀戀之意耳亦如暌觀利女貞不在利女上
  九四以剛陽之才而遯雖有所好亦必决而遯矣曰好遯者謂九四與初爲應雖有應好亦遯之而不顧惟君子則能是也然以九四之剛爲君子者惟是見善明用心剛乃可小人溺於所好豈能果决而遯哉故以九居四應初六之隂必有小人否之戒不然則言君子吉足矣此一爻伊川說甚分明但有未盡處曰君子吉小人否者何哉盖以陽居隂一消一長未可必苟君子進則小人必消小人進則君子必消正如學者用心非不剛然資質尚柔懦當此際有两塗苟用力於剛陽之地則爲君子用力於卑柔之地則爲小人此君子小人所以分以四剛柔相半故也九之剛勝便爲君子四之柔勝便入小人君子小人無两立之理此一爻最要理會所以兼君子小人言之
  九五象曰以正志也正之一字須當詳看常人多言求進須理會邪正若退避則雖有不正亦不害殊不知人臣之進固不可不正遯亦不可不正大抵貪位慕禄而不知退固是不正之行若輕世絶命而亟於退亦非正矣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凡有一毫之不正皆不正也故曰以正志也正字須要看得定
  上九司馬相如云列仙之儒居山澤間形容甚臞若隱遯而未能與物相忘遲疑不决二者交戰安能心廣體胖故惟无所疑然後能肥遯也子夏出見紛華而說入聞夫子之道而樂二者交戰於胸中則不能無疑及其戰而道勝所以肥而樂也故子夏所謂始之癯終之肥也肥遯之肥盖亦如此
  大壯
  天下事必有對盛者衰之對強者弱之對遯既極矣不可以不壯故以大壯繼遯乾極乎高而雷動乎上其爲壯也可知
  彖壯利於正不正而壯者乃血氣之壯耳剛以動由天德而動至誠不息故謂之大壯天剛也陽也用壯於血氣者是蔽於私慾小智反所以自狹自弱也人情每恃其能而欲大其已然卒不能成其大者盖不明致壯之道欲己之壯乃狹己之爲烏能致於壯哉惟夫擴吾一己之大則自然而壯矣故曰大者壯也剛者天之道以天之道而動則無有不合於天理此所以爲壯故曰剛以動故壯常人每恃己之強以爲壯大抵皆失正理故大壯必利於正惟知以正道爲壯便與天地同其大盖褊狹者不足以見天地才去私意小智則便見天地正大之情矣天地之情不外乎正吾能盡克一己之私以正而大則天地正大之情亦不能外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此一句全要看正大二字人與天地三者初無輕重緣卑汙蹇淺所以自小之耳今世學者病不在弱只是小
  象天下至難克者莫如已大抵外物雖至堅然有力者能克之惟己之私慾雖賁育之勇克之猶難雷在天上大壯聲既高且大自常人處之必以此壯平四夷伐鬼方惟君子於此則用以克己故非禮勿履乃爲真壯盖務自勝者乃壯之大也務勝人者非聖人之所謂壯也能於一身上下工夫最爲壯也
  初九以九居初二者皆是陽又居乾體三陽同居若以其壯勇敢躁進則必致乎凶此有孚與他卦有孚不同貞凶有孚謂其凶無疑也然既以壯名卦則三陽正合卦體何故凶盖體既壯能用以自治克己復禮則吉若用此勇銳躁進安能不凶趾者如足趾之在下而好動大抵在上之人有勢有位猶可以有爲既處卑下居貧賤而恃其強壯躁於求進信乎其凶也猶人始學之初稍有剛強制遏不定便欲奮然作爲見於行事其往而得凶盖理之必信而無疑者也故謂之有孚盖不能自制其壯遽欲作爲是反爲壯之所使矣此弱也非壯也
  九二之爻聖人不加一辭而直謂之貞吉者盖直指大壯之體以示人也人見說大壯將謂直是猛厲却不知只在柔中處二柔也九剛也以九居二是君子所謂剛者只在柔中處二與初皆九資質略同何在初則凶而二則吉盖二雖是以剛居乾體其所以異於初九者二用壯以中居中而正是學而有成者也學者當以初九九二二爻參看譬如两人其剛决氣質雖同一人剛而不知處中一人雖剛而能處中則吉凶分矣九既居二之中能明理以自裁其過所以正吉觀此二爻則知人之氣質雖同要當明理方可
  九三以陽居陽又處於乾體之極是極於壯者也然所謂壯則一所以用壯則二小人居三則唯恃力直前君子則高視一切無所顧忌小人則得其強暴以犯上而躁於有爲固不可也君子亦恃其強壯蔑視天下之事尤不可也以此爲固守之正厲也大抵經傳稱君子有二以賢愚言則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之類以貴賤言則君子勞心小人勞力之類此爻之君子小人是以貴賤論雖貴賤不同其剛陽太過則一大凡用剛太過則必折三以剛遇四是以剛遇剛譬如羊之狠恃其角以觸藩籬未有不羸者也三之觸四二者皆剛三暴進而四設籬以禦之二者闘而三獨傷者以其有以創之也天下之理始之鮮不受害亦如用兵争訟先犯者必凶
  九四在三陽之上處陽之極壯道之盛者也大抵天下之事惟壯然後有所濟四居壯之盛所以貞吉而无悔然亦當與九三參看三亦陽也而羸其角此則不羸何也盖三雖以陽上進遇四陽之剛所以羸其角九四四陽並進上二爻以隂柔之質焉能禦剛強之陽哉故藩决不羸壯于大輿之輹此君子道盛之時盖在下之三陽皆不言往此獨言尚往非取其道之盛而可往乎
  上六以六居上是以柔而居壯之極大凡居壯貴乎陽剛則能有濟進亦有所成今上六以隂柔居壯之極如羝羊之觸藩進則傷其身退則羸其角進退不能无往而利然天下未嘗有不可必之事若看上六一爻進退不利是聖人於此有不可用力處然聖人於不能退不能遂之時又自有以處之惟艱難自處不爲玩易則復可獲其吉故象曰艱則吉咎不長也言能艱難處之而不敢玩易則前日无攸利之咎必不長也
  晉
  晉者進也所以次於壯者盖言進之道必先有其壯然後可進以卦體而言明出乎地光輝發越所以爲晉盛也然以爻義而言晉以柔順之臣附麗乎大明之君則道德之光被乎四表所以爲盛也
  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夫以下之諸侯而受寵於君錫馬之蕃庶至於日三接是爲晉之盛也然康侯二字最當味玩常人之情徒以進而受君之寵居君之位爲盛殊不知惟康侯方是以爲盛夫康侯者懷才抱藝足以安天下若非康侯而虚受其寵適以自愧何者康者盛之本而外此皆其末也今之學者誠能修康侯之業先有以盛於己則雖不期於晉盛而錫馬之蕃庶自不能違雖然進而受寵此特臣之盛不言君者何哉盖君以能用賢爲盛能以蕃庶之馬而錫安康之諸侯則爲盛矣田野闢人民治侯之康者也
  彖晉之爲義惟在下之賢以柔順麗於大明之君而得以上行所以謂之晉盛大抵君臣之間惟降志以相接則治可日彰德可日明若在下者方命在上者驕亢則治與德俱退矣惟是上柔順以接下下柔順以輔上則爲晉盛故柔順二字最當玩味非特君臣之間爲然學者欲進德修業亦必於柔順上求若不柔順則矜己自大德日益晦矣故傅說戒高宗曰惟學遜志遜之一字其入道之門乎
  象之義學者最當體會且如日出乎地烜赫光明凡舟車所至無不照臨人之一心其光明若是若能擴而充之則光輝粲爛亦日之明也然人有是明而不能昭著非人昏之是自昏之也故曰自昭明德盖昭之於外亦是自昭非人昭之也大明出於地而昭於四方容光必照萬物皆被其光輝在常人必炫耀而不敢正視反視其身若螢爝之光君子則知此明之不在外本自具足故自昭明德而已
  初六居晉之始大抵天下之理有進必有退有榮必有辱不待進極而後有退當進之初已有退之理不待榮極而後有辱當榮之初已有辱之理故曰晉如摧如然常人之情進則牽制於富貴退則隕穫於貧賤於此之時多不能以正故處晉之初惟正然後吉罔孚裕無咎人之始進於其上誠未孚意未交惟是不急迫然後能免於咎象獨行正也獨字最有深意進亦守此正退亦守此正不爲所牽裕无咎未受命也孟子言我無官守我無言責則吾進退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此之謂也時未可退安其位而不妄動亦裕也伊川曰事非一槩久速唯時亦容有爲之兆者此最是伊川會看易處意在言外學者須識時字盖不識時則未受命時優游寛裕受命後便急迫盖理會時字不得
  六二以隂居隂而自進上無正應當此之時最難於進六二乃以柔和恬淡自安於位故人見其有進之才而居於下乃爲之愁夫以柔而居中正本非所以有愁乃人愁之非六二自愁故曰晉如愁如爲六二之爻位而發也然又謂之貞吉者盖大凡人處憂愁怵迫之時未有不變其所守而失其節今六二知柔懦不能進故守正而不貪進所以吉然雖懦弱在下无所應惟自守於正不充詘於富貴不隕穫於貧賤而六五終亦自與之爲應而受福於六五矣王母乃六五也以隂居尊位乃王母之象象曰以中正者盖言受其介福只緣在居中而守正盖貞吉二字當困阨之時最切要當困阨而不貪進有終進之日何者正道无不通之理苟不安所守終不能得進之之道
  六三欲上進輔乎大明之君下二隂以類而順從之此衆允所以悔亡也爻驗之以衆象折之以理此一爻最難看以訓詁言不過曰當晉之時得衆之允者斯可悔亡殊不知所允者何人且如仲子之亷人皆信之鄉原之德一鄉皆與之又如王莽在漢闕下之人皆謂周公再出使從當時之人則安得无悔然不可如此看當於允字上看允者志之至當者也當則可以亡悔傳云衆所允者必至當也允之一字非見其確然自信乃人心所同然處若虚聲所鼓非所謂允
  九四此一爻最見小人貪進患失之情狀盖以九居四不當其位小人之象也然居近君之位是得寵之小人也夫以小人而見寵於君才不勝位下又爲三隂所迫常懷憂懼惟恐其進盖小人貪寵之心切故也然則處四之時當如何曰去一已貪進患失之私心擴推賢遜能之公道則可矣
  六五既得尊位又爲離之主明之盛者也其明如此其處必无一毫之悔但恐用明太過慮事太詳恤其失得而凡事遲疑故聖人教之曰以爾所見一无可悔不須更顧慮得失但據所見而往則吉无不利也以柔在上能接在下之賢而在下之賢又能順輔所以能亡其悔大抵人君之體若屑屑親細務而恤其得失以此爲明察安能无不利惟夫儼然在上總其大綱委任大臣而失得勿問使在下者得盡心力爲之則无往而不利故書稱文王曰克知三有宅心灼見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長伯皆是失得勿恤而委之賢能者也宜其當時无往而不利
  上九以剛居剛處卦之極而用剛健之物剛之太甚者也故无施而可盖太剛非道之中以之治人則失於酷以之事君則失於訐以之干禄則失於躁惟以之自治則可故伊川曰剛極則守道愈固進盛則遷善愈速此乃用剛自治之道也然猶曰正吝者盖進道之體本當寛裕優游待其自進非剛強也若剛躁而速其進急其成則失貞正之道惟放乎四海盈科而後進方合道之體此失之剛所以言未光也
  明夷
  其卦離下坤上離文明也坤柔順也文明在下而上爲柔順蔽塞不得光明所以爲傷之象也
  利艱貞夫當太平之時上下相通君子道長上爲君所信下爲人所歸故正則易惟是艱難之時小人道長君子不見信於上當此之時欲守其正所以至難故明傷之時利艱貞也
  彖明入地中明夷坤上離下明入於地也人皆視明入于地而明自此㓕殊不知明本不能㓕特暫入于地而已人皆以君子之道見傷而道㓕殊不知本不曾㓕何者正道本不可无如日入地中其明初未嘗絶觀於渾天之法則可見也内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離内文明坤外柔順夫當見傷之時若外恃其文明則必見仇於小人何以蒙難哉惟是内藴文明之德外以柔順而行則入獸不亂羣入鳥不亂行兵無所投其刃藥無所投其毒斯可蒙大難矣故文王當紂昏亂之時雖囚於羑里而以柔順處之終不能害己柔順文明本非二事内之文明則外自然柔順外之躁動者即内之無文明亦非韜光埋彩之謂也日之在地中世上元不覺有日文王之在殷紂元不覺有文王此所以能蒙大難也利艱貞晦其明也内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當患難之時須艱守正道所以爲晦其明聖人恐人錯認其明之義乃以爲和光同塵故又以内難而能正其志明之以見所謂艱貞者乃艱難而正志者也凡處患難昭昭若掲日月而行與夫隨波同塵者皆不足道惟能正志然後可謂晦其明所謂素患難行乎患難者也彖言文王及箕子至於爻則獨言箕子而不言文王何也盖箕子之行應六五一爻而已至於文王則一卦之全體皆文王之用也豈可以一爻指名之乎何以知之明夷爲卦坤上離下離之在内即文王之内文明也坤之在外即文王之外柔順也内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是知明夷一卦全體皆文王之用也
  象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衆用晦而明此君子養明之道日至暮則入乎地人皆見其入於地而不知所以養其明故不有虞淵之入烏有暘谷之明故古人曰雖有千丈清不如一尺渾无其渾不足以養其清且如舜之時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寜失不經觀此則舜之賞罰猶未盡明若漢宣帝信賞必罰截然无差則是舜不免於疑而宣帝乃能辨察則謂宣帝賢於舜可也而後世論舜則以爲聖人之盛宣帝乃雜伯之君其所以異必有所在矣學者須子細玩味
  初九乃明之初見傷之始也方小人道長亦未爲君子之害而君子必見幾而去正如鳥雀方飛爲人所傷其翼雖垂亦未至於墜地君子於此時雖未至大傷便有所行盖君子見幾而作才有所傷便去雖前有三日之至險亦不顧主人有言主人在朝之人凡去者爲客則居者爲主君子于行在朝必咎君子之輕動象曰義不食也義字不可不精看且好佚惡勞君子小人同然君子棄富貴而就勞苦亦義不得不然耳義之在人如影隨形義當去則去故不食乃義當然
  六二凡人之情害己迫患已至奔而避之者常也惟患未迫害未至小有所傷能疾驅而避者非天下之至明不能六二居下體之中爲明夷之主明之極者也方傷其左股而拯其壯馬疾去而避之可謂明也已矣拯者策馬言去之疾也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最要看順以則也一句盖所以疾去者非爲避患以求安乃順其法則義所當去也
  九三以下之明攻上之暗此爻在下而伐上者也下之伐上聖人之不得已而爲者是湯武革命之象也湯武革命固非有心如此盖上受天命之傳下迫民心之歸猶且徘徊有不忍意如湯必使伊尹五就桀然後有鳴條之誅武王必五年觀政于商然後有牧野之誓皆非一舉而爲待彼不能遷善改過然後征之盖所以正君臣之分存忠厚之心故曰南狩不可疾貞象所謂大得者盖有成湯武王之志然後大得應天心順民心也無湯武之志則簒矣
  六四大抵君子之攻小人當攻其根本苟不攻其根本見小人在於聚斂則攻其聚斂見小人在於諂諛則攻其諂諛見小人在於開邊則攻其開邊則終不勝夫小人盖小人所以爲根本以其先能以左道壞人君之心術故人君深信之而不疑今之攻小人但攻其門庭而不攻其内室此君子所以常不勝而小人所以常勝君子之攻小人盖亦反其本矣本者何在正君心也孟子曰惟大人能格君心之非
  六五上六爲明夷之主昏昧之極而六五近之最爲難處方欲毅然剛強既不可隨波逐流又不可須是如箕子之正夫箕子爲商舊臣紂之叔父乃佯狂爲奴可謂能守正故此爻特發明其處傷之道大抵當顯明之中而用正正最易見惟是當晦傷之時用其正則難矣自常情觀之箕子甘心處於奴莫不謂其明已㓕殊不知暗中自有正處箕子雖處暗弱之時甘心爲奴而箕子自靖人自獻先王一念之正初未嘗息象言明不可息也以此
  上六處傷之極最是不明處夫居離之上本當明而反不明盖始雖明而其後入于地所以晦其明也此一爻唐明皇當之當開元之初姚崇爲相而致太平可謂明昭四國然後用李林甫楊國忠至於竄身失國是入於地也象曰失則也則字最當看乃是開人君自悔之道盖言始固明矣後所以晦者以其失夫初之軌則也若常守其則何由而暗故曰其則不遠人君當自思之
  家人
  大抵人之困窮當反於内故明夷之後次以家人盖傷於外者必反於家自昔聖賢所以成就如孟子所稱傅說膠鬲之流皆自憂患中來後世人處憂患所以不能成就者只以其但知憂愁蹙迫而不能反於内所謂困而不學民斯爲下者也伊川云正倫理篤恩義此两句最當看常人多以倫理爲两事殊不知父子有親夫婦有别所謂倫也能正其倫則道之表裏已在矣常人多以用私爲恩於公爲義殊不知能恩其所恩即是義也若正篤二字尤當玩味盖倫理在彼正之在我恩義在彼篤之在我倫理初未嘗亂人自不正耳恩義本未嘗虧人自不篤耳若看得正篤两字可與論學矣
  利女貞大抵正於己其正尚未至惟及於人方謂之正故曰利女貞伊川曰正者身正也女正者家正也正不獨身而能及人則家道成矣
  彖以卦才言二居内卦之中女之正也九五居外卦之中男之正也然正位二字最當看天下事如器用若去合頓處頓便無一事所以乖争陵犯緣於不合頓處頓了故男本當在外女本當在内知其在内而位之於内知其在外而位之於外則一家自然無事矣天之所以上地之所以下其義亦不外此也推而言之爲君者止於仁爲臣者止於忠各止其所當止則天下無餘事矣
  象火熾則風生火既熾則不患風不猛德既盛則不患家不化故君子觀象治家惟善於言行而已知風化之行在已不在外故自反之於身夫身之所出者不過於言行故言有物而行有常夫物者有事之謂常人信口而發及䆒其實更無一事故君子有事而後有言故曰有物常人之行行之於始而不能行之於終惟君子終始如一故有常夫言之無物猶可以欺外至於在家之人則必䆒其實故在家之言尤不可以无物行之无常猶可以飾一時至於在家之久則必畢露故在家之行尤不可以无恒伊川曰一言一動不可易也不可易三字最當看人才懷不可易之心則言自然有物行自然有常凡看易傳須當細看且如看家人傳正家之本在正其身須是體我正身如何正身之道一言一動不可易也須是體我不可易者如何如巽順於事而由正道常人讀此等處只平讀過若要實看須是深體
  初九顔之推家訓曰教婦初來教子嬰孩正家須正之於始乃易爲力故王弼言當治之於始也伊川言羣居必有悔夫羣居相聚則忌克疾害無所不有故於羣居之時最見悔處若不常自檢點則乖争陵犯無所不有須防之於始而後可亡其悔象曰志未變也伊川云於正志未流散變動而閑之正之一字最要看夫人之心本正迨夫流散然後失正於其正未變之前而用之何往而不正哉
  六二女正位乎内者也女之處乎内必有所聽命而不敢專故無得自遂然此一爻伊川則以爲二以隂柔之才而居柔無所爲而可朱子發之說則以爲女在内无所遂如大夫无遂事之類若以彖辭看當從朱子發說盖九五一爻在外專說男子則此爻專爲女子設
  九三以陽處陽是以嚴治家者也夫治家之道與其失於寛寜失於嚴嚴則無寛裕雍和之道而有悔厲然未至於有失故終則吉寛則失治家之節大節既失縱溢放肆何所不至故雖見其寛裕終必吝矣大抵禮與其奢也寜儉喪與其易也寜戚夫治家之道主乎嚴故與其嘻嘻寜若嗃嗃此爻如對两家而言且如入一家見其父子夫婦濟濟有禮則可以知其必興見其嘻嘻然以歌舞爲樂則可以知其必敗
  九四以六居四以隂居隂順也又是巽體亦是順也富者人之所忌當家道富盛之時最是難處既爲富家又迫近九五剛暴之君正在多難之地惟六四則可免盖無好勝之心而以和易處富自然得吉何者人道惡盈而好謙六四乃處富之道以其巽順而已衛公叔文子朝而請亨靈公退見史鰌而告之史鰌曰子必禍矣子富而君貪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許我矣其若之何史鰌曰然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於難上下同之此六四之謂也
  九五以陽居上體之中男正位乎外者也夫男正者必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治家之道必無不至然後爲至如堯舜文王是也故曰王假有家夫王者之治天下必先正其家故大學曰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必先齊其家文王刑于寡妻其於治家之道無纎毫不至家道既至則天下不勞而自治矣故曰勿恤吉若家道未至則安得而不憂乎伊川云有家之道既至則勿恤而吉既之一字寓意深矣象曰交相愛也言有家之道至則内外相愛而無一毫之不善矣夫所謂勿恤吉者非謂放怠而不理也盖家道未成則朝夕之間警恐畏懼未嘗少寜家道既成則勿恤可知矣
  上九專於恩則失之偏故濟之以威則得其中然吾之威嚴不出於孚誠則亦剛暴之威而已故必出於至誠則其威乃威也故得其家道之終吉治家而無嚴威則不能常久威嚴而不孚信則人不服故有孚威如則吉也在我者不先有孚信而以威嚴率人則人將曰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於正也何以致家之齊乎象曰反身之謂天下之事無過反身必曰反身者謂孚自我出不當任人亦但觀吾之誠否可也因是而推之則凡涖政臨民千條萬緒無過自反而已睽
  睽易之序最當看家道一失節不正必至於睽乖故家人之後次以睽爲卦離上兌下火之性炎上則愈動而愈上澤之性潤下則愈動而愈下也夫一上一下初不相親所以爲睽睽既孤離猶有吉者有二五也夫當睽之時本不能吉惟其卦才有吉之道雖不能大有所爲亦可彌縫而致小吉也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譬如君子與小人同室而處本未嘗睽而其志已相去不啻千里之遠此居雖同而志則不同也所以爲睽之義
  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僅能小事吉處睽者其可易邪九二居下體之中是說而麗乎明也六五居上體之中下應於二是柔進而上行又得中而應乎剛君降志以應乎剛明之臣臣盡道以輔乎柔順之君君臣之間盡道相與於睽乖之時雖不能大有所爲亦可以小吉大抵天下之治患君臣之不相與今也君臣上下相與如此乃止於小吉何哉盖天下之治主乎君睽之時六五爲君其質本弱雖欲強之一歸於治有所不能亦如伊尹一人耳在成湯時則格于皇天在太甲時則格于上帝盖太甲資質本弱不及於湯故也
  天地睽【止】時用大矣哉天下事有萬不同然以理觀之則未嘗異君子須當於異中而求同則見天下之事本未嘗異睽之時用大矣哉時用二字最當看伊川云處睽之時合睽之用合之一字尤當看夫萬物之異如此而欲合之將如之何曰子一以貫之正合睽之道也
  象世之所謂相反者無如水火而其理初未嘗有爲故一動一静互爲其根一隂一陽互爲其用君子須是得同而異之理方可以盡睽之義然彖言天地睽而其事同男女睽而其志通萬物睽而其事類三句則自異而同此則言同而異盖聖人使人於同之中觀其異異之中觀其同非知道者不足識此
  初九處睽乖之初本當有悔而反能亡其悔者以其得九四之應也二爻皆九本不當相應而此獨相應者盖皆處於患難之地譬如有两君子當患難之時而相與也夫睽乖之時與小人相處則未免於禍惟初與四之九皆是君子相與此悔之所以亡馬者行之物也君子未嘗不欲行道於世所以取馬而爲比夫處睽乖之始而無應是不得行其道故曰喪馬雖不得行其道若區區求以自試則在我者愈喪矣惟安静以處之則終得九四之應向之不行者今自然而行矣此所以言勿逐自復此四字最當玩夫當睽乖之時小人浸盛本不當見惟九以剛陽之才其所以見之者非有所求望於己盖欲化之而使歸於善故才如初九見惡人方可无咎若他人見之則必有所求望象曰見惡人以避咎也避咎两字最當深看東漢末小人在位如張讓者可謂惡人矣而當世之君子皆疾之未有一人見之者惟陳寔見之故黨錮之禍寔獨得免盖寔之見讓非苟合也所以避害而已然見惡人无咎必如初九承陽之志而後可
  九二大抵直情徑行而不失正道爲甚易委曲宛轉而不失正道爲甚難夫當睽乖離散之時上下志曾不相合若以直攻曲以正攻邪君臣之間相與爲敵非特有害於身又且有害於國惟當宛轉以入之故曰遇主于巷于巷者非枉道以合君乃務引其君于當道故曰未失道也大抵委曲而不失其道若處和協之時則易若處睽乖之時則非剛明之才不可故遇主于巷苟非以九二剛陽中正之才爲之雖曰不佞吾不信也
  六三有所謂天合有所謂人合雖寡不能勝衆弱不能勝強然天合者終不可以人勝隂陽之合天合也六三之隂應上九之陽是天合也九二九四之阻隔是人力也彼以人力而阻己己又以人力敵之則必見傷必也固守以待天理之自合則始雖有難終實無害故伊川曰賢者順理而安行智者知幾而固守
  九四當睽之時以剛陽處二隂之間君子道消小人道長可謂孤矣然四與九爲相應之位九四以剛陽而處上卦之下初九又以剛陽處下卦之下其德同其志應故曰遇元夫謂初九以剛陽之才故謂之元夫當暌乖之時又處羣小之中不能自立必有同心同德之賢相與共立則消者必復孤者必衆苟二賢不相孚烏足以合天下之暌交孚厲无咎交孚二字尤當玩味四以剛陽之才在上初以剛陽之才在下其志自同矣然必言交孚者盖四處羣隂之中苟惑於小人則不能以誠信交相孚感何以能濟惟是上下交孚無毫髪可間則雖居危可以无咎且如陳平周勃爲漢相當諸呂擅權之時可謂暌孤矣當是時平勃雖爲二君子初未嘗相協後因陸賈之言始交歡合謀將相和而士豫附故能取諸呂定漢室使平勃不因陸賈之言以交歡則二人雖皆是君子未見其能濟是故定漢室之難必在平勃之交孚處暌之時合暌之用惟在四與二之交孚
  六五厥宗噬膚宗者親黨也謂九二也九二爲六五之正應能以誠信之心固結而深入故云噬膚此一句最當看二五如一家人故能深入今之事君者往往欲入人之深而不知厥宗之義夫厥宗者上下交信若一家人方可用吾之誠意深而入之則雖有悔而可以亡有咎而可以无苟不知厥宗之義必至未信而諫君將以爲謗已矣
  上九居剛之終處睽之極在離之上如剛暴苛察之人雖正應在所當親而反疑之視三如豕之穢如鬼之妖常見其可惡見其可怪大抵父子之恩天性也兄弟之義天倫也以至夫婦朋友莫不有天秩其恩義交接固無可疑苟有剛暴苛察之心則視之皆爲寇讐矣其所以如此者特私欲蔽其天理耳然天理所在雖以人欲蔽之其終必還上九之疑六三在六三苟能解其猜忌之心及其既悟則親愛之念油然而還故始欲射之終必親之始以爲寇終以爲婚雖上九之剛戾暴狠終必有可還之理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此最當看盖剛戾暴狠之人千猜萬忌如山之積其情之既通則如煩歊蒸鬱之遇雨胸中頓然融釋蕩滌无一或存知此理則知百年之嫌隙可以一日解終身之蒙蔽可以一語通滔天之罪惡可以一念消
  蹇
  睽者乖也乖必有難故受之以蹇蹇者難也夫患難者人之所同畏然知其患難之可畏而不知患難之本原睽乖者患難之本原也今人處患難而常懷乖異不平之心汨汨不反是猶惡熱而增焚惡醉而強酒何往而非患難哉故欲去險難必先去險難之本可也
  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大抵天下之理相反處乃是相治水火相反也而救火者必以水氷炭相反也而禦氷者必以炭險與平相反而治險必以平此聖人於蹇之卦所以特發明濟險之義西南坤位平易而順者也東北艮位艮爲山險也遇險必以平易之道而濟則險難可治苟以險濟險則其難益甚矣貞吉者謂人之處蹇守正則吉也吉之一字最當看今人處患難往往不能固其所守又見古人亦有守正而身不免於難遂以爲此義不足信殊不知所謂吉者非免於難爲吉乃順理之吉也伊川說是以吉也一段最當看
  彖夫當患難之時必有處蹇之道坎爲險在上是險在前也艮爲止在下是見險而能止也坎卦本是坤卦只因第二爻變遂至於險使第二爻知坤順之可從而復歸於坤則无復蹇惟第二爻不肯變故止於蹇難也知矣哉知字最要看當平易之地則縱步至險危之地則駐足則又何以爲知惟其預知其難而遂止所以爲知也然所謂見險而能止非畏其難怠惰而一無所爲也故大象以君子反身修德明之
  六爻初六曰往蹇來譽九三曰往蹇來反六四曰往蹇來連上六曰往蹇來碩皆以冒險而往爲戒以知難而退爲美至於六二九五两爻一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一曰大蹇朋來與四爻之義不同何也盖五與二相應是君臣相與勠力以濟險難者也安得袖手而不爲乎
  解
  大凡患難之極必須解散解者患難已散天下已平天下初定之規模也以卦體言之坎爲水震爲雷雷之震驚雨之灑潤則無有不解散者利西南西南坤位柔順平易也如武王之勝紂則必垂拱而天下治高祖之滅秦必用蕭曹之清净光武之誅莽必閉關不用兵是皆以平易處之也雖然必如湯武之伐罪救民以致太平則其用大而可以盡坤道之順若两漢之君以智力持之又不可以當此也无所往者當天下之初定患難之方解又不可復有往也如秦之并天下而欲有所往故特築長城平百粤而終不免於難隋之兼南北而欲有所往再伐高麗而亦不免於難故解貴乎无所往然豈皆無所作爲邪故又欲知來復之象有攸往夙吉者當解之時不可有所往然必有所往者又當不終朝而爲之夙夜以進則吉如晉武帝平吳之後固未嘗興兵生事然而君臣之間因循苟簡清談廢務坐視而至於弊故二者不可一偏一於有所往則不知利西南无所往之象一於无所往則又不知其來復吉有攸往夙吉之象往與不往之間其間不能以寸故不可執一偏也此象又有一說西南坤方也坤柔也天下之難初解當以柔治天下和緩安靖不須躁急促迫欲民服我民心不歸於彼必歸於此彼既无所他往自然歸我矣其者指人之辭大爲規模寛以待之天下既在我規模之内已无所往捨我將安之乎吾之所謂柔道者又非緩弱之謂其所當往者赴之不俟終日此所謂有攸往夙吉也豈特解國家之難爲然哉治心者亦然心之惑初解不必汲汲驅迫此心使歸於道但順而治之此心都无所之則自然來復矣雖順而治之亦非任之如枯木死灰其不息之誠元未嘗頃刻停滯也
  彖當險難之時必有動作施設然後可以出於險苟无所爲而坐視其弊則終於險而已尚能免於險乎凡當解散之際天下初平必須用廣大平易之道與民安息如是則可以得民之心而民歸附矣雖用廣大平易之道而不生事然必須克復先王之政教法度則來而得中如周禮所謂刑新國用輕典是利西南之象至刑平國用中典則所謂其來復吉乃得中也凡天下之機會不可失苟處解之時有所當爲者必夙爲之然後可以有功苟一於无所往則安能建大事立大業成大功哉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時大矣哉此數語當以意會无可解說但會得解之氣象如此則知大矣哉之義
  象當解之時天下初定正當與民休息還定安集施恩布惠以及其民故君子觀解之象赦過宥罪自漢以來至於今日皆如此過有過誤而犯也故君子赦之罪者其出於本心的然有罪故君子雖寛宥之亦不赦其罪大凡仁與義本是一事而今人作兩事看殊不知仁而無義乃婦人之仁爾故先王有不忍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所赦者止於過若有罪則義所當刑自漢以來皆不知此惟知赦過爲仁而不知有義至於元惡大憝得肆其志而善良之民或被其害以是知仁義之道初非兩事
  初六无咎易之爻最簡易惟此一爻盖解之初始出患難當用簡易之道不可復擾六以隂柔處解之初上與九四爲應隂陽相濟俱務安静故无事則自然无咎象云剛柔之際又發无咎之義盖當解之際君臣俱以簡易之道相接方无咎如漢之初使高祖欲休息天下若蕭曹以剛勇生事安得无咎使蕭曹欲清净而帝好大喜功亦安得无咎故曰剛柔之際義无咎也
  九二在解之時與六五之君相應是君子處賢君之右君子輔人君之道去小人最當先大抵去小人須當盡除其根本如去之不盡則必流衍復盛以害正道故曰田獲三狐大抵陽爲君子隂爲小人解之爲卦有四隂六五一爻是君位其餘三爻皆是小人今田獲三狐是盡去其三小人小人盡去則中直之道得既得中直之道則正而吉矣凡人之情皆以盡去小人爲失之過殊不知盡去小人乃中道也昔元祐君子在朝至元祐末小人之大者如章惇呂惠卿之徒固已遠竄不在朝廷然尚有未盡去者至紹聖之後君子之道不明黄矢之道不行盖緣去小人不盡至建中靖國初欲用三人當時朝廷之論以爲元祐時人亦當用紹聖時人亦當用殊不知君子小人參用乃非中道以致其後蔡京之徒復用中道復不行盖不知此爻之義也
  坤西南得朋東北喪朋
  蹇利西南不利東北
  解利西南
  【闕】

  損 益
  損之卦損下益上故爲損盖上雖受其益殊不知既損其下則上亦損矣然其下爲兌兌悦也又下三爻皆應於上是下樂輸以奉上人君固可以安受之何名爲損乎盖損下益上人君之失也樂輸於上人臣之義也两者自不相妨又艮止兌悦凡上有取於民皆謂之損合上下二體而觀之下當樂輸而不怨上當取於民有制不可无所止也
  象山下有澤爲損以澤之氣上升滋於山也雖山在高無假於澤之滋潤然而澤既通上氣脈自損此損下益上所以爲損也風與雷相發相益者也風烈所以助雷之威雷震所以助風之勢更相激揚之義所以爲益也推山下有澤之象若以勢論之則山澤本不相資山高澤深固自爲損以氣論之則山澤通氣本自有相資之理譬之上之於下若征斂裒取基本固自有損若以在下論之自當悦而奉上如澤之滋山並行而不相悖至於風雷之爲益則當知更相激發如風助雷之威雷助風之勢方能有益天下萬事皆然羣居相與默默循循安得有益故君子之觀象觀損則懲忿窒慾觀益則見善則遷有過則改此二事在學者分上最切大抵聖人言近而旨遠最明白親切天下最損無如忿與慾最益則無如遷善改過此二象若甚易知然推到精密雖爲聖爲賢亦不外此然於此两句又自有工夫懲窒是也懲者攻治刻削之義窒者閉塞止遏之義盖忿慾方興其力甚壯用力稍慢便爲所移所以懲之與窒正是著力處如敵人相攻必有堅甲利兵高城深池方能禦敵否則見困於敵必矣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工夫雖在遷改上尤在則字上見善便遷更無停待有過便改更無執吝若雖知善遲滯而不能遷雖知過盖覆而不能改便爲小人學者須要看則字若總而論之在損所謂懲與窒在益所謂遷善改過皆用力勇猛之義
  損六五益六二損下益上爲損損之爲卦上受其益六五居上體之中受益之主也損上益下爲益益之爲卦下受其益六二居下體之中受益之主也故爻辭多同然損之六五弗克違之下止曰元吉益之六二弗克違之下曰永貞吉王用享於帝吉其辭繁簡不同者君臣之地不同也損君也以人君而受天下之益可也益臣也以人臣而受天下之益其地至難居故須長守正而歸功於君不可私其善於已故雖受衆人之善合衆善而守之確然不移然衆善本非我有又當聽人君所用以治天職豈可認爲已有哉此所謂王用享於帝吉也
  益九五有孚人君但誠心惠民不須問民之感如此然後元吉民皆交孚而惠君之德也苟惠民而失問民之感與不感是計功利非誠心惠民者也安能使民之樂應乎梁惠王徒有移民之小惠已乃問孟子以鄰國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此不知勿問之理也
  夬
  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夬五陽决一隂之時君子之勢盛小人之勢衰常人當此時多欲極力誅鋤小人絶其本根其間有識者謂君子已盛小人已衰事不可做盡不如且止殊不知恃君子衆多便欲誅鋤小人以即戎窮兵者固非矣若徒知不利即戎便以爲事不可盡止而不爲者亦非也小人固不可窮治无已至於在我之德教政事愈進則向上愈有事豈可止而不往乎此所謂利有攸往也
  彖剛長乃終也夬五剛若能不已而更進則其剛長而爲乾剛極於此矣所謂剛長乃終也至於乾果終乎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此理未嘗有終也
  九二治小人者若能兢惕而出號令常爲防備則小人雖欲不測而害君子如莫夜之戎兵亦不必恤盖我常有備不問其何時來皆有以待之象所謂得中道者盖治小人兢懼戒備乃是本分事初非過當故以中道明之
  姤
  女壯勿用取女一隂何以謂之壯一念初發善善惡惡莫不皆其壯也
  夬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姤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陽雖多猶恐其少隂雖少猶懼其多
  萃
  敬德之聚无如王假有廟利有攸往不可以久聚上順大命時當爾也順以說剛中而應治道當寛厚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天地所以无窮以其聚散也凡物之聚最可觀衆人之觀如觀士於庠序觀商於市㕓觀農於畎畝觀山野則知鳥獸之所聚觀河海則知魚龍之所聚固皆能觀物之聚矣而不能觀其所以聚則天地萬物之情未可以畢見也伊川曰凡有者皆聚也有无動静終始之理聚散而已學者能玩味此語則太極之妙可以默喻且以老子論之老子之論有无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此所謂有无也至於其所以有所以无豈能知之學者當觀此
  彖君子除戎器戒不虞聚而无防則衆生心王注說好九四上比九五下皆羣隂是得上下之萃者也以陽居隂體之地故必大吉然後无咎
  升
  木自根本長至於杪德自小長至於大所謂順道也上達謂之順下達謂之逆
  九三以陽剛之才而上升上三爻皆虚无所阻礙夫何所疑哉故曰升虚邑无所疑也
  上六以隂居升之極昏冥冒利進而不知止所謂冥升也若移此心用於正道進而不息所謂利於不息之貞也至於象亦有二義彼昏冥而嗜進者固曰有消而无富若用之於正道至誠无息則所過者化如物之在爐盡皆消釋无所係累此亦所謂消不富也困
  象君子以致命遂志人多謂困窮不能遂志往往徒有其志而无其命此不能致其命者也故分命與志爲两事而其志每爲命之所妨是烏知命之極哉惟致其命而後知命然富貴而致命遂志者易困窮而致命遂志者難富貴則所爲者成所欲者得命與志偶合而不見相違人但見其偶合則以得遂其志豈暇思其所以然哉惟困窮之時所謀者不成所欲者不得其志每爲命之所妨正君子用力進步之地此致命遂志所以獨言於困之象也
  兌
  兌亨利貞兌以說爲義人情憂則抑塞說則流暢所以亨也然人情相說則易於流其所順利者苟非正則必入於淫僻所利者正則說之正體也聖人彖說之義而指正體以示人彖曰兌說也剛中而柔外以卦體論之上下卦中爻皆剛而外爻皆柔夫柔和樂易固爲可說儻其中無所守則其所謂樂易可說者必易流動故惟剛中而柔外說以利正則至公無偏而上有以順乎天歡欣浹洽而下有以應乎人此則兌之大體也自說以先民而下則兌之用也大抵當適意時而說與處安平時而說皆未足爲難惟當勞苦患難而說始見真說聖人以此先之故能使之任勞苦而不辭赴患難而不畏如文王之作靈臺庶民攻之不日成之則民忘其勞也楚莊王伐蕭軍士多寒王循而撫之三軍之士如挾纊此雖未足以望聖人之師是亦三代使民忘勞之遺意也至於說之大民勸矣哉又指說之正體而結上文也
  彖之言王者之事象之言乃學者之事此又聖人舉一隅以示人欲學者以三隅反而見易道之無窮也在王者觀之如此在卿大夫觀之如此在學者觀之又如此各隨所觀而見其義至於說之體則一也故易之觀象有指一卦之義而言之者如艮之象曰君子思不出其位之類是也有兼他義而言之者如革之治歷明時是也觸類而通則兌之象固可見矣麗澤兌两澤相並之象大凡两澤相麗則水氣相通浸潤浹洽两有相資正如朋友之交相琢磨也大抵事皆不可過於悦和易而過於說必入於淫邪恩義而過於悦必至於繁凟至於朋友講習最天下之可說雖說之過亦無害也講習之益朝夕相處不惟切磋琢磨之際有益也其意氣相浹洽如两澤相並浸潤漸漬雖不言之中而更相感發者固多矣不惟就問能者然後有益雖不能者問於我亦可因以自覺無非有益於我者也今之學者唯其不專意於講習故羣居相與多至於争是非較勝負使其一意講習則我見處衆之可樂而不見其多事矣學者欲自驗爲學之進否觀其處衆之樂與否可也
  繫辭
  理會得生生之謂易便理會得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盖生是新鮮變動之意
  太極生两儀所謂理必有對待也一隂一陽之謂道或問範圍天地伊川訓爲模量何也曰只緣天地無外爻象皆卦畫之義疏也伏羲文王既是始作無所祖述不得不簡夫子後始有解經夫子象辭多是拈掇出來恐學者看偏了如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拔茅貞吉志在君也之類



  麗澤論說集録卷二
<子部,儒家類,麗澤論說集錄>
  欽定四庫全書
  麗澤論說集録卷三
  宋 呂喬年 編
  門人所記詩說拾遺
  詩者人之性情而已必先得詩人之心然後玩之易入詩三百篇大要近人情而已
  看詩且須諷詠此最治心之法
  看詩者欲懲穿鑿之弊欲只以平易觀之惟平易則易看若有意要平易便不平易
  今之言詩者字爲之訓句爲之釋少有全傳一篇之意者
  上蔡曰善乎明道之言詩也未嘗章解而句釋也優游吟諷抑揚舒疾之間而聽者已渙然心得矣
  詩有六體須逐篇一一求之有兼得者有偏得一二者興於詩興發乎此也
  看詩須是以情體之如看關雎詩須識得正心一毫過之便是私心如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此樂也過之則爲淫求之不得輾轉反側此哀也過之則爲傷天生蒸民有物必有則自有凖則在人心不可過也
  凡觀詩須先識聖賢所說大條例如孟子言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又大序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又横渠言置心平易始知詩之類皆是
  前人於詩有舉之者有釋之者舉之者斷章取義釋之者則如大學之淇澳乃正釋詩之法也又詩體寛不可泥著然亦不可只便讀過若只便讀過亦不見其言外之意趣
  常人之情以謂今之事皆不如古懷其舊俗而不達於消息盈虚之理此所謂不達於事變者也達於事變則能得時措之宜方可懷其舊俗若唯知舊俗之是懷而不達於事變則是王莽行井田之類也序中此两語亦有理
  葛覃 言告師氏言告言歸歸一事耳再三諄復序謂尊敬師傅盖得之
  卷耳 采采卷耳不盈頃筐嗟我懷人寘彼周行周行猶道周也方采卷耳之際未盈頃筐忽思賢人更無意采卷耳故且寘之道周後三章說賢人在道路深山窮谷中僕馬疲勞苦之態后妃處深宫中豈識此事今乃纎悉曲折若親經歷者盖思之既深體之既至故不出深宫而自知之云何吁矣盖謂賢者當此之時不知其如何歎息也
  樛木 能逮下者有相際接之象觀於樛木可見螽斯 大扺人看詩不比諸經須是諷詠詩人之言觀其氣象凡不妬忌則自有和平樂易氣象才說妬忌無非乖争陵犯試以妬忌者看則見不妬忌者盡在和氣中如觀唐武后漢趙昭儀傳見其戕賊子孫盡是妬忌两字則知此三章如在唐虞以上
  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非以艶色傾室家也詩人感之子于歸能宜其室家豈非男女之以正哉
  學詩貴於告往知來如此詩只說宜其家人大學又推而至於教國人盖詩人從上面看故推而上之知桃夭乃后妃之致大學從下面看故推而下之可以教國人此亦觀詩之一法也
  兎罝 甯戚飯牛而扣角自謂飯牛不足以容己也朱買臣負薪以行歌自謂負薪不足以容己也非飯牛不足容甯戚盖齊之風化小甯戚所以不容於飯牛非負薪不足容買臣盖漢之風化小買臣所以不安於負薪盖文王之時人才衆多無不在風化中兎罝之人雖皆可爲公侯之用然觀其椓之丁丁施于中逵施于中林雍容閒暇但知己身爲兎罝而不自知其才之可以爲公侯之用則文王之風化可知矣
  漢廣 漢廣一章已知游女之不可求矣二章三章復思秣其馬秣其駒盖義理未勝故雖明知其不可求而欲念數起也窒欲之道當寛而不迫譬如治水若驟遏而急絶之則横流而不可制矣故教人不禁欲之起而速禮之復【每章有秣馬秣駒之思是不禁欲之起也終之以不可泳思不可方思是速禮之復也】心一復則欲一衰至於二至於三則人欲都亡而純乎天理矣嗚呼漢廣詩其窒欲之大用歟
  鵲巢 居已成之鵲巢受百两之厚禮爲夫人者自思苟無純静均一之德其何以堪之
  栢舟 汎彼栢舟亦汎其流如賈誼所謂汎乎如不繫之舟也當此之時使賈誼之徒處之不免有高舉遠引放意林泉之意而仁人則不爾也我心匪鑒不可以茹茹納也仁人之心好其所好惡其所惡非如鑒之妍醜皆納漠然無心也漠然無心則異端之槁木死灰者爾亦有兄弟不可以據凡在朝之人皆可謂之兄弟言其皆爲習俗所奪亦不可依據也然仁人終不肯坐視故猶往告之薄淺也淺言之且怒况深言之乎憂心悄悄此見仁人之憂也常人有憂則荒亂煩惑仁人處之但悄悄然荀子所謂喜則和而理憂則静而理是也日居月諸胡迭而微言日往月來世事轉短促微小常人見此亦皆有憂但不如仁人憂之在身而近且切也四方之廣非不能奮飛而隨我所適也但仁人不忍棄去爾
  緑衣 序言莊姜傷己深得其意傷己者非但悲傷而已又自反其己之未至後两章尤深切緑絲乃女所治則上僭亦已之所致絺綌所以來風則上僭亦德薄之所招至此盖無復忿疾其夫與妾之意但事事皆引咎於己而自傷不至古人爾
  谷風 此詩大抵極叙婦人之忠厚深言夫之薄惡也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伊邇薄送我畿婦人自言我被棄逐戀戀不忍去所以行道遲遲中心有違違不安也而夫送我乃不遠而近送我至于門域以我之厚責彼之薄也 誰謂荼苦止如兄如弟伊川之說爲善云荼至苦也乃以爲甘新婚非禮之正也反好之如兄弟 涇以渭濁【止】不我屑以既看得涇水濁愈見得渭水湜湜然清潔可喜此所以宴爾新昏不我屑以也我有旨蓄【止】以我御窮鄭氏說似未暢盖言春夏之菜雖美到冬月則無菜矣故必藏其菜以備冬月用新昏如今雖美到窮困之時則背汝矣何如不逐我留待窮困時用乎此尤見其窮困不忍去之意 凡民有喪匍匐救之如鄭氏說謂凡民有喪禍之事鄰里亦盡往救之况我於君子家事之難易乎是以疏喻親然意不相屬當從伊川說伊川云周睦其鄰里鄉黨莫不盡其道盖語簡人不易曉其意盖謂此章舊婦追述其在夫家時之勤勞不問淺深不問有無皆向前去做東鄰西舍有緩急時不惜頭面去捄助如此辛苦皆是爲汝乃忍棄我乎
  旄丘 狐裘蒙戎【止】褎如充耳我流離顛沛如此而汝之衣服尊盛如此何不救我而使之復國乎叔兮伯兮云者尊之至望之切也
  北門 二章三章此有以見其時世之敗亂而人各營私自便才有人肯出來理會公家事則凡事盡推與之更不計其多寡及入自外又被室人交相摧讁他人處此何以堪之必翻然遠去而自潔其身然忠臣之計却不出此只自開解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爾退惰之心至此而不生吾於北門見忠臣之至
  桑中 桑中之詩刺奔也其公室淫亂男女相奔所謂云誰之思期于桑中要于上宫送于淇上想見當時之人其爲惡期於幽遠豈欲人知之然其思其期要處送處一一張露洞見如在目前皆不得而揜蔽信乎誠之不可掩也衛詩三十有九其淫亂者十有一陳鄭之風亦然其可鄙可恥如此何爲載之於詩邪盖聖人之心與天爲一雖其詩之辭似乎淫佚而其詩之意則未嘗淫佚桑中之詩可見也如易曰崇高莫大乎富貴聖人之大寶曰仁聖人未嘗以富貴寶位自嫌故說時不見有嫌則自然道得安穩若後世之人以是自嫌者宜乎其爲可鄙可恥而不敢言也
  載馳 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變風發乎情止乎禮義許穆夫人欲歸唁衛侯情也大夫尤之者以禮義責之也卒章謂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是大夫之禮義不能奪夫人之情也禮義不能止其何以謂之止乎禮義邪盖詩人意在言外許穆夫人切於唁衛舉許國之人不能奪其情然而終不敢往此所謂止乎禮義也
  觀此詩須見得言外之意許穆夫人於兄弟則仁之至終能以義自克則義之盡也一章言其思想之切夫人居深閨之中雖未嘗驅馳適衛而思衛之切其道路之經歷山川之跋涉馬行之遲速常如在目前許大夫雖爲我適衛其跋涉則勞矣然我不得歸終不能解我此心之憂此章最見其思之切 四章蝱治病之物自不病者觀之采蝱若可緩自病者觀之采蝱爲甚急夫人之思衛自無家難者觀之若可緩自有家難者觀之爲甚急夫人舉此以譬之最切大抵平居以義責人不難而能體人之情爲難今許人徒知以義止夫人之行而不思夫人之於兄弟篤厚如此雖女子善懷亦是人各有所見而行之 五章言作詩時在四五月之間國破民流徒見麥芃芃然在野與王風黍離意同夫人思控告大邦不知誰可因依又不知誰能極力救之大抵邈然不以宗國爲念者固不足論惟許夫人思衛之情如此之切終能自克而不歸所以見其止乎禮義也
  淇澳之詩美武公具美質而又假切磋琢磨之力也釋者謂武公不自足其德非也瞻彼淇澳緑竹猗猗以况武公之德也夫竹之猗猗其枝葉之茂盛然日未嘗不加長何則其生意未嘗絶也武公之德雖美然而未嘗不切磋琢磨則其德之日進猶竹之日加茂也使武公之生一日不加切磋琢磨之力是猶竹之生意絶於一日其可哉譬夫人之身使血氣一日而不運則人之生也止於今日武公之德一日而不假於規諫則其德也亦止於此而已耳是則德之進無止法非不自足其德也觀其始章則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則是武公之進德猶可指其迹而議也及其次章則曰充耳琇瑩會弁如星但見其衣服之盛威儀之美而進德之迹盖已冺然而不可知非若首章猶見斧鑿痕也詩人之辭亦有序矣非特此也前二章瑟兮僴兮至於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言見其容貌威儀之盛而不忍忘也至第三章則變其文而不言是何也此武公德之成也金錫圭璧質已渾然至於寛兮綽兮倚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爲虐兮則武公之德爲益至從容中道而從心不踰矩矣武公之德既成斯民之在其德中如在春風和氣中則又非昔日之不可忘也夫言不可忘猶可忘也至於不知其不可忘則民也與武公之德俱化矣是故人言不可忘恩不若任其恩而不自知人言不敢背德不若任其德而不自知然則第三章之意非終不可諼兮之言可盡也
  氓 自首章至以爾車來以我賄遷皆我求合太急所以後見棄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易合者必易離離者合之反也小人甘以壞壞者甘之反也如寒暑之相對無可疑者樂其甘而不思其壞此其所以雖自咎而終無及歟
  河廣 河廣一詩襄公之母遭桓公見出在衛後襄公立其母思其子之切顧義而不敢歸故作是詩天下之事力不可爲而不爲此理之常力可爲而不敢爲方是顧義然又有一說大抵尊卑上下之分又須是彼此相全襄公之母得罪於先君而出也然蒯聵不能顧義而求進終至於父子相拒是固子不能全其爲子之道然亦蒯聵不能全其子也今襄公之母却能顧義不歸宋終使襄公不得罪於名教者母實全之也
  君子于役 人之思親亦有两端後世見其親之行役不歸則歸咎於君上此詩當時雖行役之久不敢歸咎於君但言今既不得便歸苟在彼得無飢渇之患足矣此盖詩人忠厚之情
  揚之水 此詩有閔怨两義王道盛行之時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蕩蛟龍魚鱉無不犇走運轉於其間及王道衰王澤不行如不流之水雖以人揚之而束薪亦爲之不流彼其之子雖指諸侯說大意謂當時強有力者皆不爲之使故勞佚不均非特怨之亦所以閔之也平公戍申政與晉平公城杞相類如晉文公悼公之時諸侯服從以伯中國安有城戍母家之事
  將仲子 無踰我里非謂其恐傷害吾兄弟也不欲明受殺弟之名而陽拒之也仲可懷也感其罄忠而不覺形之於辭氣也多言可畏謂未可亟治而必待其惡稔也深味三章之意則莊公之心不待言而見矣
  叔于田 楊氏以毁譽不公釋之固然也然尚有未盡處民之良心本自不冺叔段之美好仁武一時之僞飾耳尚能使民之信愛若此使莊公真有此三者何患民之不向慕邪而民乃不從亦可見其無以致之矣此所以深可刺然民之從段固未害其良心因莊公之不德而使斯民誤從其似者則又可傷耳
  子衿 禮聞來學不聞往教學者本當自力於學今見學校廢便自放慢而賢者憂傷之意反甚於學者悠悠我心者甚憂其無以度日也縱我不往教子猶宜一來况我未嘗不往乎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甚言其無所用心之難也學者能深味乎此庶乎其感動矣
  溱洧 溱洧居鄭風之終盖男子有厭欲之心是其風將變處
  還 此詩雖刺田獵之荒常人但知其荒而不知其於田獵中自有精神三章之詩不見說其荒但見其洋洋自得之趣大凡天下事各有精神雖賤事亦皆然自可默識
  十畝之間 十畝之間刺國小而不能居此舊說也雖然國雖小視人君之處心何如耳湯之國七十里爾文王之國百里爾當時不聞湯文之民以其國爲小也湯文國雖狹其心之處民則廣矣大矣魏國褊小其君之心亦能廣大而容民乎想其心焦然不寜自處既狹其處民亦狹而斯民始有不足大抵詩人作詩比物極佳桑者閒閒桑者泄泄見國人往來如此之繁則以其褊小而民不散譬之滄海之大山林之廣魚鱉鳥獸不見其多苟畜之小沼聚之樊籠則掉尾相並鳴號終日此無他水少而地狹也閒閒泄泄其國之小可知矣國雖小處於心者不可以小也顔子之在陋巷郊外之田二畝豈能比於魏哉然而克己復禮使天下皆歸仁其氣象以二畝處之而有餘也詩人之意又當以是觀之
  碩鼠 無食我黍言汝勿重斂他處甚好我將去之將者欲去其實不去譬之以鼠怨憤極矣猶且不忍去所以見忠愛之深也貫事也號泣也誰之永號言他處無復號泣也
  無衣 晉武公始簒宗國而有之以枝葉而伐本根雖能請命無救於逆國人美之而聖人存之何也簒人之國以請命於天子之使遽從而錫之是賞簒之道也且武公非不自有章服待周之錫然後安則當是時晉雖強悍王命未嘗不重也而周王自視以爲輕姑從而命之周自輕之也聖人惜周之名器姑存之以爲戒焉通鑑首載始命趙韓魏爲諸侯亦得此意
  衡門 陳僖公以國小民寡處心不大委靡懦弱愿而無立志故詩人作衡門之詩以開導之自後世而觀弱則必將振之以強狹則必將振之以廣今詩人之誘僖公不告之以闢土地朝秦楚之說而取其近而易曉者言之盖僖公所以愿而無立者正由安於卑小不敢以廣大自期若更誘之以廣大之事是適投其所畏也况弱之中自有強之理不必於弱之外求之狹之中自有廣之理不必於狹之外求之天下之理隨處皆足僖公之國雖小然其中至理本無欠闕若能取足於其中亦自有餘且九仞之門固是廣大校之衡門之小其出入則一也使僖公知此理則衡門之下亦可以棲遲長江大河固可以游泳然以澗溪之水言之其游泳亦一也使僖公知此理則泌之洋洋亦可以樂飢僖公正不必以國小自卑也若後两章又是詩人反覆誘僖公取足於内不必向外去求
  蜉蝣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蜉蝣朝生暮死猶且潔其羽翼譬小人雖潔其衣服能得幾時小人正自得而君子預憂其不可倚言君此時無所歸且來我處居語曰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此類也三章同
  狼跋 狼跋其胡載疐其尾說者以狼比周公非也言時步艱難進退皆不可爾公孫碩膚赤舄几几凡人進退不能之時必須皇惑不寜而周公方且膺體豐碩容儀恬然看此二句可見周公氣象大凡胷中寛大者雖處艱難之時亦不能移其寛大孟郊詩曰出門如有礙誰云天地寛只是孟郊胸中自窄狹耳
  四牡 四牡鴇羽二詩詩語大率相似然所以有說與怨之異者無他焉其說以上知其勤故說耳其怨以下自言其勞故怨耳
  常棣 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朋友於生有所求則懷之死則無所求唯兄弟不然原隰前後無人之地當是患難之時唯兄弟然後相求譬如人夜出不歸唯兄弟則常尋之賓爾籩豆飲酒之飫兄弟既具和樂且孺雖盤饌畢備而兄弟不集畢竟不樂 妻子好合至和樂且湛後人釋詩皆以人爲私妻子然後兄弟不和此後人以私心觀之也三代盛時兄弟妻子孰厚孰薄宜爾室家樂爾妻孥是究是圖亶其然乎大抵爲家之道兄弟不和妻孥亦不樂樂妻孥和兄弟固一事也須子細思之此理然乎不然乎
  出車 觀出車之詩見文王所以爲至德也紂何人哉文王何人哉不言可知矣然文王事紂亦與事堯舜禹湯之君之心無異盖文王之心但見紂之爲天子欲爲臣盡臣道而已初不見紂之難事也味其辭曰自天子所謂我來矣其見天子之尊嚴如此其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其敬奉天子之威命如此其曰王事多難不遑啟居王事靡盬不遑啟處其憂勤王家切切如此所謂有事君之小心非文王而誰邪此一詩之大意也
  采芑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畝【言宣王長養收拾人才不問新舊而皆登進之也】方叔涖止【雖人才盛多又必有元老以統率之則各得其用】其車三千師干之試【干扞也此言出師之意】方叔率止乘其四騏四騏翼翼路車有奭簟茀魚服鈎膺鞗革【此止說方叔威儀車服之盛而人瞻仰尊敬便可見其必能成功非是閒言語】薄言采芑【止】有瑲葱珩【闕】鴥彼飛隼【當征伐故喻人才以鷹隼熊羆】其飛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戾止其車三千師干之試【言其實也】方叔率止鉦人伐鼓陳師鞠旅顯允方叔伐鼓淵淵【進暇】振旅闐闐【退整】 蠢爾蠻荆大邦爲讎【止】蠻荆來威【此章方叔宿望如此又有平玁狁之威先聲臨之宜其來威也蠻荆南也玁狁北也】
  庭燎 數問夜如何其雖是勤必竟把來做事被他動了正如小兒欲看戲徹夜不睡大要只要心使事不要事使心宣王未免以事使心者也
  沔水 序以爲規宣王也甚得詩意規者謂言在此而意寓於彼者也宣王始會諸侯於東都之時諸侯皆至其後有至有不至者以宣王信讒故詩人規之將以微意動之而使之自悟沔彼流水朝宗于海喻諸侯之必朝王猶水之必朝海也然而或朝或不朝如隼之載飛載止必有故也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此諸侯自相謂曰人情誰不欲安静誰不欲保其父母者何苦不朝王第二章重復言之又曰我思念彼諸侯要來又不來朝則失臣職矣我甚爲之憂中心常不能釋此两章但言諸侯義合朝王而或不來是如何莫是宣王有失德所致然未敢明言第三章則云譬如飛隼何故至中路而止莫是緣聞民之訛言後不敢來於是又警之曰我同列諸侯敬之讒言將興矣此章始言諸侯之所以不來之意大率此詩之辭却只是諸侯自相警戒而意則所以規宣王使之自悟毛鄭謂前二章諸侯自相責之辭後章所以責王歐公謂三章皆諸侯責王之辭若然則非規也乃刺也詩人之意使宣王自反曰諸侯既是人人不是喜亂人人欲保父母何故不來又或來至中路而止是如何必是已有失德所以不敢來耳且如唐代宗之時魚朝恩之徒在内故李光弼輩欲朝京師而久不敢進然既云民之訛言則是訛言已興却又謂恐讒言將興此又見詩人忠厚之至盖恐宣王聞之遷善之心必沮故但言汝所聽者未必是自今當敬之讒人其將興矣庶宣王聞之唯恐讒言之興遷善愈速耳此詩人深意也
  白駒 爾公爾侯逸豫無期言此賢者之德本合爲公爲侯今乃置之閒地而無用之之期乎
  節南山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弗問弗仕勿罔君子言幽王不自親政枉教百姓怨嗟枉得惡名何如躬親爲治勿爲小人所欺當時非無君子但弗問弗仕他却厚誣說道無君子此章最見詩人忠厚不忍歸過於君之意 方茂爾惡相爾矛矣一章言大臣私相疾惡則如矛盾及其好時則依舊相醻或好或惡皆是只理會私情更不以國家爲意 末章言所以作誦盖以窮究王致亂之由又勸幽王當自化其心不必他求而萬邦皆在蓄養中自今觀之幽王之時世亂如此小人得志如此非痛掃除如何革亂爲治今家父所以教幽王畜養萬邦者止在於一轉其心耳此二句極有意味學者所宜詳玩
  正月 正月繁霜我心憂傷正月是夏之四月四月有霜是天道之亂民之訛言亦孔之將是人道之亂天人俱亂人皆不憂我獨京京憂之哀我小心癙憂以痒詩人以爲世人皆不憂而我獨憂之莫是我心膽小太過慮乎詩人見衆人不憂自疑如此 民今方殆視天夢夢然似無分曉天即幽王也既克有定靡人弗勝言天定無人不勝所以如此夢夢然無分曉者盖天之未定耳天之未定即幽王良心之未定也有皇上帝伊誰云憎天只徧覆包涵他何嘗憎惡人言幽王良心本不害人有所蔽惑所以如此 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此言老成人自說縱使我全是聖人誰辨得此等閒事 謂天蓋高不敢不跼謂地蓋厚不敢不蹐此一章見詩人與當時人所見不同當時人以高爲卑慢易如此詩人憂心之切看寛却狹如無容身息足處 終踰絶險曾是不意言若能如此終可以踰險何往不可奈何幽王曾於此不以介意 魚在于沼亦匪克樂潛雖伏矣亦孔之炤若魚在池沼中自以爲樂不知已在人圈檻中雖尋得一縫罅安身亦不逃人所見譬如時人生在亂世不可謂禍不及身既生此世雖身有遠近位有小大同此禍患如何不憂此所以謂亦匪克樂也 哿矣富人哀此惸獨幽王之時大夫以爲我雖可憂如此然在我下者更可憂我已爲僥幸矣大抵人處憂患時退一步思量則可以自解此乃處憂患之大法
  雨無正 舍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無罪淪胥以鋪言幽王之政無常如此 曾我御慘慘日瘁小臣尚如此憂其憂可知若高力士爲明皇憂是也
  巧言 此詩首言昊天父母人之疾痛必呼天地父母僭始既涵僭未確之言讒人必掉冷語爲地君子不容著之則讒不成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君子屢盟亂是用長多疑少决讒之所以入也劉向謂持狐疑之心者來讒賊之口操不斷之意者開羣枉之門是也匪其止共共敬也言非能止於恭敬但為王之病耳 奕奕寢廟【至】遇犬獲之此四者皆難事人尚能之况讒言易辨乎 荏染柔木【至】心焉數之柔木以喻讒佞言讒言之成君子自植之耳使聽之如行路之言何足數哉 彼何人斯【至】爾居徒幾何謂讒人其實無能爲王所以聽爾者皆天也與孟子所謂臧氏之子焉能使子不遇同意
  何人斯 暴公不敢入蘇公之門此固是爲惡者有所慊然猶勝匿怨而友其人者此見古人之猶厚
  四月 四月維夏六月徂暑秋日淒淒冬日烈烈大凡世亂亦有好時節都不見得了故不言春止言秋冬夏而已 滔滔江漢南國之紀此論天下之大勢言今世雖亂然終歸於治猶江漢雖淊淊然終歸於海盡瘁以事寜莫我有此一轉也謂世既終當治我但盡瘁事王終有顧我者矣 匪鶉匪鳶【至】潛逃于淵夫臣之於君子之於父無所逃於天地之間今既仕矣何所往哉 山有蕨薇【至】維以告哀草木之微尚得其所我却如此雖然不可悔也此詩之作獨以告哀而已
  小明 豈不懷歸畏此罪罟治世則去就由君子亂世則去就由朝廷念我獨兮我事孔庶平時則小人專其利亂世則君子任其責無恒安處言去住不能只有坐而守死若就此中討道理但正直靖共神自福汝矣此两章勉同類也
  菀柳 天叙有典君臣本合自有相親道理自非大無道之世猶不忍捨去惓惓之心有加無已如此詩皆惓惓望君之意庶幾安靖次章氣象比前稍薄末章則厭棄之矣人君讀此詩亦當自警人情雖不忍輕棄君君亦不可全倚靠人至於大無道則人情厭棄矣
  角弓 觪觪角弓翩其反矣此两句乃一詩之大旨角弓之爲物可攀而來者也言角弓苟暫無人攀則翩然而反去矣九族親之則來疏之則遠義亦猶此
  靈臺 深味一篇之旨而想夫文王在靈臺之時俯仰萬物之動殆無一不在太和之中如維樅維鏞之類是樂之有聲者攸伏鶴鶴之類乃樂之無聲者皆爲天地和氣所動而不能自已然此詩之氣象非胸中廣大而無所偏累者未易觀此
  行葦 行葦一篇見仁之全體方苞方體其葉泥泥其生生之意盖自然而然詳緩涵泳忠厚和藹之氣見於言外當此之時仰觀俯察莫非吾仁千百載之下猶可想見况身親之乎 肆筵授几重席緝御其養老之際一一和整如此使有一分慢易之心安能若是凡此皆忠厚之實也 曾孫維主凡前之所爲盖有曾孫以爲之主也於此可以見其精神心術之運矣以祈黄耉願老者之夀考無已非自求福也
  既醉 此詩皆祝頌之詞醉酒飽德不須分酒德作两事羣臣宴飲浹洽厭飫德已在其中矣君子萬年欲成王長如此既醉以酒爾殽既將德至於此妙矣前一章猶自見德此章但見其酒殽德寓其中而化其德矣 昭明有融高朗令終令終有俶此三句皆欲其光明之無窮終而復始公尸嘉告此章尤妙公尸嘏祭者也言與神明爲一而無間如神告享之告享如何以其籩豆静嘉静嘉二字最宜詳味既言成王德之發越著見籩豆之間無非德也如春被萬物萬物皆有春意無不光華朋友攸攝攝以威儀助祭之臣無不威儀亦成王德著於助祭之臣者也故繼之以君子有孝子言籩豆助祭之臣如此皆成王孝道之所致以繳前二章 室家之壼詩人推本而言成王之孝由内而推廣之也君子萬年皆其臣願君之言感君之深故其言諄復而不能已釐爾女士從以孫子漢唐晉魏之臣其贊君者不以國富則以兵強不以疆土則以祥瑞皆侈言而無實唯成王之臣深得其本但欲成王得助祭之賢其子孫隨而蕃衍也
  公劉 一章篤公劉【止】爰方啟行【統論耕戰】二章篤公劉【止】鞞琫容刀【此章說遷都相宅登降上下習於勞苦乃是雍容冠佩之貴人也】三章篤公劉【止】于時語語 四章篤公劉于京斯依蹌蹌濟濟俾筵俾几【鋪筵几以告於神也】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曹衆也造往也】執豕于牢酌之用匏【享神也】食之飲之君之宗之【享畢飲福而因明尊君親上之義也公劉雖立國大規在於耕戰然教之端禮之始固已開於此際矣】五章篤公劉【止】豳居允荒【荒大也又度其西山之陽以居生生之民盖生齒日見蕃衍又度所以容之也】六章篤公劉【止】芮鞠之即【此章又言人民居處烝烝盛密生生不已乂將即苪而居矣此最可見花半開日將中意思】
  板 上帝板板亂世天道反覆善而反禍惡而反福者有矣出話不然爲猶不遠厲王所出號令盡善而無其實如出恤民之令而無恤民之實雖曰無善其言猶未遠道也使厲王就其言之善而行之何遠之有凡伯幸其言之未離道故猶可諫告也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謂就其言之善而使之輯則民無不和合矣我雖異事及爾同寮凡伯謂我雖與汝臣異事異事謂爾不憂國我憂國也以與爾同官故告示爾當厲王監謗之時不敢與他人語所可與語者同寮而已前二章已告厲王此章告大臣我言維服勿以爲笑亂世出一善言人皆笑之凡伯欲言恐其同寮之非笑也故先自言我言可以佩服而行汝勿笑我當時之亂可知猶慮其弗從也又引古先民之言而質之老夫灌灌小子蹻蹻老成者可與慮事後生輩自以爲安匪我言耄爾用憂謔亂世出一善言人必以爲古老我言初不古爾却假憂顔若可憂是謔我也威儀卒迷善人載尸世亂不知上下顛倒善人如祭祀之尸不敢出善言前一章猶自欲言此章不可言矣民之方殿屎民方無告而呻吟無一人揆度而拯救之喪亂蔑資民貧而恩惠不下天之牖民此章又勉厲王謂世如此亂天意轉治實容易攜無曰益連上文言天導民甚容易見成有此道理更不假增益無自立辟我所以不敢如此者以民之自多邪僻也价人維藩此章又言何况見成有此幾人爲藩屏不消費力王若懷德天下便寜無事矣無俾城壞無獨斯畏言小人如今助成君惡及至世亂衆叛親離他自不見只有君自受憂禍爾敬天之怒此章又教厲王入道門路主敬而言若能敬則出話必不肯爲不然矣出話不然只緣不知有天而肆爲無忌憚之話也若敬則無此而易世爲三代矣
  抑 人亦有言【止】亦維斯戾此言亂世人多以避患爲心哲人亦豈如是哉但人亦意其無心於世而謂之愚爾然庶人之愚乃其常病而所以指哲人爲愚者乃意其發於逃免譴戾之不得已爾夫至使天下疑哲人爲愚則爲厲王者固無以自解萬一哲人亦有是心而汲汲以自晦爲事其視畎畝不忘君之氣象亦迥然不同矣此武公自警之意也 無競維人【止】維民之則此章指示厲王以爲治之全體也其在于今【止】克共明刑此深責王之辭也言王只顧目前之樂更不爲可繼之道此亦尚可又豈可不敷求先王之所以爲先王其識慮豈不過我遠甚然尚共敬而明刑况子孫乎盖武公度厲王之湛樂其視繼紹甚輕猶庶其或畏先王耳 視爾友君子【止】矧可射思友君子者同輩之稱也視爾同輩徒有意於柔輯外貌然不出誠心久必有過故端其本而以不愧屋漏之理告之於乎小子稱小子者盖武公王之叔父也然此詩亦不正指王皆假托而說之
  桑柔 菀茂也旬隂也劉盡也言周家基業之盛如桑之菀然森茂基業之傳於後亦如桑之䕃於人厲王用小人以斵喪其基業亦如人將采其桑葉而無復有餘也基業壞則民受其病桑葉盡則民無所芘此必然之理也然采桑之時本不要暴露桑下之人小人進用本不要殘害天下盖采桑者雖爲蠶設而下之人自然無芘小人雖止欲希爵位務功名然一敗我之國事則自然殘害於天下詳看前四句其理自見 國步蔑資【止】至今爲梗大凡禍亂淺時可以推原其亂之所自故其疑亦有所止至於禍亂深了更無形迹只見天下自至於大亂盖由小人浸漬而成之而不可知其端由也當時既推尋不得却反自疑恐是君子之徒自有以致之及究其心又元不與人争競亂既不出於君子必有任其罪者矣芮伯方且不指其人而謂誰生此災厲之階其忠厚可想 民有肅心荓云不逮言民自有敬心然而或不之敬者是君自侮自慢而使之不敬也 好是稼穡力民代食民之服田力穡豈不甚勞君若以爲寶民則以爲好謂其甘心代人君之力而奉養也 靡有旅力以念穹蒼大凡疾痛則呼天前幾章尚有力呼天至此則無力以呼天矣此詩人形容國人困瘁之極也民之貪亂寜爲荼毒者民豈有貪亂之心然而民既遭亂彷徨四顧無處可逃是以反貪其亂而不愛其身便得陷於荼毒而死亦是一事如今人困苦之極則不愛死矣 嗟爾朋友予豈本不知天下之事可以恣爲但如飛蟲然非不可以東西也然飛而不已則終不免有網羅之患矣 既之隂女友予來赫者語人之暴責人之峻而獲彼之怒者理亦當然今既温存告諭望其悔過彼乃赫然忿怒以加我此亂之所以不可救也
  天作 高山岐山也天下之山皆天爲之也天爲岐山久矣至太王然後治故曰太王荒之彼作矣彼太王也岐山因太王而大是太王之岐山而非天之岐山也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子孫保之此三句乃一詩要處後世因物思人如峴山之類以爲人既亡不可復見所存唯陳迹耳古人觀物則異於是大王文王雖往而其坦易可行之道昭然皆在與山俱存而未嘗亡也子孫保此足矣學者能紬繹此旨推此氣象以觀書則物物皆新事事有生意矣
  振鷺 後世如魏晉南北朝其視前代之子孫疑忌疾惡必欲戕殺剪截意不欲留之於世間視之一如虵虺虎狼今觀振鷺之詩其於二王之意看得一似振鷺其曰振鷺于飛于彼西雝我客戾止亦有斯容味其辭意其見二王後之來止容儀可觀如此更不見有可疑忌可疾惡處何其與後世所見若是之異邪又曰在彼無惡在此無斁庶幾夙夜以永終譽盖聖人動皆天理奉行天討是以在彼初無怨惡在此初無厭斁又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其念念不忘更無已時後世之人小見淺慮沮以私欲而不能動之以天若二王之後望之豈能無怨惡不革之心周公待之豈能無厭斁懈倦之色蘇東坡謂武王殺其父而封其子使武庚非人也則可其意以爲武庚其理當叛是皆以世俗之心而度古人之心也爲是說者又豈知禹立於舜之朝不爲不孝舜用鯀之子未嘗有嫌忌之心哉知此則知此詩之意

  麗澤論說集録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麗澤論說集録卷四
  宋 呂喬年 編
  門人集録周禮說
  令五家爲比使之相保五比爲閭使之相受四閭爲族使之相葬五族爲黨使之相救五黨爲州使之相賙五州爲鄉使之相賓成周疆理天下之法有隨遠近而差别者有通遠近而一法者如疆以周索疆以戎索此隨遠近而差别者也如比閭族黨之法自都鄙以至於邦國莫不皆然觀上文可見此通遠近而一法者也其言相保相受相救相賙相賓所以不同者成周之法計其地之遠近量其力之厚薄校其人之多寡五家爲比其居甚近非但同其休戚亦可察其奇衺故使之相保保有二義有保民而王之保有不保其往之保此盖兼二義而言五比爲閭二十五家其居亦近此始之彼終之此倡之彼和之故使之相受此所謂計其地之遠近也四閭爲族使之相葬百家之中或不幸而有死者百家相與以辦其葬事然不使五家與二十五家供之盖力有所不給故也至五族爲黨方使之相救五百家之中或有大利害大患難非百家之所可禦必五百家然後足以相拯救至五黨爲州方使之相賙二千五百家之中或有水旱凶年饑歲欲以相賙又非五百家之所能辦惟二千五百家則井地必闊此或旱他處未必旱此或水他處未必水庶幾可以有無相通此所謂量其力之厚薄也至五州爲鄉方使之相賓閭胥已書其敬敏任恤族師已書其孝悌睦婣有學者黨正已書其德行道藝州長已考其德行道藝何待鄉老賓興之盖閭胥所書不過賢於五比而已黨正所書則又五百家之賢而已州長所書則又二千五百家之賢而已鄉者萬二千五百家其人衆所謂賢者必灼然可用故登於天府此所謂校其人之衆寡也比閭族黨散在周官固不可徧舉且舉比長一官言之便見得當時之民無一人無係屬者徙之於此又授之於彼所謂閒民但不耕稼而已有身即有家既有家則必有所係雖有游手之民其間日漸月化亦不自知使成周之君長守此法何緣有不測之變雖有姦雄豪傑亦俯首而不敢倡後世失此法遂使民無所附著游手機巧遍天下成周之興衰緣此法之有興衰
  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萬民謂之聚萬民者札瘥凶荒民皆轉徙而之四方故以政聚之政之十有二其條目須當詳講一曰散利二曰薄征此二者荒政之始散利是發公財之已藏者薄征是减民租之未輸者已藏者既散之未輸者又薄之荒政之大綱既舉矣三曰緩刑四曰弛力緩刑謂民迫於飢寒不幸而有過失緩其刑辟以示哀矜之意弛力者平時用民之力歲不過三日今則常用者亦弛之不用所以休息百姓五曰舍禁平時所謂山虞林衡皆有所掌至荒歲則徹去藩籬恣民取之六曰去幾平時關防皆有幾察荒歲必要百貨流通使天下商旅出於其市此救荒之要術七曰眚禮此則專理會荒政凡禮文之可省者省之如有幣無牲之類八曰殺哀凡是喪紀之節一皆减損所謂不以死傷生專理會荒政九曰蕃樂時和歲豐所以與民共樂樂民之樂亦當憂民之憂所以荒歲不樂十曰多昏凶荒之年多是匹夫匹婦不能自保所以殺禮而多昏使男女自相保之義十有一曰索鬼神靡神不舉並走羣望之類是也十有二曰除盗賊前面說緩刑此說除盗賊此便是經權皆舉處既與民共憂不幸民有過固可哀矜至於姦人亦有伺變竊發者凶荒之歲民心易動一夫叫呼萬夫皆集所以必以除盗賊終之此止亂之萌大抵聖人之經盖通萬世而可行者其條目固止於此然周禮之書六官分職合之則有總散之則有所司其關節脈理皆自相應只去大司徒上看未盡若徧考六官則荒政秩序可見且如散利須考太府天府内府凡掌財賦之官如薄征須考九職九賦九貢如緩刑須考司寇士師所掌之刑他莫不然參觀遍考然後可知
  土均【止】掌其禁令古之設官有總大法操體統者又有斟酌損益彌縫其間者两者交相濟然後大綱舉而萬目不遺所謂地土之政載在大司徒小司徒如以土會之法辨五地之物施十二教井牧其田野此是總大法操體統者乃是大爲之防然一鄉之間其土又有肥瘠厚薄無緣事爲之制曲爲之防須設官斟酌彌縫於其間此土均之法所以設也土均所均之土地非在大司徒小司徒之外即是大司徒所掌之土而斟酌損益之若論大綱土地司徒已自平之正緣其間有曲折厚薄肥瘠不同土均之職其位下可以出入阡陌周旋井里隨鄉土均之盖雖說山林然山林之中又有高下雖說川澤川澤之中又有高下唯是土均周旋阡陌然後能均所謂以均地守者是分民授土各守其地以均地事者是各任其事以均地貢者隨土而出貢以和邦國都鄙之政令刑禁和者是斟酌調和言不改


国学迷 南豐先生元豐類稿五十一卷 策學淵萃四十六卷 新鐫分類評注文武合編百子金丹十卷 林蕙堂文集續刻六卷 養晦堂文集十卷詩集二卷 校邠廬抗議二卷 宮室考 明萬曆年鄭眞錫兄弟析產標書 汪鈍翁文鈔□□卷 樵川二家詩六卷 繪圖今古奇觀六卷四十回 晉遊日記三卷 李長吉歌詩四卷外集一卷首一卷 晚香亭詩鈔不分卷 新鐫旁批詳注總斷廣名將譜二十卷 打馬圖一卷 易指事四卷 歷代帝王姓系統譜六卷 狀元閣十三經集字 卜筮正宗全書十四卷 昌谷集四卷 硯山齋集一卷 學古堂捐藏書目六卷 西青散記四卷 劍南詩鈔不分卷 汲古堂集二十八卷 現行刑律修正各條清單 松文清公升官錄一卷 曾文正公批牘六卷 東坡題跋六卷 楊忠介公文集十三卷首一卷末一卷 原富十一篇 大清光緒十三年歲次丁亥時憲書 大唐全傳八卷六十四回 海山仙館叢書五十六種 康熙字典十二集 [清末民初時事摘要] 平定羅刹方略四卷 陳少陽集十卷首一卷 袁文箋正十六卷補注一卷 [光緒]靈寶縣志八卷 綉像綠野仙踪八卷八十回 達生編二卷 爵秩全函:光緒癸巳十九年秋季 唐詩金粉十卷 欽定春秋傳說彚纂三十八卷首二卷 文心雕龍十卷 東都事略一百三十卷 [山西汾陽]汾陽韓氏支譜 初學檢韻袖珍十二集 [光緒]壽陽縣志十三卷首一卷 岳氏相臺五經 味道集一卷 [同治]宣恩縣志二十卷首一卷 山海經十八卷 皇朝經世文續編一百二十卷 [同治]建昌府志十卷首一卷 佛說大乘無量壽莊嚴經一卷 新刊仁齋直指方論醫脈真經二卷 [雍正]完縣志十卷 諸子彙函十八_歸有光輯.djvu 諸子彙函十九_歸有光輯.djvu 諸子彙函二十_歸有光輯.djvu 諸子彙函二十一_歸有光輯.djvu 諸子彙函二十二_歸有光輯.djvu 諸子彙函二十三_歸有光輯.djvu 諸子彙函二十四_歸有光輯.djvu 諸子彙函二十五_歸有光輯.djvu 諸子彙函二十六_歸有光輯.djvu 困學纂言一_李栻撰.djvu 困學纂言二_李栻撰.djvu 困學纂言三_李栻撰.djvu 灼艾集一_萬表輯.djvu 灼艾集二_萬表輯.djvu 灼艾集三_萬表輯.djvu 灼艾集四_萬表輯.djvu 灼艾集五_萬表輯.djvu 灼艾集六_萬表輯.djvu 灼艾集七_萬表輯.djvu 灼艾集八_萬表輯.djvu 百家類纂一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二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三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四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五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六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七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八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九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十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十一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十二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十三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十四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十五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十六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十七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十八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十九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二十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二十一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二十二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二十三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二十四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二十五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二十六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二十七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二十八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二十九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三十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三十一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三十二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三十三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三十四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三十五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三十六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三十七_沈津輯.djvu 百家類纂三十八_沈津輯.djvu 洪陽張先生警心類編一_張位撰.djvu 洪陽張先生警心類編二_張位撰.djvu 洪陽張先生警心類編三_張位撰.djvu 洪陽張先生警心類編四_張位撰.djvu 刻徐文長先生秘集一_徐渭輯.djvu 刻徐文長先生秘集二_徐渭輯.djvu 刻徐文長先生秘集三_徐渭輯.djvu 刻徐文長先生秘集四_徐渭輯.djvu 刻徐文長先生秘集五_徐渭輯.djvu 刻徐文長先生秘集六_徐渭輯.djvu 刻徐文長先生秘集七_徐渭輯.djvu 刻徐文長先生秘集八_徐渭輯.djvu 新刊君子亭群書摘草一_王國賓輯.djvu 新刊君子亭群書摘草二_王國賓輯.djvu 新刊君子亭群書摘草三_王國賓輯.djvu 新刊君子亭群書摘草四_王國賓輯.djvu 新刊君子亭群書摘草五_王國賓輯.djvu 呂新吾先生閨範圖說一_呂坤輯.djvu 呂新吾先生閨範圖說二_呂坤輯.djvu 呂新吾先生閨範圖說三_呂坤輯.djvu 呂新吾先生閨範圖說四_呂坤輯.djvu 琅邪代醉編一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二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三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四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五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六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七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八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九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十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十一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十二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十三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十四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十五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十六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十七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十八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十九_張鼎思輯.djvu 琅邪代醉編二十_張鼎思輯.djvu 警語類抄一_程達輯.djvu 警語類抄二_程達輯.djvu 警語類抄三_程達輯.djvu 警語類抄四_程達輯.djvu 警語類抄五_程達輯.djvu 諸經品節一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二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三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四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五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六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七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八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九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十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十一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十二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十三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十四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十五_楊起元輯.djvu 諸經品節十六_楊起元輯.djvu 我行我素 我见犹怜 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战玄黄 戚姬髡发 戛釜撞瓮 截云 截发为信 截发留宾 截肠战 截镫留鞭 截鹤 戮仆 戮力同心 戴刘冠 戴封积薪 戴星 戴渊锋颖 戴良嫁女 戴顒隐 戴鸡佩豚 房杜 房琯听琴 扁鹊起虢 扇喝 扇枕温席 扈苗征 扊扅歌 手画三军势 手足重茧 才十倍 才术褚先生 才秀人微,取湮当代 扑满赠 打油诗 打鸭惊鸳鸯 托微波 托骥尾 扛鼎 扣马陈 执牛耳 执笔对泣 执靮 扪虱而言 扫地俱尽 扫地无余 扫墓望丧 扫眉才子 扫门 扫除天下 扫雪烹茶 扫鬼方 扬子解嘲 扬州咏 扬州梦 扬觯 扬雄宅 扬雄未迁 扬雄空读书 扶轮推毂 批敕 技痒 抃鳌 抉目悬门 把臂入林 把臂托 把蟹螯 投书浮沉 投卵 投壶歌兴 投局 投弩 投斧 投木桃报琼瑶 投杼 投枣掷栗 投梭 投泥玉 投湘 投炉 投瓜 投瓮 投竿 投笔 投签警睡 投簪 投蜺 投袂而起 投醪 投金 投阁 投香 投马箠 抗行比元常 抗颜为师 折冲尊俎 折屐 折戟沉沙 折柳 折桂 折笄 折简相召 折箠笞 折胶 折臂三公 折芦而渡 折蒲 折道 折麻 抚琴哭彦先 抟土造人 抢榆枋 护花铃 报恩珠 报束长生 报爰丝 报竹平安 披沙简金 披絮 披羊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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