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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余集 明 陆粲

陆子余集 明 陆粲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陸子餘集目録     别集類五【明】
  卷一
  序 記
  注荀卿子序
  濯纓亭筆記序
  平越西劉氏族譜序
  怡老園燕集詩序
  送同年戚秀夫知歸安序
  浙江鄉試録序
  靜芳亭稿後序
  贈訓導嚴用文之官寜海序
  仙華集後序
  贈長洲趙侯入覲序
  後執法篇贈陳子東之考績
  贈郡倅常公序
  翰林文先生八十夀序
  又
  貴州按察司題名記
  思甯堂記
  鄒氏復節婦墓記
  卷二
  傳 碑銘 墓表
  戴先生傳
  陸義姑姊傳
  給事中李公傳
  前樂安令顧先生夀藏銘
  一蘭陳翁夀藏銘
  福濟觀重建呂純陽祠碑銘
  雲南按察司經歷劉紹卿墓表
  卷三
  墓誌
  祝先生墓誌銘
  貴州楊義司副長官金翁墓誌銘
  亡妻盛氏墓誌銘
  太醫院醫士張君墓誌銘
  天池山人陸子玄墓誌銘
  張時濟墓誌銘
  怡圃朱翁墓誌銘
  奉政大夫工部營繕司郎中張公墓誌銘明故南京禮部精膳司郎中南丘先生陸公墓誌銘
  旌表節婦吳母陳氏墓誌
  前儒林郎大理寺右寺副王君墓誌銘錢均卿墓誌銘
  先母胡夫人墓誌
  附七十夀序一首
  卷四
  行狀 祭文
  明故資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盛公行狀祭王文恪公文
  祭亡妻盛氏文
  祭邃翁文
  祭外舅盛公文
  祭王履約中丞文
  祭僉事方公文
  卷五
  奏疏
  處置邊防疏
  法祖宗復舊制以端治本疏
  去積弊以振作人材疏
  劾太監閻洪疏
  陳馬房事宜疏
  舉遺賢以裨化理疏
  乞霽天威以明大獄疏
  劾張桂諸臣疏
  乞致仕疏
  卷六
  書 簡
  奉外舅盛公書
  奉太常錢先生書
  與李仁甫書
  與聶文蔚太守書
  與華脩撰子潜論脩史書
  與岳厚夫書
  荅鄧文度省元簡
  與楊用脩太史書
  荅天水胡公書
  荅黄材伯侍讀簡
  荅王濟美提學簡
  與呂侍御信卿書
  與羅狀元達夫簡
  與永豐聶公簡
  與王道思參政簡
  與尹崇基太史簡
  與蕭太守國材論家禮纂要書
  與太宰羅公論困知記書
  卷七
  雜文
  子家子贊
  子胥論
  讀莊子
  讀鍾離意傳
  書劉氏先墓記後
  題趙松雪温日觀畫
  書姑蘇雜詠後
  題貞逸處士卷
  書鄧尉山志後
  題墨客揮犀録本
  又題
  題湯氏小宗圖卷
  書大理卿胡公遺詩後
  擬上備邊狀
  詔修濬通州閘河議
  名宦祠議
  卷八
  詩
  詠史樂府二首
  畫虎行
  鄭卿歌
  李侯行
  邊軍謡
  擔夫謡
  朐岡行贈遲戶部兼簡馮汝強伯仲
  賦内閣芍藥
  送待詔文徵仲先生致仕
  送魏師召之蕪湖
  游大酉洞天
  贈朱民部使君還朝
  寄謝趙醫士
  漫述三首
  幽蘭篇
  名都篇
  名姝篇為友人作
  太息行贈平湖謝贊府
  贈别王直夫二首
  贈沈元材
  門有車馬客行贈張戶部
  留别金生
  送翁德宏二首
  憶家君
  寄葛太守子中
  送祝參政之雲南
  答朱僉事
  贈顧參軍之都勻攝郡
  秋水亭
  送陳太僕謫教海陽六首
  上饒道中
  送汪僉事之湖南三首
  送人入蜀三首
  長門怨
  臣等謹案陸子餘集八卷明陸粲撰粲字子餘一字浚明長洲人讀書貞山人稱貞山先生嘉靖丙戌進士由翰林改授工科給事中上書論時政下詔獄廷杖又疏劾張璁桂萼謫都勻驛丞稍遷江西永新縣知縣尋乞終養致仕粲詳於經史訓詁尤熟當代掌故受業於王鏊傳其文法徐時行稱其出入左氏司馬遷無論魏晉彭年以為專法馬班雄深雅健東漢諸家所不及俱推許太過惟黄宗羲云貞山文秀美平順不起波瀾得之王文恪居多乃歐陽氏之支流斯為能得其實矣乾隆四十二年三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陸子餘集卷一      明 陸粲 撰注荀卿子序
  陸子曰吾讀荀卿子書高其文辭而怪今之君子之好之何少也或曰荀卿者意廣而為學濶疏議論大抵矯亢失中又時譏切孟子以故近世儒者或頗黜其書吾亦甚恨卿之不遭孟子也使夫得游從焉與相切磋而去其蔽則卿固可為醇儒哉然自孔氏沒七十子之徒散亡既盡教益衰學士大夫爭騖於權利而卿獨脩先王之言卓然不阿時好彼所謂豪傑士也非耶戰國之世儒者阨窮孟子既困於齊梁以終而卿亦老無所遇晩乃適楚楚既衰矣而黄歇當國未見其有可仕者也方天下日被秦虐吳之故墟去中國稍闊遠兵車不及卿將託焉以卒老歟非有意於干歇也卿没後李斯相秦以并天下斯雖嘗游其門而卒叛去乃用異說以殘民廢先王之道蓋其徒之不肖者也而或者謂卿之學有以使之夫學焉而失其真自孔氏之門不能無雜而獨卿歟其師善醫其弟子蓄蠱以殺人非師之罪也議者以斯故病卿亦良過矣卿之書三十二篇其禮樂二篇多戴記中語餘篇自大略以下文辭不類往往雜見於家語諸書中將後來者勦焉以附益之乎余竊感卿以李斯故被汙衊因取其書粗為校定其章句又頗以已意訓釋之以俟夫讀荀卿子者
  濯纓亭筆記序
  故紹興郡學訓導戴先生著書一編曰濯纓亭筆記余為緒正譌闕除其復重離為十卷華學士子潛取而刻之戴先生名冠字章甫吳之長洲人也少頴敏篤學始游鄉校已刻意為古詩文博覽無所不通而伉爽負氣高自許與不能詘折徇物八舉不中以貢上禮部入試内廷奏名第一然例止得學官王三原自廵撫江南時則愛重先生及是方掌銓先生貽之書條刺十事皆經國大務語不及私三原為斂容降歎李長沙為學士亦奇其文皆不及薦也在紹興久之與貴人語不相下棄官歸年七十一終于家瀕終猶歌吟不輟既而嘆曰天夢夢乎世掝掝乎仳倠擁楹娵奢斥乎矯䖍駟駕隨夷踣乎已乎已乎豪傑者廢死乎聞者悲之先生早有志用世自兵農水利之說靡不論究既連蹇弗試益洩其感憤於文辭廉峭精確多所風切平生未嘗一日廢書不觀得奇文奥義為抵掌自喜輒命筆識之是編所存僅什二三蓋非其至者然其扶樹教道繩枉黜邪之指亦略可睹矣君子曰夫士苟有以信於千載雖長隕溝壑不為辱也太史遷有言俶儻非常之人意有所鬱結則退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若戴先生幾是耶余少則知慕先生感風流之日遐懼遺文之泯墜爰敘列大校令後來者得考覽焉先生嘗作禮記集說辨疑未竟今掇其存者若干章附之編末他所纂述若詩文集尚數十卷藏其家
  平越西劉氏族譜序
  劉奇氏譜其族陸先生觀之曰不亦善夫不亦善夫夫譜也者宗法之遺意也昔者先王因生以賜姓胙土而命氏以重本始辨系類明親疎也小大之宗源流秩然罔有殽雜故仁讓行而天下密如也及其衰也猶有譜牒焉以識夫始終分合之故使無忽忘而已洎乎末世譜牒淪廢族姓滋舛故士有服冕乘軒而其族混於甿隸莫知收恤者嗟乎先王之禮不行而民之散也久矣其孰能修而合之劉氏之先望於汝南自宣武君聚從高帝戡亂以功延世賞其子義始奉詔徙平越人稱西劉氏至奇五世矣乃為之譜奇可謂有志者也余也聞諸君子曰宗子之法立乃有世臣信哉斯言也今國家自通侯以及列校罔弗世禄然於宗法猶未遑及是故奢麗同流而象賢濟美之道闕焉夫變俗者庸衆之所驚也復古者中士之所難也必也為之以漸則莫要於為譜矣譜立故分明分明故義達義達故仁讓之道著而宗法可行也奇也為此將無意乎俾世禄之族胥慕而效之禮其有弗興乎故序之以勸有禮也
  怡老園燕集詩序
  歲辛巳四月之朔少傅太原公張燕于怡老園之池亭門下士侍坐者凡八人是日風融日舒樽几潔修囂塵俗慮若遁若避無自入焉時憑高而望則秦餘杭以西諸山間厠隱滅於城堞間若其合形效伎而來也酒半公取杜少陵句分韻命人為詩一章章次第成復移飲於清廕堂適他客有善歌者酒至則歌以送之談詠間發竟日乃罷公曰樂矣今日之會也可無述乎於是潁川陳怡取諸詩聨為卷以授粲曰子盍有以復於公粲也聞之昔之居大位者患不能退即退矣有物焉役之則其身且不暇而何有於樂若夫養尊自高倡焉而莫與和者又不論也公為三公年未及衰卷懷早退徜徉湖山樂亦甚矣而弘厚特達汲引後進恒若不逮四方之學者莫不思操几杖以從公游若今兹之會雖游從之常而諸生於是挹清飲醇固有不言之教無形而心成者矣可不謂樂乎昔裴晉公晩居洛陽與劉白輩窮晝夜飲午橋緑野之勝至於今人能道之然或者謂晉公蓋覩時事之不滿人意故託焉以自晦也雖樂而憂存矣今之時非晉公時比也公其何憂然古之大臣憂時體國固有身江湖心魏闕者而公豈遂恝然於此哉是故意興感觸形諸篇章者屢寄其忠愛之誠焉孰謂公之果無憂也夫公之憂憂以天下公所獨也吾徒其何敢與知若夫樂則與衆同矣雖然有獨樂者焉非游從文字之謂也公且不能自言而吾徒又何足以知之粲也不敏敢卒書以請焉作怡老園燕集詩序
  送同年戚秀夫知歸安序
  全椒戚秀夫以進士拜湖之歸安令湖在浙西為名郡歸安其上縣也其地當吳江之陽震澤之隂昇山在其東何山在其南卞山直其北武康長興諸山屬列環嚮蛇蜒起伏姢好秀麗其水則苕霅諸溪流衍灌溉為利甚博其土宜桑稼又多菱蒲茶苧之產木綿文綾衣被天下其民朴而務本愿而不爭其士秀敏而好學王逸少謝安石顔魯公諸君子之流風遺教猶有存者乎何其俗之美也臨是邦者為政宜若易然而在今日猶病其難何哉自頃年來東南諸郡數罹水旱公私之力大抵困屈微獨湖為然也役大而民勞賦繁而財窘長民者一身而百責萃焉信其有不易為者乎雖然吾聞古之君子將有為於天下其始必自夫難者試之進士為縣仕之始也雖當其難亦有志者所不辭矣今之為縣者治不一二年則諰諰然欲亟去之勇於取名而怯於為義巧於奉上而疎於得民前規後隨以為當然使夫王澤不宣元元滋困非以是故與抑所謂有志者何世無之意其誠心經理如古循吏者或亦有人焉而世特未知也秀夫君子人也貌温而莊言慤而慎推是為政其行古道而不襲流俗之風决矣當斯人之憔悴在上者苟有意焉足以使其惠朝布而暮及又况民風土俗之厚若歸安者乎其亦易治也秀夫往哉難不為沮易不為怠惟政之善不惟官之達則歸安治矣
  浙江鄉試録序
  嘉靖戊子秋八月浙江鄉試給事中臣粲郎中臣鑰寔奉命主之臣粲竊惟浙江古揚州之境而今之首藩也粤自我皇祖起南服定金陵遂下浙東西諸郡方國家草創日不暇給而崇禮樂考文章搢紳先生出入風議訢訢如也其間二三耆碩參侍帷幄者大抵皆自浙起以博學贍辭潤色鴻業於是皇明之號令典法炳焉與三代同風而浙之文遂先天下粲不佞嘗好觀國朝故事而知其槩矣乃今承乏考校始盡得其賢士者之文而縱觀焉有取之無窮而讀之不厭者信乎其為盛也於是知皇祖之澤遠矣雖然文者道之華而行之飾也昔者孔子稱周之盛曰郁郁乎文哉他日論禮樂則慨然思從先進又曰我於辭命則不能也非謂夫文之有本哉由周以下言文者必曰秦漢秦漢尚矣近世以文取士宜莫盛於唐時則有若陸贄者司考校而韓愈輩出焉天下至于今稱之然愈嘗自言其當時程試之文以為讀之使人忸怩而已耳其信然乎抑有激而云爾也夫唐之文初亦失之靡矣自愈出然後一振之以復於古彼所謂豪傑之士者非邪而其始也微贄孰能知而取之我國家稽古立法以經術造士百六十年治教熙洽文亦日趨於盛學士大夫操筆伸紙類能達其所欲言者顧藻飾有餘而朴茂忠實之意視前輩若少衰焉當是時其亦有豪傑者出而振之而司考校者亦能知而取之乎聖天子方篤意教化屢詔所司選師儒嚴條約將責士以有本之學而非直曰文云者故屬者之舉雖有司存而特簡近臣涖之意嚮所在昭然可識士於是時有弗自奮也者非夫也况若浙之嘗以文先天下者哉將必有異才焉如愈者卓然出其間乎得若人以稱塞明詔則司考校者之責任亦無負矣而愧無贄之明弗能識也抑所謂公無私者或庶幾焉爾矣是舉也同考試則學正某某教諭某某某監臨則廵按監察御史某提調則左布政使某右布政使某監試則按察使某副使某士就試者二千八百有奇預選者九十人刻其文之優者二十一篇合諸執事姓名為録以獻粲序之
  靜芳亭稿後序
  少司馬高吾先生陳公有文一編曰靜芳亭稿自武陵以寓粲粲既受而卒業為之歎曰於乎善言哉公楚人也昔者楚在春秋時為大國號多人材若申叔時聲子子革薳啓疆王孫圉之徒其辭令雍容著於傳記者爛然成章矣蓋有先王之遺風焉是後則有屈宋唐景諸子以詞賦著稱渢渢乎亦風雅之流亞也由漢以來作者間出明興百年人文宣昭至於憲孝之間盛矣時則名卿大夫之楚產者若茶陵華容郴州諸公咸以渾厚博大之文震燿海内武陵在湖北之境去中州數千里公奮起其間振華發藻與數公者殆相頡頏焉今即是編觀之其辭大抵質而雅簡而暢盡而弗汙無艱深刻削之態而思致不窮非善言者其孰能之乃其指事切理確然可著於實用者則公經世宰物之略亦往往而在君子謂不徒文而已也矧獨曰楚人之辭云哉抑嘗聞之君子之學惟靜故專惟曠故達公自謝政家居不以世務嬰心結廬高吾山下日諷詠游適其間蓋所造詣益深以粹謂夫有得於靜與曠也非歟自今公之著述殆將日富是編者曰為之權輿可也雖然讀是亦足以知公之所存矣
  贈訓導嚴用文之官寜海序
  正德間中丞恒山張公以御史奉璽書督南畿學政公修政彊執不受請託黜陟明允一時士類畏而仰之若神明焉歲乙亥按試吳中時則吾長洲之士在優列者五人而甫里嚴君用文名第一公亟稱諸人曰此進士才也於是君之聲譽一日隱然動江左所在傳誦其文咸曰此進士才也然君數奇屢試於鄉不利頃以貢上京師廷試日翰林華侍讀子潛閔編修師望閲其卷驚歎曰貢士中乃有斯人既而從銓部選得分教山東之寜海州諸嘗與交游者爭惜之謂如君之才寜不能自奮科目而僅得此雖君亦何能無不豫耶粲聞之竊以為是未為知言者夫科目之不足以盡人材也久矣今之仕者大抵重進士得之者侈然若有餘不得者歉然若不足由君子觀之直如博者之於梟其中與否有幸不幸耳曾何足置欣戚於其間而士顧以是自為輕重世亦從而輕重之也非惑歟士貴有諸已誠有諸已也彼在外之得喪吾何知焉君胡為不豫寜海古齊地今為東方大州負海阻山人物殷盛吾意其俗之闊達多知而好經術矜功名猶有如太史遷班固所稱者乎而君儼然束帶臨之抗顔稱師亦足樂矣矧今天子明聖屢詔中外選拔賢能不限資格士以貢升者得與進士並用往往躋陟華要當是時將必有人焉勵行檢飭官箴卓然出乎其類以應上之求者不在君歟君胡為不豫粲與君俱張公弟子嘗濫名五人者之列相知最深於其行不能默也故為著所欲言者如此既以解衆之惑又以為君贈
  仙華集後序
  仙華集者吾吳趙與哲先生所著也吳自昔以文學擅天下蓋不獨名卿材大夫之述作烜赫流著而布衣韋帶之徒篤學修詞者亦累世未嘗乏絶其在本朝憲孝之間世運熙洽海内日興於藝文而是邦尤稱多士于時若杜用嘉陳孟賢二公以高年為諸儒倡率㝡先有名繼則先生與賀美之都維明樓仲彞沈啓南史明古輩相踵而起數君子者雖其造詣或殊然大抵博雅有文行義修潔出入則古衣冠人望而起敬部使者若郡縣大夫側行襒席將迎恐後縉紳東西行過郡中者輒造其廬而禮焉高標遠韻照映一時鄉人蓋至于今稱之不衰而先生尤意度倜儻喜論當世事嘗受知於廵撫三原王公值歉歲三上書請蠲賦言極剴切御史理尺籍誣執民為軍先生貽之書力陳利害民賴以免其他事往往類此至於文辭亦伉健質實不肯骩骳以諧世好古所謂直諒多聞者非斯人歟自先生與數君子者没吳中耆舊略盡後進之士琱琢曼辭日入於佻巧而前輩朴雅誠直之意微矣粲生晩竊獨嚮往之而不獲覩其流風遺烈以為恨乃今讀先生之文寔重有感焉或者顧疑其言涉時事非處士所宜是殆不然夫人各有志劉勝雖清高未必賢於杜密使李膺為鍾瑾亦非所安也彼隱情惜已自同寒蟬者直拘士一隅之見豈所以論夫弘達君子者哉是集為詩文通若干首蓋先生之子處州教授磬所自輯録將刻而傳焉屬粲為校定因附所欲言者於後先生名同魯與哲其字其先出宋宗室所居有仙華山因以名其集云
  贈長洲趙侯入覲序
  蘇天下劇郡長洲其首邑也為之令者恒病其難自余省事已來所見邑之賢令亦無幾人若李開州俞新昌賀渭南三君者皆循良吏也語其所長則今趙侯實兼之侯關西盩厔人以進士釋褐補令長洲始至值縣政久不理蠧弊叢積慨然將一蠲滌之既悉心訪究得其利病所在於是摧抑富彊扶樹貧弱豪右獵取之徒咸斂戢退聽而困踣失業者始栩栩若更生矣諸大姓詭冒縉紳家籍規免庸調悉釐正之使與編氓齒民當受役者苦輕重失平侯先默察其資力高下手自籍記及期召立庭中披籍命之無弗愜適政務填委雍容裁決動中肯綮無細大皆立斷胥吏束手不能為姦而貴勢請託亦無自入也民曰有開州之敏侯性恬淡寡欲而介潔自將苞苴不入服御儉陋如寒士居常非公會不設肉食間出百里外一隸負簞笥以從菜羮糲飯欣然甘之大官顯人過境無一蔬之餉役于官者終歲晏然不知横費民曰有新昌之儉制使以璽書督逋賦他邑民死杖下者什九侯獨以身捍拒又為多方擘畫賦卒用完而民間按堵無擾及諸非時科率一切省削上官或有可否輒齗齗辨爭必得請乃已時有所拘攝第出片紙授里甲以往墟落間無公隸之跡焉其視衆庶所患苦真若疾痛在已懼其除去之不速也民曰有渭南之仁若夫獄訟清賦稅集特其餘事耳蓋侯既才識優裕又果於自信未嘗以利害為前卻監司牧守往往以彊項目之或加譴怒訖不為變至於接對士民則又平易簡直弗屑以笞罰立威而得其一言者罔不厭服是故無賢不肖咸愛樂其政頌歎者無間言云君子曰昔之循良吏列於史牒者可數矣後世以為不可覯見及今觀趙侯之政乃知古人未足多也而以三君為况蓋直舉夫耳目所睹記者爾侯蒞邑四年輩類多超取清顯而侯邅囘日久無沮悔色益勤恤民隱孜孜未已也於戲賢哉於是侯當入覲京師民聞之曰侯其自此升矣嬰孺失母如吾人何嗁泣咨嗟相屬於路余固閔夫人之情而重惜賢令之去弗能留也雖然竊願有以告侯者長洲之境東西相距僅百里耳歲賦且數十萬雜調不與焉自頃水旱相仍田里凋瘁而征需之目有加無已斯非仁人所蹙頞者乎前此侯嘗語余以所當釐革者而太息曰是吾今日所不得為與所不敢言也而有志焉今侯且升朝為天子近臣是將得為之矣雖不得為將得言之矣而豈遽忘前日之志哉古之人臣見於君者必有所執以為贄侯之往也獨無以自獻者乎余也寔深望之於其行書以為贈
  後執法篇贈陳子東之考績
  閩陳子東之之補常郡推官也吾友濮陽蘇允吉氏贈之執法篇其考績當行也屬邑武進令李子元素而下五人求贈言於陸子陸子曰夫蘇氏之旨陳子則允蹈之矣余何言哉然李子之請弗但已也於是為作後執法篇云 陸子曰甚哉執法之難也往古之世吏持其法如懸衡而上下倓然從之無或沮也無或蔽也俗降而靡薄姦偽萌起士民之謗讟易興監司者尊嚴若神喜怒好惡弗常也當是時吏救過不給何暇乃得行其志乎是故有沮焉則靡靡則弛有蔽焉則惑惑則紊於是乎法抏而民敝非一日之積矣為說者曰士欲其剛夫剛則無靡也欲其明夫明則無惑也士無剛明之資故曰執法難斯言似也近世吏有聲為剛明者矣夷考之乃不然其為剛也悻悻者也其為明也察察者也俄而進陟以馴至乎大僚也則盡易其本操悻悻者鰓鰓爾矣察察者憒憒爾矣此無異故弗誠之過也君子曰非剛明之難也誠則難矣無靡也無惑也而有終兹惟誠乎執法者能誠而天下其誰易之陳子始起明經典教于濮既而舉進士補今官所治名天下要劇郡乃陳子為之撥煩理棼有餘裕焉其聽獄無遯情而議法有定守忠信懇款之意藹然出刑章吏牘外所謂剛明而誠者非耶陳子今入朝且進陟而顯矣雖大僚固其所必至也君子謂若人曩治一郡不肯枉三尺法以病民而為大僚有弗達其志者乎陳子行矣無靡也無惑也而有終其毋曰執法難也余始識陳子寔因其官之長符子大克符子者蓋今之清彊吏云余固重其剛明而尤願其有終者故於陳子而獻規焉亦因以勵符子也
  贈郡倅常公序
  昔者嘗讀史至班孟堅范蔚宗所述循吏傳觀其為政雖設施方略不同然大抵尊賢貴德躬行禮讓以先之使衆庶悦慕興於行誼是以教化宣明風俗歸厚後世稱其弘美千載不衰蓋導民有本者其效如此自余始有知識亦嘗聞諸長老言往時從政者每以禮教為大務於境内賢士大夫歲時造請往來儀節雍容甚盛乃至山林韋布有修辭飭行者輒親屈邦君之重與之為禮其人皆褒衣大冠槃辟雅拜坐則講說今古移日乃罷以為常當是時弘厚謙抑之風由都邑達乎田野民知自愛而重犯法獄訟衰減苛慝不作上下之間穆如也比歲以來此道寖廢自墨綬以上皆簡貴自尊其遇士大夫匪惟禮意之薄而已又加威怒焉有訟者至於庭稍涉搢紳之族鮮不被抑然所陵藉特其閒冷孱弱者耳即貴勢家雖有姦如山不問且自詭能摧彊扶弱以是立名迹云嗟乎亦弗思甚矣為治自有中道刻轢細民以奉巨室賢者恥之而挫辱衣冠以悦姦宄亦仁人之所惡也書曰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若彼所為謂之違道非邪乃使譁訐增長嚚訟日繁天下之俗浸淫入於靡薄是誰之過歟於是乎知古之循吏屈已下賢以訓厲民俗也其識慮遠矣而良史書之不厭繁委亦有意哉交河常公起進士為尚書郎擢御史出參大藩坐詿累左遷倅貳吳郡為人倜儻有大節其好士特出於天性雖簿書倥偬而延訪耆俊恒若不及後進諸生苟知文藝公皆虚心引接察其所欲惡而道利之進見者人人自以為常公親已遠近聞之譽嘆相屬曰是風也其不見於當世久矣昔宓子賤宰單父師事邑之賢士仲尼惜之以為所治者小未盡其用有如常公蓋能敦行古道者乃今以資望當遷君子亦惜其蒞吳之不專且久也令得綰章斯郡或綏殿南服假以歲月禮讓之俗庶其有興乎公明達善斷寛簡不苛聽獄無小大必參稽情法未嘗苟徇上官喜怒人尤以為難其政蓋無弗可紀余屬有感於公待士之盛也故所論特詳焉因書以為贈將藉以聞於今之從政者
  翰林文先生八十夀序
  嘉靖己酉前翰林待詔衡山先生長洲文公年八十乃十一月六日維初度之辰學士大夫之能言者咸以文辭為夀粲雅辱先生知愛雖固陋其敢無述焉蓋嘗觀之國家當太平極盛之日天地之氣沖融和粹者常鍾於人材於是有道德博聞之士出乎其間當其遇於世則雲蒸龍變聲績卓殊其不遇也則其中之浩浩者固有以自足而其藴績衍溢之餘乃獨發舒為文章經量三才鐫刻萬物以極其所欲言而存諸方策皆足以信今傳後斯亦千載之鴻業矣若人者雖戢身韜光不涉世軌然高風絶塵傾動海内如鵷雛鸑鷟翺翔千仞不可狎玩而有目者舉識為盛時之瑞也求諸今日蓋先生其人哉先生純明高雅口無擇言居常與物無競至於出處辭受大節所存則執義堅定終不少貶徇俗雖自謂賁育弗能奪也其為學未嘗摽揭門戶詭激干名而粹然一出於正早歲厭章句骩骳之習為文辭力追古作者旁綜六藝咸臻其極始在鄉校則已名滿天下自公卿以及韋布之流莫不人誦其言家有其書東西行過吳者輒往造門以考德問業幾無虚日云間被薦升朝入翰林典國史以不能屈意權貴遂致事歸天下高其節而惜其學之不什一試也粲嘗竊論先生之行迹謂其介潔則徐孺子醇懿則管幼安真率則陶元亮君子良以為知言乃今巋然大耋其道益尊文益奇而神完氣厚視聽步履不衰世恒言令名夀考難於具備先生寔兼得之意所謂沖融和粹者獨禀其全乎噫嘻盛哉抑粲聞之君子之受福於天也匪徒身自饗之乃國家與蒙其庥焉是故古之耆艾魁壘之士其用舍進退論者以占國盛衰雖其閒居佚處猶足以訓整邦族扶翊名教蓋所繫之重如此方今雖道化隆洽而士習未純前輩樸訥渾厚之風幾於泯息誠得大雅君子敦行古道為之表率以匡拯頹俗其庶幾乎名德如先生者今世無幾人天而有意於斯道之昌則其福履所躋未可量也然則吾黨所以夀先生者豈區區頌禱之私言哉曰為天下賀可矣
  又
  交河常公以藩司大僚因事左降稍遷倅乘來蒞于吳誠直豈弟敦悦典文政事之暇輒造請郡中名德其尤所敬禮者則内翰衡山先生文公今年先生夀八十常公詣粲告曰吾且為先生夀宜有辭以將之願以屬子矣粲謝不敏公曰吾頃侍坐於先生聞亟稱子之達於辭也子其無讓粲曰唯唯昔者聞之書曰天夀平格保乂有殷又曰尚猷詢兹黄髮則罔所愆蓋老成人之重於天下也如此雖其隱顯異軌進退殊致皆足以彰朝廷之榮華為邦邑之光美若二老來歸而周業勃興子夏居西河則魏國增重乃自古記之矣先生自未仕時則以文章節行負海内之望雖嘗列官禁近而乞身早退未究於用然清修介特之操足以廉頑立懦者固已振動一時至其孝友著於家庭忠信孚於鄉族而微言緒論依於仁義道德者皆斯人之矩則也昔人謂國家隆盛之日其君子必有耆艾之福推其有餘足庇當世殆先生之謂哉大抵老成處世如崇山峻嶽凝然鎮重莫覩其施為運用之迹而興雲出雨澤及萬物是故古之為政者鮮不以尊賢尚齒為先務知化理之本存焉爾如常公所為嚮往於先生者君子謂其非苟然而已也蓋隆耆碩重禮讓以篤俗訓民其所觀示者大矣昔任長孫崇嚴陵之禮孔文舉表鄭公之鄉前史書之以著其弘美其在吾吳若宋元豐間程師孟閭丘孝終諸鄉彦為夀集曰十老會時浦城章公岵守郡實首倡斯舉相與賦詠成什而米禮部芾為序之談者每以為盛事今先生之賢視彼諸君子吾未知所先後也而常公所行非古人之操與粲也竊願以不腆之言贊揚其盛令異時得綴録郡乘附海嶽翁後有榮耀焉故承公之命也遂不卒辭而為之序
  貴州按察司題名記
  貴州按察司重刻題名碑成憲使王公僉事朱公屬粲記之粲獲寓目焉而歎曰盛哉是其史之遺意乎史莫大於春秋矣辭不費而勸懲之旨備後之作者其孰能違之今夫題名古未有也殆昉於近世乎自姓氏邑里之外不加一辭而勸懲之道亦森然昭矣曰史之遺意也非歟貴故夷境我文皇帝時始詔以郡縣置又設方岳重臣董臨之與内地等乃聖慮所及則大且遠矣顧今之吏於兹土者其自視則以為弗内地若也雖用人者視之亦弗内地若也是故綿歷百年而王澤猶壅習俗弗移則豈獨其民之罪哉夫憲司群吏之表也政之廢興恒必由之題名雖淺事往跡存焉觀所以得謗譽亦太史遷所謂當世得失之林矣因是以儆夫在位者庶有益乎君子謂勸懲之大者將於是乎在其誰曰非史也二公聞之咸曰善夫子之言也已盍書之遂書以冠碑首
  思甯堂記
  吾兄子徵先生少侍吾外祖參議胡府君學始為文辭已警拔不凡府君奇焉因取魏陽元故事為制字曰思甯而命之曰爾其成吾宅相乎勉之無忘外氏矣先生既長與群從聨名始更今字顧不忍忘府君之教乃以思甯名其所居之堂而以自號云夫甯氏在當時非顯者徒以陽元之故遂有聞於世斯亦奇矣雖然彼所謂成其宅相云者直志於富貴耳非君子所願學也府君剛方介潔平生視勢利若將凂焉至於急流勇退家居三十年絶跡公府有慕其名者求一識面不可得蓋古之獨行君子也此豈以富貴望其後人者哉昔眉山之程有蘇長公為之甥而歙祝氏實朱晦翁所自出二公之賢於外氏有光焉此固府君之所嘗稱述而先生所為不忍忘者也又豈直以陽元自待耶粲始知學先生以府君之命為之師警惰發矇恩實罔極比粲忝竊乙酉鄉薦繼舉丙戌進士皆與府君同鄉人以為奇事先生獨累舉弗偶時論稱屈而粲尤有愧於先之之歎先生處之夷然曰士固有當務者獨一第而已乎君子謂其所養者粹矣先生今年五十乃二月十一日為始生之辰粲方繫官于外念無以致祝頌者輒記其名堂之意如此因以為夀云先生忠信仁厚未嘗為矯飾不情之行而與物無忤有暴戾者素欺侮之亦一切容忍不校為文章温雅暢達而秀傑之氣溢發嘗搜磔經史傳記手自筆録為書數百卷藏於家他日粲將序而傳之今未暇及也
  鄒氏復節婦墓記
  節婦鄒氏蓋宋名臣浩裔孫云所居常熟之東始莊父處士士能行誼高潔節婦諱淑清嫁長洲民陳復復戍死雲南節婦方盛年無子能抗志食貧誓不更適雖履涉艱危而卒完其操正統甲子部使者以聞於朝有詔旌其門節婦死葬邑中西凌橋之側若干步歲久墓域蕪沒稍為鄉甿所侵據鄒之族人僉謀復之力弗逮也處士之五世孫察時尚少獨慨然曰是寜不在我會御史中丞虞山先生陳公有别墅直墓地甿遂舉以售焉守者且屋其上公始弗知也他日或以告公曰嘻聞之後矣亟命撤屋標識其處約敇往來者使無踐毁歲丙午察自縣學生舉於鄉廼詣公以請公曰是吾夙心也即以歸之察於是屬徒役刜荆榛燔茅茷作垣埒樹松檟擇良日修祀事宗親集會小大咸喜曰吾節婦之窀穸於斯丘也微我中丞公其卒湮沒爾矣爰相與頌公之弘美曰丘之隆隆孰培爾封我公之功丘之秩秩孰奠爾宅我公之德凡鄒孫子世其毖祀祝公萬年錫嘏自天察間以語粲粲曰不亦善夫不亦善夫夫君子之甄表節義凡以篤俗導民而已節婦事嘗著列縣乘迨今且逾百年鄉人猶藉藉談之詩曰蔽芾甘裳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况其體魄藏焉者乎而頹然淪廢固仁人之所隱矣中丞公以純德雅道紀綱人倫蓋嘗執憲中朝則繩弼之誼著保釐外服則彰癉之法昭今兹之舉在公直細事爾然扶植彞教以軌訓邦俗者固於是乎在昔呂榮殉節糜君崇義婦之阪鬱生守志姚子表貞姬之號斯固吾鄉邑舊事也乃今復遘見之而察能篤念先烈敏於舉義以卒成其父兄宗族之志亦賢矣君子謂中丞公也仁謂察也孝皆盛節也不可以不志庸敘述大致俾刋列貞石植諸墓左誕彰厥休且以視後來者庶永永無壞


  陸子餘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陸子餘集卷二      明 陸粲 撰戴先生傳
  戴先生諱泰字嶽宗世為江西之永新人先生少頴異日記千言為文援筆立就以家難避之襄陽襄陽人未之知也獨居敝廬中躬執㸑滌旦暮手一編朗誦不絶口旁舍人窺見異之就問曰客何為者自苦如是先生不應居久之士人有知之者延致之家為塾師遂占籍襄陽補縣學生同輩見所業驚服稍稍從問難因折節為弟子先生故治易諸為易學者爭願從先生游當是時先生名聞江漢間成化戊子薦湖南魁其經辛丑禮部試中乙榜授蜀之南川教諭地雜夷獠士鮮知學先生日夜親督教之數年乃有領薦者調大足應聘考浙江鄉試稱得人秩再滿乞致仕不待報輒去當道者強起之又調金壇而先生自顧老矣益不樂亡何竟歸諸生留之不得涕泣送之歸十年卒年八十二先生性敦厚質直繼母性嚴事之以孝聞仕二十餘歲不過校官所至未嘗以私干人自言吾無過人者顧平生不能言利耳既老家赤貧服御單陋有人所不堪者終不問產業所著述務以理勝嘗教學者屬文當先治心無徒支離其辭為也君子以為知言先生之先本蕭氏元季有宗濂者為廬陵判簿當天下亂糾義旅捍鄉社高帝聞其名召授節鉞不屈死金陵市中至其孫為戴氏甥因冒姓戴至今自判簿以節死鄉人高之其後子孫寖顯若代長史禮蜀伴讀弼汀州守禧及先生皆起科目為名人先生子梧今嘉善令忠信好修世其家
  陸粲曰余聞之太史遷言漢祖滅項氏令諸故項籍臣皆名籍獨鄭君不奉詔被逐死至其子莊官九卿諸孫為二千石者六七人今觀判簿之死偉矣其後世貴盛略與鄭氏等天於忠義之報固有意哉梧與余同進士舉相善求傳其父平生得判簿死事因附著云
  陸義姑姊傳
  陸義姑姊者吳郡陸粲之姊也婉嫕有識鑒歸蒋氏而寡其弟粲舉進士為給事中疎戇好言事一歲中章十餘上數譏彈用事者過惡竟以是得罪謫西南夷徼外地荒遠不能以家從粲既行數月而其妻病歿有一男一女皆幼母胡夫人老且失明方悲號嘑天莫知為計姊聞之曰嘻此吾責也顧其子曰善視而室吾往與二雛俱存亡矣亟走弟舍抱持其男若女以泣日撫視之且教以學書記及女紅恩意甚篤男若女皆忘其母之沒也他日粲得稍遷為縣令過家戀戀不能别姊曰行矣有而姊在何憂粲亦遂慨然辭去不復顧家曰有吾姊在何憂久之粲致事歸其男若女則皆長矣姊又日為縫紉衣被飭治奩具視畢婚嫁乃辭去復從其子以居於是吳之大夫士凡與粲兄弟友者聞之莫不高賢姊之行曰昔者魯婦人遭亂舍已子而存兄子時號魯義姑姊今姊行足追配若人宜遂曰陸義姑姊云或曰姊其有所聞而興起者歟姊未嘗學問顧自其少時喜從諸弟說史傳故實及覽稗官小說至古人壯節事輒拊手稱善為吟誦不釋口夫其嗜義也固天性然耶然姊居貧足不出閫閾又其諸弟及子皆賤士不能藉交於四方之賢豪長者以談說游揚其名故姊之事獨其鄉人知之耳令世有良史如劉中壘者録寘之列女傳中安知不與魯義姑姊者並傳也雖然姊之始願則豈為區區之名哉於是姊年且六十其弟粲將率其男若女往為夀而書其事以視之曰俾爾後之人無忘焉作陸義姑姊傳
  給事中李公傳
  給事中李公者大梁之祥符人也名濙字宗禹一字原潔其先自燕來居大梁世有顯人稱衣冠家公早孤力學被選為校官弟子員美鬚眉儀觀豐偉好倜儻大節舉成化辛丑進士久之拜南京戶科給事中會敬皇帝初即位是歲六月朔日有食之公上疏勸上飭躬修政以銷弭變異因陳慎始保終之戒上嘉納焉都民當供雜調者其高貲富人大抵為貴勢家私役而官中百需特倚辦下戶公令所司覈實而均其征有挾私干請者痛斥絶之於是宿弊盡蠲上下稱便中貴錢能素饕詖時典留鑰兄弟為姦利暴横都城中公奏劾其罪狀又論刑臣不宜干紀與政辭指尤峻切用事者怒俄有盜取土於孝陵壖中者公廉得其主名以聞用事者因指擿以為誣罔非所宜言有詔鐫一階補肥鄉丞肥鄉小邑去京師差近朝貴往來境上每有所發取守令不能距違公至則一切裁之以法其後遂莫敢妄求皆曰無撓彼彊項丞為也是時左降官多簡傲不省事獨公盡心吏職推情與下先諭教而後笞罰民大信愛之惟恐其去也一日集數百人走闕下上書言願從明天子乞李丞惠養小民書報聞而公以母憂歸矣比終喪年纔五十餘遂無仕進意家居日夕手一編絶跡公府部使者以下造門不輒見既見語不及私所居湫隘或請更諸爽塏者謝曰先人安焉余不足以嗣之余保此足矣巡撫都御史孫需陶琰先後列薦于朝使郡守丞即其家勸之復出譬說良苦公弗應既而拊心笑曰此中乃堅過於石何可轉也因署所居曰石菴以著其志中貴廖鏜鎮守河南勢張甚蔑視士大夫獨心敬公間為具召之時賓客滿坐待公舉酒公不得已彊往酒一再行即據席睡大鼾鏜慙顧左右曰李公老人也不勝桮杓矣少選公起拭目理髯長揖徑去鏜為罔然自失自是不復召也論者儗之宋廣平待王毛仲事云素輕財居官所得俸禄悉分遺族人未嘗營立產業既老益貧常飯脱粟猶時時弗繼獨居一室土牀葦蓆而已然無不足之色遇良日乘小車從子姓出游茂林廣野靡所不之意欣然樂也正德癸酉年七十一乃終公善書所為詩文皆有思致今存者若干首
  陸子曰班固書稱朱雲著節漢廷後不復仕常居鄠田時乘牛車游衍自適雖宰相欲延致之東閤弗屑也余觀李公仕盛明之朝數上書顯譏貴勢亦矯矯壯激矣其謫也非上意令異時復起必且馴致大官乃泯迹里閭優繇終老遭有力者相援而執志弗變方諸槐里令屈彊衰世者雖所遇不同然風操則髣髴似之矣抑吾聞馬文淵有言凡人既貴當使可復賤也今之仕者一日去其官即愁沮喪志如魚失水喁喁然死耳若李公者食貧不悔為人所難所謂可使復賤者非邪公子世德為禮部郎坐小法謫吳邑博士間述公行實視余余為列其大者以傳
  前樂安令顧先生夀藏銘
  先生姓顧氏名蘭字榮甫其先家吳之香山國初始遷郡城臨頓里今為里人父倫母薛氏先生少則儁朗不羣未冠已博綜羣籍補長洲學生弘治戊午占應天府鄉薦累試禮部不第正德丁丑謁選得山東淄川令淄川小邑而賦役繁重富人子大抵出貲為省府掾以夤緣規免先生按籍鉤考令諸科讁一視資產為差吏徒抱案受署不能有所前却上官聞為下其法於旁郡邑行之無弗稱便他雜調為民病者一切放罷邑故有鄭康成祠久廢亟為繕治率學官弟子以時行祀事毁僧尼廬即其故址作社學簡少俊立師教之民駸駸嚮化俄改知江西之樂安樂安俗尤靡薄人死泥堪輿家言積十餘歲不葬子弟未冠而婚女婦夫死不持服輒嫁先生以禮風曉其士民且白監司嚴設科禁俗用丕變里胥豪奪鄉民不令受事先生察其利病為參停均適常使孤遠者得所民喜相傳告自山谷爭出應役長老驚歎以為數十年來所未有也是時輩類為州縣者多超取顯美先生治兩邑更七八年以不能樹援當路故名秩不進而其意亦已倦游因力請致事以歸時年才逾五十耳所藴蓄蓋什不一試談者至今惜之先生受性介潔自為舉子抗志食貧不苟取予或要與俱請事於官曰不能少屈意以自潤耶先生不應拂衣徑去其人慚語人曰是子固狷士也居官益自矢清白自淄川入覲單車上道囊空無一錢父老為率邑中得數十緡以獻竟賦詩卻之樂安民長鄉賦者歲餉令五百金先生亦峻謝焉比歸足不入公府所居委巷中有小圃雜蒔花木果蔬培壅灌沃勤而適時久之皆蔚然成林日徜徉嘯咏其間不一問世事喜讀書每得一編披玩不暫去手間為小詩辭致清婉亦善繪事而不輕作早歲頗少容晩更夷曠與客談讌常雍容欵洽雖率然啁笑亦雋永有味云粲與先生同里居為後進亦以仕齟齬早退而骯髒寡諧意獨親先生先生亦折輩行與交時時相過從輒解衣槃礴竟日語笑飲酒相樂也至是自治夀藏於白蓮涇之世墓語粲曰吾年過七十旦暮從先人於是子為吾銘庶吾猶及見之也先生故所與游最善者文内翰徵仲徵仲為著傳擬之陶元亮當世以為知言銘曰 望其外臯如即其中廓如是維先生歸全之區徯後百年乘化以徂有知德者過其下尚曰此古獨行士之墓也而式諸乎
  一蘭陳翁夀藏銘
  一蘭翁作夀藏横山下語其子曉曰吾老無所覬慕獨念欲得當世之君子有道而能文者銘吾斯藏吾庶以是不朽矣小子盍圖之於是曉詣余告曰是莫宜子者因出所著事狀再拜以請余不得辭也為撮其略而書焉翁名綱字宗憲姓陳氏世吳人大父本仕為蜀羅江教諭子姓從宦學者因占數漢州以便進取父昌太學生母水氏兄經中蜀省鄉試高等翁生州之寓舍幼岐嶷不凡從其父兄受尚書若毛氏詩輒了大義既而隨父謁選京師道出華隂父暴病死逆旅中逆旅人不聽殯將野墐之翁長跽哀號竟得成殮潜丐縣令護其喪間關達蜀翁時年十有五歲既壯乃克奉其母以父喪歸吳葬焉家儲無擔石所親有哀其貧者頗賙給之始出從事貿易久之足跡殆徧天下常經涉險阻瀕危而濟一日慨然曰奉先人遺體數履畏途以徼尺寸王陽獨何人哉自是不復出取故所讀書稍尋繹之里中人爭迎致為子弟師蓋翁雖嘗服賈而其韻度固蔚然儒者也居家孝友念其父客死言輒灑泣養母極滋味每食必親省具乃進諸兄弟前卒者為收恤孤嫠咸令得所族子以罪戍邊翁為所詿累盡喪其資無幾微見顔色平生非其義弗苟取嘗適濟南有袁丞者寓以百金道遇盜從者迸散翁獨彎弓射盜却之或說使匿其金曰第以盜為辭足矣翁不聽卒歸之他事多類此翁生天順壬午正月四日今年七十有九而聰明不衰娶蘇氏子男二人長曉縣學生次晴先卒女一人惟陳之先蓋有隱德學諭君尤稱篤行夀且百歲至翁起孤童奮自樹立雖食貧以老而不隕厥問殆難能也已曉方發藻儒林有禄養之望焉天之報翁將在是乎始翁嘗讀琴史至猗蘭操意若有感焉者故自號一蘭余為銘以著其志銘曰 蘭生幽遐蹇獨芳兮弗紉而佩亦何傷兮有美若翁庸比德兮其胤則嘉秀而碩兮終為國香媚于后兮干禄百福用滋茂兮君子刻銘播厥芬兮後千百祀其永有聞兮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陸子餘集,卷二>
  福濟觀重建呂純陽祠碑銘
  福濟觀建呂僊純陽祠蓋成化中道士郭宗衡始為之而武功徐公記其事云夫神僊窈惚不可知然觀王大猷所遇則又甚顯妙化玄蹟龍升霞舉孰能測識之哉余嘗聞純陽舉進士不第棄去遂學為僊是以乘三光遊帝庭為可致而土苴文章芻狗富貴視吾儒之論著琬琰勳勒鼎彞者果不足尚乎然真風靈惠又往往足以濟世而福民是故神明之異貺生人之别造也嘉靖甲申呂祠火道士周北山再建焉棟宇鮮勝丹堊互照中設僊像旁翼嶐廡洞門神室鬱然雲開於是復為真境矣北山名以昂少學道獨扣玄宗洞究至理其閒神曠思翛然塵外而世之文章富貴舉無以溷其中然又慕儒行習孝友之綱敦禮義之節為時所重又嘗與高逸者遊詩酒彌日樂而忘倦然問以神僊事則默且笑嗚呼是誠窈惚不可知邪抑有之而顧難測識邪若北山可謂學道而有得者矣祠成請銘於余余未暇也蓋又十餘年始克為之其辭曰 閶闔東褎虹橋西絡真苑崇開新宫載作神居鸞峙靈堂虎躍雲搆高翔天工巧削雄柱含虬文題引鶴日抱璇梁霞流珤閣邃宇芝成洞房綺錯采絙周廊麗張夏幕銀牓初輝金函廼託館伏蒼龍門呵朱雀星攀桂戶風揺蘭薄蔽檻千禽翻階萬萼絳府嵯峨玄蹤綽約龍駟天行螭衣霧落鳳銜紅節鱗吹紫鍔瓊女鳴簫玉童捧勺來往太清逍遥真樂祥光一臨仁飇四廓福溥下民惠同上藥極夀乾坤永標丹雘
  雲南按察司經歷劉紹卿墓表
  紹卿自太學生得按察司經歷銓注雲南先是余以給事中言事謫貴州都勻驛丞雲貴接壤皆古西南夷地貴州地尤瘠惡非人所居余行數月乃至境上屬盛夏暑雨所經由皆大山長坂下上勞憊盡日道無行人俄有騎而自後至者紹卿也與俱憩坐林樾間語相勞苦仰視山兩崖斗絶數百千文色如積鐵霧氣浡浡起山巔虎跡交錯道上紹卿憮然不樂余顧笑曰子悔來耶丈夫不經此當何由知艱難子行矣紹卿亦笑且頷之上馬去余至都勻會驛舍久廢僦居平越平越者雲貴往來孔道也諸自雲南來者時時傳說有新官劉經歷彊執不受請託蠻酋武官放恣淫虐不畏大官府獨難劉經歷耳余聞之良喜自余去平越及歸吳中三四年間與紹卿不相聞既而紹卿上計京師自廵撫大臣而下署其考為諸幕官㝡當遷秩矣廼有飛語聞吏部於是以不謹罷則聞有按察官以細故相恨望實隂中之云紹卿自失官家居十餘年病卒卒後若干月且葬其子瑊詣余泣請表墓余許諾因為道往時事曰吾知若父久矣忍無以慰其死哉紹卿諱某先世家臨江國朝有編戍蘇衛者今為蘇人自其從祖父刑部尚書與清始起進士至大官父某母某氏紹卿生有至性十四喪父執喪循禮而力學工書事母以孝聞在雲南涖政明决上官才之事多倚成焉數平亭疑獄土官楊訓殺人帥府桀黠奴高璧亦坐事當謫戍兩人要重貨投之不納卒案致如律千戶胡學詩戕其妻行賕要人脱罪一訊得實狀論死王髯者圉奪殺人道中郡吏名捕之一兵官子亦王姓而髯疑懼自髠為吏所録既誣服成獄矣紹卿往覆案立得殺人者而出兵官子歲饑督視平糶計會詳密而賦授必均民以不殍死閱視迤東諸郡庾積姦蠧為清他所建易尚多不悉紀令任職差久其功緒當益有可觀者顧僅逾一考輒以晻昧之過去談者惜之或曰紹卿平生剛急少醖藉用此觸忤貴人卒見廢退斯自取之也非耶余謂不然夫仕在不失己耳乃禍福則有不可知者昔人有言秪繫其逢不繫巧愚信矣今世仕者或工於語言日蒲伏公卿戶下拜起候望顔色然其人固自有利不利利則躐取華要不利則亦放棄流落死耳要之榮達有定分非必以諂傲為通塞也如紹卿輩蒙垢泯默以終者世亦何可勝道哉紹卿之卒以嘉靖丙午四月九日年五十二其葬處曰靈巖鄉桃花塢室人郭氏余族姑之夫之女也一子即瑊吳縣學生秀敏有文世其家



  陸子餘集卷二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陸子餘集>
  欽定四庫全書
  陸子餘集卷三      明 陸粲 撰祝先生墓誌銘
  先生諱允明字希哲蘇之長洲人也其先出古太祝以官氏或曰黄帝之後封於祝以國氏云七世祖碧山勝國時由松江來守郡後卒官一子留於蘇遂為蘇人祖顥皇正統己未進士終山西布政司右參政父瓛母徐氏大學士武功公女先生少頴敏五歲作徑尺字讀書一目數行下九歲能詩有奇語既天賦殊特加内外二祖咸當代魁□目擩耳染不離典訓稍長遂貫綜群籍稗官襍家幽遐嵬瑣之言皆入記覽發為文章崇深鉅麗横從開闔茹涵古今無所不有或當廣坐詼笑雜遝援毫疾書思若泉湧一時名聲大譟歲壬子舉於鄉故相王文恪公主試事手其卷不置曰必祝某也既而果得先生文恪益自喜曰吾不謬知人自是連試禮部不第當道奇其才會修史將名薦之弗果初仕興寧令地介嶺海民尚譁訐惑於禨祥先生示之禮簡進秀異授以經學親為講解遂一變其俗群盜竄處山谷時出焚敓為設方畧一旦捕得三十餘輩邑以無警稍遷通判應天府亡何乞歸又五年卒春秋六十有七夫人李氏鄉先生太僕少卿應禎之女子男二長續進士入翰林累遷陜西按察副使次側出幼未名女嫁潮州府經歷王穀禎先生簡易高曠不樂拘撿在衆若無能者然默而好深湛之思時獨居著書解衣槃礴游心玄間賓客來者叩戶呼之若弗聞也性善書出入魏晉諸家晩益奇縱或購得之輒藏去為榮喜奬掖後進終身不言人過其為家未嘗問有無得俸禄及四方餉遺輒召所善客與醵飲歌呼費盡乃已或分與持去不遺一錢故其没也幾無以斂云先生少有意用世既濩落不試一發於文雖聲實閎振猶非其志也所著書合詩文集為數百卷藏于家陸粲曰斯文之用與天地準由漢氏來纘言之士臻于斯極者亦僅可數已明興百年士猶膠守章句未覩其恢然者也乃憲孝之際始彬彬矣祝先生由諸生起覃精發藻横逸踔厲超追古昔盛哉若其湛浮自得龍變不羈大觀逍遥廓然離俗矣夏侯湛贊東方生云明濟開豁包含弘大拔乎其萃游方之外者殆先生哉殆先生哉先生没以嘉靖丙戌冬十有二月二十七日又明年戊子冬閏十月十六日葬横山丹霞塢太原王寵撰次其事行粲為之銘銘曰維聖有文自天啓之其卒敝刓孰振起之猗嗟先生發天之明達聖之經播為渾鍠舉世震驚維時弗逢食貧以終獨昌其辭以燭群蒙横山之原崇四尺者先生之墳後勿壞傷視此銘文
  貴州楊義司副長官金翁墓誌銘
  貴州蓋古牂牁之域今其地為戎衛者以十數平越最大自平越之境所通為安撫若長官司者以十數楊義最大楊義地可數百里其所治曰楊山其為之長者曰金氏金氏之先世雄於其土明高皇帝時遣大將軍出師下滇僰諸夷道出平越金氏母聞之率所部詣軍門降且以羊酒獻大將軍喜承制慰勞始奏更其司曰楊義以旌之命金氏母之子孫世為副長官領其衆其衆咸喜曰嗟吾君之有此爵土乃吾媪力也迄今稱之以擬冼高凉云三傳至翁翁諱洪字某自始仕即以才諝知名每有寇警方鎮大臣以檄調諸司兵諸司狐疑相視莫先發檄至翁翁捧跪戴首起讀一二行已即瞠目援弓刀上馬令其衆敢後出者死及戰又甚力所嚮有功常為諸司最至他賦稅徵發率先期辦集以故方鎮大臣咸愛重翁迨其老猶不聽卧家遇重大事常以屬之有姦民造偽印謀據城為亂翁詗知之密白上官以計縛其人餘黨驚潰一境獲全翁既曉暢世務又多權略臨事翕張人莫窺其際頗喜讀書為奏牘若文移操筆動數千百言自老宿吏誦之未嘗不稱善也嘉靖九年十二月十六日以疾卒得年六十有七妻某氏子四人長鰲襲副長官次鳳衛學生次某次某鰲等以某年月日葬翁楊山之原貴州去京師殆萬里諸酋豪依阻阨擅殺生自娛一方僴然謂中國孰與我廣大卒乃犯天怒至舉種殄滅無炊火焉若金氏有土數世矣恭謹不懈子孫相傳聲光益榮曰為善之福非邪陸先生曰語有之順天者存余於金氏睹其效矣是故録焉以勸忠也鳳治春秋學自余以謫寓平越寔始來從游余銘翁亦以鳳故銘曰楊山峉峉閟此玄室夫人不死我銘在是匪夫人則銘以訓臣子
  亡妻盛氏墓誌銘
  亡妻盛氏故御史大夫斯徵女也盛在吳家世衣纓其先蓋多鉅人長者至大夫益以剛毅大節聞天下孝宗朝大夫年始冠擢進士第奉詔歸娶元室沈夫人亦出郡中名族其生吾妻也大夫適被選為工部郎故命曰選及歸余余為字之曰德媛自余舉進士為翰林庶吉士工科給事中吾妻皆從京師亡何余以言得罪再下詔獄天子仁不忍誅僅謫貴州都鎮驛丞都鎮地遠且荒惡非人所居弗能以家從吾妻乃留侍吾母於家故病脾至是增劇又加痰眩竟不起踰年余蒙恩量移永新令尋致事歸又久之始卜地於虎邱之西以葬云吾妻自為女子貞靜柔婉其祖通議公奇愛之不欲與凡子通議公者亦傑魁人也與吾先父如隱府君有世契嘗過府君府君觴之酒中以諸子見時余始六七歲通議公於坐命之屬對語輒隨口響應通議公為之唶唶嗟賞罷酒辭去他日府君聞其女孫賢也使請婚焉通議公聞之則大喜曰彼聰明兒邪即報許受聘已乃寓書大夫曰為若得壻矣比吾妻來歸時年纔十有四府君及吾母胡夫人憐其少視如己女而吾妻亦執禮盡孝至接遇内外婣戚恩誼咸備自奉儉薄食不兼味衣被簪珥無華靡之飾於所生子女雖甚愛之然未嘗徇其欲御家衆特寛簡每以余性卞急易怒為戒曰是累德亦傷生奈何不自愛邪至今憶其言而愧之余之校文浙中也大夫適奉璽書治漕河相見於濟寧歡甚時大夫綜畫諸務過勞貌殊瘦吾妻見之悒然進曰仕可止矣大人盍歸乎先是大夫已疏乞致仕聞其言良悅曰真吾女矣及余遠謫吾妻初欲與俱曰夫安樂同處患難相違人謂斯何余謝曰吾母在子豈可復去左右哉乃止將别雖極悲愴終不以余黜官為懟其賢而有識如此然竟不免天没傷哉余結髮讀書困於進取且二十年中更家難豪族侵侮賦役交并困厄驚憂有人所不堪者吾妻實相與同之今往事猶若在目也而逝者不可作矣矧病不與知没不與斂痛可言邪吾妻之生為弘治丙辰十月十日其卒為嘉靖庚寅八月二十一日得年僅三十有五其葬為丁酉三月十八日子男一人延枝郡學生娶毛氏女一人適王有壬太傳文恪公孫也以䕃為尚寶丞銘曰嗟余放逐兮于貴之陽薄言還歸兮蘭先委芳爾命寔蹇兮終焉永傷爾德則嘉兮子孫其昌
  太醫院醫士張君墓誌銘
  余外祖山西參議胡公仕有廉直節弗究於用既謝政歸吳益高簡杜門不與人通獨里中醫師朱廷用氏以世契故得數請間燕語時吾先父如隱府君方館於公家吾伯氏子徵生始數歲而廷用之壻張君汝聲亦有女年相若也繇是始相與為婚姻而張君與吾父亦相得驩甚暇日輒過從飲酒歌呼為樂往往逾夜分始散去若是者蓋三十年吾父既不幸棄諸孤又數年張君亦卒矣君為人闓爽尚氣義與人言輒披瀝底裏不少囘伏自廷用以瘍醫名吳中君傳其業又遍讀素難諸書得其肯綮旁涉史傳皆曉暢大義㫝疾處方什不失一雖廷用自謂弗如然君性簡倨郡中多豪長者貴人君與語常爾汝之豪長者貴人弗樂也有疾則迎他醫他醫技能大抵出君下或耳剽方術謾讕以射利然造請者其門晝夜常滿君業雖高不為人知設藥肆於門日危坐其中無過而問者以故家益落晩乃以薦入京例試禮部奏名入太醫院為醫士亡何以事乞歸後再至京待次得寒疾死逆旅中年五十九諸嘗與游者為治棺殮歸其家君諱鎛汝聲其字先世汴人從宋建炎天子南徙家於吳父謹以君之兄欽貴贈中書舍人母李氏贈孺人子出朱氏者六人男三潮瀚濤女三長歸吾伯氏次歸沈某次歸石某側出子二人男渙女幼未行孫男四女二君没以嘉靖乙酉閏十二月二十五日後十年乙未十一月十五日始克葬於花園村青龍塢之世墓潮屬余銘君之再至京師也益濩落無所遇聞余舉于鄉當赴省試喜語人曰子餘今來吾事濟矣子餘余舊字也尋病且革或問後事時舌強語不能了了猶若曰子餘今來云嗚呼君之望余深矣矧吾父所親厚者吾忍辭銘銘曰生吾不能恤其困死吾與之銘嗟張君之藏其永寧
  天池山人陸子玄墓誌銘
  天池山人陸子玄者吾弟也名灼更名采世吳人吳之西境有山曰天池蓋道書所稱可以度世者也君意慕之因自謂山人云君生踔厲英發始為校官弟子不屑守章句縱學無所不觀從其婦翁故太僕少卿都公游銳意為古文辭尋以例升太學益務精進視當世顯人名能文章者輒往蹐門自通䞇以所業皆一見賞愛其名遂隱然以起自江以東學士多延頸願交者而君意獨自許用世謂功業可立取時時於廣坐中奮髯抵掌論天下事語多觸時禁客不樂聞稍稍引去或目笑之君色自如不為止在太學二十年累舉輒躓遭世玩侮中不能無少望日夜與所善客劇飲歌呼為樂間出游或經月忘返槖中裝無一錢從者以告若弗聞也東登泰岱賦游仙三章慨然有輕舉之志南踰閩嶠徘徊武夷諸山語人曰世無知我者吾聞京師天下豪傑輻輳又燕趙多慷慨士吾且往觀焉儻庶幾乎行半道病還及家意頗惘惘夜中數起東西行謂余曰日者言吾歲行在酉當厄今吾形神不相攝矣吾殆將死也因屏人屬余後事其言悽愴不忍聞兄弟相對歔欷泣數行下居亡何竟不起傷哉是歲嘉靖丁酉九月廿二日也年四十一後八年乙巳十二月十三日乃葬其地寔天池之麓於君初志亦若有冥契云陸於吳為著姓宋季始家陳湖之上吾先君諱應賓母夫人胡氏有三子君最少先娶都公女繼娶鄒氏子男二長舒枝都出府學生次敬枝側出女一鄒出適太學生陳沛孫男一嘉觀君性儻不羈與人游處輸寫心腹無所隱匿每揚㩁今古品藻人物機辨鋒出莫能窮者而彊執自信不肯詘折徇俗雖故所親善一弗當意則面斥之或致怨懟不恤也於文喜稱六代詩初規摹盛唐晩宗謝康樂造語往往似之居閒弄筆游戲為近體樂府若啁笑率然之作亦醖藉可喜獨好習國朝故實所至延訪勤切率多聞人所未聞者他如幽冥物恠黄冶變化之言靡不采獲著之編録黠者或謾言以中其意君亦傾聽弗疑聞有奇人異士不遠數十百里走求之其篤好如此余與君俱侍吾伯兄子徵學議論下上自相師友而嗜好略同方賴焉以時規切庶有益乎而君棄余死矣銘曰吳有奇士陸氏子玄生不逢時又弗永年嗚呼悲夫
  張時濟墓誌銘
  東西兩洞庭山皆在太湖中包絡市井居者駢坒其上田賈畝數十金民食指稍衆者輒出為商賈然其人大抵纖嗇雖家埓素封齪齪愈甚張君時濟東山之產也性獨倜儻高亮輕財好施能立然諾可以為難矣君始業儒既而棄去從事廢舉嘗南浮江漢北涉淮泗歷齊魯燕趙之郊輩類皆高貲富人貨布充羨君所操視之不能什一且時有利鈍然意常豁如也與人貿易一以誠信雖累百金不刻契傳終無所欺而人亦無欺之者嘗得遺金於道物色其主歸之族黨有鬻產者君畀之直而還其產不取友人貧流寓遠方為具衣資將護以歸他行事率類此論者謂君蓋有古節俠士之風焉不特賢於其鄉人而已至於家庭之行尤多可書者父孟昂病臚鼓臍下出水醫云其味鹹生淡死君亟取嘗之母劉年過八十君亦班白矣孝養彌篤母没孺慕毁瘠人以為難早歲嘗學武事善射絶人正德間游京師會有詔舉材武士所知者具草薦之君以親老固辭乃止居常手不釋卷喜養生家言著書一編以老氏致虚守靜之旨為宗斥黄冶容成之術曰此去道遠矣亦善談禄命時時奇中一日忽為書以貽其子曰今歲吾將觀化壬辰則吾逝日矣及期果以疾卒亦異哉時嘉靖庚子二月廿九日也年六十九以是歲九月二十六日葬俞家山之原君諱淮時濟其字娶習繼陳再繼鍾子男一人本孫男一人餘烈女四人曾孫女一人本篤學好修嘗游王文恪公之門與余善而餘烈亦從余游且葬以君之甥肇慶守朱全甫狀來請銘銘曰誰謂服賈而寔才武亦敏而藝弗庸以試其卒有聞在其子孫
  怡圃朱翁墓誌銘
  吳郡朱元吉氏將葬其父怡圃翁自為狀數百言以視其游陸粲而屬之銘粲撮其略而書之曰翁諱某字某其先吳江儒林里人也始徙洞庭東山再徙郡城父某母某氏翁生天順壬午三月廿九日閲世七十有八年以嘉靖乙亥三月二日終于家辛丑【闕】月【闕】日葬梅灣山世墓娶王氏有内行二子元吉貞吉皆縣學生翁天資樸茂居家能孝於親而睦于二兄妻死不更娶故族之人歸其仁於所知者有過未嘗不盡言規之不屈撓辭色以徇人故里之人推其直少嘗治進士業中歲棄去以其學授鄉之後進生而内以教其二子其既也後進生之從游者業皆有成而二子為名士蓋晚因厭事去即郡城之北闢地為圃種樹養魚以自適不一問世故或薦與鄉飲亦謝不往故郡邑之大夫稱其潔君子謂翁蓋古所謂一鄉之善士也者非歟或曰昔朱長文居吳有高名以經術授學者世稱樂圃先生翁豈其苗裔耶乃其行固髣髴似之矣陸粲曰翁殆有意於希長文者其號怡圃也蓋若以自况云故卒成其志而為之銘曰嗚呼吳逸人怡圃朱蓊之墓
  奉政大夫工部營繕司郎中張公墓誌銘
  孝宗皇帝之時吾吳人仕於朝者最盛自卿大夫有功德著聞當世弗論若其位未顯而名迹可紀者亦甚衆也其在工部有兩張公焉曰都水郎中嘉玉營繕郎中守之皆峭直清刻風軌行能相似也當是時天子仁明能容奬臣下守法雖左右貴近臣毁譽之言不輒聽以故兩公者得行其志而成其賢名及正德初逆瑾盜政兩公遂相繼得譴去都水公戍遼左瑾誅乃宥還中人猶忌之卒擯不用死營繕公亦除仕籍廢于家士之有志當世而惜夫人才之難者至今恨之營繕公之卒也屬粲以後事及葬則其孫衍慶來徵銘張陸世婚姻家公粲父行也為敘其事行而銘焉敘曰張公諱約守之其字吳之長洲人也世為士族考翥始起進士卒官雲南按察使母吳淑人公弘治庚戌進士初授虞衡主事監竹木税于杭及于蕪湖所至剔摘姦蠧課入充羨自尺寸以上咸籍而歸之有司無所汚染進都水員外郎久之吏部以營繕劇司非公不可乃進郎中尋奉璽書督造汝王府於衛輝量功命日節縮浮冗省費三十餘萬還掌司事張真人以建第請中旨且許之公言歲歉國貧而勤民以飭異流之居非王政也事竟寢京師浮食奇民關通中人為姦利常所輸材木不能什一則以足告受直累巨萬曹司莫敢詰公嚴為限列非經覈實者不得輸每宫省有所發取若諸藩府陳乞非令甲所有一切格罷羣小側目憚之相謂曰尚書易與耳獨無奈彼張郎中何也最後治外戚慶陽伯第瑾新用事將奪民居數百千區以益之公爭之彊瑾怒會考察京官遂屬吏部以不謹黜公一時臺諫皆知其枉而畏瑾莫為論捄者公家居蓋三十餘年中更赦復故秩致仕以今皇帝之十九年嘉靖庚子六月某日卒春秋八十有五某年月日葬城西金芝嶺之原元配宜人浦氏繼宜人錢氏子男一秉仁太學生前卒女二縣學生楊宸太學生陳道復其婿也孫男三餘慶承慶隸校官並秀慧而有文早夭最幼者衍慶女三曾孫男一夔公面目嚴冷外若椎少文内實好學雖耄年不廢讀書善飲酒多而不亂其居家治生自雞豚蒔藝莫不有法而自奉殊儉飲食菲惡冠服故敝能安之平生無讕言謟語嗚呼其所謂篤行君子者耶銘曰張公質木守道敦篤式法從政思竭毣毣彼閹饕詖干國之紀扞其銛鍔迺黜以死曰此臣職雖黜奚懟而或隳之寵不塞愧天維顯思錫公夀耉高朗令終福則亶厚金芝峛崺公墓在兹孰為詭隨視此銘詩
  明故南京禮部精膳司郎中南丘先生陸公墓誌銘
  明嘉靖辛丑三月二十日葬我南丘先生吳郡陸公于華麓山世墓其從子粲謹敘公事行之大者而銘焉敘曰陸之先自齊宣王少子元侯通封平原陸鄉以為氏漢豫章都尉烈嘗為吳令卒葬胥屏亭子孫因家於吳末裔蕃衍為郡著姓宋季朝議府君千九始家陳湖之壖公九世祖也曾祖諱守道以公再從弟少保公貴累贈光禄大夫柱國太子太保吏部尚書祖諱瑄考諱溱更徙居郡城之閶門外以公貴贈工部主事妣王贈安人有五丈夫子公其仲也諱應龍字翼之南丘其所自號云公生而風神清茂自少敏悟過人弱冠游郡膠為文下筆立成而辭理鬯達累舉于鄉輒不利弘治戊午應貢入太學是歲始中應天府鄉試明年登進士第授工部虞衡司主事監税荆州歲滿羨餘累千金悉歸之郡帑尋以疾請告家居正德初逆瑾盜枋讎視士大夫諸在告違常期者並勒令致仕而公與焉瑾敗乃召復故秩補屯田司轉營繕員外郎又轉都水郎中奉璽書領漕河事諸所興革公私稱便而要束明信無敢以情撓法者内侍劉潮奉使還載私醝道索資送搒笞屬吏且挾刃傷人公抗疏列其罪狀忤旨被逮下錦衣獄踰五月而得釋鐫三秩謫為浙江布政司理問理問視古法曹掾專治獄訟公平心剸决不以笞罰立威經訊鞫者咸自以不寃或譌傳得代囚聞皆慟哭其得人心如此久之稍遷應天府推官尋陞南京禮部主客司主事再陞精膳司郎中公時已無意仕進即疏乞致事少保公在吏部持之曰少需之當為兄易金緋公曰是禍余也再疏得請不待報亟歸當是時少保貴傾中朝仕者爭願出門下公親其兄乃僅以一郎官歸老士有遺望焉而公意恬如也其後逆濠搆亂少保為忌者中傷闔門逮繫得禍甚烈公獨超然免於訾議當世高之素康強無疾戊戌冬十二月十七日忽神思不怡越三日遂卒春秋八十有四元配闕贈安人繼配徐封安人先卒子男三長耿亦先卒次炫縣學生次烶今更名太沖女三長適姚奎次適張禾次適南京刑部員外郎陳椿孫男三女六公忠信寛和自束髪至白首不為卓詭之行以立名迹其在衆中言呐呐若不出口而簡易直致略去邊幅賢愚皆樂親焉居家孝友奉工部府君及王安人依依弗忍去左右事伯兄如父待諸弟有恩嘗夜有盜入室刼持府君公跣而趨出欲以身代聞既釋乃止他日郡獲盜贓貨不貲盜自承以為公家物郡守召視之公曰非也長揖去之守為驚歎仕且二十年所至專以誠長者處官吏卒服其恩信亦不大欺性不喜華靡雖貴布衣疏食如寒士奉身之外無長物焉晩益與世抹摋日端坐一室諸公貴人造請至門輒謝弗見時時幅巾單衣遨遊閭里人不知其有官也同時有以富貴自矜大者嘗誚其簡樸公應曰人各有性長短自裁若子所為吾不願學也孔子謂木訥近仁太史遷稱鞠躬君子者公蓋似之銘曰古有君子秉心無競萬石建陵醇謹篤行悛悛我公實維其儔含和養恬不忮不求亦既升朝暫斥而復其卒遄歸以遠殆辱小夫乾没多財益愚睢盱自賢與跖為徒達人大觀視彼腐鼠從吾所安其樂栩栩夀考令終福則具全勒詞貞珉以詔後賢
  旌表節婦吳母陳氏墓誌
  陸子曰劉子政列女傳稱魯寡陶嬰者養孤守節作歌以自明其辭慘怛哀傷讀者悲之頃余得鄉人吳鏜之母陳節婦事乃䀌然為太息曰嗟乎賢哉若人夫其操行危苦視陶嬰加難矣而世或謂古今人不相及豈其然哉豈其然哉節婦者長洲人陳賢之女也嫁為同邑吳宣妻以柔令孝謹聞宣為郡史得危疾時未有子而節婦妊五月矣宣且死意悽愴而無言節婦謂曰吾知子不悲短命而痛嗣息之不續也今吾方妊所生男也固大幸即女也吾且長育教誨之為擇壻屬以烝嘗子無憂乏嗣矣宣死後節婦免身果得男即鏜也而宣父清所娶後妻王氏性嚴且意有所屬數說清云新婦年少盍使更嫁節婦聞之號慟呼天矢不貳志自是蓬首毁容日居喪帷中人莫見其面既葬宣因廬於墓所其嫁時衣被簪珥悉為姑所留乃獨紡績以為食既而聞有謀戕其兒者或謂有所受也節婦憂危惴慄晝夜保抱兒不暫舍每拊之哀泣聲感行路而其兄陳容者亦有氣義人也為往來護視之語人曰有籍吾妹若甥者容得以血湔其衽矣卒其母子得全者容有力焉鏜少長有知識節婦訓教之特嗃嗃嚴厲鏜用感奮自修敕稱克家子既冠娶婦莫氏生男曰一桂而家亦駸駸充衍節婦乃時為破顔一笑云鏜念母節未白亟請諸學官弟子為言於部使者列上其事於朝竟得旌母為節婦嘉靖甲辰九月十三日節婦卒年六十九後【闕】年【闕】月【闕】日葬金鵝鄉之原合其夫兆於是鏜詣余拜且泣以墓文請余哀而許之既為誌其事于石又擬陶嬰為歌使并刻之異時有復傳列女者庶幾采獲焉其辭曰有鳥比翼兮于飛頡頏中道失雄兮孤雌徬徨秉心貞壹兮終不再雙有雛唲唲兮在母旁天命不可期兮憖與此俱存亡雛翾飛兮毛羽襂褷以長室家具完兮母心則降嗟嗟義烈兮志士為閔傷著之歌謡兮千載不忘
  前儒林郎大理寺右寺副王君墓誌銘
  君諱延喆字子貞姓王氏其先世家吳之東洞庭山考文恪公諱鏊始起高科致位館閣為時名臣母夫人張氏君生卓犖不羣自幼侍文恪公居京師則已開敏習事公性高簡其為家未嘗視簿書仕既隆貴產業無所增益君年未二十歸吳即慨然欲恢拓門戶當是時吳中富饒而民樸畏事自重不能與勢家爭短長以故君得行其意多所興殖數歲中則致產不訾諸貰貸子錢若罏冶邸店所在充斥起大第西城下前堂列優笑鐘鼓筦絃後庭比房數十歌舞靡曼窮日夕為娛樂時出從所善客馳騁讌游輿馬鼓吹縱横道中貴游子弟望見君側行屏氣不敢疾驅君視之蔑如也然遇士大夫逡循有禮中歲愈更約敕為恭儉罷諸辜榷妨細民業者益市古彛鼎圖書充牣於家有嘉客至則陳而觀之從容竟日悛悛若書生客退相語曰人言王公子伉健也今視之謹厚人耳初以名隸校官正德間繇廕敘升朝拜中書舍人奉使頒詔閩中今上時再使淮揚諸郡既又持節册封徽王妃所至能恪䖍以蕆事滿九載進大理右寺副而涖中書職如故久之復以使事過家會考察京官當路有不悦者署其考才力不及坐外補兖州府推官未行而疾作竟以嘉靖辛丑正月二十六日不起年五十九其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葬洞庭馬塢之原娶毛氏封孺人有内行後君一日卒無子諸少房生子男五人長有壬尚寶司丞次有霖有翼有承有嘉女七人長適吳縣學生葉獻臣次適馬學詩次適太學生安希堯餘在室孫男一人女一人君長身偉鬚鬢魁梧悍堅不類南產家居事文恪公孝養隆備撫幼弟延昭有恩常日用財若纎嗇至有所規剏必盡觀美而建文恪祠工費最鉅壯麗嚴潔鄉人稱焉尤善經畫世務操縱弛張不露機穎一時名有權略者皆自以為不及也若其觀時低卬壯老異操卒以昌大其家而免於悔吝太史遷所謂以武一切用文持之者耶然今之游閒公子大抵困於晩節君自結髪知名逾四十年標望不衰當世談賢豪間者往往以王氏為稱首即其所成就亦足為一時之傑矣余少為文恪公所知愛為其孫娶余女即有壬也及是以諸弟來請銘銘曰穆穆文恪履貞涵醇靖共三朝貴而能貧卒恢于家在其嗣人矯矯大理始騫以揚博謀敷施業是用昌乃戢而藏不隕其光孰不貴富乘高僨疾之子優繇亶厚福澤衎衎施施燕樂飲食五十九年既豫既豐訖無艱虞以獲考終刻詩墓門昭示無窮
  錢均卿墓誌銘
  吾吳有道德純一之君子曰文懿先生錢公先生有兄子曰均卿其少也侍先生學當是時先生以經術為四方學士所宗仰弟子自遠至者甚衆均卿日在左右藐小若不勝衣而秀朗卓達每先生有所指授輒能不逆於心操筆為文辭尤雋永有思致又性度温密可親諸弟子咸愛重之相與游處如兄弟既而被選為縣學生嘗與輩類俱試郡中名第差後默自念曰吾不熟耰而望穫可乎亟歸襆被入奥室塞墐其戶獨留一牖以通食飲讀書晝夜不暫輟乃至發病家人破壁負出之病數月乃已蓋自是學日益進一再舉應天鄉試不中士子傳誦其所為文諸中選者自謂弗如雖先生亦為太息曰若之不第命矣夫先生既升朝官太常擢丞鴻臚以歸歸數年卒而均卿亦且老矣於是先生二子道卿文卿皆績學有名庠序間而均卿之子應龍繼起名尤藉甚均卿一日慨然曰余髪種種矣尚與兒子輩爭進取乎即引疾不復出督學使者聞而嘉之檄授冠服非其好也所居瀕漕湖繞屋種竹數百竿日徜徉其下有良朋至則呼酒共飲飲少輒醉醉則歌古詩辭折竹枝叩石為節間以象戲往往竟日忘倦遇風日清美漾小舟湖中觀雲水交映魚鳥來親人意欣然樂之家產故薄有田不滿四百畝晩以分諸子益謝家事令無復關白而足跡不入城市雖鄰里燕集不數赴也性孝友事二親能備色養伯兄行迹頗跅弛極諫之繼以涕泣而終不失歡當析產父别授之田若干畝以資佔畢固讓弗取遇人翼翼恭敬平生無忿言厲色蹈義履方壯老一致人無賢愚皆信服之里有悍少年率衆造其仇家將甘心焉望見均卿在坐即逡巡為好辭引退語人曰吾不遇君子幾䧟於不義吾乃今知改矣其以德感人如此嘉靖戊申九月二十日終于家距其生成化辛丑【闕】月【闕】日春秋六十有八後【闕】年【闕】月【闕】日葬【闕】之原均卿諱徹世系出吳越武肅王大父腴贈文林郎太常寺典簿父賢母朱氏配樓氏子男五人應良慧而早夭應龍應元應登並校官弟子員最少者應召女二人適某某孫男七人女二人余以童子從文懿先生游今四十年數過漕河之上每接均卿則歎其風格淵雅而今不可作矣既為敘其事行又著楚聲以洩余哀其辭曰若有人兮湖之濱坐嘯咏兮蒼筠紉蘭佩兮蕙纕忽超舉兮乘雲蹇追逐兮臨湖而延佇孰揚舲兮其濟予蒹葭兮叢深鷗鷺兮來下湖水兮潺湲望夫人兮不還羌日暮兮徙倚攬余涕兮汍瀾顧反步兮丘阿鬱墳壟兮嵯峨嗟死生兮夙暮而反其真兮余何為愁苦風清泠兮宰木水洄洑兮高土宜子孫兮逢吉千萬歲兮安悆
  先母胡夫人墓誌
  嗚呼吾先母夫人之卒至是十有五月矣其孤煥粲始克奉柩葬吳郡華麓山陸氏世墓啟先考府君之兆而祔焉粲以兄命輒忍死敘次夫人事行之略為誌納諸墓中吾陸世居吳之長洲為著姓先考府君諱應賓行義具少傅王文恪公所為墓銘夫人胡氏同邑祥符里人考諱琮仕終山西布政司右參議娶恭人闕氏無子有五女夫人最長自少明慧若淑誦小學女誡諸書能諳曉大義參議公奇愛之擇婿得府君因館於家公剛方介潔仕久名位不進而家益貧府君夫人年皆未二十相與營立生計間值儉歲藜羮不糝與家衆同辛苦府君常戴星出入而夫人自内持管籥視出納治紡絡組紝無斯須自暇逸每乳子女在蓐僅三日即起操作冬夜雨雪從府君御燈火披校計籍至漏深雪簌簌撲窻紙盡穿破寒氣襲人肌膚為皴裂猶不暫息如是積十餘歲家稍稍温贍而參議公謝政歸夫人日娛侍左右奉進饌具至他服用百需無不豐給公與闕恭人皆優繇以老每自喜曰吾無子賢於有子矣公晩被疾府君為擇其兄子為之後悉舉田宅授之别築室迎公及恭人以養比其終為治殮葬甚厚蓋夫人實贊相之常念先大父工部公大母王安人不得朝夕承事以為恨歲時省候供饋孝敬尤隆篤云府君好為義舉夫人善承其意飯飢槥喪多不勝紀諸凡祀饗婚嫁慶弔往來其費皆先事斟度使豐約中適下至僮妾衣履亦豫為飭治以時給之必均性識高朗臨事裁剸明决遠謀大慮有丈夫之志焉平生嚴潔自將起居進止咸有恒度閫政肅謐庭無譁言撫諸孤慈愛備至而誨之必以正自米鹽猥冗若戲媟無益事一不使經目府君喜讀史暇輒手一編得古人忠孝節義事為誦說不已夫人諦聽良悦時舉以詔子姓曰立身當如此矣歲辛巳府君棄諸孤夫人亦病目蒙蒙不覩物然持整如故操聞人履聲即知為某某端坐終日内外無敢闌出入者後數年粲舉進士被選為翰林庶吉士尋授給事中以言事再下詔獄報至家人惶駭夫人夷然曰吾兒為言官以言得譴固其所也吾何憂粲竟坐謫為都鎮驛丞稍遷永新令未幾乞致事歸夫人益喜曰兒幸不隳大節足矣安用禄仕為哉士大夫聞者皆曰賢哉母也嘉靖己酉十一月八日以疾不起距生天順辛巳六月九日春秋八十有九以又明年辛亥二月十三日葬子男三人長煥娶張次粲娶盛次采娶都繼鄒煥采皆由鄉校升太學采先卒女三人長適蔣璧次適王世榮次適姚泰孫男六人舒枝府學生本枝庚子舉人延枝培枝翹枝皆太學生敬枝尚幼女四人曾孫男五人女七人嗚呼以我府君夫人之仁孝篤誠而不獲胙於天府君纔及下夀夫人得年差永然早歷艱難中嬰痼疾其為歡愉之日幾何矣痛哉粲仕於朝歲淺不及徼天子之封命為吾二親榮矧庸劣惰窳行業不立無以顯揚徒抱愍銜戚以終身而已夫人格言懿行著於家庭被於宗族婣䣊者尚多方求名筆以表揭墓道粲哀荒眩瞀弗能悉書也痛哉不肖孤粲泣血謹誌
  附七十夀序一首        袁袠
  陸子浚明謫官都勻便道出吳下還上母太夫人夀袁生登其堂跪而進觴曰太夫人春秋七十矣幸無恙都勻去吳萬里羅鬼險惡浚明獨無意乎浚明曰吾王事也庸何傷太夫人曰爾命也庸何傷初浚明之官京師也太夫人嘗就養焉袁生以年家子嘗就拜堂下數問遺往來兩家事朝夕相聞知是故太夫人之懿行袁生知之獨詳故參議胡公愛太夫人特甚乃館如隱陸公於門下太夫人善事其親相夫子閫外内肅如其經營約束雖婦人猶男子也浚明於太夫人為仲子伯叔皆自邑庠升國學蔚有文譽浚明登進士高第與袁生為同年又同讀書中秘由是二人者特相暱善浚明高材篤學洽聞尤習知天朝故實而袁生者亦頗好奇負氣論議不相下至商㩁今古品藻人才浚明機辨警敏芒穎鏠銳證據曲中袁生未嘗不傫然聳聽自失也既而浚明拜工科給事中慷慨論列歲終上數千言多見采納乃益自感奮譏彈貴勢詞旨激直無少遜避兩下詔獄家人方共危之太夫人獨自喜曰吾兒言官職當言言而獲罪其榮多矣乃危之邪未幾竟遠竄太夫人終無怨懟曰吾兒慎之是有令名能無霣可矣縉紳先生聞之者咸咨嗟嘆息曰非獨浚明之賢乃太夫人者賢母也袁生曰噫貞士累至而行明忠臣時危而節顯浚明以書生昌言國家大事直聲震天下可謂奇男子矣然非太夫人孰能成之語曰居仁者祥多作善者夀昌使斯言而信太夫人之夀未可量也

  陸子餘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陸子餘集卷四      明 陸粲 撰明故資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盛公行狀曾祖佖妣徐氏
  祖昕皇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妣朱氏贈淑人
  父瓘皇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妣胡氏繼妣蘇氏俱贈淑人
  貫蘇州府吳江縣范隅鄉儒林里享年六十二
  公諱應期字斯徵别號值菴其先與周同姓春秋時有成伯或稱盛伯子孫蓋以國為氏或曰召公奭之後為奭氏在漢避元帝諱更姓盛云唐末有諱璫者仕餘杭令始自虞城徙家于浙三傳為宋參政文肅公度文肅之後自浙徙汴又自汴徙蘇之吳江今居郡城入國朝若徵士景華御醫啓東皆為時聞人累世事行之詳具載公所輯家乘公自少資性穎異稍長治易成化丁未年十四補郡學生遭家中落能感奮力學讀書至達旦不寐弘治壬子年十九中應天府鄉試明年癸丑登進士第奏乞歸娶俄丁母憂丙辰服除授工部都水司主事奉使涖濟寧牐牐當孔道公約束嚴整啓閉以時舟艦無敢亂行者軍民便之吳文定公以少宰被召北上時公方封牐蓄水以濟漕船文定鄉先達又尊官也舟至猶停旬日乃得過然文定不以為忤亟稱諸人曰為人臣守法當如此矣聞者兩賢之中貴人奉使往來皆聞風斂戢有挾重貨以行者輒没入之時太監李廣李興鼎貴用事聲勢赫奕諸中貴既不得逞相與愬于廣興廣興固銜之會其家人載私醝數十艘南來聞濟寧主事嚴悉投諸南旺湖中廣興益怒合辭譖于孝廟曰是浮薄不遜者何可輕縱也上不應有間曰河道官不易為若曹知之乎二閹意未慊隂嗾太監秦文誣奏以阻滯薦新船為大不敬奏入孝廟猶持之諸大閹環跪榻前愬不已乃詔逮公及詞所連及者主事范璋皆下錦衣獄訊治嚴酷公無撓辭賴上仁明得從薄譴降雲南安寧驛丞雲南去京師萬里驛地荒陋居之三年敝衣麄食晏如也其人或遣子弟從游經指授者後往往取科第前後臺諫名薦者章數十上輒報罷辛酉始遷雲南禄豐知縣禄豐古之禄琫甸白地民素頑梗公不鄙夷之為設條約教以禮讓群盜阻山險累歲莫能平公至則首弛逐捕之禁益示以恩信使得自新盜感悅讙呼集數百人伏縣門外自言頃縣官仇視我曹不能一日安故竊出為非今官善遇我我曹得更生自今誓革舊習為良民矣於是一邑清謐他日隣境有盜其民亦縛以獻公謝曰而自有主者其人曰彼不能為政詣之何為不得已為杖而釋之癸亥遷四川順慶府通判專理糧事姦民乾没歲久蠧弊不可剔洗一旦案得其狀悉論如法積逋為清民苦運餉松潘破產不能支復為經畫事集而民不困丁卯聞父通議公訃奔喪還道陞湖廣武昌府同知正德己巳起復入京時逆瑾盜柄方煽虐素嫉公名人皆危之公自如也瑾卒無以加害復除長沙府同知督理赤籍不事鈎摭而宿弊頓絶嘗攝郡篆聽斷詳明防撿吏卒毫髮無敢欺者前此王府官校及衛所官軍俸糧多不時給吏胥旁緣侵牟出納具文而已士卒坐貧困將吏出怨言將生他變公召善筭者授以意稽覈其出納之數參合分劑具悉其利弊所在推而行之郡以無事他所興革尤多去郡日民送者涕泣遮道追思甚至設位於六君子堂生祀之辛未陞雲南按察司僉事分廵金滄洱海二道所至武弁夷酋帖帖畏伏景東府土官陶姓者世知府父子信讒搆怨將至讎殺公偕瀾滄兵備副使晁必登馳入其境縛諸讒人寘之重辟曉以大義俾父子如初一方底寧謀慮皆出晁意表晁為驚服武定軍民府土官知府鳳英死其妻攝政子朝鳴素兇悖至謀殺縣令侵奪民田掠子女財帛民累奏訴寃部符下所司積數十通皆憚不敢理癸酉公當奉萬壽聖節表入賀總戎沐黔公與撫按議留之以其事屬焉公單車造其所治鳳氏母子震慴伏謁輸情簿責其黨抵罪各有差歸所侵奪於民民踴躍呼道上曰盛公吾父天遣來耶公知鳳氏終必為患請降其秩為同知設流官以制之因會奏于朝當道重其事格不行後鳳氏卒叛如公言諸礦產銀有歲課其後鎮守者苛取之往往以啓釁公復建議奏請封閉以絶禍源戶部尚書安陸孫公手其疏歎賞不已覆奏力言封閉便上許之鎮守太監梁裕肆為貪虐責將校及土酋饋獻徵索方物動以千計嘗一釀酒至供米八百石公具陳其害於廵按御史張璞請加禁制張亦剛毅人也慨然從之是春陞本司副使命未至而梁已誣奏公及張晁二公罪遂俱逮繫錦衣獄張被杖死諸大臣臺諫連章請宥會乾清宫災赦復原秩甲戌還任專理清軍及屯田風采益振乙亥陞河南按察使鋤治強暴扶植善良憲度肅然鎮守太監孫清濫受訟牒豪猾緣此為姦利公請見面數之曰公國家肘腋臣乃下侵有司職耶孫隂喝不能對即日罷之公察其官屬生事病民者輒加搒繫或荷校通衢孫益不堪將有奏訐今御史大夫毛公伯温時廵按其地聞而諭之曰盛使君賢者公為此不愧清議乎乃止丙子秋陞山東右布政使胥史每稽滯公牘以要賄吏民守事者連年不得去時適缺左轄公至則視篆剖决如流案牒出入皆有程期召吏民立庭中面授之無弗稱便者舊有賦入羨餘及贖金别貯以備公用悉屏去之曰名公實私吾無用是諸汎征横費一切停格吏屬聳惕而同官後至者頗以侵權見疑屢有嘖言公不恤也戊寅轉陜西左布政使鎮守太監廖鸞縱其弟鵬姪鎧百計漁獵民財黠吏席守成與交關假進奉侵盜官銀帑藏為空諸方岳初至者例先謁鎧公獨不為禮廉得守成姦狀捕寘之法黨類股慄廖滋不悅思中傷之會造上供職罽其費鉅萬廖檄公取直辭甚峻實以嘗公也公受檄則閉戶發籍稽按得所侵費已數萬金明日詣廖廖方盛氣以待公從容出其數視之因問更費若此計所造者當有若干匹今皆安在願以上聞廖出不意汗下被面長跪謝乃止中貴趙林傳旨採取方物數百千種直可數十萬公力拒之卒不得施而去武廟廵幸將至榆林人情洶洶藩臬會議加賦以備供億公持不可乃議於正賦内每戶以丁糧為差出銀米若干聽准來年賦入之數比迎駕至邊士馬滃集鉅細百需咸有調度而處之裕如若無事者民間晏然不知勞費諸嬖倖扈從者勢焰薰灼自鎮廵以下重足屏氣莫敢與抗公既雅負重望風聲所被遠近振肅而臨事整暇屹然不撓羣小望而畏之比終事無敢以非理干請者故尚書嘉魚李公時為右轄亦在行歎曰李承勛嘗自謂一世俊傑今日服矣惟上亦知之亟稱曰盛某好官也還省所過村邑老稚焚香迎拜夾道歡呼曰微公我輩為溝中瘠矣至今追思不輟云己卯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撫四川初吏部奏議以都御史伍符居首公次之有詔用公蓋出聖意屬江西有宸濠之變上親帥六師南討一時權倖縱横所在官吏多務括克以資遺賂公至蜀首嚴其禁非奉臺檄不得擅科一錢役一夫凡假進奉以市方物及稱軍門問安有所徵索者悉痛以法繩之蜀土險遠諸夷多梗化天全六番招討高文林及其孫繼恩尤獷悍數攻圍城邑殺掠吏民流民謝文義文禮亦糾合僰蠻為亂先後督師勦平之自是諸夷讋服始遵約束矣亡何丁繼母憂歸辛巳今上登極以疾乞休不許壬午起廵撫江西值兵燹之後加以饑饉民物凋殘公以癸未二月至所在寇盜充斥鄱陽湖尤稱淵藪公知漁船為賊鄉導乃令置籍于官驗其出入而命守備都指揮一人專守其地率官兵晝夜廵邏又設團保之法以統鄉兵寇至則互相應援失事則鄰伍連坐能獲賊者各以多寡受賞盜無所容匿一時迸散兌運事嚴為抗疏請減米之半以銀代之用省轉漕之費及蠲免諸雜調緡錢各以萬計時省中當輸銀京師及湖廣者凡數萬復奏留之以備賑濟用且廣為規畫擇方岳之勤能任事者俾分詣諸州縣設法賑卹政令齊肅賞罰明信屬吏無敢怠事者所全活甚衆是歲始獲豐稔而南畿大饑公督完逋賦銀至二十餘萬兩例當易米輸之南京乃奏言銀散之則易收之則難輾轉之間徒資姦弊以為民病請即以銀充米直與所徵糧四十七萬石俱運赴所司輸納詔報可是時留都缺食諸省轉餉多未至惟江西運舟絡繹而下六軍百姓賴以全濟戶部尚書秦公疏論公有裨國計宜被嘉奬上良說特賜羊酒幣帛仍播告諸方廵撫示激勸云廷議儲穀備荒詔格嚴切獨江西所積數盈百萬秦公復以聞賞亦如之甲申冬進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總督兩廣軍務時兵政久弛土酋玩易而群蠻肆出刼敓幕府號令殆至不行公慨然思一振起之大閱諸軍一時逋蕩者以次復伍因益務廣儲蓄作舟艦繕城堡部分將校俾各守要害紀律嚴明群酋始知懼而奉法民獲安堵歸善縣劇賊李文積據桃子園為亂公督率守廵諸臣進兵生擒文積及其黨李萬金等斬賊首一千一百三十餘級俘獲男婦四百餘思恩府土官劉召聚兵據險誘執兵官勢甚猖獗復奉敕調遣漢土官兵分命守廵及諸將校授以方略進攻岜梅諸寨破之召被創赴火死斬賊首一千九十七級俘獲男婦五百餘招撫被脇良民四千餘口咸令復業田州府土官岑猛淫虐慘毒屢出兵攻燒州縣刼府庫屠良民前後鎮廵諸臣累奏乞討之詔下公體量公與廵按御史謝汝儀及諸藩臬籌度數四咸謂猛稔惡逋誅若容養不問勢將益熾而一方之民塗炭已極不容不拯乃積糧選兵以備進取而上疏具陳方略大率欲誅首惡而赦其餘疏下兵部覆議而公已被命改官矣初太監總兵二府多私役士卒相沿以為常公至稽按尺籍盡勒歸行陣而痛抑其官屬之暴横者檄下兩省及湖廣諸路凡所調遣徵發皆關白乃行於是二府禁不得逞隂使其私人騰謗於中要語聞吏部欲調停其事乃改公為工部侍郎提督易州山厰公遂引疾乞休得旨致仕時乙酉冬也丁亥河決徐沛漕渠淤塞役民夫濬之費以萬計終不治朝廷憂之敕吏部會官舉能治水者僉以公名上遂進都察院右都御史總提督南北直隸山東河南等處河務且戒不得辭璽書至家公曰事不避難臣之職也吾敢崇虚讓以誤國事遂行是時尚書李公承勛胡公世寧皆建議欲於昭陽湖之東自留城以接沙河别開運道而江僉事良材議亦略同及黄少卿綰霍詹事韜亦各陳便宜俱下提督大臣看詳公至與新命郎中柯維熊員外郎王大化山東參議劉淑相等共議昭陽湖東自汪家口南至留城地延袤一百四十里宜改運道仍親詣其地再三相度延訪故老皆謂地形平衍可以就功而劉公且以為天相我國家留此地以俟改作贊之甚力公又謀諸山東廵撫都御史王公堯封暨三司之長議既克協乃上疏大略言黄河所至古今未嘗無患而中原之地平曠夷衍無洞庭彭蠡以為之匯故遷徙不常為患特甚而其性避高就下自非多為之委以殺其流未可力勝也弘治以前河東下潼關即分三大支其二大支俱出汴城以南東行由泗水經淮入海維時河南郡縣受害為甚其一大支則經汴城以北東行至於兖州又分二小支一出沛縣之飛雲橋一出徐州之小浮橋俱入運河徑下邳州會淮入海正德以來汴城以南二支湮塞併入以北一支於是全河東下至於徐沛俱入運河自是汴河無患而徐與豐沛適當其衝泛溢瀰漫百姓乃罹其毒近年河漸北徙小浮橋旁支亦已湮塞自曹單城武等縣楊家口梁靖口諸處奔潰四出徑趨沛縣漕河横流昭陽湖東而水半泥沙勢緩則停遇坎則滯致淤運道三十餘里為今之計大略有四曰疏曰濬曰築曰改疏者疏上流而殺之也濬者濬故道而順之也築者築長堤而障之也改者則改别地而不與之爭耳夫上流不殺則決口不可塞長堤不可築而河防不可成矣河防不成則淤不可濬故道不可復矣此改河之舉所以不容已也奏下工部集廷臣會議咸以為便詔乘春和興役時公已命柯維熊等督工修治舊河俾漕船通行而堅築堤岸以障黄河之衝決又濬趙皮寨孫家渡諸處以殺上流之勢既被命乃量地授工分委屬吏之賢能者以董其役時其食作公其勸懲聨絡相維統攝有序初議成功以六月為限公綜理微密撫恤周至役夫競勸甫四月工完者什八九而讒言横興大功頓廢識者恨之初用事者以私請不遂致憾而朝士有不悦公者從而搆扇其間謂改河非計柯維熊者閩人素隂險自其鄉里皆畏之且狂躁自用臨事動欲紛更公稍加裁抑輒怨懟至是聞用事者之意虞禍及已乃具密啓投之辭多詆讕將賣公以自解而東昌郡守某前此嘗斂郡人銀數千兩請以為治河用公曰吾經畫百費備矣惡用是為且病民招怨咎將誰執笞其吏移文切責之某懼亦潛投謗書略如柯所云用事者益惑焉遂因災異獻言力請罷役詔從之且召公還時内閣二三臣力爭不能囘戶部尚書鄒公文盛覆奏有曰大臣用事於外群言沮撓於中市虎成於三人投杼起於屢至宜念漕河關繫之重體大臣幹理之難雖發言盈廷莫執其咎必信任無貳方克有功不聽公上疏略曰弘治間如都御史劉大夏理河之疏有云好逸惡勞者怨謗易興聽聲躡影者議論難據以大夏之清忠名德當時已不免於騰口况臣才識聞望遠不及前人萬一者哉速謗招尤知其難免矣因引疾求罷優詔不允公又疏論柯維熊姦險反覆挾私誤國之罪且移咨吏部疏未上而咨先至用事者怒遂論奏公與柯俱奪職一時議者雖知其枉而莫為伸辨獨胡公世寧抗章言改河之議寔發於臣今聞盛某因此罷去臣猶疑其人之見謗惜其事之中止欲奏遣廷臣忠實不欺者一人詣其地覈實以為行止賞罰且自昔國家凡遇大事之誤必追咎首議之人以盛某之廉勤果毅受任數月沛縣舊河既通黄河上流亦治宜録功加勞而乃因臣妄言請開新河之誤得罪以去使後之任事者以斯人為戒而莫肯盡力臣之一言誤國甚矣罪當罷黜上雖不問然天下聞而壯之公家居七年更赦復職致仕大臣言官相繼論薦海内士大夫方冀其復用而公以痰疾不起生成化甲午八月二十一日卒嘉靖乙未九月十三日元配沈氏繼顧氏俱贈淑人子男二人長之材府學生娶王氏次之榮娶王氏繼沈氏女一人適前進士陸粲俱沈淑人出孫男五人長茂勲府學生娶陸氏次茂熙紹祖茂濤茂然孫女一人許適吳治公没後之材告哀于朝上聞而悼惜賜諭祭者再命有司治葬事皆如制以卒之又明年丁酉十二月十六日葬横山感慈塢之原公為人脩眉豐下容貌威嚴見者起敬天性剛毅自為小官忤貴近直聲震一時是後屢躓屢奮而氣不少衰有所欲為必達其志不以毁譽得喪為欣戚憂國奉公之念寤寐不忘自律甚嚴非其義一介弗苟取好善嫉惡皦若黑白所以致怨謗亦多繇此撫江右鎮兩廣屬吏憚其風采雖深山下邑丞簿卑官無不改操自厲者然虚懷好問勇於從善每行一事悉心延訪反覆論議以求盡事理未嘗獨徇已見亦不以所長加人故雖風格峻整而賢者多樂親焉家居孝友嘗念早歲居約二親甘旨或不豐備及貴顯有禄賜而弗逮養以為至恨歲時享祀極盡誠潔晨興必冠帶謁家廟一物未薦不先入口二弟早孤携以自隨教育備至比長皆為娶婦授以田廬待諸妹甥姪咸有恩意族黨貧者助之資鰥寡者助之嫁娶死者助之殮葬又出賜金買田祖墓之旁以供時祀族人戍邊者例有歲餉亦於是取給焉自奉儉薄仕四十年家無長物飲食止陶器無金銀追琢之飾凡聲色奇玩卉木禽魚圖畫琴奕世所躭悦者一無所好居常進止皆有恒度不失尺寸雖燕閒必正衣冠自家人未嘗見其有惰容與人交際一以誠信終身不能妄語至於市井里巷浮媟戲笑之言不一出口臨終命家人啓戶焚香正襟就枕而瞑無片言及亂云所著奏議若干卷藏於家惟公以書生奮自樹立平生宦轍所及幾徧天下觸霧披荆備嘗艱阻晩致位九列不為不遇矣顧其所欲為而未竟者世或未盡知也矧横遭多口齎志而終天下後世有遺恨焉嗚呼惜哉粲無似自少辱公知愛妻之以子當公無恙時嘗俾撰次其平生履歷為傳而弗果至是之材屬粲為狀將以請銘於當世之立言君子輒以平日所知者綴緝如右備采擇焉謹狀
  祭王文恪公文
  維年月日門生陸粲謹以柔毛剛鬛之儀敬奠于先師震澤先生太傅文恪王公之靈曰嗚呼粲生垂髫始誦公文越十五年乃登公門公本天人游戲域中諸所紛麗莫嬰其衷而獨愛才飢渴飲食聞人有能若自已出顧我謭劣辱公之知待以國士千載是期公於斯道篤學躬行不立門戶渾然天成發為文章金聲玉色晩益臻妙居然古則刋落華繁獨造本原取材左漢規摹王韓豈無名家斂衽退懾愚不自量跪獻所業誦而首肯俛為指評曰此不怠莫之與京文貴意勝辭乃其枝苟辭而已夫人能為再拜斯言廓若發矇佩服終身用之無窮六籍之餘九流百氏浩如煙溟不見津涘公鉤其玄發矢破的考古辨疑忘食與息我效其愚公曰起予不蹈故常爾見卓殊故事舊章朝野罕習傳聞異辭譌舛踵襲公核其實引繩貫珠纂勒成編淡墨細書我獻所聞公曰有徵士貴識務不惟專經退則語人此我輩徒加以數年吾且避諸壬午之冬乞銘先君衰絰拜稽太湖之濆公聞其來喜動眉宇山亭篝燈從容欵語吾得子晩實獲我心斯文之傳非子誰任在昔昌黎殷勤籍湜我非其人敢忘公德公曰子來無渝斯誼申之婚姻用篤世契爰以弱息字公元孫我辭非耦公命寔敦聞公屬疾往候榻前猶為申眉諄諄誨言日傒康寧杖屨隨逐木壞山頹百身何贖見諸夢寐音容宛然覺而失之中夜涕漣巍巍我公豈其云亡將乘風雲陟降此堂公來此堂若聞我辭我辭有窮而痛無涯嗚呼哀哉尚饗
  祭亡妻盛氏文
  嗚呼吾妻其遂至此極邪自子從我二十餘年未始一日相違也吾忝竊科名列官于朝往來南北子皆余從頃以言獲譴投竄萬里念吾母高年兒女皆幼子又素多病不任道途之勞故弗果與子偕子意戀戀不能相舍臨發之夕倚牀歎泣吾心惻然然自顧與子皆壯年今雖暫違終當久相與處故寧舍子而獨行耳嗚呼孰謂一别而不復相見也邪吾自去家跋履山川險阻艱難無不備嘗幸而得達貶所魑魅之與居虎豹之與鄰家人強壯者皆病垂死吾亦脫死如毫釐耳子誠往必死無疑也吾方以子之不行自慰孰意子竟不免死乎藉令子往雖不幸而沒然得握手一訣猶勝於生不相從而死不相見也吾之悔恨其又可追也邪子病脾泄已踰十年吾每憂之然亦未意遽至此也以子之孝友賢淑宜享遐壽而遽至此天實為之謂之何哉子昔嘗為我言有日者推子命云壽不過三十五吾以為誕謾不足憑子沒之月其朔日吾晨夢過家入室而不見子徒見兒女擁衾而泣吾覺而心怪之然亦以為夢寐不足憑也嗚呼孰意其果驗乎子沒以前年之八月至去年二月吾始聞訃其七月吾以公事如京便道過家母子骨肉復得聚首尋蒙異恩遷官近地顧子不及見也自子之亡吾母與吾大姊皆遷居汝室撫汝兒女汝父兄又為汝兒擇名師教之苟自今無廢學庶幾可望其有成也子而有知亦差足以自慰矣吾為子擇葬地未得又迫王命不敢久安於家今舉子柩攅殯先塋依我祖考吾力能即得地則葬而後行不則行而還葬耳嗚呼吾以疎狂自取罪戾鬼神弗宥以為子殃子病吾不及視子斂吾不憑棺生而惡衣菲食無一日之奉死而吾不能備送終之禮悠悠蒼天此恨何極中夜念之痛摧五内追惟往昔遭罹家難吾父既亡母又病目門戶殄瘁外患沓來吾又數奇屢困塲屋㷀然一身百責攸萃隆寒盛暑風雨泥塗朝出暮歸不勝勞憊驚憂困辱惟子同之今幸仕有官矣其得甘食安寢者幾何時而子則又死也悲夫吾尚忍言之哉吾尚忍言之哉自今而後吾無復有意於仕進矣先人之薄田可耕敝廬可居行且謀歸養我母以盡孝誠撫我兒女以待其長立以畢吾餘生而已矣祖奠在前與子長别哀號之言出自肺腑子其聞邪其不聞邪嗚呼哀哉痛哉
  祭邃翁文
  維年月日學生江西永新縣知縣陸粲謹以特羊酒果之儀致祭于先師邃菴先生楊公之靈曰粲少也賤思御公車壯而登朝乃辱公知昔歲丙戌濫竽詞林公自西還再秉化鈞一見其文曰此國器士不徒學所貴用世丁亥之冬拜官諫省内慚闇劣憂畏交併公曰朂哉功業由兹古人遠矣文莊爾師惟其疎戅不善自謀猖狂妄言以速愆尤人曰由公公不自明負罪引慝老臣之誠公無憾言我無愧色烱烱此心天日可質三疏明農拂衣歸來二䜿助虐俄遘凶災我竄蠻荒死與為期萬里訃傳五内痛摧優詔量移匍匐生還還不見公有淚空彈今夕何夕我來哭公山川寂寥草木號風古人有言士死知已恨不從公先驅螻蟻幽明茫然一慟而已嗚呼哀哉痛哉
  祭外舅盛公文
  維年月日子壻陸粲謹率男延枝以柔毛剛鬛之儀哭奠于外舅右都御史盛公之靈曰嗚呼傷哉豪傑之生曠世一逢屈指今日孰如我公昔也弱冠筮仕曹郎直道忤時竄徙遐荒崎嶇滇蜀辛苦流離衆所蹙頞甘之如飴不卑小官恪勤吏職莫非王事余敢怠忽濩落十年稍遷臬司夷獠荒殘極力拯綏旋觸權閹再下請室諒節弗渝臣心匪石總憲作牧陜洛是經屬時險囏嬖倖縱横力遏其衝執誼秉正萬姓喁喁恃公為命六飛臨邊上下震豈無時賢首鼠惴恐從容籌畫不激不撓百需具完民罔知勞士女歡呼闐隘衢陌甘棠之思儷美召伯既陟中臺保釐三方敓攘屏息姦宄摧藏鶡弁貂璫煽虐恣行一裁以法安我窮甿禁不得肆乃搆讒慝誰歟吠聲逞其私臆公曰歸哉臣敢賴寵抗疏明農返余故壟維是漕渠繫我國脉帝詢廷議屬公于役公曰行哉臣敢避難夙夜經營心力並殫鉅績垂成忌者側目一唱百和群興謗讟我身可絀而道無貶浩然言旋俯仰奚憾惟帝知公曰爾端介公以名堂式嚴訓戒居閒七載薦剡屢馳可屬大事舍旃其誰輪帛方來胡不少待人之云亡邦國殄瘁遡公入官四紀于兹位亦匪下未究厥施才大數奇乘危履艱百折不囘屹然如山謀國孜孜寢食可忘恤怨愛身我則未遑彼哉何人燕燕居息生叨顯榮死濫恩澤公獨驅馳盡瘁匪躬坎一生齎志而終人亦有言不容何病在昔聖賢困于憸佞粲曩壽公擬古名卿漢惟汲直唐則廣平其在近代安成【李忠文】河津【薛文清】考德論世寔相比倫小夫潝訿螢爝明滅達人令名終古日月凡公大節峻絶難攀乃至百行罔弗粹完施於家庭孝友敦睦滲漉之恩沾被九族居無惰容燕無媟語衣冠儼然鄙薄銷沮忠信待人毫髮無欺綜理細密小物不遺屬纊之言凛乎嚴整闢戶焚香正襟而瞑直氣貞心之死靡忒彼蒼孔昭鑒兹忠實嗚呼傷哉粲昔少小始壻公門三十年間獨荷殊恩警我昏惰拯我顛危豈直我舅寔維我師我生不辰遭罹厄屯謫官萬里喪我内人兒女㷀㷀零丁艱苦仰賴提携吹煦摩拊多病疎慵獲遂歸休杖屨追隨鄉社遨遊亦喜兒女漸底成立幸公未衰承歡有日詎意一朝厭世長辭四海之慟矧於吾私不見公顔殆將五旬中夜夢之宛如生存有肉在俎有酒在樽叩地呼天公聞不聞嗚呼傷哉
  祭王履約中丞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冬十一月庚寅朔越九日戊戌故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君履約之喪既歸自南都其同年友陸粲方居母喪聞之爰以特羊庶羞奔奠于靈筵之下哭而告曰嗚呼君昔家食伯仲聨鑣並馳藝苑蜚英揚翹既奮甲科補官浙左再朞政成入踐青瑣校文南楚閱武西陲誕奏嘉績重瞳屢囘洊膺簡擢進秩清卿徊翔兩都遂陟中丞新命鼎來綰章留院峩峩惠文總國之憲人之為言仕路嶮巇揆厥初終疇罔騫虧君仕則優雍容寛衍履順無愆以躋通顯跬步公台胡年弗延孰䃣于成造物忌全嗟君好修威儀濟濟終日凝然莫窺涯涘篇翰精工醲郁遒媚麟角鳳毛世所珍貴余始從君投分猶淺偕薦南宮相知恨晩廷對萬言金石鏗鈜顧慚謭劣瓦缶同鳴鼎甲之選僉期雙璧誤遭擠落群公歎惜暨官諫省先後參差君初拜命我竄南夷自是廿年隱顯異軌懷思日長合并能幾方傒晩歲文酒尋盟如何一朝遽隔死生痛罹閔凶㷀㷀苫土訃音忽傳慟摧肺腑在昔劉子南紀宅憂銜哀著辭恫傷柳州我獨何人敢忘斯誼雖言不文亦抒其志言則已矣哀寧有窮君靈不泯儻鑒微衷嗚呼哀哉痛哉尚饗
  祭僉事方公文
  維嘉靖二十九年歲次庚戌冬十一月庚寅朔越二十六日乙卯孤哀子陸粲聞改亭先生方公之喪將葬乃銜哀扶疾以特羊酒脯哭奠于几筵之次曰嗚呼士在天下以相知為難自古則然矧于今日惟公父子祖孫於粲家有三世同年之誼契分至深然公之知粲乃不待此公豪邁恢達素少許可自當世所謂賢者或未當其意而庸劣如粲顧辱厚遇焉不惟折輩行以下交而已又奬借稱揚每過其實歲時投贈短札長篇惓惓記存愈久彌篤粲也何以得此於長者哉方幸公康豫獲數從杖履以承誨言孰意大山流黄竟踐李侯之夢郢人亡質遽興莊子之悲手墨猶新而英標莫覩也痛哉公今已矣貴富壽考融朗俶終子孫象賢趾美仕路諸福備具海内鮮儷斯可以無憾矣粲所謂悼恨者自罹窮毒跧伏苫土於公病弗及省視沒弗及永訣蓋不見顔色者僅半歲而有死生之隔焉一念及此涕泣横流聞古之人有居母喪齊衰而往哭其友者曰交義隆篤故也况受知之深重以世契如粲於我公者乎薄陳樽俎以展衷誠哀疚荒迷言不盡意公而有靈庶幾鑒之嗚呼痛哉尚饗


  陸子餘集卷四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陸子餘集>
  欽定四庫全書
  陸子餘集卷五      明 陸粲 撰處置邊防疏
  臣聞設險守國經世之要務有備無患保邦之遠圖古之有國家者未始不以城郭溝池為固其在邊疆所繋尤重不可一日缺焉者也臣切見我朝西北邊防處置可謂周密然日久弊生不無少弛且如陜西河套本吾内境國初設東勝衛於此以控扼其地其後廢而不守遂使河套之險棄為敵巢每歲秋冬敵輒屯聚其間為我邊患其寧夏地方花馬池至靈州一帶地勢平衍城堡稀疎邊牆低薄易於掏穵壕塹狹淺可越而過敵每擁衆從此而入肆為殺掠我軍無險可據分而備之則患人力之單微聚而不罷則憂饋餉之難繼使一方騷然八郡困敝職此之由往時建議者每欲舉張仁愿築受降城故事復守東勝阻河為固連接寧夏大同二鎮以為聲援是誠上策顧事體重大未敢輕議為今之計惟有將前項邊牆幇築高厚壕塹挑濬深闊外以禦敵寇内以衛耕牧最為急務正德初年該陜西總制都御史楊一清條陳邊務要將延綏定邊營迤東石澇池至寧夏横城三百里内邊牆幇築已經兵部題覆准行興工築牆約計四十里會本官去任其功未竟繼之者畏事避嫌莫肯任此因循至今邊患日甚陜西地方益加凋敝將來之憂恐不止如今日而已幸遇陛下天縱神武方勵精圖治修舉舊章邊防重事所宜及時經理况陜西自今年六月之捷敵人創艾未暇深入為寇地方稍寧正可有為之日夫難得易失者時也此際不為後欲為之恐愈難矣議者多言邊塞之地風沙飄撃版築之功難成易壞然自正德迄今二十餘年前項邊牆四十里者猶屹然如故則斯言之不足信亦明矣夫興事立功要以實心為之能極堅完自堪耐久若如當時原議築牆濬壕高廣深闊皆踰二丈有敵臺以便守禦有暖鋪以便巡警有小堡以相協助有墩臺以備瞭望處置精詳形勢雄壯選調勁兵分布要害敵人畏憚自然不敢侵逼其欲來送死仍前填壕穵牆我軍乘高矢石交下彼之人馬損傷必多敵進不得攻退無所掠其勢必至奔潰因而乘之蔑不勝矣為今日守邊固圉之計莫先於此臣嘗詢訪西人僉以為便且謂有五利焉蓋憑高視下以逸待勞士有全力以制敵敝一也畜牧在野得免驅掠歲益孳生邊民富實二也今邊境乏馬牆成則步卒可守量省騎兵減芻秣之繁免追陪之累三也寧夏地方大小鹽池歲課常患不充緣守臣以敵寇不時侵軼撈取則恐惹事而有咎招商又多畏憚而不來牆成則得以時撈取商賈流通鹽課充羨軍用益饒四也廣開屯田安意耕穫歲收子粒以佐軍興漸省轉輸用寛内郡之力五也議者不察此顧以勞人費財為言曾不思陜西諸郡遞年供給邊餉飛芻輓粟千里不絶勞費何可勝言一遇敵人入套聲息稍緊邊臣奏開鹽引及動支官帑銀兩輒數十萬今築牆止三百里先年原擬人夫口糧等用止該銀十六萬兩有奇又加以别項雜用總計不過二十萬耳牆成之後使敵不敢入套邊方無騷擾之患内地有休息之期計每歲所省視築牆之費何止數倍所謂一勞久逸暫費永寧較其利害多寡亦灼然易見但恐邊臣偷安過於畏慎自生疑阻是在聖心獨斷委任責成然後流言不行人肯任事耳如蒙皇上俯察愚臣之言乞敕兵部查照先年題覆事理及臣僚中有建言及此者參詳議處以聞敇陜西提督邊務大臣會同彼處巡撫都御史親詣前項地方相度整理其所用銀兩於太倉動支一二十萬如果不敷或量開鹽引或支陜西布政司無礙官銀接濟選委布按二司及分守守備等官分董其役務令十分堅固不許苟且塞責春夏興工秋冬輟役一二年間可畢其事如此則邊防永固敵寇歛戢俟數年之後我之財力稍充士馬足用雖復城東勝以收河套之險亦可為矣臣章句書生不知邊計偶有所見不敢緘默用是冒昧上陳伏惟聖明留意邊方幸甚陜西一省軍民幸甚緣係處置邊防事理未敢擅便謹題請旨
  法祖宗復舊制以端治本疏
  臣伏覩我太祖高皇帝御製大誥以君臣同遊為篇首臣每誦之未嘗不竊歎聖慮之深遠也蓋自古禍亂之原每生於壅蔽而壅蔽之害常起於上下之不交我聖祖作為典訓以詔萬世託始於君臣同遊之一言正欲通上下之情而絶壅蔽之害其所以貽厥孫謀者至矣臣聞天下之勢如一身必血氣周流而無滯則其身堅強譬如一家必骨肉歡洽而有恩則其家康泰古之善治者每以通達下情為先務君臣之間日相接見非特三代盛德之主若此而由漢唐以下皆然未有隔越不通如近世之甚者今必先去此弊然後天下事可從而理不然雖興利除害惟日不足亦暫得而終失未見其有益也仰惟我聖祖創業垂統正名定分極嚴於君臣之禮然接遇臣下延納群情曾無少間當時遣將出師皆面授成算帷幄信臣若劉基宋濂諸人日侍左右遠方卑職布衣儒生俱蒙引對甚至庶民之役于官者亦以言事直達御前是後若太宗仁宗宣宗咸遵守而行之一時如三楊蹇夏輩承顔造膝議論往復猶家人父子是以上下交孚底于極治朝廷政權自不至於旁落下移也臣聞諸故老近世朝儀起自英宗以幼沖踐祚未能親決萬幾當時諸臣苟為權宜之計常朝奏事限定起數隔日預定春坊本擬旨發落自餘政事俱俟朝退具疏封進沿襲至今遂為故事每日常朝諸司引奏皆瑣碎事務官員謝恩見辭頃刻而退此外君臣無復相接情意壅而不通弊端由之以啓天下之患無大於此者迨英宗自南宮復辟始親政事大臣如李賢王翺特被顧問近孝宗晩年亦數召劉大夏戴珊等議事然猶未能盡復舊制是若有待於今日者陛下以聖神御極總攬權綱釐革弊政慨然欲舉一世於三代之隆甚盛心也然圖治者必端其本猶治病者當究其原今日本原受病之地正在上下之情不通故臣之愚以為必先去此弊然後天下事可從而理也臣謹按大明會典内所載朝儀華蓋謹身武英等殿皆得朝見奏事又云凡朝退燕閒及行幸處文職三品武職二品以上及勳舊文學之臣賜坐觀此則知内殿乃君臣常接之地而凡乘輿所在臣子亦得侍從矣又按御製五倫書及先輩名臣所著聖諭録等書往往載當時顧問應對之語舊典甚明可為依據伏願陛下遵太祖之遠猷繼列聖之成法盡剗數十年之弊以復舊規每日視朝罷退御便殿接見羣臣凡政事之大者所司先期上奏至日仍據其本末委曲敷陳大臣在旁上與之熟議可否親賜裁决事畢之後泛問當世之務人材賢否軍民利病皆得言之侍從臺諫輪日奏事或許非時請對撫按方面等官及諸邊大將廷辭入謝皆引見賜食訪以便宜其餘外服庶僚凡因事而至者卒然時召一二而問之得以周知民間之疾苦至於講學一事所繫尤重今經筵月惟三御寒暑又皆間歇惟日講最為親近然接對不過數刻情意猶未盡通乞如洪熙年間開弘文閣故事妙選天下博聞有道之士數人置諸近侍使更番入直陛下聽政之隙輒造其間從容下問或講經史或論治道涵養漸摩之久自然有益聖德如此則上下之情通壅蔽之害去天下事將無不可為者雖三代之治亦由是可復矣臣待罪言職遭值清朝每自慶以為不世之遇是以輒獻愚忠以為端本澄源之助惟陛下少垂省覽採而行之


国学迷 薩天錫詩集(雁門集)三卷集外詩一卷 張之洞睿語 徐公文集(騎省集、徐騎省文集、徐常侍集)三十卷 文粹(重校正唐文粹、唐文粹)一百卷 老漢自嘆一段 博趣齋藁二十三卷 說文解字篆韻譜五卷 可鑒編稿存一卷 磧砂藏(延聖禪院大藏經、平江府磧砂延聖院大藏經) 惠陵隆恩殿全座做法錢糧表一卷 顧華陽集三卷補遺一卷 小鷗波館詩鈔三卷 譚子化書六卷 瑯琊漫抄一卷 問竹軒春陰匯草不分卷 衡嶽志六卷 乾坤鑿度 帝妃春遊一卷 秋虎丘二卷 四時宜忌 陳心泉文稿(求在我齋制藝)四卷 光緒十一年乙酉科順天鄉試硃卷一卷 祕傳奇方一卷 公法通義不分卷 敖器之詩話 論語摘訓八卷 尚論篇不分卷 王寧朔集 侍兒小名錄拾遺一卷 兩漢紀字句異同考一卷 集古虎符魚符考一卷 觀經義疏妙宗鈔證義二卷 庠舍譚經集一卷 雜纂 壬戌集二卷 龔定盦全集二十卷 韋齋詩稿三卷 司馬法三卷 荀子二十卷 周易傳義附錄十四卷首一卷 意林五卷拾遺一卷 河圖雜緯篇 宣室考一卷 宋考功集十卷附録一卷 四書經史摘證七卷 天香豔史一卷 大學或問二卷 校訂困學紀聞三箋二十卷 汀鷺詩餘一卷 漢武帝別國洞冥記四卷 孔叢子七卷 靈芝僊館詩鈔十二卷詞鈔二卷 于廷益稿一卷 類編曆法通書大全三十卷 樂軒先生集八卷 幽華詩畧四卷 安屬司總三卷 周易注疏校勘記續一卷 (民國)雅江縣圖志一卷 論語魯讀攷一卷 范文忠公初集 蔡忠烈公遺集 張太嶽先生全集 楊忠愍公集 重編瓊臺會稿 琴書大全 史略 順安詩草 增默蓭詩遺集 種蕉館詩集 大鶴山人集 佳想軒詩鈔 石淙詩稿 耄餘殘瀋 陳恭介公文集 滄溟先生文抄 白雪樓詩集 夢陔堂詩集 春鬆堂碩存集 容安齋詩集 澄懷園文存 問山詩集 白沙子全集 銷釋歸家報恩寶卷 文廟祀典攷 廿一史約編 綱鑑擇言補註 下生嘆世寶卷 養蒙金鑑 課子隨筆節鈔 毋不敬齋全書 日本訪書志 孫淵如全集 豔雪堂詩集 吾溪詩鈔 哀生閣初稿 重刊荊川先生文集 紅豆詩人集 桂舟逰草 水雲邨吟稿 天律綱紀 鷗堂遺槀 青草堂三集 漱六山房文集 比玉樓遺稿 莫宦草 逢吉堂焚餘稿 漱六山房全集 蘿萼山館遺集 柯亭子詩初集 沈端恪公遺書 團練事宜 欽定戶部則例 幾亭全書 感應篇詩 天仙正理直論增註 律賦芳潤箋註 選注六朝唐賦 一朵山房詩集 輿誦集 永甯祗謁筆記 小學集注 太上感應篇纘義 天鑒堂 天方性理圖傳 陰隲文像註 琴鶴軒遺文 未亭文集 賈餘草 註釋水竹居賦 古金待問錄 明南癰經籍攷 周易姚氏學 先正遺規 谷盈子十二篇 明齋小識 新刻笑林廣記 會文書院課藝初刻 琅村制藝 楹聯集錦 鸞簫集 雲臥山莊尺牘 虛齋文集 代耕堂叢書十四種 宋元以來畫人姓氏錄 畏齋文集 東明見聞錄 居易軒詩遺鈔 憩樓遺稿 用六集 曠觀園文集 栝蒼金石志 豫乘識小錄 慶典章程 尚書劄記 讀史大略 古均閣遺箸 東盛和債案報告 欽定宗人府則例 欽定吏部銓選滿洲官員則例 門存唱和詩鈔 滄州明詩鈔 古文雅正 山西鄉試同年齒錄(光緒元年恩科) 庚子秋詞甲卷 小檀樂室彙刻閨秀詞 帆下錄 輔仁社詩選 廬山詩錄 一微塵集 弘正四傑詩集 (重訂)越南圖說 蜀中名勝記 理學宗傳 裁嚴郡九姓漁課錄 淮北票鹽續略二編 開平礦務切要案據 歷代諱名攷 隆裕皇太後大事記 西石城風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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