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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洛集 明 韩邦奇

苑洛集 明 韩邦奇
苑洛集 明 韩邦奇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苑洛集

  别集類五

  明

  提要

  臣等謹案苑洛集二十二卷明韓邦奇撰邦奇有易學啟蒙意見已著録是集凡序二卷記一卷誌銘三卷表一卷傳一卷策問一卷詩一卷詞一卷奏議五卷見聞攷隨録五卷乃嘉靖末所刋汾陽孔天允為之序當正嘉之際北地信陽方用其學提唱海内邦奇獨不相附和以著書餘事發為文章不必沾沾求合於古人而記問淹通凡天官地理律呂數術兵法之屬無不博覽精思得其要領故其徵引之富議論之核一一具有根柢不同綴拾浮華至見聞考隨録所紀朝廷典故頗為詳備其間如譏于謙不能匡正之失及辨張綵阿附劉瑾之事雖不免小有偏駁而序次明晰可資考据其他辨論經議闡發易數更多精確可傳盖有本之學雖瑣聞雜記亦與空談者異也

  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紀昀 (臣)陸錫熊 (臣)孫士毅

  總校官 (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卷一

  (明)韓邦奇 撰

  洪範圖解序

  昔者上天式教出書於洛大禹因書以第疇箕子因疇以衍義九以綱之五十以紀之治天下之大經大法燦然明備古今所謂洪範者也有宋蔡九峰氏因律呂之變悟洛書之旨乃推數而贊之辭由占以致其用泄大禹之神藏發箕子之妙用而範之為範總於稽疑矣大哉範乎上配周易洪纎脗合無毫髮爽其為占也蓍皆五十用皆四十有九洛書體方而用圓圓者用三故揲以三河圖體圓而用方方者用四故揲以四奇以三乘三三為九九九八十一而六千五百六十一之數具矣偶以四乘二四為八八八六十四而四千九十六之數具矣至於分掛揲歸終始皆同自然配合若天地隂陽不可少其一雖康節之經世亦别為機軸太玄潛虛之屬安能涉其波流乎夫羲文之學見於易禹箕之學見於範孔子作十翼而易以傳箕子既没不得而傳焉九峯生於二千餘年之後始紹其絶理由心得業不師傳其功懋矣當宋時五星聚奎實範成之兆其他諸儒明道立德註釋經書固漢唐以來儒者之常不得與於斯也數辭未備而蔡子卒乃又絶矣鰲峯氏補其缺辭而訓釋之其義復明然棊有陰陽蓍惟奇偶而考占未備焉至於今其殆將又絶矣乎洪範傳曰象以偶為用者也有應則吉範以奇為用者也有對則兇又曰正數者天地之正氣也其吉兇也確間數者天地之間氣也其吉兇也雜此範學傳燈之秘也著之篇末以示讀範之士云

  正蒙拾遺序

  學不足以一天人合萬物不足以言學吾讀正蒙知天人萬物本一體也混沌之初也一元之氣渣滓融盡湛然清寧而萬象皆具一極中易所謂太極天之性也及其動靜繼成之後氣化形生並育並行是天率天之性而行是之謂天道夫子所謂一隂一陽之謂道中庸所謂道並行而不相悖者也人生之初也天賦之理無偏不倚凝然靜一而萬行皆備於其中書所謂降衷人之性也及其感通幾微之際形生神發隨接隨應是人率人之性而行是之謂人道子思所謂率性之謂道夫子所謂天下之達道者也鳶飛戾天魚躍於淵流行上下之昭著者至於鼃鳴蟬噪蟻走蠅飛皆天道也親親仁民忠君敬長明體適用之大者至於一言一動之發一事一物之處皆人道也君子之自強不息即化育之川逝如斯夫道一而已矣道也者蓋皆指其發見流行顯仁之用踐履制作彰施之功夫豈論於無聲無臭不睹不聞之際哉不有卵乎黄白耳雛未之見也羽血骨肉心肝腸腎缺一而雛不完卵則雛之極也不有核乎仁種耳木未之見也花葉枝幹根株果實缺一而木不完核則木之極也卵核者即雛木之本體不雜乎雛木不離乎雛木而為言耳夫天地者萬物之父母萬物天地之子也子有不肖父母者乎天地萬物其始也先有生後有成其終也先消成後消生生而少少而壯矣壯而衰衰而滅矣天之開也斯昭昭之多積一萬八百年而天始成地之闢也一撮土之多積一萬八百年而地始成山以漸而高矣海以漸而大矣若一開闢焉天地山海即若是之高且大也則是人一出乎胎也即髮委地而鬚拂膺堂堂七尺之軀經營幹理通達萬變矣木一出乎核即合抱參天果實俱完矣有是理乎其消也天吾知其日削其圓地吾知其日損其方山吾知其日卑矣海吾知其日小矣但其化幾微人不之覺焉如今目前之世萬民萬物濟濟林立忽一日而盡皆没滅亦可傷也是故造化之運消長之機方混沌即漸開闢方開闢即漸混沌如圜無端無一息之停長於子漸至於已開闢極矣消於午漸至於亥復混沌矣自子至寅歷三時而形象備自酉至亥歷三時而渣滓盡然則一元十二辰混沌者六辰開闢者六辰一歲之候晝夜之道也唐虞三代當午之正時雍風動之化其盛極矣前此以來渾厚敦龎日進於文明後此以往澆漓乖賊日趨於澌盡嗟夫今午日昃一代降於一代造化老矣孰能挽回唐虞三代之治乎創業之君守成之賢主不過服藥節食使少病康強爾固不能紅顔黑髮如少壯之年也張子曰大虚無形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又曰知虚空即氣則無無察乎此則先儒所謂道為太極其理則謂之道老氏所謂無佛氏所謂空不辨而自白孟子曰經正則庶民興君子反經而已矣凡此皆正蒙之本旨諸註之所遺也謹為之拾

  樂休園詩序

  雄山仇子既家食乃作園園名樂休既而詠以詩既而賢士大夫遊於園者和之既而和之者衆合為集而仇子没矣仇子之弟儀賓君森刋諸木夫樂者情之一也無往而不在樂休者休之樂樂之一也夫樂者情之正動以天自足於已而不累於物者也何假於園與詩哉夫園與詩適以寄此樂言此情而已樂固不在乎是也嗟夫情既熾而物是役世之人知樂之真者鮮矣夫苟得是樂之真也則雖無是園與是詩亦樂也夫苟不得是樂之真也則是園與是詩喪志而逐物憂之媒也夫樂無往而不在者也憂不出其位者也時行則行所以儆戒盡瘁者皆樂也時止則止所以省身勤家者皆樂也古之賢聖所以憂勤惕勵無時豫怠者防此樂之或喪耳夫苟既休矣謂榮名利達之所不繫遂乃軒然自得快然自娯徜徉於山水花木詞翰之間置生事世故於不聞此衆人之所謂樂而君子之所甚憂者也其如真樂何哉如吾仇子則知樂之真而不役於物者也何以言之觀仇子之家範可知矣觀仇子之家範則其所以憂勤惕勵者可考也而所以處乎休者可考也然則仇子之樂豈真在於園與詩哉

  啓蒙意見序

  夫易理數辭象而已矣理者主乎此者也數者計乎此者也辭者述乎此者也象者狀乎此者也圖書者理之輿也辭之方也數之備也象之顯也是故聖人觀象以畫卦因數以命爻修辭以達義極深以窮理易以立焉自夫子稱相盪而先天之義微微之者後儒失之也夫相盪者自八而六十四者也先天者加一倍者也其本同其末異其生異其成同而漢以下莫能一焉宋邵康節氏自八而十六自十六而三十二自三十二而六十四朱晦庵氏為之本圖書為之原卦畫為之明蓍策為之考占變於是乎易之先後始有其序而理數辭象之功懋矣奇也魯而善忘誦而習之有所得焉則識之於册將以備温故焉奇也愚而少達思而辨之有弗悟焉則自為之說將以就有道焉是故為之備其象盡其數增釋其辭矣理則吾末如之何也

  刻關西奏議序

  奏議少師大學士邃庵楊公先後涖關西經略疏也弘治中孝皇用廷臣議勅公以御史中丞督馬政嗣改撫全陜未幾授鉞總制三邊正德中以大學士謝事歸今上以大司馬兼御史大夫起復總制奏議事類三茶馬巡撫總制卷十八凡一百九十四章大抵皆籌邊策也先已板行然各為一帙侍御劉公裒而為一復刋之蓋期逖流遐布風斯世也以序屬奇夫國之大事在兵而邊兵為尤大邊務者在今時尤當急為處畫而不可頃刻忘者也昔漢唐宋之興也當北敵之盛冒頓突厥皆一時雄桀遼金則儼然強大鄰國矣當其時君臣上下日夕講求惟和親征戰歲幣之務是故備邊之法為甚詳我國家隆興當北敵之弱元自太祖以來據有淮北世祖奄有中華承平百年諸寇皆化而與中國之人等前代當承平之時武備雖弛尚有備邊之兵元則華夷一統雖邊備亦廢矧其人驕佚怠惰服役惟漢南之民豈惟與中國之人等且中國之不若矣我高皇遣將北定中原元順奉首漠竄而大命革矣又值我文皇之英武乘百戰之威提兵北狩窮追遠討彼以素昔屋居粟食之人一旦而處露宿茹血之地身不勝甲胄手不習干戈駿奔脫生之不暇又安敢向南發一矢哉當其弱也是故備邊之法較先代略焉距今幾二百年彼之生養教訓復其故性而内地雍熙日久人不知兵往歲敵入上谷則犯我畿甸入雲中則掠我太原入上郡則環慶以北所過無遺民幾已可虞漸不可長也漢儒有言識時務者呼為俊傑公之文章著在關陜侍御公獨取是編而表章之揚先烈作國兵先真知時務之要者哉自時海内豪傑如霍衛者振奮而起宣我國家之素威挫彼屢勝之強敵為中夏千萬年之計孰非公之遺教孰非侍御公表章之功哉是編也燦若景星人所快覩奇也安能贊一辭

  梁園寓稿序

  山林多隱逸之士田野多廢閒之才下僚多宏碩之器此世亂之徵也載觀往古有道之時圜數千里之遠農商工賈之外無餘人間有一二則懸車之老或罪戾之夫也予讀夏臺王先生梁園寓稿夷論其世深有感焉先生晉之夏人所著有敝箒集山林樵唱克復自驗錄及斯稿敝箒集弘治中已刻之木中憲先君為之序兹夏尹高君又將刻是稿先生曾孫繼善從予遊請序之稿首先生問學該博義理淵微文章典雅詩律清新生衰元之季不屑苟祿隱居中條山講學稽德若將終身焉洪武中徵拜翰林編修晉之產先生同時同德杜公徵拜為尚書壺關四賢共惟登庸焉昔箕子有言五事曰聖俊民用章國乃平康五事曰狂俊民用微國乃不寧元至正間非無鷹揚豹變之人以供壯猷熙績之用當其時上恣下慢疇敗倫斁晝夜頟頟敷同罔功志功名者播棄而不錄志道德者珍修以自藏於是主勢日孤國脈日絶羣雄並起而天下大亂矣我太祖高皇帝以聖武之德承神天之運光復華夏垂創緒業成湯武弔伐之功致堯舜平協之治凡資以為耳目股肱之用者彬彬濟濟景附雲從多先元之遺賢也夫天下之治忽係乎賢賢才之出處觀乎德古之善謀國者乾乾翼翼自周圖終崇玉鉉金鼎之愛保護而重惜之孰肯為淵以敺魚為叢以敺雀哉是故漢有二傑焉蕭何者秦之邑吏也韓信者楚之亡將也

  順天府鄉試錄序

  仰惟皇上中興起運聖學緝熙明德峻極剗先朝之弊弘祖宗之舊而於人材一事尤加意焉嘉靖戊子當鄉試之期順天府府尹臣黎奭以考試官請上命右庶子臣韓邦奇臣方鵬主其事而同考試官則署員外郎臣鄧尚義主事臣方一桂臣吳麟行人臣楊春芳助教臣薛僑教諭臣李憲臣李粹然訓導臣張善臣何器也祖宗之初司文衡者不惟其官惟其人耳其後乃一切皆用儒官取人之途既狹而欲收得人之效顧不難哉邇者皇上用廷臣議畿内擇京官進士出身文學著聲名者每經各一人而其餘儒官遴選之視昔亦加嚴矣比入院監試則監察御史臣丘道隆臣吳鎧先期經理而臣奭實任提調之責維時士之就試者三千五百一十七人三試之中式者百三十有五人制也事竣乃録其姓氏及文之尤者為録以獻臣當序諸首臣惟我皇上以非常之主龍飛特起而於文衡之司今特用以非常之選者此無他冀得夫非常之才耳責望之深付託之重凡我諸執事其不自懼以求自副乎此無他其道惟公與明耳公則取之有其本而不才者不得以亂真明則照之有其具而不才者不能以亂真明非臣等所敢知也是惟孜孜於公以求自盡而免折覆之咎焉由是而求之非常之才其庶可得乎夫聖天子垂情如此諸職事戒慎如此凡以為諸士子也諸士子其亦知所自懼求以自副乎此無他以非常之事業自期待耳今觀諸士子之所陳郁郁乎慥慥乎非道莫言也究義理皆斯道之精微條事物皆斯道之殊散論政治皆斯道之顯發即是而觀之諸士子其能建非常之事業以自奮者乎此無他行是言也勿庸違焉耳惟時諸執事不負其職而有以答聖天子之休諸士子不負其言而有以慰諸職事之望矣此無他惟我聖天子非常之德覆冒如天地浸漬如江河如臣等一草一木之微孰不自盡其生生之化乎經曰元首起哉股肱喜哉又曰帝光天之下萬邦黎獻共惟帝臣其惟今休與諸職事諸士子其非常之遭際何如也其非常之榮幸何如也凡我諸職事其朂之凡我諸士子其朂之

  歷官表奏序

  少師大學士介溪嚴公之左史録公歷官表奏彚為巨帙而分類有七曰論建曰題奏曰辭免曰稱賀曰陳謝曰題請曰避言十卷一百六十二通奇習見公荷聖天子之倚眷晉日三接益錫十朋言則都俞位則元輔矣且見公德望勲庸天下尊而仰之肅而將之矣及得是編而讀之乃知聖天子所以倚眷公及公之大作獲知遇之隆有所自也惟古昔名臣碩輔際聖王遭明旹也登名鼎彞垂光汗簡其發之也宏必其蓄之也富然考其大要惟二焉有高天下之才曰相才有高天下之度曰相度夫大臣之責萬幾攸代天下之重一身任之非才高天下何以能勝非度高天下何以能容然度在人情尤為所難辛甘燥濕欲其調劑黯闇汙濁欲其茹納非包荒之量忍巽之堅其何以濟昔有宋之命相也非才俯一世名冠一時者不得預其選自今觀之有高下之不同者非其才之不足蓋度之未恢也是編也其經綸惠亮之宏猷通權達變之妙用鳳翔豹變之文章無不畢見中間曲折調護則又見其心勞力瘁牖巷之納遇因事以就忠將順以成志有非尋常者所能測至於不知公者屢加詆誣公豈惟不之較有疏而論救者夫何古今以為難者而公獨處之易哉聞公方六歲書過目即弗忘即曉解義理在庠序旹人即以公輔期之然則公之才與度盖得之天而養之素者也書曰旨哉乃言惟服聖天子之納善也又曰敢對揚天子之休命公之報稱也嗚呼盛矣哉

  北畿鄉試同年叙齒録序

  戊子余及矯亭方公被命主考順天鄉試明年中式諸君子以其齒録而刻之時余已里居壬辰余復至京師諸君子請余序夫鄉試有録矣復録此者存厚也宋儒有言士以忠厚為本厚者萬善之基百行之首也是故厚於國者臣之忠者也厚於家者子之孝者也是録也諸君子朋友之厚者也朋友且厚矣而况於國乎况於家乎然則諸君子為忠為孝即是録而盡之矣忠與孝萬善百行盡之矣兹録之刻也其益博矣乎故事余當序諸首而矯亭序諸後矯亭余戊辰同年也齒則先余五年是故進矯亭於首而余後焉亦以厚也余又以厚而為諸君子倡也諸君子其勿忘厚乎夫峭焉而訐非厚也比焉而同亦非厚也諸君子其察厚之道乎

  易林推用序

  五星連珠日月合璧所謂七曜齊元之法數之始也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一歲天運之全數也微秘不盡餘數也三百四十八一歲月運之數也三百六十者六甲相乘六甲之全數也月甲之數非造化之正而聖人兼取之者乾坤之大用也今夫端陽之日非五氣之五日也諸家之術用之必驗六甲非氣之全自古紀數必用者乾坤之用不可遺也數雖萬變不齊然實不過於三元再倍而六得全日三百六十六雖曰日之所餘歷不能齊於全日無損焉聖人倚數於此矣是數也以天運為體以月運紀年以甲子紀日歲餘三時四餘益一支干起於兩上元之首三百六十年一運之始推自坎中焉直日之爻千歲可坐而致矣為京氏之學者此其階也

  澤州志序

  予友友山王子仲和之守澤也有邦亮采文典是敦爰命儒學正郭君撰州志志成將刋之屬予序夫志紀也紀其實也是故志貴實而已矣天下類有作焉實則鮮矣其何以徵乎是故采風者憾焉自吾朝邑言之副都御史李公以鄉舉興方一統志之作也諸生華以進士之稱纂修者弗能正也北洛大川冒漆沮之名相去遠矣申屠思恭四賢之大節遺而不録懷丙之瑣細胡取乎夫進士登科録可考也川源地理之顯著者也四賢之事唐史所載甚明也一統志館閣名臣所述也如斯而已矣他何望焉故實者鮮矣是集也其足以徵乎王子論篤博雅君子也其必有以考實矣是故可以託諸木矣

  王公行實序

  王公既没於是丹徒靳宗伯為王公墓表杜鄠王選部為王公誌銘高陵呂太史為王公傳秦安胡太史為王公狀而王公歷履始末詳矣王公亢爽不羈所為皆大度事喜直言故立朝多所論列王公能面可否人人或有過枉輒被詰人以是謹避王公王公以是重得罪於人而王公盖囂囂不戚也今觀四家之所稱述大率皆類此可為王公行實矣

  北司獄中聯句序

  余既為守臣狀論徵詣京師下錦衣北司獄越二十餘日東巖以言禮並繫又二十餘日於是各出所懷相得甚懽或物感必為詩詩必聯聯止盡意不求工也故雖拷掠禁錮不覺有愁苦狀余與東巖相聞已久今日則動静飲食須臾不違語所謂造次顛沛之時於是相知始真矣東巖曰斯及也又何幸也乃得東北之朋可以世講矣顧余夷坦踈逸雖弗若東巖之沉毅淵默然昔則同年也平生則同心也今又同守坎血之需而不違明夷之道以達其變也况余之得罪不在於守臣之狀東巖之得罪不專於言禮之章天下容有詳之者其事復偶有相同矣君子以同道為朋誠若東巖之云哉夫古之人不輕於定交亦不輕於絶交惟其終之不可以輕絶故其始不輕定交於可絶之人若其本同而末異違忠孝之節觸貪殘之禁懷讒諂之奸友以義合者也請終絶之何恤朱穆之貞孤其一言一行出入小德之中將由涓涓以成江海雖在千里勿忘箴規亦不得為蘇章之矯激友之時義大矣哉昔管華並學齊名海内夫何未幾一則秉服道德為天下高士一則躬親惡逆為千古罪人一念之萌遠矣又嘗見古今豪傑之士一為時所棄斥遂荒唐曠達寄情於神仙麴糵之間自以為迥出風塵之外而不知已落風塵之下矣此尤今日責善之切務也余與東巖其懋勅之别矣各録其詩一通以誌意而復為前說云

  陜西奏議序

  侍御張公欽承天子明德巡於西嶽既年餘奏議積成巨帙吾陜藩臬諸公請刻以傳公按陜也風采凝肅威動河華羣司百執事竦息屏慴奔命趨職罔敢或後一時咸稱明作賢士大夫往往誦說今復獲見奏議焉夫言不切於時務不關於經世則雖富如相如奇如子雲徒為君子嗤吾病夫建議者泛言蔓說虛談迂論檄牒紛紛罔裨實用遂使胥史目為通行諸司揮而弗視謄録者執筆稱苦依准者惜紙浩歎滑稽之士摘其浮謬之甚者以為話柄則亦何貴於言哉今觀公疏纍纍幾萬言中間昭功勅罰矜眚刑故佑善懲姦防微剔蠧結久滯之獄發積弊之隱是皆可示戒可用勸可底行是故延綏撫鎮之論天子為之收回成命特賜嘉納自餘諸章部院復逆僉同亦多允俞昔漢人以識時務為俊傑宋人以彈文為經世然則羣司百執事震服於公而收明作之效者有由矣是故藩臬刻而傳之奏議凡若干卷計若干通

  南渠存稿序

  南渠大中丞黃巖王公號也稿録公所著也存稿録其存者也録其存亡者多矣奚其亡公遭天蕩之變盡沉之江也公子南臺經歷君得之家笥訪之朋舊索之公署及故吏有潜録之者詩九卷文五卷疏二卷盖十之四五耳然已富矣昔歲公舟覆於江流數十里幾至金山舟尚不拆公扶樓柱而立水没胷時同溺者書生公曰吾平生無逆理事今若此命也書生姑慰解之曰尚未可知公曰已若此知為江耶海耶何謂未可知舟子溺者抱鼓楹浮於江漁舟拯之舟子言公溺乃集數舟追公適潮逆湧覆舟上流衆環視援策無所出乃載薪舟下衆曰採薪者必有斧斤呼薪舟至共鑿舟厎出公及書生公曰水深吾兒幼必死矣衆人鑿兒艙并出之衆請公登岸公曰尚有隷數人豈可吾父子獨生而遽往乃命鑿隷艙皆出之嗚呼長江天蕩之險大風舟覆漂流數十里鑿舟而出無一溺死者異矣哉聞之傳紀古之人有蒙大難而不死者必天地鬼神有以相之天地鬼神夫豈有私於人哉必其人有大德行足以感天地動鬼神而後獲其應然必使之遭此者盖將顯君子之善申祐命之公以為下土勸也嘗稽公之履察公之安清操峻節忠言惠政行已立朝足以式士類而範官常是變也當死生大故之時乃能從容就命不忘拯同難之細人即此亦可以徵其所養可謂盛德君子矣豈可謂適而遭幸而脱哉若斯稿之風調則李陸諸公評品已詳而讀斯稿者亦能自得焉故獨取公之出坎陷而亨貞者詳著稿存之由且以昭德感示天應云

  介一集序

  雷生洵溥刻其父介一集來問序介一起家名進士拜官行人性介直罔諧於時早就里居因以介一自號里居者二十餘年故得從容於詩文今卒矣洵溥二生刻之夫人子於其親之手澤雖物玩之微且珍藏之弗忍遺也况詩文乃前人精神心術之所運所以詔來裔而示後進者仁人孝子忍弗傳乎且二生者亦敏秀能詩文是又能以身傳其親之善者豈徒託之木而已哉若其詩調文格讀其集者能自得之固不俟吾言也

  志樂序

  昔子華有志於樂孔子扣之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奇何人也議及於斯竊有志而未能也故曰志樂云夫樂生於心者也有是心而無所寄宣其意於言言成章為詩而猶未足以盡其意也而被之聲容是謂之樂樂無詩非樂也亦無樂也古樂之亡久矣周禮失其真樂記遺其制去籍於諸侯之僭殘壞於秦火之焚漢儒附會於其前諸家紛紜於其後上誣天文下誣地理中誣人事配五行四時八卦四隅十二辰此通彼滯小就大遺零星破碎補凑牽合取其一庶或可用會其同則見難行卒皆人為之私夫豈天然之妙於人心固已戾矣又何暇論雅與淫古與今哉是編也一以質實為體敷施為用諧聲為止中律為的凡宫商之相應正變之相接全半之相濟陰陽之相宜如星之麗天如風之行水如織貝之經緯乎文綺雖萬象錯列而各有條理皆取諸造化之自然而不敢附之以己意期於宣人情而承詩歌耳雖不必屑屑乎考天文察地理稽人事配五行四時八卦四隅十二辰自有所符契焉考之古人制作之極用之圜丘而天神降用之方澤而地示出用之宗廟而祖考格用之朝廷而庶尹諧用之房中而宫闈睦此無他順其自然發乎人心宫商正變全半隂陽中節而已矣顧兹薄藝亦惟可以措之行事美其觀聽不失乎樂之情焉耳若夫究其功用極感通之妙探其本原繼夔倫之志以承古人之絶學以備一時之制作則有子有言以俟君子云

  永和孝行圖序

  嘉靖乙酉苑洛子守冀南聞王仁而克愛也入汾謁王見王恭而有禮也丙申苑洛子撫晉陽再入汾謁王則王愛益博禮亦至矣王之言曰貴不期驕為善最樂我宗室祿位既崇高矣乃復剥民以益依勢以陵豈所以光祖訓而保邦家哉苑洛子心善之意王行既有所成德必有所本也既而世子出王孝行圖冊假觀焉苑洛子曰嗟夫此王所以恭而愛也有子曰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歟王克孝焉則仁不期愛而禮不期恭矣經有之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夫王孝則自能愛而恭焉觀王之愛且恭則不必考圖披冊而王之孝固可徵矣昔武王誥康叔曰率由典常慎乃服命弘乃烈祖世世享德則王能光祖訓而保邦家也必矣王曰善哉言矣寡人將進之苑洛子曰孟軻氏有言人皆有所不忍達之則仁人皆有所不為達之則義在王擴而充之矣王曰寡人願安承教

  論式序

  論文之一體也自春秋迄於今代有作焉春秋秦漢之文富而麗雄而健淵宏而博大波瀾轉折變化無端入口膾炙擲地金聲莫之尚矣魏晉之文介乎漢唐之間至唐則去春秋秦漢固十倍矣而况於宋乎而况於宋之衰乎國家中塲以論取士士之文優者刻之以式士子而士子式焉曰程文成化以前類春秋秦漢體也弘治間則效唐而專於韓柳或效宋則亦專於歐蘇嘉靖初年以來一二文衡之士效衰宋之體刻之録同考之士見其非時舊格也而未見秦漢之大妄以古文批註之窮鄉僻邑之士以為真古文也而效之夫衰宋之文枯澀萎弱已不足觀而效之為程文者已不及矣而士子又未見衰宋之文也止模程文而效之又不及矣文之衰亦至此乎夫論議也辯也譬之人焉秦漢之文若儀秦在六國之堂指譬曉告縱橫馳騁言切利害事析毫釐聽者拱聳人莫得而難之衰宋之文正如吃人獻說於項籍張飛之前叱咤顧盼之下惴惴焉畧達乎已意而氣已索然銷沮矣其為高下可知也因取自春秋以及唐宋論之平正體裁類今舉業者十數篇為吾家子弟式夫取法乎上僅得其中諸子弟其知所從事云

  正蒙會稿序

  正德中吾友何子仲默以近山劉先生正蒙會稿見遺初弘治中余嘗為正蒙解結大抵先其難者繼見蘭江張子廷式正蒙發微詳盡及於易者顧於予之鮮畧焉嘗欲合二書而刻之今見會稿則難易兼備矣乃取解結焚之使廷式見之亦將焚其發微乎先生為郡守權瑾慕其名而超遷之官至大司徒先生不樂居其位時權瑾方以勵精嚴肅責廷臣先生每朝故布素至部則痛飲而卧不治事以冀不合於瑾而去瑾果怒欲罷先生後竟中策士之料弗獲遂及瑾敗内閣諸大臣議也使瑾果成其逆劉近山雖萬剉其屍亦不從也然亦竟致仕先生有大受之才有休休之量有堅貞不可奪之操乃一蹶而不起其皆不知先生耶其亦知之而不敢言耶語云負大任者難釋抱大屈者難伸其亦先生之屈事自大耶故因序是稿而著此使讀先生之書者得以論其世焉

  律呂直解序

  解數學者類以筭法乘之古文訓之讀者益難律學尤其難者直解者不文欲易讀也戰國嬴秦之間律學幾絶矣兩漢諸儒著論頗多馬遷班固為之宗而固尤得其正至晉荀朂號為知音能以牛鐸為全半子二十三聲莫不中律朂樂既成奏之阮咸以為高中聲一黍朂以為妄及撅得周玉尺較已所造樂器皆高一黍朂始服咸精隋萬寶常擊食器聲若咸韶當時律學諸君子以寶常優伶之子恥與同列咸常二子庶神契乎中聲者矣而咸位下僚常生賤品是天不欲古樂之興也唐宋以來制作紛紛殊無一定蔡西山氏上宗班固斟酌馬遷以下諸儒論議著為律呂新書亦略明備矣然理雖顯而文隱數雖著而意深弘治間余為舉子時為之直解正德己巳僉憲西蜀王公刻之濮州尚書崑山周公為御史時刻之平陽都憲蒲田方公為布政時刻之杭州州幕洪洞岳君溥刻之同州至今四十餘年律學諸君子或謂黃鍾用九不用十無體數新書不當分體用夫謂作樂用九不用十可也黃鍾無十權衡度量何自而生天下之務廢矣此論盖讀直解而得者新書何嘗分體用直解始分之耳論者徒見直解附於新書之下而不知實非新書之說故云以是知為讀直解而得者也或謂必求中聲不當從事於器數夫聖人之道有下學有上達惟聖人則一以貫之學者必由下學然後可以上達求中聲而不由器數正猶孟子所謂不由善信而欲至於聖神也天下之事學則熟熟則精精則妙妙則神矣且聖人不能以一身周天下之用故制為法度以教萬世孔子在齊聞韶當時戞擊而搏拊者非皆夔倫也其美如此者器數存故也若謂聖人既往法不可恃則五經可焚矣或謂太玄無形太隂無聲苟得其妙一絃可也無絃亦可也荀朂寶常安用八音哉夫聖人之禮有本有文建中道於一身被中聲於八音是以為金為石為絲為竹為歌為舞為玄為黃有文有武有羽有干有繁有簡有踈有數不一而足今試以祭祀之時宴享之際盡去八音使荀朂搖牛鐸寶常擊食器可乎不可乎故君子不為荒唐之虛言究心制作之實用黃鍾之用宏矣豈獨樂哉制事立法度物軌則大而天地日月小而衣服盤盂皆其用也其體物而不遺者乎

  苑洛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卷二

  (明)韓邦奇 撰

  賀封考功郎中思竹錢公七十序

  嘉靖丁未公夀七十視聽聰明精神凝固顔色清潤髯髪始斑言動若強仕人公子銀臺大夫景山公迎養南都初景山官天官勲部公封承德郎署員外郎景山官考功封奉政大夫郎中十月十二日初辰也羣公畢賀賀皆以文景山復以文屬余夫人固貴於夀矣夀而匪福者累福矣福而匪德者辱故人有年夀有福夀有德夀惟德則尚夀也箕子演疇用昭福極首之以夀而曰貧極曰疾極曰憂極斯不亦累矣乎累奚以夀申之以富康寧而曰惡極曰弱極斯不亦辱矣乎辱奚以夀故以攸好德終焉夫苟好德則其夀千萬世未已也公今七十猶健期頤未艾兩膺封典勅誥焜煌厚蓄好禮榮享祿養景山孝竭無方百順迎和可謂夀而福矣公之初封也皇帝勅曰行履端方操持謙慎事親惟孝教子惟忠丕誕鍾仁之本大開積善之基其再封也皇帝制曰厚善在躬隱於世緒榮及夀康斯作德之報使非公好德之篤輝光何以上聞若是耶箕子又曰遵王之道是訓是行公其有之昔伏生九十傳經於漢張萬福八十振直於唐文彦博八十有五平章於宋自漢以來千七百年間九十若八十不知幾千萬人而三公獨以夀名謂雖至今存可也是尚夀也公自是而往上感聖褒下衍素履善與年進老而不回重以景山之賢崇階峻封必極顯揚仰追古人永辭後世盖無量也豈止為百年之身而已哉公世官隂陽正術以父號竹隱故取思竹自號云

  送王侯東歸序

  丙戌部使者分行天下督邊税王侯告最部使者旌焉陳牲加幣益以庶品侯考檄而納之民曰此盛舉也盍大其烹乃盛為供張於廳事士大夫銘功於旌常賀焉明年丁亥院使者代天子西廵華嶽謂侯為侈將按之侯曰知縣誠有罪焉耳時之通禮知縣不能違也院使者曰禁酤充閭發者當之何謂通禮哉乃告之刺史方伯刺史方伯曰人情也請原之院使者曰吾法官也安用情為請如法於是刺史方伯下之郡守郡守曰此非太甚復請於院使者而院使者復以法辭遂罷侯官侯行矣吾邑人曰侯以功獲罪惜也夫禍福相為倚伏造化弗可先知得馬而折肱折肱而免戍侯之被旌也謂升騰有日矣抑孰知其為戾階乎侯之歸也又安知無隱福哉侯亦可以自慰矣昔朱浮下河東解印綬去者三十人三賢者誤入焉士之升沉有命從古皆然侯亦可以自慰矣

  一田贈公卻金序

  贈公西川柱史方君父也一田公號也卻金公卻負公者金也古之人出則人食其力居則自食其力惟田為本商若賈君子以為貨殖云夫厥土黃壤田之上也歲取十千田之獲也若乃廣斥之田雖耕耨耰播人力無以施其工風雲雨露天澤難以神其化其能厚獲矣乎故農者務上田云公既以一田自號復自贊曰天包無外而歛之一掬地載無餘而量則不足義守而疆畎修仁涵而穀種熟然則公所耕者方寸之地乎存仁思義黃壤之心自修天啓百善基之矣仁若義也於公郤金事見之有逸馬入公廐公言之官秣以待主逾年有男子云馬主也遇馬於閑毆牧僕奪馬去居數日而僕死男子大懼懷金求免公郤之男子愈益懼益百金叩首求納公欵誠譬慰固卻之男子始信公感謝去出而頌曰使公子孫世世顯貴也夫秣馬待主而男子毆僕奪馬負公多矣數日僕死以報無道我匪彼穽當之人命夫復何辭此誠死生危急之際也百金至重餽以贖辜必無後虞人情所易動也公不加怒而辭卻之夫仁者不乘人之危義者不利人之有公得不謂之仁且義耶疆畎修而穀種熟殆不愧於自贊者耶是故恩愛溥於家庭行誼達於鄉國九族化焉四境式焉有本者如是爾然則公所務者田之上上真黃壤者也西川柱史負豸乘騘異時而卿而相潤身潤國以潤民推公所獲以食天下其顯揚於公者無既也是豈十千之富徒潤其屋者耶所獲厚矣人力天澤盖兼得之故為之序且贊曰務廣田之田者荒務廣心之田者昌男子者頌於兹而證

  夀特進少師大學士嚴公七十序

  嘉靖己酉春正月二十有二日少師大學士介谿嚴公夀登七十百僚羣辟罔不忻慶皆為文以賀而南都諸君子共圖為公祝奇曰惟上天篤夀名臣惟名臣克享天心惟聖主篤任名臣惟名臣克堪主德惟天最難諶非至平通徹三極而無間天曾不私夀之周公人臣之極也尚曰天休滋至惟時二人弗堪天心豈易享耶惟聖主最難遇聖主者不世出也而又備高天下之德縱高天下之才富高天下之學人臣者非其器冠朝臣而絶百工何以克堪其任使哉自昔繼世之主莫盛於成康非召公永篤棐三朝之夀何以成刑措不用之化非畢公永弼亮四世之夀何以成道洽政治之休有周八百年之祚自此基焉天夀之主任之臣成之也然則名臣之夀將以夀國家夀萬民豈一身之慶一人之祥哉公躋七旬精神内固氣血循軌耳目聰明步履輕健顔色清和其晉接也天威嚴重公參侍移日比出殿庭諸侍者皆困乏疲躓公獨從容舒泰若無所事事者驗今徵後百歲即今日也非天所以篤夀乎公者能若是哉今天子聖神應運中興才兼勲華德極廣運學貫精微羣臣少當其意者每嘆真才之難得而獨於公特加懋眷盖公自拜大宗伯即蒙異數入侍西禁預參機密及簡貳輔每蒙獨召顧首輔有莫得預聞者晉首輔恒虛貳輔不設以專其任運籌帷幄都俞吁咈和若鹽梅親猶父子密札下問日至數四或字而不名位特進祿一品幾十年來恩禮日隆聖天子萬夀無疆公盖與咸休矣然天豈私篤夀於公聖天子豈私篤任於公哉公之所以奉答而對揚盖有高出於羣僚之外者公幼為江右奇童自布衣時學已成名即抱台輔之望既而登進士入翰院讀中秘書乞木石居進修涵養則益淵懿宏肆矣公才浚明敏達冠絶時髦每召對或面授筆札裁答随應造膝詰問應對如響無不中事幾可上心者定大事决大疑從容數語當事之邦轉危為安幾否而泰矣聖天子勵精率作責效臣下明無不照莫遺於纎悉法無不施無間於崇卑一不克宅即加詰究中或有甚難處者公潜默之轉移牖巷之遇納曲折調劑鎮定解紓盖有人不及知者昔人謂夏忠靖惟天與祖宗知之公之隱惠惟天與聖天子知之至於公樂與之量受人之虛不倦之勤勞謙之恭真得元輔之體是故天夀之聖天子任之今聖天子至治大化恭已南面於以夀國家於億萬載之長今天下之民用協式見安享太平咸登於仁夀之域抑誰之力歟是公一身之夀其衍而為國家天下萬民之夀其所以酬聖主者皆所以答天休也古人謂通於天下之謂達然則公之夀不謂之達夀已乎

  送大司徒松泉夏公之南都序

  古之大臣負康濟之才者必於其難而見之書曰若游大川會其難也易曰利艱貞濟難之道也稽之古昔事有所窮則經畫之難時有所扼則展布之難人習於縱則振起之難非名德君子曷以濟之戶部司天下錢穀而南戶部則總南都之錢穀前南司徒疏陳部政之難備極其狀盖天時告災歲有所逋而年支有常額必取盈經畫難也窮則變變則通力不能以自專而勢有所不行展布難也仕南都者咸以清暇自居安於無為上之人一或督率之嚴則目為多事怨議橫生振起之難也今歲春南司徒告員缺大宰疏名上請天子簡公畀之命下之日廷臣共喜以得人慶吏部司大夫高君諸僚以公及予皆故部屬也將贈公以文屬予嘗觀古之人當其窮也坐視浩嘆不能自溢於常法之外既制於時又參之已則吾之所司十已去其四五矣忿積習之頹而無巽入之漸人孰能堪不幾於用罔耶此難之益難也已惟公敭歷中外幾四十年自部屬歷藩臬總制運儲副貳兩京司徒卿宦跡徧宇内聞望滿士林兹行也運弘濟之才竭大作之忠鎮以素昔之重望窮弗能困時弗能扼人固徯志以趨命當書之難而行易以濟之昔之難者今則易然南都之儲無足虞矣經有之公其成周建無窮之基亦有無窮之聞此正留都之業端有望於公焉是則聖天子簡畀之意也諸大臣明揚之意也諸君子贈言之意也

  賀太守吳公初辰序

  十一月十日公初辰郃陽尹李君豸介書請文賀且曰我公之撫助我也情同造化豸心感之非文莫宣今適其誕日也謹圖之我苑洛先生焉苑洛子曰施之厚則感之深感之深則形於言言不足以盡其情也則宣之於文自夫羣分類聚之情見人之所施者異而其所感者亦不同故德同道合彈冠結綬則謂之朋是為君子之施感淫比曲附二天三窟則謂之黨是為小人之施感朋進而邦則榮懷黨進而邦則杌■〈揑,木代扌〉泰之初九曰拔茅茹以其彚初九方進而二九即隨之世之所以泰也否之初六亦曰拔茅茹以其彚初六方進而二六即隨之世之所以否也始而一人之公私終而一國一世之隆替感施時義亦大矣自李尹之治郃陽公之治吾西安也甫三載藩臬之旌奬撫按之薦剡交上遞下殆十餘章謂李尹治行為諸邑最謂公治行為諸郡最是故公以李尹為賢而好之李尹蒙公之澤而感之則可見公非作好李尹非阿私善善者同是公而已矣昔周公以寅畏天命為夀之基夫與賢之公畏天之大者也天下之泰可以致之况一身之泰乎公壽耋期可徵也

  贈孫子子魚謫南川序

  孫子子魚謫南川將行苑洛子攜樊子恕夫孟子汝熙趙子子春趙子汝完弟汝度子汝聰子汝翼子往餞焉主賓既洽罇俎畢陳汝聰子曰清商初發星河在天征車不可留矣苑洛子曰時哉觴之汝翼子曰臨長河而出涕望霸陵而銷魂悲莫悲於生離者矣苑洛子曰情哉觴之汝度子曰遼海之車既駕而子安之雅麗斯陳衡州之役既行而嘉州之清新繼出吾有詩以壯子魚之行矣苑洛子曰文哉觴之汝完子曰感牛山而起舞臨陽關而三疊吾將歌以侑觴矣苑洛子曰壯哉觴之子魚避席而言曰金罍已過玉山將頹鯨也不勝德酌矣鯨也不佞弗若於時弗徇於人志遠而程阻心勞而寡與情發於既醉感生於長别悲夫於是樊子振袂而言曰吾聞子魚之治洪洞也夙興而夜寐可謂勤矣薄斂而節用可謂亷矣澤施而仁博可謂惠矣兹行也何以昭黜陟而示懲勸哉孟子曰有是哉千章之木風不停自潔之士毁常至孟軻見沮於臧倉子路見愬於伯寮勢也命也烏足異哉趙子曰有是哉好惡情也邪正類也吾聞憲官之按山西也龍湫子端溪子白閣子世之所謂賢人君子也而憲官皆論劾之王參政李僉事舉世之所共棄者也而憲官皆薦揚之情也類也子魚之劾其如情類何哉子魚捧觴再拜曰諸君子之愛我各盡其情矣至矣極矣其將何以命我哉於是樊子師錫苑洛子曰是惟苑洛先生哉苑洛子曰智慧生於疢疾生全出於憂患困窮拂欝玉汝於成南川雖小有民人焉有社稷焉冉求之足民言游之禮樂孰非可師者詩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子魚之謂乎於是子魚翻然喜惕然警充然若有所得曰謹受教矣在坐者執友郭君景華請書之於卷苑洛子曰可子魚名鯨同進士出身

  賀魯府典寶封徵仕郎刑科給事中王公八十序

  公給舍復軒君父也今年夀且八十矣公經明行飾早負廣譽以博士諸生拜魯王典寶才豐而位儉道亨而程阻人多惜公而公顧泊如也王沖年豪飲於羣臣時加狎戲或怒而呵之公輒以禮強諫王察其忠實不怒錫祿米文幣焉後益多導諛王者王益驕公曰是豈特醴酒不設哉即去魯會國僚皆被逮公獨超然不累既歸絶迹城市獨與鄉耆賢者樂其日用後學儀式焉二月九日公初辰也越五月有二日太廟工成禮備皇上推恩臣下封徵仕郎刑科給事中復軒君僚傅巖王君石峯李君練溪胡君松溪李君近山羅君以公受封之慶適八十之期咸以為榮稱賀焉以文命余夫夀者天人相待者也基於天成於人天者一而人者二是故天篤者夀德格者夀和迎者夀夫或弗既其天者人伐之也或自勝其天者人致之也二者未盡矣是故古人原諸天謂命禀於初非人所移盖清純鍾其氣凝定毓其質則沴戾弗侵夀自享矣然強德篤義天乃自成千人共指真懿必晰盖嚴恭寅畏堅實精明則血氣循輔精神内固上可以奪神功改天定下可以保命原奉初有孔子所謂大德者夀也語有之和樂丕應導迎善氣者夀盖受之天者完履之德者盛矣苟拂逆日困於心憂虞時衡諸志所謂大者或為之搖焉是故往無弗利動無所忤優游豫悦歲月自供盖人之迎者又所以為天之助也斯三者一係之天一係之已一係之遇是故兼有之難矣公今八十康強若壯固天錫以難老也為士而修為臣而忠見幾用哲安恒秉義其德不亦成乎給舍君弘器遠到陟要登榮賁勲名於盛世先諧孝於庭闈服養固已無方矣自給舍君而下四子十五孫者桂芳蘭茂又皆休昭堂搆志紹箕裘克類而弗墜焉二曾孫者雖孩提在襁然已玉粹珠輝可玩而樂也然則公舉目咸順適怡悦之境無違厄干犯之戚所謂導迎善氣者公且膺之是故夀矣傳曰聖人在位而王道得人多夀今公生際明時躬逢大典龍章焜燿章服輝煌華階美衘一時均錫其所以慰適其心者又導迎之至也公之夀自是盖無量矣余聞之西極之山有玄鶴焉雲身而朱頂千年而羽始齊盖得義氣之精者也東極之山有靈木焉赤章而翠葉三千年而實始成盖得仁氣之精者也然皆生於烟霞之外長於雲霄之中畢羅彈射所不驚斧斤樵採之不及其得於培養者亦沃矣是故觀諸物理云故曰夀者天人相待者也因書以為序

  送邃谷子詩序

  邃谷子謫嶺南與余遇於越海之上萍會他鄉相看若夢締歡言於促膝掩離涕於交頤悲喜可知矣昔送邃谷子赴北山之役謂歸期當三月也比邃谷子還余已得罪出判平陽白樓滄海動隔關河又三年余來按兩浙邃谷子則蕭蕭江上身為逐客矣於時潮平江闊日白天青傷歲序之易流慨升沉之靡定舉目山河之異回首故里之思感時追昔悵然興懷且悲余生事茫茫後會知何地耶詩以送之

  贈龍湖張公簡命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序

  天下之重天子主之輔弼之臣佐理之輔弼者經綸寅亮式百僚熙帝載懷萬國鎮四夷旁迓平治弘濟艱難百責攸萃任至大也古今皆崇重之而我國家尤極其選非才猷超衆品聞望振一時莫得與焉歲戊申元輔以員缺聞且請簡賢以自副上報曰少待盖皇上嚴惟圖治其難其慎不與他官例也今年春元輔再請上報曰俞命冢宰合文武臺諫集議北闕下疏名上請上親首簡公俾與元輔協恭命下之日朝野懽騰謂皇上之明克宅克俊謂公之簡賢於夢卜而南都諸縉紳尤習公而儀式者也為文賀焉非賀公也為天下賀也夫輔弼之任誠重矣然上有三接之寵則下必有十朋之益而位極百僚之首則必才極天下之全古之人固有戡定削平勲盖一世者顧有悔於乾又其有清修峻節名高千古者乃括囊於坤此一偏之長而非全德之器惟乾之九二普施於利見其德文明也惟坤之六二不習无不利其德直方大也迓衡於乾弘濟於坤乾坤大用非全才君子孰能與於斯哉乾易為也而悔坤難為也而利才之全與不全故耳輔弼重任非全才君子孰能與於斯哉公蚤歲大魁天下固已俯視一世矣繼覽中秘書為天子門生涵養極研浩乎大成週遊館閣敭歷中外幾三十年作日大望日隆士林快覩奇受知於公最久備參公論其治身行已之道撫世酬物之宜因中求正即事授理虛盈伸縮天下之事在其消息之中且留心世務近自都邑遠至邊陲於凡錢穀戎馬鹽法水利地理星歷莫不考究盡其精詳細大不遺非所謂全才者乎畢命曰惟公懋德克勤細物迓衡弘濟以副經綸寅亮之位以成奮庸富有之業非公孰能與於斯哉夫難致者位難有者才難際者時載觀今古雖大聖大賢終身不遇位不能以必得也賢人鍾間氣而生如麟鳳之不常出才非可以常有也雖宅俊之賢居可効之位克由繹之以盡其能而後可成用協丕式之治時不易逢也公際乾道大明之盛時受知聖主簡擢元輔以康濟之全才居輔弼之重位可謂古今極難得者矣其將明揚天下之士翕受敷施使小大各得其位共效用於明時永保平治之休而無艱難之虞上以酬聖主之知遇下以答天下之仰望固公之責也書曰四海之内咸仰朕德時乃風又曰敢對揚天子之休命荅其師以是為公望且以為公賀故曰非為公也為天下賀也

  送判府歐公此歸序

  公吾邑侯之父戒日將北歸矣吾邑諸君子以公兹來也實禆化理匪直空行爰動念懷之情載興詩歌之頌而眇末贈言之旨亦如斯矣越惟辛卯之春吾侯敷政甫及六月庶事浚明兆民忻戴既竭在公之忠思展庭闈之孝於是迎公於梓里就養於花封維公子雖貴顯不忘庭訓吾見其慈也維侯承歡朝夕養以大邦吾見其孝也由是基履之貞標凖斯建紹聞是衣敷錫無疆吾邑之民盡懿則於天衷儀典刑於神會孰不為父咸興慈焉孰不為子咸興孝焉夫豈但一人之慶一家之榮而已哉是不必考聲教於絃歌求阜厚於倉積而侯之治亦有徵矣昔昭明之化原於家庭鳴鳩之教本之父子則吾邑之民不言而化不令而行者是盖風火之機動於威孚之下和平之休速於山澤之感自弗能已矣傳曰不出家而成教於國公及侯之謂歟載惟諸君子於公齒毛遐隔非芝蘭之交勢分相懸無瓜葛之附而瞻戀之懷油然不忍者豈非沐侯之德深感侯之德至而然歟古之人飲泉思脉見玉懷山凡吾人四境晏然五品不斁者孰非侯之澤公之教哉故公之來也吾人仰之公之去也吾人思之

  贈大方伯松崖方公致仕序

  人臣以進言為忠士以勇退為義忠者臣之大節義者士之美行言矣無補於當時退矣不關於世教斯亦泛言苟退耳復何足以為忠為義哉歲乙亥冬浙江守臣假和賣以媚貴近公為大方伯方伯掌一方財賦出納無不由焉守臣召公語之故且侈言貴臣之能生殺予奪人以挾公公固執不可守臣強之益急公嘆曰吾受一方之寄乃不能為國永圖為民敷錫則亦已矣顧欲聚歛以奉人容身為邪即上疏乞歸避居私室於是郡邑竟不能違集數萬金於藩司别藏已而朝廷以公素有時望弗即允俞公乃復起視事守臣將取所集金獻之公故弗即給密具疏上聞辭旨甚激切留中不出公以諫不行義不可留復乞歸朝廷乃出公疏行之特旨命公起公三疏竟辭去於是朝廷從諫之聖遇臣之禮公事君之誠致身之道兩盡其美而無負矣嗟夫朝廷之德浩乎乾坤之大公之節巍乎泰華之高斯民熙熙然獲萬金之賜又有如霖雨膏澤之潤而海内達而臣文而士莫不頑聞之亷懦聞之立足以書之史冊風乎當時傳諸後世為一代之榮也豈公一身之忠一人之義耶雖然忠不忘君義不絶物以時考之方將大有所為其誰能遐棄於公哉公今歸矣其思所以酬時以荅天休者乎若曰兹行也可以茹芝而避穀矣則非予之所敢知

  贈南考功正郎沱村史子考績序

  南部考功郎中史子三年考績入覲史子先為監察御史廵按湖廣正法度忤權貴外調者幾年今稍遷至郎中史子為人直而不激亷而不耀正而不諒外和内剛樂易而能執宦遊所至風裁昭聞秉德治行表表在人耳目官箴士脩無弗與也又焉用考哉經言考績其為中人而立乎必率作而後舉必稽察而後見中人也夫其無待而興聲實見於世上下信之遠邇揚之若史子儔者焉用考哉聖人不得已而立此考法激中人也古之人立德立言光垂於百世士且然矣而況於有位者乎後世且然矣而況於當時者乎使虞廷當時皆如五臣焉用考哉於如伯鯀僝功如共工异若僝不足憑也而考法立焉俾人畏而警慕而勉成中人也我國家辨官論材上稽唐虞三代之制損益裁度用集大成三年初考六年再考九年察其繁簡咨其高下視其身言進陟有差亦以待中人也若夫茂才異等則又不俟再考迪簡而超遷焉如吾史子又焉用考哉初嘉靖丙午史子為主事時大冢宰奏薦主事可吏部近大冢宰又薦郎中可行省參知政事然則史子果無用考也此行也史子其晉升矣序以贈之

  贈邑侯王君奬勵序

  我國家稽古率作黜陟幽明内則冢宰外則憲臣憲臣舉冢宰酌而陟之憲臣刺冢宰酌而黜之舉刺者激勤怠關進退最重典也嘉靖己亥監察何公督鹽已一載吾邑王侯治朝邑將三載監察雖開院山西然陜之西安河南之河南諸郡縣盡屬按治監察一載得代將入覲舉刺羣屬舉憲二旌與奬也吾侯獲奬焉陳牲兼幣肆筵張樂明揚于衆示異等也且曰侯之賢宜聞於朝綸詔有限則監察舉止山西而陜西河南弗得舉也先是監察唐公李公皆嘗列牘薦侯于是二尹張君三尹王君蓮幕劉君曰侯自此升矣請文以贈夫勸而後有為非君子之志也非勸而有為亦非君子之志也君子者正誼不謀利明道不計功是故觀其所由而君子之情見賞罰無章是非不明儀物不備是故君子不可以虚拘故慶賞者鼓豪傑之心納天下於善二帝三王之所以不廢者也是故車服庸功懋賞勤者勵而怠者興矣夫侯才乂士也非見利而進必勸而始趨於善者也夫侯才乂士也沮之而強顔就列斥之而忍心弗去侯能不思所以高蹈哉故曰非君子之志也由是而志得伸行有孚令聞益達將以施於一邑者大施焉故曰侯自此升矣

  贈大司寇貞庵周公考績歸南都序

  南京大司寇貞庵周公考績至京師既竣事陛辭將歸朝卿大夫因公西臺和韻之章賡而贈之奇也公門下士乃為之文惟有虞氏三載考績成周氏六服大明當其世作百工於惟時倡九牧而其喜古今稱治莫盛於虞周惟我國家稽古建官遠宗其道近通其變百七十年以來上下交脩中外勵翼雍熙太和之治虞周而降孰有盛於我國家哉惟公弼亮三世夷險一節所以輔成我國家之盛者兹考也其大畧也然公之已考者六而其未考者三公始尹新安也脩廢墮剔蠧弊發政愛民揆文振德養道浮於天災聲教浹於士類稱循良焉繼為御史也止中宫之佛事上閫外之便宜薦直泰於廢閉劾奸興於幸寵又其大者恥屈身於權瑾之門始罷其官繼中以禍介然而弗移稱風節焉嘗丞大理矣稱平恕焉又嘗兩拜都御史矣稱貞肅焉又嘗兩拜部侍郎矣稱浚明焉今為大司寇敭歷兩京聲望益隆於是天官卿引公於奉天門下北面稽首對百僚以揚休面九重而奏最天子曰都往即乃司於是春官卿奏言公功棐篤既賁及於先人宜慶延於後嗣天子曰俞勿替舊典於是公自孫碩膚引年謝事天子曰咈爾精爾力爾尚康強其勿困哉此公之已考者天下之所共知者也其未考者奇則獨知之公宰相器也奇昔嘗事公而察其所安公有容無我斂多能而若無他技相度也棟隆井洌可大受而克勤細物相才也厚重如山弗可激之怒弗可媚之喜相節也當今明天子寤寐元老公方懋厥德異時朝廷下白麻之詔置之黄閣之地公竭十朋之益以酬三接之寵相與保國家熙和之治於千萬年者諸君子之所望也朝廷簡賢圖治之意也是為序

  贈掌教王君九載考績序

  士風之不振也久矣夫司政者治官也司教者儒官也是風化之由也官義則士習從之官利則士習亦從之官者又士之由也今歷數十年以來環數千里之地吾未見夫言義之官言且不聞而況有為之者乎治官教官之弊也久矣而司教者為尤甚始則官壞其士終則士壞其官官士相尋風化益壞昔余德輝以為弊端謬種不可不亟拯而力救之朝議為之太息識者以為名言作而振之弗在貞一君子乎君燕產也少事經義壯試文闈晩謁天部繼教海豐教華陰教華陰亦既二載矣將赴冢宰考績華之諸生介郝生誥來問序贈君誥曰君之教華陰也義以為尚利弗之急貧者富者敏者魯者沈潛者高明者同仁視之二年間終始惟一故士懷之上與之士懷之故羣聚而保留之上與之故奬書屢下焉夫信君倡之義也其亦時之僅見者乎華之士他日當有感動而興起者矣昔成化中吾邑師有榆次翟方氏吾邑侯有南陽蘇槃氏翟師以義教蘇侯以義治吾邑式化厥訓人才輩出若雷大名之剛毅若周廣平之醇懿若郭盧氏之介直是皆聞義勇為見利而恥者也是皆翟師蘇侯之啓敎也然則華之士不有興起者乎君兹行也陟而為治官則將尹一邑焉陟而為敎官則將敎一郡焉蘇侯治之則也翟師敎之則也則夫一邑一郡之士又將有興起者矣奚獨華之士乎誥余門牆友也其言足徵乃為之序

  贈張乾溝序

  世固有不言而能行無名而抱實外樸而中華者不可忽也醫士張乾溝者其近似乎世亦有高談奇論以衒其能陽秘隂露以神其術使病家視之如造化有生覆之功考其用則殺人者非挺與刃也又張之罪人矣予年十四學醫十年來未得其要蒲多醫楊某者其著聞者也予堂弟病迎楊至予素慕之陳罇俎列管絃舟於縣南之蓮池賞花釣魚以樂楊從容問曰予聞醫之道其要在究病源察脉理識藥性審天時然乎楊曰此其綱耳病源莫要於究虚實虚虛實實者死補瀉得宜可生也脉理莫要於察生尅生生尅尅者死子母相乘可生也君臣佐使藥性之要也君以主之臣以輔之使以行之而反佐之功不至則驕溢横出者死或一君而四佐或三佐而二君察其受病之淺深可也五運六氣天時之要也氣運凉病雖温加温藥氣運温病雖凉加凉藥凉一於温温一於凉死矣詳是四者而醫道備矣予曰然楊又曰病有三百六十目脉有三百六十度藥有三百六十種時有三百六十變予頗厭其太拘楊曰使君知醫之經傳乎内經本草其經也秦越人淳于意華陀孫思邈劉河間李東垣諸家所著其傳也且誦其書甚悉予人心服其博記再思曰凡楊之言皆予所知者予之治病無起死回生之功楊其能度越人乎心復疑之堂弟勿藥恙耳疾愈而楊去楊自高其術非隆禮厚資不能致正德丁卯予病甚百計迎楊來并蒲之名醫數人環視嗟嘆弗能治有張乾溝者自言能愈疾張形容朴野衆皆笑之楊問曰汝能究病源察脉理乎曰不能汝能識藥性審天時乎曰不能楊曰汝皆不能來何為者張曰但能愈疾耳乃出藥十餘丸楊曰此丸之後更何藥乎張曰無楊曰此疾愈後調理尚須百貼張不答諸醫知予疾難治也託張而散予弟五泉大夫計無所出持藥告諸天曰吾兄之病篤矣而命醫者又山人也惟神其佑之藥進而予蘇明日煩懣不能寐張以竹葉糯米麥門冬煎湯與之而安問餘藥曰米粥少加白煮肉耳遂辭去又二十年予撫晉陽感秘結疾藩臬諸君子召楊至且為之先容曰博聞廣記羣醫不能及也乃誦其所謂究病源察脉理識藥性審天時之槩藥兩劑弗即功予却藥三日事急矣晉王遣典膳送雜牲數品典膳自言能醫出開結枳實丸三十枚楊笑曰我用防風通聖散大黄朴硝尚不能行枳實豈推陳致新者哉予以其藥品雖無益亦無損試服之明日而通予呼典膳而問之典膳顧楊曰君不思防風通聖散之名乎傷寒用防風以發表防風善結中用硝黄佐之耳非推蕩之劑也楊默然去二事相去二十年如合符節漢人曰為治不在多言顧力行如何耳又曰萬石君家不言而躬行此之謂也然後知天下之事自有真豈惟醫哉豈惟醫哉予自晉陽謝事歸張老矣因書以贈之

  賀沈母太宜人八十序

  太宜人鳳崗廷尉沈公母鳳崗貴封太宜人今年二月七日年八十矣夫七十稱古稀矧八十乎是可賀也太宜人貞静恒一老執内則是固凡知德者所樂道矧鳳崗為人子而又篤孝者乎初鳳崗為給舍時歲在戊戌太宜人夀七十然其時太宜人先以太慶覃恩封太孺人矣鳳崗有友二人焉趙太史氏尹太史氏撰沈太孺人夀文賀焉故今八十以文屬苑洛子苑洛子者亦鳳崗友也為之序曰山藴粹而玉生玉既孕而山潤前人之善慶必垂於後後人之善福亦延于前斯物理之自然天道之必至吾于是徵之沈氏世德云故有太宜人之德則有以篤鳳崗之賢有鳳崗之賢則有以衍太宜人之夀人孰無母母有夀者孰有太宜人之德人孰無子子有貴者孰有鳳崗之賢惟太宜人閑閑静女實兼士行絲枲不停其機卷册恒在其側義撫伯氏之孤順緩贈君之怫奉先祠之獻享而盡其誠隨中饋之豐儉而致其潔蚤脩婦德孝竭翁姑中罹大變獨持家政晩收母敎訓子大成是以振沈氏之中衰膺褒封之盛典夀高八十不杖不扶自是耄而康期而健盖無量也惟鳳崗幼有至性夙承世訓學以充英毅之資才以運碩膚之用富羣業於翰苑益十朋于諫垣得金矢於廷尉一時聲望雅重士林異日為名卿為賢相所必至也古之孝子有一念誠懇能延親年起親疾者矧鳳崗之賢謂無介於太宜人之壽不可也趙太史曰樹德明道以光壽於太孺人千萬世者仲子之責也其斯之謂歟古之賢母有斷機模灰而子以大顯者則鳳崗之賢固皆太宜人之餘慶也尹太史曰不知仲子之賢盍觀太宜人身教之全其斯之謂歟太宜人姓張氏泰州名族父兄皆舉進士為時名人沈氏雖中衰然故名族也故進士公以太宜人歸贈公贈公亦以鳳崗貴贈給事中厚蓄未暉強仕而殁所謂中罹大變者也仲子鳳崗之行次

  贈大參喻君之雲南序

  君余巡浙時屬友也以河間守參知滇南政事初我國家内置中書省設參政以貳平章外置十三行省設官如中書參政以藩臣重且要之官舉職者為難君兹行也其能舉是職而無負哉夫人固有未行而知其能事固有未為而知其成非億中也驗其已然而決其將然耳孔子曰吾之於人也誰毁誰譽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余其有以試君而驗之也哉君昔尹臨海也以循良稱而余時巡浙東是故嘗與之矣君昔按關内也以清肅稱而余時伏里舍是故嘗被之矣君昔守真定也真定為畿輔大郡當天下要衝守是郡者鮮無失墜君剔弊蠧興廢蠱平理政訟應酬賓旅不期年而真定治被其澤者懷出其途者悦言天下郡守者必以君為最而余適自關内趨京師道真定焉是故嘗見之矣其治河間也猶夫真定也而益宏以領是故嘗聞之矣語有之善規者必能圓善矩者必能方天下之理一也滇之民固臨海關内真定河間之民滇之事固臨海關内真定河間之事以尹臨海者治滇則惠施矣以按關内者治滇則威行矣以守真定河間者治滇則庶政浚明矣是故可以舉職而無負也夫宦成而怠心生治成而易心生名成而驕心生古之人鮮克有終者多矣君慎之敬之讓之如臨海時關内時真定河間時胡怠胡易胡驕焉以已然而驗將然以已然而保將然皆自夫君也君將行矣君之僚某某脩故事當以文贈河間侯徐子銘余門牆友也且以君為予舊屬友來請序君諱茂堅號月■〈木吳〉

  贈衛侯奬勵序

  我國家統馭羣工大明之典總之一人越在外服惟兹憲臣獲專揚刺故一檄之下榮比十朋而超階允升於兹邁迹能者膺之廣譽歸焉我朝邑行鹽解池爾然東臨大慶防於西據太平窰子鹽利天成取之靡盡轉販之徒羣趨若市奸日以滋訟日以繁私日以蕃公日以削衛侯曰吁其咎在民其責在我我既在兹蠢兹麗罰兹義罔赦乃嚴其禁多其邏有獲者笞繫之輸徒之獄成而讞於是人鮮冒法解商四達昭聞於上巡鹽院使曰都孰如令賢承我者鮮憲綱明明有典有冊懋爾能選爾勞罔勸厥勸諸屬罔勸署之休詞備以盛物匪幣帛之榮實顯爾之能匪牲卣之馨實勞爾之成爾令休享侯既奉檄吾邑諸獻將紀之旌常焉予惟唐虞明庶以功車服以庸我祖宗稽古圖治不僭不濫今天子綜核勵精嚬笑是重憲臣業業奉法莫敢爽侮侯兹承兹厥惟光哉匪侯匪教侯亦有造匪侯匪澤侯亦邁種厥德院使之錫各脩其職而已矣易有之益用大作命自上宣或得之而勵或得之而肆侯其勵哉書有之乃汝教工下承其命宜德則興勸爽德則興怠侯宜德哉諸獻曰可以為侯贈矣遂書之侯名傑山西夏縣人

  贈太守鄧君奬勵序

  初君未下車也同人問焉予曰是能舉職者乎同人曰何以知之夫江漢始流人知其必致海者其源大也干將莫邪在匣人知其必利者嘗試故也君昔教榆次而化行晉之兩院使奏書旌之甫三年而擢清水尹清水治最秦之兩院使亦奏書旌之擢守吾同天下之道一而已安有善於教而不善於治良於治清水而不良於治同哉君既涖政未期年繡衣使者以為賢下檄奬之冠花襲幣生牲庶品秬鬯二卣且曰顯示於衆咸俾見聞風百辟也初兵司集諸侯兵大閱朝邑君遣僚貳率其鄉兵至士氣精明器械整肅諸侯兵莫不望而稱服曰此同州兵也兵司大悦報最於繡衣君之奬者本兵司推薦之力也君余戊子主考京畿鄉試所取士也往賀焉君避席問政蓋感知遇圖報稱也告之曰為政之道中而已矣嚴以立法而寛以行之惠以澤民而義以裁之廉以持已而約以助之才以集事而敬以將之恭以接士而誠以率之詞訟不以聽斷為察而務清簡可也催科不以速辦為能而期完足可也興革不以無益病衆而急先務可也由是數者而無倦政有不立者乎同諸士曰吾鄧侯克邁先生訓請銘之旌常為侯賀且為侯望焉

  贈馬母許孺人八十序

  母孺人副憲馬公元配翰林吉士君母以副憲公官諫垣封孺人云歲丁未予入賀吉士在告中圖歸養焉予就省之謂實授歸未晩也吉士辭謝予曰一日之養勝三公吉士是也得命歸今年母孺人壽八十六月十八日初辰吉士予戊子主考京闈文場友為文兼幣賀焉初副憲公自諫垣左遷掲陽丞稍遷至滇南副憲滇南者世云萬里雲南也母孺人皆從副憲公又詿誣圜土數年比得釋歸而上天降割矣母孺人方中年當大變獨持家政辛苦萬狀然猶勤節致積延師於塾訓吉士學既成而吉士病正德丁丑嘉靖丁亥病皆危甚護牀越歲乃興悟當病時凡起卧藥食母孺人日夜護持若嬰兒乃又辛苦萬狀吉士曰非母則一朝冺滅母實再生也夫母以慈為道者也母孺人中遭家變竭力訓子猶母德之恒也至於吉士兩遭危疾得母以平母孺人實再劬勞矣蓋慈之慈者也子以孝為道者也吉士色養志養甘旨之奉顯揚之道猶子職之恒也至於棄官就養若將終身其人情所難乎蓋孝之孝者也即是二者母孺人壽百年可期也稽之載籍植德篤祜自我聰明天道也裒多益寡稱物平施天道也古有富人術者謂其不壽富人侈費享年始中身而資盡壽延九十母孺人婦德式内固宜偕老齊眉矣而中道煢煢無天誰恃吉士竭孝抱德固宜平格壽母矣而又辭不貲之富貴以奉朝夕凡為母孺人也母慈子孝持此二不盡之積則知母孺人壽百年可期也

  賀汪母太宜人七十序

  太宜人四子長春谷君南京太常寺卿次宗凱君戶部員外郎宗伊君兵部主事宗召君中式舉人主事君今為叔氏中丞公嗣太宜人丙申歲以春谷君南京給事中時封太孺人戊戌歲以戶部君工部員外郎時封太宜人今年壽七十十二月十八日初辰也人子於親所深願者惟壽為重人必壽而后能享多福子之孝於親者惟顯揚為大是非以其富貴榮之也因其子之賢且貴而親之善以彰況婦德之貞隱在閨壼尤不能不賴於子古之賢母隨業京師丸熊佐讀非其子為名賢為名卿孰為鏤之方冊傳諸後世哉太宜人四子皆賢貴則太宜人之德可徵而其壽之無涯者亦可徵矣夫壽者得之於天全之於人傳曰命稟於有生之初非今所能移言天道也又曰敬則堅實精明者壽和則怡悦豫樂者壽言人道也天隂陽剛柔雜糅絪緼固有脩短之不齊率其固有完其本真不自絶於天者寧幾人哉太宜人年及七旬康強若壯步履輕健不杖不扶望者不知其為老人其得於天者固已厚矣方其從父在室女德幽閑及其釐裝於歸婦道飭謹中柄内政母儀孔式針絲烹餁不學而能孝經女訓授卷即通翁姑悦其孝妯娌讓其恭鄉閭範焉兹不以敬乎春谷君員外郎君主事君舉人君伯仲四難金玉交輝聨翩科甲照耀省寺祿養色養孝竭無方夫一子之貴人所難得況四子皆貴乎一子之賢人所難得況四子皆賢乎賢者未必貴貴者未必賢况貴而且賢乎太宜人善獲其祥子迎其志處達順之地怡悦豫樂可知矣春谷君已陟崇階柄用指日員外郎諸君駸駸晉顯歷階可待異時樹勲業於明時垂芳華於簡冊太宜人名因之而顯豈特隱於閨壼而已哉太宜人四川彭縣尹汪公元配憲長楊素菴之孫教授楊桂溪之女

  贈戶部副郎李君之南都序

  嘉靖丁未君來守吾同同古馮翊也先漢之遺風猶存又益之君有弗治者乎明年而報政又明年行省諸平章行臺諸刺史郡太守皆稱其能薦之都院使監察院使亦皆素聞君薦之於朝下之冢宰冢宰亦素聞君明年遷南京戶部員外郎君僚二守董君節判常君州幕喬君述其舊治之良欲文乎新政之道焉請文於予夫古之君子所遇有尊卑為治無二道治身治人治家治國一而已矣而况於舊與新乎可以治同者弗可以治部乎君之治同也儒以飾吏庶務彬彬有藝道焉剖決酬答案無停積得果義焉臨民發政上交下接緩急適宜圓通無窒識達理焉夫藝而流則文果而流則忽達而流則隨實以濟文曰藝詳以濟忽曰果介以濟隨曰達昔孔子論門弟子曰由也果賜也達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君能酌而用之同之治也何難乎今夫驥未馳而知其致千里者惟伯樂為然已致千里雖常人亦知其為驥也驗舊徵新可以治同弗可以治部乎且州守之職百責所萃崇五教典三禮若百工作人才理錢穀詰刑名治甲兵諸曹之政無不總之但所治廣狹之不同戶屬之任錢穀一事耳可以治同弗可以治部乎雖然治道雖同而規模條貫或異其用故金一也龍泉之利不可施之以鑿石百斤之杵不可用之以剥雀所司不同也守有君道焉伸縮予奪抑揚高下隨接而應皆由乎已宏大闊略皆其用也部屬之分有臣道焉上有司徒亞有左右大夫輕重若毫釐長短若分寸多寡若合勺皆取裁於堂官無得而專焉以君之才無施不可也是為序

  苑洛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卷三

  (明)韓邦奇 撰

  河中書院記

  苑洛韓子河中書院記曰河中書院者故東嶽祠也世人言五嶽皆有神獨泰山神主地下死人人之死者皆隷泰山不與他嶽比故其祠遍天下蒲有祠在州東三里所州人率以歲六月歌舞爲會以樂神云爲其死者之父母親戚解脫即弗樂神神且苦其死者之父母親戚云九川呂子云禮教不興而惟鬼之務有司者之過也今夫泰山非蒲人所可私事也古者禮德則祀食功則祀然制無僭神而饗無淫鬼也夫擊鐘鼓釃牲醴羣巫在前三老在後使其婦人女子羣集而奔走焉此天下之弊俗也夫魯有杏壇絃歌之聲至漢不輟何則教化行而禮讓之俗可作也語曰弗琢弗光弗闡弗明言教化之行自上倡之也故導則易流嘘則易爇勢使之然也孟子曰經正則庶民興庶民興斯無邪慝矣吾將正其經焉呂子毁其祠以為河中書院生徒入院而習業者幾百餘人呂子曰今夫學者羣居而相議也窮志而竭思月月而程之卒歲而計功凡以為道也舜之告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道之至也夫蒲舜之居也故度德而較功莫舜若也清如殷伯夷叔齊大如文中子王通正如文清公薛瑄善人如黄覇諸子皆于德莫可貶少而功及于蒲者也呂子遂即書院為祠以祀舜以下呂子者嘗為吏科都給事中舉劾無所避忌而留中不出人所不及知者尚多至於甲戍之疏指陳時事畧盡尤非人所敢言丙子冬中者出為蒲州同知呂子毁東嶽祠為書院也乃在明年五月云得屋殿寢廊廡凡若干間以其中殿為重華殿重華者即以祀舜配食者即伯夷叔齊王通薛瑄凡四人以東堂為名宦祠名宦者凡四十三人漢黄霸周堪田延年杜詩劉祐史弼杜畿晉王濬路述薛善元淑隋楊尚希楊弘丘和党君素唐杜楚客蒋儼陸象先顔真卿徐弘敏姜師度郭子儀韋陟宋晁補之范仲淹范純仁趙尚寛朱夀昌錢晦孫載游師雄郝仲連金張萬公巴圖嚕完顔策丹額克元劉天孚拜珠哈雅靳克忠國朝康茂才徐政張廉邵童曹端西堂為鄉賢祠鄉賢者凡四十七人周段干木漢姚平司馬遷暴勝之胡建晉張華魏皇甫遐敬珍隋薛濬陳孝意趙綽敬肅張文詡唐呂子藏敬播羅道宗柳範柳澤呂諲裴晃柳芳薛珏盧操楊巨源樊宗師馬存亮胡証薛逢趙匡司空圖宋柳開李興姚宗明侯仲良金強伸王廷筠龎整侯小叔田世英李獻甫陳元凱裴居敬國朝薛魯張福馮祥衛述楊瑩以旁殿為講堂五所以露臺為尊經閣以餘屋居生徒已而太守又盡取其舊屋而葺之為坊牌四為甎門一有扁為井二有亭檢閒田二百有八畝為祀養作新屋若干間又與同知為文告以諭意為條約以勸生徒太守者甲戌進士王君治蒲有聲民悦而安之先是時太守適廵下邑不視州事故同知得自治書院事然卒成之者太守也於是太守與善之美翊正之功又可尚已昔者河水為患父老乃為河伯娶婦西門豹令鄴乃不為河伯娶婦而穿三渠以濟民民獲其利至漢時乃毁令所穿渠為馳道夫賢者作法不肖者疑焉君子所為衆人固不識也故曰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言繼之者之難也二君之為書院也誠美矣予懼其他日之為鄴令之三渠也後之人可不念哉可不念哉

  劉烈女祠堂記

  烈女既歿三十年苑洛子為之傳有二十年郜侯始建祠考而祠焉既而伐石構亭將請文撰述本末而郜侯以卓異徵矣既而紀侯敷奏至京受郜侯之托歸而言之王侯陳侯永終是圖夫自光岳氣分人無全節雖芹宫碩士類朝燕闕而暮秦庭矧蘭室麗人能却魯金而完趙壁斯亦不足崇之廟貌薦之牲牷勒之■〈王貞〉珉銘之彛鼎者乎此郜侯所以興思仰止表樹于前而王侯紀侯陳侯所以濟美恊心緝成於後也烈女者朝邑龍門村人也幼有至性長不踰閑從德度人針絲絶類雖目不知書而心涵大道足不履外而情見大觀若夫色雲護翠竹於階異樂擁仙娥入寢此又其母誕烈女之祥而兆之夢寐者也天人之際靈秀之鍾亦豈尋常也哉烈女幼字里舍兒未往之家而里舍兒死烈女聞之易服不食涕泣請徇乃復自謂死得其所重於丘山義或未諧自同溝瀆往就諸卞偉而質焉偉曰異哉斯女也夫歸妹天地之大義從夫倫理之宏綱顧恒一之風久而不作而大過之行俗之所駭雖子之甚善如衆之所笑何烈女曰天下之理是而已矣苟即乎此心之安又何恤於萬口之騰哉乃改女飾脩婦容縊而死焉嗟夫西周之迹熄而鄭衛之風行麀聚之羞閭閻相望雞鳴之想風雨猶存故再醮之婦釐装以自悦五姤之女冶容以媚人烈女雖緑藿之傾惟陽是尚而芳梅之隕於春未知乃能舍生取義殺身成仁抑又何所為歟且其就死之際詳擇所托雖化聖大賢之從容無以加此彼烈夫志士之感慨者未足論也非所謂得死非難處死為難者乎昔五泉大夫將採拾烈女之事入于縣誌執其傳而泣曰斯人也所謂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嗚呼斯言也盡之矣夫其高標峻節絶操清風使君子興悲方之至理則千百世而下可徵矣夫仲尼臨河傷類而悲燕士適越見似而喜烈女之行尚矣郜侯王侯紀侯陳侯秉彛好德之心興賢翊正之志亦不足稱歟祠堂正堂三間門房一座偉監察御史識高而行正故烈女質焉郜侯名相澤州人王侯名思賢樂平人俱大尹紀侯名年曹縣人二尹陳侯名廷桂五臺人三尹五泉大夫里人韓邦靖苑洛子者韓邦奇作是記者也

  高先生祠堂記

  先生姓高諱翔洪武中以明經拜監察御史靖難之師至江上先生遂革除之義云邦奇自為兒童時往往聞父老稱說先生事感慕咨嗟輒泣下數行顧以文典未徵徒識於心未敢稱述會見侍御張君芹備遺録載先生姓名官稱適五泉大夫韓邦靖為朝邑志爰命次序先生事于書而先生之事始白於人人矣當洪武時高皇帝甚眷注先生先生所奏事無不關國家幾事當上心者及革除文皇帝素間先生乃召先生欲用之先生以衰服見語又乏膚敏左右遂兵之嘉靖元年冬部侯來尹吾邑樂節慕古咨詢文獻惟日孜孜邦奇乃以先生語侯侯曰嗟乎世俗之敝也久矣計利者忘義謀家者負國孰有殺身成仁如先生者哉夫當革除時變通之士比之惟初受他吉者多矣而過涉滅頂先生乃蹈之夫褒死者所以勸生者起頑懦而激民風相之責也乃建祠肖像於五衢之地俾過者居者咸有式焉事竣乃屬邦奇為文勒之石夫先生之沒至今百五十餘年而表樹之典始興於今日者豈前人好德之心或有間歟徒以先生為主之忠發於吠堯之節故論者往往以為非時之宜耳昔者武王孟津之會順天應人夷齊乃叩馬而諫使當時非太公之言則夷齊亦刃下人也其后亦竟餓死于首陽之阿千百世之下武王不失為聖夷齊不失為賢然則祠先生者又何過焉練子寧方孝孺張鷃庵與先生同事者也子寧祠于江西孝孺祠于台州鷃庵祠于富平又永樂時有朝貴變姓名為子寧諱者文皇聞之曰使子寧在朕固當用之於是乎見聖人之本心矣然則祠先生者又何過焉

  大理左寺題名記

  余大理左寺諸君子伐石礱之為題名碑以文屬余夫石以題名文以述旨將以彰往昔昭後世示勸戒也夫名者名也名之題也名斯立焉孔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君子弗求名亦甚惜名也然名不貴苟得故君子篤實而輝光請以名實為諸君子告大理古廷尉刑官也昔周書訓刑大要有五曰清曰公曰明曰勤曰仁此五者刑之則而名由以成者也是故奉禄而訖富清也則有清名循法而弗撓公也則有公名微暧情偽之必燭明也則有明名剖斷無滯以由慰勤也則有勤名匪削以入弗縱以出仁也則有仁名否則獲貪名焉否則獲私名焉否則獲昏名焉否則獲怠名焉否則獲慘刻之名焉善哉名之題乎懼哉名之題乎諸君子於名也宜無所苟矣是故忘名而名者名之上者也為名而名者名之次者也偽於中而飾名於外焉名亦末如之何已諸君子於名也宜有所擇矣經曰人無水監當于民監張釋之于定國賢名至今焉張湯杜周厲名至今焉誠如是也千百世之久史為之碑而人心之公為之記雖無是石若文焉可也諸君子其圖名於碑之外乎建是碑者寺正孫裕寺副陳京吳■〈王扁〉評事馮惠潘高李文鳳而為之文者余也余與諸君子又興事題名之首尤人所指者其於名也可不慎諸是為記

  郃陽張侯救荒之記

  歲辛卯當陽九之餘占之維旱雖多方受之而郃陽惟甚郃陽為北山之坂去大河北洛五六十里或七八十里地高而土堅地高則恒風雲氣弗能交故恒陽土堅則不能受澤微雨則滋而随焦大雨則奔流趨下地斥為溝直扺两河之濱而後已獨潤雨而久禾乃生故他邑皆旱而郃陽之旱為甚侯有憂之稽之民謀之士籌度於心得救荒之策四焉惠而不費簡而不擾本之人情而無所拂請之撫臣撫臣佳賞令推行之侯乃停不急之訟罷泛常之役節浮冗之費循行周察專意撫安於是亡者復餓者興郃陽之旱雖甚於他邑郃陽之民則安於他邑夫災厄天數也救災人事也天弗可逃人定則勝傳稱大猷之世無災非無災也雖有災弗能害如無災郃陽之旱焉能為侯之災乎經曰鮮以不浮於天時於侯有徵焉侯名道山西洪洞人嚴而不虐敏而果足以推行其仁爱之心云郃陽之士若民為之立石乃請記侯余門牆友也素知其賢因以是書之

  同州重修州廨記

  吾同郡侯唐公既新郡廨於是二守劉君漢倫節判張君朝宗贊郡岳君溥共立石以記其事請予為記是役也自經始及告成閱再歲正堂五間東西夾室各一間東西幕各三間東西廊各十五楹後堂六楹退思堂六楹皆極敝而更新之若創建也正德初予謁州大夫見廨宇傾圮適大雨州火夫傘於廳執事者棚席於廊余出而問諸民民曰太守貪不暇為也正德末余再謁州大夫其傾圮視昔加甚則風日弗能蔽矣余出而問諸民民曰太守廉不肯為也夫君子之治國也如治家使其家之敝壞若此克家之子寧肯坐視哉夫貪則已矣幸而亷顧乃避勞傷之嫌慮侵尅之誣使公居廢頓至不可息何其爱身者甚重而爱國者甚輕也君子之心固如是乎皆非也嘉靖三年予復詣州謁侯見其煥然更新翼然壮麗矣予出而問諸民民曰太守賢百廢興焉然則侯斯舉也非所謂治國如治家者哉乃復問其費曰以千百計問其工亦曰以千百計夫費以千百其用侈民將怨曰太守之取民也有道奚其怨工以千百其役繁民將怨曰太守之役民也有節奚其怨夫用民之財而民不以為貪役民之力而民不以為勞侯胡以得此治國如治家公也惟公也故民服民服故忘其勞且費也固宜民以侯為賢也亦宜夫如是則亦何害於廉哉侯姓唐氏名相字舜夫大寜都司營州中屯衛軍籍順天府薊州平谷縣人侯之善政多矣此指其振廢之一節云

  澄城縣重脩文廟記

  余生華岳之下長而遊齊魯陟游岳遊晉代陟恒岳遊梁豫陟嵩岳遊荆楚陟衡岳歷吳越觀於甌閩足跡將遍天下凡梵宇琳宫巍然壯麗有上擬廷闕者類皆其徒為之乃閱孔廟視學宫頹敝剥落甚者不庇風雨今官於郡縣者獨非孔氏之徒與且琳梵之脩建國有禁例若廟學又孰從而禁之哉侍御鄭公謫尹是邑未朞年政通民和乃撤文廟學宫而重新之神有依而士有業羣情大悦於是學教諭訓導率諸生來問記若公者其真孔氏之徒歟余讀宋史至循吏傳意其人必吁吁煦煦無所動於民也及觀其治行乃肅紀綱正法度闢田野實倉庫捕盗賊濬水渠繕城池抑兼併脩武備謹置郵禮百神興學校於是嘆史臣之有識也若公者得不謂之循吏也哉公之素善余已備識於樵樓記其行已立政皆孔氏之徒也豈特廟學之脩而已哉使琳梵之徒見之亦將嘆曰吾輩方行天下獨見鄭公耳公諱光溥山東益都人起家進士

  重脩城隍廟記

  我太祖高皇帝誕膺天命為百神主洪武元年詔天下郡縣建城隍廟封爵有差以帝以王以公以侯以伯五等以爵不應經意改稱本號司官民善惡凡吏於其土者始至必齋宿廟舍先與神誓而後視事祀孤魂則以神主其祭盖寄以幽明之責誠要神也古不載祀典唐李陽氷一為縉雲城隍廟碑其文不過三數行然亦非制也我高皇帝始著之令典徧祀於天下聖謨幽潜神道設教之心度越百王矣吾邑城隍廟成化中祥符李公英增拓之弘治中南陽蘇公槃重新之嘉靖初澤州郜公相再新之二十年來朽蠧剥落日就頹圮今劉公始加脩復夫有司之職治民事神二者而已然惟賢者則敬神否則自絶於神何敬之有故賢者惟恐神之不靈不肖者惟恐其靈也賢者潔已爱民弗得於人將求之神是故惟恐神之弗靈無以鑒已之誠不肖者黷貨虐民外欺乎人必忌乎神是惟恐神之靈以燭彼之隐然神之靈不可昧也自廟之建垂百七十年而中間長於斯佐於斯幕於斯不知其幾而脩之者四公盖皆循良令也故於神崇焉是役也不取之民不取之官於有罪者從惟輕之典以示罰故用而不費成之速而民弗知勞劉公諱尚義晉之汾州人以名進士拜監察御史謫判秦州稍遷至今職其先大父諱志嘗丞朝邑亦以廉著云

  思萱堂記

  情有所感弗能已則有思思之甚而無所泄則必有所寄古今之人或為之碑或為之臺或為之觀皆所以寄其情而泄其思也然情之真思之篤有弗可以物釋弗可以理慰弗可以命喻則惟親耳此仁人孝子窮天終地而罔有所極者也王母任孺人卒其子生璦生璇生珙既盡其哀矣殯矣葬矣為之誌為之表矣思之不置乃為之堂且為之扁乃又請余為之記夫王生之思是盖出於天衷之弗能自已者也乃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所樂思其所嗜念念而思哀哀而慕朝夕如見焉此人子之常耳王生其知所以慎思乎夫父母之於子無所不用其情則子於父母當無不致其思節飲食謹動息履薄圖全思其疾之憂也澄心志勵操行博施於禮爱思不虧體以遺辱也勤儉立其本輯睦逹其用思以用宏家賁也樹功名闡經濟用光佑啓思所以顯揚也慎此四者可以為子矣否則雖嘔心而出子道何加焉孟子有曰大孝終身慕父母王生其勿遷乎瑷璇珙皆學生瑷璇余門牆友也乃為之記

  仇氏安貞堂記

  易坤傳曰安貞之吉應地無疆安順也貞正也順而正婦之道也地道也坤道也仇氏名堂之義盖取諸此仇氏為潞大族爰及高祖給事君始範于家内外是正子孫嗣守之五世矣今惟宿州吏目君楫瀋府儀賓君森又撝張其緒于是作堂以申教曰有序曰同心曰安貞登堂各有訓言每旦會集以禮長而誨幼則于有序堂男之會食則于同心堂而安貞堂則女之會食之所也有序同心訓語載仇氏家傳安貞之訓曰昔我高祖勞于作家詔我後之人凡我内人勿竊勿妬勿不順勿迷夫子勿多言以幻是非而二我骨肉有一于此庸壞我高祖之訓將舉禮議法以行夫仇氏之家既已正矣吏目君儀賓君思皇思武篤叙弗已者以懼夫極而變久而湮將永終之難圖也夫貞又固也固者所以永終者也考之于易漸之女歸則正始之貞家人之無攸遂則從夫之貞恒之從一則終身之貞察夫是三者而女德備矣又家人上九曰有孚威如終吉朱子曰正家久遠之道也然則家之正固在于女之貞而所以為之則者主家者也仇氏之訓諸家也而并庸是以告之而後之人克嗣服之又何患乎終之不可圖哉仇氏取易之義名夫堂吾故始終以易告焉吾邑侯王公數言仇氏之家訓也吾以是詳于仇氏而為之記

  朝邑縣大慶關創建戍城記

  大慶關新城既成周圍一千二百步高二丈五尺厚下三丈頂二丈關士耆老介國子生趙子瓘來問記夫集事非難得才為難才得而事舉矣負才者多知要者鮮才而不知其要則事僨矣故曰人存則政舉言得才也所惡於智者為其鑿言不知要也廣陵之盜人莫能治天下以為難張綱一至而平之鯀之才雖虞廷諸臣亦皆推讓而卒汨陳其五行是豈才之不足哉易曰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然則治平之道易簡而已矣易簡者才而知要之謂也甲辰歸正人數言北敵欲擁衆下平陽掠蒲坂渡河西入關内人情洶洶大中丞北村路公相山川察形勢謂夏陽以北两崖山險敵不能渡南至潼關曠然平地而朝邑大慶關其衝也謀築城以戍之且慮工大難舉非得人不足以圖成察庶僚惟吾郡二守朱公也委重焉公至甫一月西北二工告成余問諸民曰功大而速民其苦矣民曰無苦也朱使君平易近人不作刑威順衆情布公道與士庶父老圖謀議擬用人若已惟善之從疏食之餘躬親勸閱故民忘其勞焉若公者可謂達易簡之理矣彼悻悻呶呶者舞機變眩智能中藏私慝毒痛生民何益哉余家食來既病且懶未嘗出里門聞公善而私往觀之公聞之邀余入坐曰淳哉朝邑之民數千人一呼而至無脫役無惰工官不勞而功速成余駭然而驚愴然而嘆曰吾入仕來幾四十年凡蒞乎民者皆苦民之難治而怨忿之而公獨歸德於民焉異哉斯言鬼神聼之予出而問諸士何朱公之不尤民也士曰先儒有言無求取於人則不尤人宜公之歸德於民也公其逹易簡矣乎既而工皆告成士民又曰料丁夫公僉派先後勞來以播民和則二尹王君相成之力也終始給事則本關廵檢黄鑑高陵典史耿臣余曰皆實録也遂書以為記朱公諱光霽句容人王君諱戟觀城人

  木軒墨跡記(弘治甲寅)

  木軒余友也其締交也志合陳雷情投膠漆之好墨跡者木軒漫筆也及其别也白樓滄海不勝雲樹之思偶檢箧笥中得墨跡焉展而玩之明珠拱璧猶照顔色乃装潢成軸而懸之且為之記木軒浙東天台人也秀稱人傑粹禀清資余關内長春人也志在四方情篤友誼乃於弘治中歲維壬子月應黄鐘相遇於福州南臺之上夫两浙三秦相違萬里非西北東南之極乎矧夫岊水圜瘴江之滸三山俯烟海之洋南臺之區又千餘里矣於是乎異國萍逢同心蘭契盍簪脩伐木之情傾盖結斷金之友夫豈偶然而已哉余常聞天台山水之盛佳麗瑰奇甲於天下心切慕之而身未之登臨也與吾木軒交如入芝蘭之室倚瓊玉之屏則固神暢於建標之霞心沃於界道之水氷雪逼人清凉透骨矣夫申毓嶽降眉濯蘇生地靈則人傑吾不知赤城之為木軒而木軒之為赤城也斯時也余與木軒年各二七髻未纓冠問道登蕭朱之門論文分王楊之席晝倚芸窗夜燒薰篆未嘗頃刻之相違也而梅亭風雨之宵時酬麗句芋原鶯花之候每倒芳樽盖五年於兹焉一旦碧簫吹月聲斷陽關錦瑟華年歌殘南浦烟帆畫舫木軒之北下也夢繞荆門雨盖雕鞍眇末之西歸也魂銷灞水物存人遠覩物思人爱其人而亦爱其物見其物而如見其人墨跡之記也如此

  王氏世德記

  善必積而後大澤必衍而後長古今世家名族類則然矣今讀王氏乘而知吾友友山子之所以大也王氏自善以來稱善世自聚以來占仕籍而友山子興玉季金昆桂枝寶樹聯翩科甲光耀士林可謂盛矣孰非友山子之餘乎王氏乘者友山子子潼谷府伯自述其家世之典因以問記云王氏之先本大梁人自善始避亂居朝邑之伯子村善以下無可考幾世而生佐佐生聚以材選歷永濟奉新驛丞調全州局大使性仁信寧受人欺不疑人也聚生斌以邑掾授中牟典史居守官廉中牟人頌之以子貴贈戶部主事斌生巹字汝器成化辛卯中式入太學司成丘公試其文佳甚器重異諸生弘治庚戌登進士歷官戶部郎中屡上封事謫阿迷州同知遷和州知州調亳州稍遷至蘇州府同知免官歸太史王渼陂稱其負志挾氣吞吐風雲排擊山嶽謂卿相可立致也所著有養浩論綱目兵法子六朝璽字國重監生有氣岸不苟屈用世之志老而不衰故號益壮齋母歿廬墓三年朝雍字仲和即友山子也初名朝■〈雍上玉下〉丁卯秋試夢甕去底榜出為今名盖監臨易之也别號友山子授嚴州府推官歷澤州知州懷慶府同知陞南京戶部員外郎郎中山西按察司僉事疾作潼谷君迎養府邸卒友山子擇言而發慎行其餘資性英懿才識宏逹富有淑乎生徒敦睦刑於家室盖儒者之行非以文學論也其治嚴及澤也法嚴行恕政平訟理上信其賢下懷其惠涖而畏且爱之去而思且頌之盖循良之治非以功名論也所著有燕石稿板行之朝流字仲冕丁丑進士授三河知縣調鹿邑陞宿州知州未任卒三河權銳故里也時銳貴震天下生殺予奪出於造次仲冕守法不阿屡忤其意故調史官韓苑洛稱其當正德時羣閹擅權疇敗倫斁天下靡靡而歲寒顯後彫之資風急見獨揺之操仲冕其人也朝望字德輝縣學生早卒朝■〈弻上玉下〉字季良乙酉鄉進士授獲鹿知縣調永清朝璋國重二子三策生員三獻友山子五子三省字誠甫所謂潼谷府伯也癸未進士歷官保定府知府年甫四十餘以疾懇乞歸歸來誦讀述作亹亹不倦如書生三知三益三畏俱生員三至三恕仲冕子二三俊生員三傑德輝子三讓季良子一三復朝璋二子三聘三友潼谷君子傳鄉進士登第時年甫弱冠也王氏自善翁著姓朝邑世有聞人時稱顯族而諸生粹美敏秀皆可大成潼谷君時雖養晦然徵諸今昔文學政蹟山川其舍異時膺薦而興名位建立豈有量哉至如友山子即其所至使生春秋時可預速肖七十子之列當先漢時雖與龔黄同傳可也可謂淳且大矣嗚呼王氏其盛矣乎自佐翁而下世次刻之碑隂自德輝而上行業載之誌表兹不詳書云

  郃陽增脩城學記

  郃陽王侯增脩城學既即工侯僚属暨郃士大夫介司訓楊君琳茂才禇子鏜來請記夫城垣固地方重務在今日尤所當先學校固六事首政在郃陽尤所當急初自庚子以來北敵入雲中掠至太原入上谷掠至完縣入上郡掠至鄜延辛亥春歸正人傳言敵欲犯三原撫臣檄下郡縣戒嚴郃陽故城女牆土歲脩歲損民苦其役閱視使者至飾以灰而使者又不時至或妨稼穡侯易以磚城故有損薄增築之郃陽古形勝地也被山帶河環以深塹得人以守雖數萬之敵環攻歲月亦末如之何也書曰申畫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是豈泛然興作而已乎郃陽自乙酉以來脫鄉榜幾三十年吏於土者每下視之神宫學宇傾頹至不蔽風雨侯徹而新之且為通道已酉中式者一人郃陽古人材區也自周卜子夏漢司馬遷之下代不乏人

  苑洛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卷四

  (明)韓邦奇 撰

  廬州府同知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頋公暨配周太淑人合葬墓誌銘

  晉顧榮之後有裔孫廬州府同知曰似翁士則孝廉治則循良號似齋鄉學士仰而尊之也稱似翁以子南京刑部右侍郎秋山公巡撫時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云太淑人女稱曰淑婦稱曰順克逑君子亦以秋山獲封云翁生於成化乙酉七月初八日卒於嘉靖壬辰正月初九日享年六十有八太淑人生於成化戊子十二月二十有六日申時卒於嘉靖丁未十一月二十日丑時享年八十秋山及兄弟將以戊申年(闕)月(闕)日合葬於姚之烏戎湖山之陽以端溪少司空王公瓶山大卿項公狀問誌銘云翁諱蘭字斯馨浙之紹興府餘姚縣人也其先本會稽人八世祖曰華甫以明經膺元世祖聘授安慶知府左遷餘姚鹺司副使始附籍餘姚高祖考諱斯道字汝立號一齋以鄉貢為樂平府經歷妣陸氏曾祖考諱善敬字克恭妣丁氏祖考諱敏義字邦直妣汪氏父諱駿字天馴號澹庵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應氏贈淑人皆以秋山貴也太淑人姓周氏亦姚之大族也父諱瑞母徐太君門第相若故結好云翁幼而穎敏從伯父驌學禮經又從邵公文盛邵博學敦德名儒也自是翁所造益宏矣弘治甲子月湖楊公典鄉試得先生卷動容稱羨遂登名魁亞明年乙丑南宫弗偶入太學監期將滿聞澹庵公疾告歸養大司成楓山章公留行俟附選翁固辭章公大加器重踰二年澹庵公卒翁居喪葬祔虞祥一循古禮正德辛巳授大名府判職專捕盜翁多為間諜所在擒捕無遺地方以寜壬午河南大盗上堂擁衆犯山東河北中外以為憂翁躬率驍勇扼其北渡無隻馬犯境者恒滑諸郡縣瀕河善崩築塞之費歲以萬計椓聲不息旋即衝决少司空章朴菴公檄翁治其事河政大脩用省而功倍矣濬滑民饑翁煮粥多所存活又以米價騰貴緣鼠孽潜熾商旅弗通也乃分遣義兵四出廵邏舟車始無阻趨利者盈道價折若有年甲申入賀至保定有盜將犯翁問知翁也曰是大名慈惠顧使君兒郎輩豈得相犯竟引去翁佐郡七年撫廵當路薦者七奨勞者四十餘銓部上翁最贈澹庵公如其官應淑人封太安人太淑人亦封安人己丑擢廬州府同知甫三月聞應太淑人訃歸葬一如澹菴公禮逾三年卒鄉之大夫士識與不識咸悼惜之太淑人幼警慧織絍烹調不習而能在閨時遇父母疾即憂不自安太君曰吾女以事父母者他日事舅姑當婦德矣及笄歸翁事汪祖姑澹菴公應淑人備極孝養澹菴公喜曰得佳婦矣翁遘疾幾三年太淑人湯藥省伺朝夕忘瘁及翁官大名廬州每當行縣太淑人必扃鑰門戶戒僮僕無私出每家宴輒語翁曰民猶子也財民命也撫其子而忍夷之命將誰與我人謂翁之賢太淑人内助居多翁歿諸孫皆幼太淑人躬自訓飭務令讀書知禮節俾罔墜於家聲又督諸婦務勤儉去奢靡皆身先之性好施予卹貧至解衣脫簪珥翁好學不倦士多從之遊其最知名則桂林工部侍郎蒋公淦屠公楷兵部郎中鄭琬同郡廬江尹吳廸進士俞大有南康判沈有年沒後十餘年提學徐少湖舉入鄉賢祠大名守張鄮西舉入名宦祠两血食焉太淑人雖未學文然曉識大義當封時齋戒焚香拜闕受恩既而泫然流涕曰我先大夫勤苦沒世獨不見此傷哉秋山每迎養輒不往曰我冢婦也當奉先祠秋山轉刑部以太淑人年高延緩圖終養太淑人不悦曰汝但盡心王事勿以吾為念汝不行吾不食矣秋山始之官嘗聽諸孫讀舜完廪事曰吾家免此矣又聞讀小學失節事大餓死事小曰諸婦聽之但不願見此也子男四逹同安訓導遂所謂秋山者也正德中諫上廵遊杖之闕下遠早卒逵國子生孫男八亷大理評事衮國子生庶序奱俱學生麃爕褒曾孫男四女二銘曰難諶者天可諶者仁維仁之先克孝於親維仁之實施德於民允廸君子似翁其人嗟嗟乎似翁道遠而位邇畜亨而施屯乃蕃衍於嗣世奚必於其身端溪之狀所謂不可欺者天足以上格鬼神者邪維太淑人閑閑内行維此顧氏一門之盛遡其源咸太淑人中弼之餘慶也於衍猗衍姚山之野外列四獸中容萬馬欝欝佳城以待仁者永福永譽千百世之下

  一峯屈先生墓誌銘

  太華之隂渭水之南有斐然君子屈先生卒年八十矣先生温乎其恭肅乎其矩坦坦而易侃侃而直廣顙美髯神健骨聳風格峻偉望者生敬焉奇自童子時即識先生今奇已班白矣而先生卒嗚呼傷哉先生孫生員作奉都御史華峯先生狀來問銘華峯先生為先生姪鄉之名德時之貞臣也其言固足徵云先生諱弘智字鑑之號一峯姓屈氏其先楚之公族漢高帝徙齊楚豪傑於關中始為華隂屈氏曾祖唐始宏厥家祖文通以才行著聞洪武中高皇帝欲官之文通不欲仕附軍籍免守令辟脩西嶽廟禮遇之且令一子為生員父韶字九成弱冠充縣學生以文章顯名關輔入國學祭酒司馬公器重之試陞上舍後授山西隰州同知有遺爱見三原王端毅先生墓碑母李安人勤儉治内以婦道稱族里先生生而穎秀七歲入縣學三髻能文遇試援筆立就每出奇語既長博通子史前後提學憲使多器重之或録其文傳示諸生故關内士多願交先生而先生亦好納識豪傑由是先生名益著然阨於天凡十一應鄉試竟不第初成化乙未創建白河縣臨川伍憲使徵先生充白河生先生曰俊乂之士便當魁名天下乃不能自立于鄉邑而欲就僻邑之廪哉且吾父母老非人子遠遊時也至正德辛未創建紫陽縣寶應朱憲使以先生年幾六十弗第徵應紫陽貢亦不就庚辰先生年七十矣乃嘆曰古者七十致仕吾尚可為諸生也哉士之弗遇古今亦不獨弘智也棄其廪就閒信陽何憲使亦素重先生與之諸生服終其身自是杜門謝事當世顯貴人雖素交厚亦不與面惟理先壠脩祭祀教子孫耕讀而已暇偕華峯先生講說今古辨析聖賢微旨每至分夜或燕服便巾徜徉於華麓渭濱之間忻然自得曰此皆樂地也先生情静識遠畏義好德恒以天理人心隂隲感報勸示家人因人之行而預占其禍福皆中云配李孺人亦以内則聞子男二長鈍娶張氏繼馮氏次介娶牛氏女二長適聽選官李松次字縣學生牛文騂卒孫男七奮聘丁氏企聘丁氏作娶馮氏喬娶府檢校李世芳女倬偉常童俱幼孫女四長適都司吏萬泰次字丁受餘未字曾孫男一天赦鈍等卜是年十一月十日將葬先生於臨渭祖塋之次銘曰彬彬先生有斐其儀經明行脩乃阨於時嗚呼先生如圭如璋如瑚如璉君子之章白河弗屑紫陽是棄鵬摶之志鴻漸之翼天不可道實命不同其羽可飾匪塞匪窮匪塞匪窮令名不已而耕而讀爾孫爾子維渭之南維華之隂馬鬛崇崇欝草茂林匪地之祥維德之吉先生康哉過者是式

  岢嵐州判官周公墓誌銘

  公諱文盛字時中别號中立其先陕西富平人洪武初調潼關遂為潼關人高祖清曾祖璟祖鏞父廣隂陽學正術母洪孺人公天性剛敏儀度魁梧弱冠為衛庠生鄉試累不第弘治癸亥歲貢入國學正德丙子授鳳陽夀州管馬判官適郡大旱數月不雨尋復大水漫城公竭誠致禱皆有奇應撫院檄監正陽鈔關關者利府也當是任者多自敗公獨無所染商人稱便焉關有江西豪商汪強專關利往往局負諸商商人苦之然素險健善持官府隂私人莫之誰何公既監關民吳淮者訟強負其貼舡金強初傲然不服公以計出其所負金以示之強語塞嚴刑以徇關人畏服庚辰武皇南征時權彬用事諸將依憑寵靈威福生於造次公兌馬淮揚間軍務又重馬芻茭且萬計公處之裕如也夀之額馬歲徵私歛不勝其擾公奏言馬每匹宜徵銀十八两而民困始蘇至今以為例後以公事誣罷廵按任君辯復之然代者已至矣公即浩然西歸家居及三年有以出處之迹不白激公者公復就仕補山西岢嵐州州久缺長貳事弛民玩公至不一月政法大脩後署興縣適歲大饑流民集至興人欲逐之公曰彼民即吾民也給米僧寺為粥以賑偏頭等處賊衆數百人據寨為亂刼寨民令不敢動及賊敗言民皆盜民亦洶洶自為備上司疑之以屬公公單騎詣寨民争出自辯所活甚衆或曰民與賊同處今辯之或當公以故縱其何以辭公曰辯寃得罪所甘心也戊子致仕歸公生于天順甲申八月十有四日未時卒于嘉靖辛卯正月十有八日已時享年六十有八配余孺人子男二長鳳來例授散官娶宋氏次鳳翔太學生娶宋氏孫男五女二鳳來等將以今年(闕)月(闕)日葬公於金盆城祖塋之次鳳翔奉孫生承賓狀來問銘銘曰賢哉公也世之沾沾立名者寜殺人以自潔萃寃積枉上干天和越至於今矣偏頭之伸理何其廣也淮陽之役顧不難哉憲臣太僕其凡幾也馬之擾乃遏於公夫非有才度者乎若夫退漫城之水囘彌時之旱稽之庶徵亦不可謂之適然也嗚呼賢哉

  嘉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西野曹公墓誌銘

  正德己巳五月二十一日未時公卒初丙寅以來八黨擅權而瑾尤肆毒中外稱為内相凡藩郡入為京官必重賄方免禍曰方曰千方者萬金也干者千金也見則長跪稽首内相不為禮丁卯公自廵撫延綏都察御史回院公弘治中所造士也不習諛阿禮又不知賄事適朝廷十日不御門或曰盍先謁内相公曰未見天子而先謁權宦邪不見瑾固含怒後見瑾又長揖不拜瑾佯問入京幾日示見遲意公曰十日瑾又言都御史知回院故邪公曰聖恩也瑾復問何以報稱公曰都御史風憲官振肅紀綱激揚淑慝耳瑾怒目揖公出公歸即上疏乞休不報旬日再疏亦不報時瑾嚴勘天下錢穀以中士夫禍勘使者希瑾意言延綏布糧浥瀾過緣主者公適丁外艱所司奏公當守制瑾乃罷公官聽勘竟誣公償布五百粟千石立限繫家屬緩則將籍公家公亟盡鬻世產完報然瑾怒未解也公隐憂發憤端坐不疾而卒明年庚午瑾誅朝廷遣官諭祭且給金營葬及今葬事且不能如制而墓銘尚缺即此葬誌亦足以徵公長者云公姓曹諱鳳字嗚岐别號西野河南汝寧之新蔡人也高祖諱世隆曾祖諱恭祖諱英考諱端以公御史時封如公官性度夷爽亷信不苟妣劉亦以公貴封孺人貞静慈淑為中饋式天順丁丑十二月初九日午時生公前一日孺人出舂於外歸見火光如車輪當其前明日公乃生公生而靈異比就外傅畧加訓說即了大義甫三髻舉子業精粹度越諸生尤以檢身歛心為務天台陳公選大儒也督學中州甚器重之曰曹生非他生儔也成化丁酉以詩經鄉試中式辛丑登進士除徽州府祁門知縣少年初試或為公難之曰祁土浮俗偽且健訟當思以處之公曰若使我先逆民耶逆必設機械不得則重刑將有悞罹法網者卒不以偽逆祁民凡訟至分下都長虚心考其成隐奸巧詆莫遁其情然亦不深疾也祁民爱之於是祁門治行為最而當時徽之諸邑莫不推先祁門者三原王端毅公為冢宰雅知公弘治己酉公考績謁部奏薦陜西道監察御史陕西王公鄉也當孝廟熙洽之世公獨持風裁崇論正議多所嘉納嘗奏事失儀鴻臚糾上上特宥之謂左右曰此曹御史也好官當畧其細過辛亥御史奏績於是封公及劉孺人皆獲封焉廵按江北潁僉事某敖虐不戢公將論之然僉事素善持人短長且嘗忤公而潁新蔡又甚邇或謂公曰此易興謗階宜寛之公曰身為風憲而避嫌不激濁必將挾私而傾善矣竟劾罷之一路肅然御史七年陞蘇州府知府蘇州富饒甲天下俗廼奢靡且崇祀非鬼親死則多火之公下車首置義塚以畀貧者而禁火葬定婚喪禮不得過制凡餞迎時序一切務從儉素違者刑之毁淫祠政平訟理而當時各郡又莫不推先蘇州者弘治壬戌述職入覲時宰臣奏宴天下賢有司於廷公與焉盖異數也尋陞山西左參政湖廣右布政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廵撫延綏地方孝廟時寇久不入疆塲無警武備稍弛公涖鎮則嚴部伍實倉廪謹操練明賞罰推誠馭下將士感悦各思効力終公之任寇至數止邊外無内掠焉回院而遭瑾禍卒享年五十三歲云公性清介孝友誠謹私居終身不御紈綺不畜婢妾不問貨殖父母兄弟無間言與人和易不為矯激之行處鄉黨恂恂煦煦若無廟廊貴者宦跡所至遺爱在民祁門則竪碑立祠蘇州則誌列名宦延綏則將士戴服至今猶有過其宅墓而問且拜者至其不屈身於權瑾危行大節稱重於天下余總河道時公孫亨守兖以循良聞上交下交無抗行無過禮余心異之及詳公狀乃知公家法源流公豈真屈而莫伸邪配劉封孺人繼郭氏子男一大夏以亨貴封承德郎刑部山西司主事娶張氏封安人女三長殤次適邑庠生員吳一中早孀守志季適生員張葵俱劉出孫男三長立生員娶孔氏繼張氏仲亨即守兖而著治者也今陞湖廣按察司副使娶王氏繼孫氏俱封安人季亶崇王府典膳娶李氏曾孫守訓守純守約俱幼劉郭今悉合葬於公域主事封君以翰林吳公狀來問銘銘曰仰維古之君子居常奉職而不求異於人及其臨大利害則皎然屹然而不淄不磷吁嗟乎末世於凡沾沾之節儀人莫如我何者而攘臂為之至於一關大利害則退然遠避索然消沮而心膽堕地矣休哉■〈樊,心代大〉哉夷考公行古之君子公與之并維汝之陽有蘆其崗隐隐隆隆公之幽堂視此銘章非公一人之慶乃邦家之光

  中順大夫四川等處提刑按察司整飭松潘兵備副使前山邵公墓誌銘

  公諱鏞字伯倫别號前山邵氏之先太平府當塗縣延福鄉人高祖諱興從高皇帝渡江功陞羽林右衛右所正千戶後文皇帝北征改長陵衛仍籍羽林曾祖諱貴祖諱偉父諱瑛以公貴封承德郎南京戶部四川司主事母徐封安人生子三長欽仲鉞皆先卒公季也幼聰敏端重大異羣兒年甫十九弘治辛酉鄉試中式正德戊辰登呂柟榜進士以親老懇乞南部授戶部四川司主事三載考績封公徐安人皆獲封大司徒悉公廉慎數委徵商税公皆辭不奉檄懼利所也尋陞郎中司有羨餘數千金悉藉之官人皆推重郎中而郎中聲稱籍甚鄰舍郎公出妻數毆其妾妾苦甚自垣缺奔入公舍公適宿風徐安人轉送一同官郎家而公乃以形迹疑竟出知雲南府公身蒙重謗畧不自沮益自砥礪雲南郡乃稱治廵撫何公尤深賞識何公征十八寨擒捕者衆公殫心推鞫少疑似即開釋乃務好已者顧譏其太自信弗恤也前軍亦俘數百臨刑稱寃雖言語侏㒧難曉而情狀慘切可矜公以身蔽之為求死語覈果無得俱放歸復諷紀功風憲多方辯驗從事者多斬玀婦冒功公驗以水法即仰伏異狀莫掩其偽自是玀婦無横死者捷奏有白金文綺之賜前守下車慮要囚越獄輒重箠之多死公食饑療病矜恤周至然獄亦無虞也後公去日哭聲振戶外貧民逋負者多錮死公令他有罪者代完而免其當人两蒙惠城門閉其中两司以上至始啓郡守即不得由公白啓之銅課掌於中官公取以隷府其他善政隨事施澤滇人戴頌撫按交章論薦知府嘉靖癸未陞四川按察司副使備松潘松潘去成都千里山險途隘轉輸甚難公設法逓運人不告勞邊餉充溢軍儲折色收發副使道主之火耗羨餘留之道公止收批文銀之出納付之衛有尅减即罪主者護衛軍守南路者谿澗僅容一騎諸軍魚貫而度賊偵護軍來乃多阻險計殺之兵司無可奈何賂以茶銀始免公設謀掩捕夷其巢立一堡三墩於上絶松邊一巨害撫廵聞於朝倉大使田文秀為土番強酋所殺虜其妻女公勒兵捕獲斬二十三人被虜妻女官送還鄉邊地人不知學公拔秀延師躬臨考閲及今士彬彬若内郡風洞關山高入雲表四時積雪不消北風一作六月如冬戍士畏寒多亡去公厚給衣糧節其代期申嚴號令恩威並施士無亡者遇寇發主帥惟遣將校公乃撤盖乘馬身先士卒主帥自是亦被執出參將某不法公按治之軍中畏服廨之西築運籌亭日居其中左右立二碑左圖山川險易及土番出没之處右刻其豫儲選將之法攻戰器械之詳撫按復交章論薦副使而副使以親老乞休章三上皆不報初雲南一知州私土官後母欲爵其子且受重賄而誣殺土官事覺贓露公當知州抵罪法及公入蜀知州姻家者同寅深恨公會其弟御史雲南清軍云知州枉釋之犯罪者通判賍多弗能完清軍謂通判引公實分賍否則禁死矣通判從之適公遣僕至雲南領未支薪金清軍偵獲之曰此乃公賍然有字可辯則滅其鑿因劾公公累疏具悉事白薪金給公丙戌入覲竟以鄰舍郎及此事疑罷公官公長嘯拂衣而歸既而喜曰得遂吾養親願矣自是事二親竭孝無方初南宫不第歸益勵志讀書每焚香告天願减夀一紀得早遂禄養孝實天性也後封公徐安人次第卒葬祭以禮事兄嫂撫諸姪恩禮篤切親友貧無棺者賻之女不能嫁者賙之家食二十餘年一字不入公門絶口不談時事惟二三知友飲酒奕棋而己巳酉夏疾作每誦淵明自祭文曰陶子將辭逆旅之舘永歸於本宅且曰吾足矣吾足矣至秋將屬纊謂其子恒吉曰顧七知我托為我狀能白我受誣二事吾瞑目地下矣二事鄰舍郎妾奔雲南府分金也又曰必苑洛子誌我墓遂卒恒吉奉狀請苑洛子按狀而申之夫自昔賢人君子蒙誣負毁者多矣然未有不卒白也歐陽文忠有帷簿不根之謗馬援有薏苡明珠之疑然千載之下豈以二公為貪墨淫婪人哉實安能掩也公生於成化壬寅十二月二十七日酉時卒於嘉靖己酉七月十六日丑時享年六十有八配金安人子男一即恒吉生員娶某氏女一琭姜適錦衣百戶林岱早卒孫男一曰如阜尚幼恒吉將以年月日葬公於大店坊喬家山之新阡銘曰司農利所飭爾簠簋滇南訟獄實得金矢赫赫憲使松潘底平爾鎻爾鑰斯干斯城孰塞爾晉孰蹶爾行載鬼一車貝錦乃成歐陽文忠帷簿不根明珠薏苡嗟嗟馬援不理於人不獲於天嗟嗟君子自禱心田矧有顧七我勒銘章靈神洋洋瞑目玄堂

  河南府通判王公墓誌銘

  公諱道字純甫世居澤之陵川故曰陵川王氏公遜其懿故號曰倥侗氏陵有六泉故又號六泉氏鄉試中式授朝邑令陟臨洮府判起復河南府故人稱為王判氏高祖曰九成志操孤潔不樂進取曾祖曰玘祖曰景祥經明行飭為儒學生父曰璋七品散官母曰韓孺人著家範故又稱為世德王氏(潘大夫登其堂題之曰世德王氏之堂有記)公生六歲而韓孺人卒大母張孺人保育焉時其寒燠饑飽而衣哺之節其出入起居而提携之防陵損而護衛之擇師友而教誨之是故公獲成立焉其行也脩其養也孝其士也名鄉人禮之邑宰奇之諸生推之是故朝邑之政舉焉正德丁丑公至於朝邑嚴捕緝故盗賊息明聼斷故詞訟簡清荒税故貧困蘇崇文獻故典籍具服上禮下故聲稱洽是故天官推擢焉嘉靖丙戌公至於河南河南多盜設判捕之公知盜故弊令曰里人弗發覺者有常刑受命弗戮力者有常刑以賂故縱者有大刑怙勢藏匿者有大刑是故四境寜焉廉以督運而軍餉充信以撫嵩而礦徒服智以徵税而逋欠完是故刺史稱能焉藩臬交徵公奉臬司檄藩司怒之是故服公官刑焉公既著賢聲於嵩洛未■〈樊,心代大〉賞而蒙逸罰心不平之遂棄官歸陵是故飲恨而沒焉配婁孺人克相夫子實儀中饋是故稱内德焉子男三充耕儒學生歲試魁多士大科可期是故明公之遺慶焉娶婁氏充耘娶仇氏充耔未娶女二長適壺關郭廉次適高平申去疾成化丙申十二月二十六日公生嘉靖己丑正月初七日公卒享年五十有四四月二十日葬孕秀塋是故為之銘焉銘曰於維公河渭之間其名揚伊洛之間思不忘公匪禄之將而善之為光匪夀之祥而惠之為昌孰奪爾年孰蹶爾行天道明明貽穀爾嗣終有慶太行之陽公即幽堂匪時月之良支壠之康公澤荒哉永無疆哉

  劉太孺人墓誌銘

  太孺人卒子僉憲公介書捧狀來告曰孤義不蒙於覆載母太孺人奄忽捐背嗟母太孺人當我劉氏家運衰微辛苦萬狀比孤義稍致通顯而孤義不省不能俯仰於時旋即遷謫幾年來東西南北數萬里母太孺人皆随孤義以驅馳涉河渭陟隴坂渡大江越太行經山海窺塞垣勞悴極矣兹棲於遼西將籍升斗之禄稍供子職乃遽及此天下之人多矣悠悠蒼天何其專降割於我家也孤義籲號莫迨所望仁人君子摘母太孺人之實誌而銘之庶孤義少伸情事於萬一而母太孺人亦庶永慰於冥漠矣按狀太孺人姓朱氏汾州衛人膚施縣丞贈文林郎監察御史劉公之配山東按察司僉事公母也父諱某母某媪太孺人生而性閑慧貞謹柔嘉針絲纂組精巧絶人劉翁聞其淑女也聘為贈公配劉翁者贈公父也以貢士授朝邑縣丞亷介有聲太孺人既歸贈公務盡婦道事翁姑竭力孝敬處贈公弟妹和順無間言内外賓至中饋雖不豐腆然亦甚整潔翁姑自慶得賢婦焉事贈公恭敬如賓贈公讀書至夜分太孺人女工亦至夜分鷄鳴燃燈促贈公起誦以是贈公學業有成提學歲試輒高選比家衆析居時贈公既屡窘於科目止有廪一石田六畝而僉事公兄弟皆幼弱日用饔餐或告乏太孺人日事針剪杼機易粟以資用又無婢僕可倚翁姑而下衣服飲食凡刀尺舂爨太孺人皆親操之艱難困苦安心處之畧無戚容故劉氏雖貧而不至凍餒者本太孺人内助之力也僉事公兄弟既知學贈公立教頗嚴而太孺人嚴又甚二子畏太孺人過贈公一日僉事公與人奕太孺人撻其背數之曰爾父艱難育爾成立乃為此破落事豈書生之所宜為者哉嘉靖庚寅贈公以貢士授陜西膚施縣丞壬辰贈公卒于官太孺人扶柩歸葬痛贈公志有未酬每召二子語曰爾父平生篤學期登大科竟不如願汝輩宜奮勵讀書以成父志庶少慰欝欝之魂於地下也因泣下二子亦感泣甲午僉事公鄉試中式乙未登進士拜監察御史推恩贈公太孺人獲封贈焉尋堂官不好僉事公乃謫僉事公秦州判今稍遷至按察司僉事分廵遼陽次子尚禮庚子鄉試中式授陕西富平縣知縣人謂太孺人之教至是有成而贈公之志亦可慰矣庚戌冬十月太孺人疾作僉事公遠近迎名醫藥皆不即功十一月初三日卒于正寢遡太孺人生于成化辛卯十一月二十一日至卒享年八十歲太孺人雖女子不事詩書然質美暗合有若丈夫學士者歲時享薦祖考粢盛酺醢之屬割烹炊爨手自為之一菓蔬未祭不得先嘗僉事公間以遷謫事告訴笑曰當時順從亦無害既任直取禍何恨然亦命也崇素儉不事奢靡僉事公既有禄製羅綺請時服之曰華服必他出方可著不從每見僉事公羅牲割雞輒戒曰爾俸幾何而欲日具甘旨也僉事公雖一錢尺布必致之太孺人而太孺人亦不以絲毫私與人遼陽之行僉事公以邊塞遠險非所以奉老親欲具疏終養請命太孺人曰不可恐人以汝為避難也子男二長即僉事公諱尚義先為吾朝邑令治行循良建築新城起重樓曲處得宜數月工成規模宏遠然無分毫科取於民士民至今稱之娶宋氏封孺人次即尚禮娶閻氏女二長適朱濟次適靳朝用孫男四繼龍繼光繼益繼臯女四長適監生呂構次適常安次字王某次字安某僉事公等以今年某月某日啓贈公之壙奉太孺人之柩而葬焉銘曰屈之久者終必伸錫之天者感於人龍蛇之蟄以存身嚴冬之後生陽春女工易粟資家貧孺人早歲何邅迍模灰畫荻接孟鄰慈萱立教過嚴椿二子文章郁彬彬鵬飛鯤化摶蒼旻僉事昔為西臺臣孺人寵封龍章新晩年眉夀福洊臻朝夕禄養牲鼎陳子孫濟濟列鳳麟堂前綵服舞簪紳考終仙逝正八旬華表百尺磋貞珉巍巍馬鬛高嶙峋佳氣欝葱永穸窀

  馮翊眭公墓誌銘

  眭氏世居馮翊之寺前鎮今馮翊盖萬室之郡莫與眭氏並焉公子祥瑞琦皆倜儻有智畧雖未究於詩書即其作止有士君子風睦氏之興三子之力也公諱敖字大有少習舉子業未就乃純藝黍稷遠服賈家遂饒裕成化中携祥行貨過臨清小灘有盜詭為傭任輸于杭既成劵忽有翁杖而告曰彼傭實盜也將殺汝父子矣翁忽不見公大驚故以少值構盜毁劵公好施樂成人之美里之貧弗能婚喪者每資給之戚里或大會則以孝弟勤勉誨之治家尚嚴諸子姪雖甚爱也然稍涉非道即痛懲之必改過乃與顔色公生於永樂二十年六月十五日亥時卒於弘治三年十二月初九日享年六十有五初眭氏未甚豐也公父浩永樂間商於汴拾客百金客泣尋金欲死公究客實亡金者與客金故人謂公三子之才及公不死於盜者浩與客亡金所致也配張孺人子男三長即祥次瑞次琦女三瑞男禄次楠琦男帥祥等將以嘉靖四年閠十二月十九日葬公於鎮西洛山原先塋之次來問銘銘曰楊氏放雀宋氏渡蟻一念之仁福祉與之矧浩捐金以活汴客予匪望報天實鑒德乃篤生敖以及于祥暨瑞暨琦家乃用昌

  太行逸人墓誌銘

  丁丑冬苑洛子里居婁君西以書通謁曰西固願見惟先生是與之苑洛子見焉西辭去苑洛子曰美哉西也雅而恭敏而識者也足以興乎越明年戊寅冬西又介書持哀來告曰孤西不穀天乃弗殛罰及于先君先君歿焉孤西昔得見先生於心不忘也顧先君之行冺然無傳孤西所弗忍也惟先生是與之是孤西之志而先君之光也孤西斬然衰絰之中奠哭焉事而弗能來也而又非儀也其將若之何苑洛子受之而為之銘太行逸人者山西澤之陵川人也性篤於孝母病護床逸人時為縣學生曰夫士也誦習之謂何顧因以分養吾安能忍之朝夕從子職即簡策也數年廢業婁氏既大家父老且治事逸人曰力田為秋也生子為老也夫孝者不勞親以立名用情者不遺近而務遠功名於我何有哉謝儒冠而就養焉逸人善占步有司薦而官之命以事逸人請辭有司再命之逸人幡然曰斯不可以自見矣乎不然人將等我以匏瓜也捕盜而盜緝督運而運先里之訟者多就而求直既而曰吾已試矣夫豈吾真哉夫仇奸非智也司利非義也無命于上而聽于下非法也又將安用之乃徜徉於太行山水之中飄飄乎若雲外之鶴浩浩乎若海濱之鯨閑適脫落物莫得而羈焉自號曰太行逸人逸人姓婁氏諱瓚字廷器自六世祖裕以明經為鴻臚序班遷通判河中府復遷知青州府裕生斌陽信縣丞斌生彦威彦威生確確娶崔氏繼娶李氏實生逸人配武氏子男三長東娶李氏次南先逸人卒次即西縣學生娶徐氏女六長適郭惟精次適朝邑縣知縣王道次適都永思次適蘇朝臣次適王良臣次適趙相惟精永思皆縣學生孫男二曰凌雲生員曰凌漢女五曾孫一曰承基逸人生于某年月日時卒於正德戊寅十月二十一日申時享年六十有七東等將以明年己卯正月十一日附葬於李家掌先塋之次銘曰太行之巔■〈王貞〉■〈王貞〉其石君子樂之田之宅之太行之麓草木蕃蕃君子封之如振如軒生與之游没與之休彼太行兮仁者之儔

  贈昭勇將軍潼關衛指揮使姚公暨配封太淑人劉氏遷葬墓誌銘

  公諱鎮字公鼎號玉崗姚氏之先古河中府六管村人村今隷蒲州相傳系出舜公族今其村有舜祠族人歲時享祀幾世祖魁中元至正戊子鄉試官淮安府桃源縣學教諭既謝事聞河中大荒卜築揚州府興化縣遂為興化人桃源公與里沙善人交好里人仰重桃源善人名其地為桃沙庄云桃源子庸至正辛丑進士歷官永平知府進階右參議永平公子五庚一庚二庚三庚四庚五我太祖高皇帝龍飛五庚仗劒從屡立戰功庚一公陞雲南瀾滄衛指揮同知庚二公遼東鐵嶺衛指揮使庚三公直隷潁上守禦千戶所正千戶庚四公以小旗從文皇至北平護衛寔公啓建祖也庚五公韓府護衛小旗庚四公生倫為公高祖補小旗陞總旗總旗生厚陞薊州衛百戶從文皇征北敵因留北平洪武三十二年文皇靖内難百戶領兵克雄縣景州真定陞副千戶策應永平攻夹溝火寧戰鄭村垻勝之三十三年戰白溝河攻濟南陞正千戶克滄州陞薊州衛指揮僉事大戰東昌下之扈蹕還北平三十四年二月文皇自將南下僉事為前鋒戰夾河藁城大捷進懷遠將軍指揮同知三十五年克東阿戰肥河大店靈壁克泗州渡淮文皇入正大統論功蒙綵段襲衣白金之賜進昭勇將軍指揮使初文皇既舉兵平都司力抗王師不能進然天下素畏文皇英武乃選貌若已者十人金甲名馬各帥兵突出平軍望見大驚潰十人者昭勇其一也永樂改元之明年上以潼關中原要地調掌衛事命每歲正旦入朝而以衛直隷宣府賜襲衣文幣且以符驗授之許乘傳往來是年冬秦王入朝夜至關左右呼門甚急昭勇曰朝廷禁門深夜不得啓也王怒止關外至京面上垂泣曰潼關姚指揮慢朝廷甚夜不容臣入關上但微笑旬日正旦昭勇來朝上問秦王不得入關事奏曰潼關國家重地也臣止知陛下非知秦王上顧左右曰如姚指揮真鎻鑰之臣賜寶鈔明年上將北幸值昭勇來朝勅還鎮奸細撒伏臘假僧過關緝獲斬之後開言官交論不當先誅奸細者上曰言官論是但即斬奸細則指揮軍威大振指揮處亦是也會按西鄙事得當上甚悦十八年四月卒上悼惜之遣官祭昭勇生深襲指揮使功陞都指揮同知宣德中鎮守寜夏北敵大舉入寇鎮守負流矢大戰斬獲甚衆捷間賜錦衣白金名馬奏建潼關衛學鎮守生琮襲指揮使掌衛事配李淑人生公貌偉氣清讀書好古太保劉公見而爱之妻以仲女是所稱劉太淑人也新都楊公椿督學湖廣過關公謁楊旅邸楊謂其子廷和曰是兒英年美質他日佳士也可與交遊廷和者世所稱石齋先生也少師大學士自是金蘭縉紳聲譽日洽云會送姑適陜西左布政孫公得奇疾卒於長安先一日見緋衣白馬使者曰使君有請不可久稽也明日雷雨大作公歸矣後以子諫官贈昭勇將軍指揮使太淑人既出自名族幼閑女則公没時始年二十七誓欲死殉翁姑以禮制開諭從之自是奉翁姑撫子女以孝慈聞既而翁姑前後繼卒皆葬祭如禮遇婢僕以恩常曉諸子曰若輩亦人子也勿以奴名之姚氏内範至今井井皆太淑人遺澤云亦以子諫官封嘉靖庚子兵備副使何君以太淑人貞節事言諸廵按御史樊君已覈實上聞矣公生於正統戊辰七月二十二日卒於成化戊戌六月二十九日得年三十有一太淑人生於景泰壬申十月初八日卒於正德甲戌十月十一日享年六十有三子男二長即諫先淑人卒娶曹氏太子太保豐潤伯之女次詢散官娶渭南張同知之女女三長適光禄少卿孫大經次適潼關衛指揮使黎諄次適百戶鄭簡孫男二勝祖諫之子襲指揮使掌衛事娶靈寶楊布政女次同祖詢之子儒學生員卒太淑人卒時勝祖合葬公於祖塋之側宗伯周公洪謨嘗銘諸墓矣兹以祖塋道脩艱於時享乃卜關東七里玉中之金盆將以嘉靖壬寅八月二十九日遷葬焉來問銘銘曰姚氏閥閲世顯以武彬彬玉崗力學好古我思蓬麻英髦是媚方仰大成緋衣已至貞貞淑人恒一其德母儀婦道式我内則孝孫虔虔欲便時享遷於玉山金盆之崗

  苑洛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卷五

  (明)韓邦奇 撰

  趙太淑人墓誌銘

  太淑人贈中大夫太僕卿直菴趙公之配總督宣大山西偏保諸鎮軍餉戶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公之母也既卒兼公訃聞于上曰臣母荷國厚恩封太淑人今殁矣文階三品國有常經臣今泣血以請上稽兼公資勞報以全制遣官諭祭錫繈調庸以營葬事開壙之期郡守身至陳牲奠桂詔相秉冊儀采彬彬於是弔者賵者四方來觀者萬夫塞道四田成蹊識士耆父嘖嘖稱嘆謂太淑人賢謂兼公名德上非濫錫下宜榮有也初兼公近侍遠鎮敭歷兩京太淑人皆從祿養歲壬寅北寇蹂我晉陽欲窺畿甸天子震怒命將薄伐簡兼公督軍餉時太淑人偶感風疾然兵革也義弗得辭冒險又不可恐震驚乃奉歸開屬弟姪侍湯藥甫歷夏秋而太淑人已報辭堂矣兼公追念二十年來婉愉莊栗朝夕夔夔忽焉及此悲傷痛恨志不懷生及恩命洊渥光賁泉壤乃知忠孝兼得楊顯為終其情始少慰云太淑人姓張氏其先河南項城人曾祖均博通經史鄉試中式訓導開州遂籍于開今開之士盛于甲科者本訓導敷教之力也訓導公二子晳進士監察御史著舉人郟縣令郟縣太淑人祖也父勲一鄉善士母陳孺人以内德稱惟生太淑人性頴慧温貞精女工通列女傳大義父母愛甚氷氏踵門不輕許曰是兒非有福人弗能偶也乃擇字直菴公蓋時直菴公父中大夫贈公崇尚義氣鄉閭敬憚故善士結二姓之好云比太淑人歸趙氏贈公及配張淑人皆謝世太淑人恒以不獲事舅姑為歉繼姑樊孺人四子俱幼太淑人委曲承順凡餽紉悉出其手樊大安悦直菴公性嚴急又好賓客倉卒治具豐腆潔備直菴公每督兼公兄弟讀書至分夜太淑人亦不寢直菴公綜理家務日夕勞瘁太淑人譬之曰家頗裕諸子中必有頴拔者興何自苦爾直菴公曰吾豈憧憧不卭自恤哉凡所以為諸弟也然汝言亦大是待婢僕以寛雖大失悞未嘗惡聲叱罵禮答姻黨宗戚每及儀物故内外愛敬之甲申朝廷上兩宮徽號以兼公給事中封孺人後兼公進位通政迎養京邸直菴公病太淑人躬進湯藥敬事若年少時直菴公殁痛哭輒弗止兼公兄弟泣勸則曰我未亡人何能自顧也丙申大慶覃恩以兼公太僕卿封太淑人兼公撫陜每當出視事太淑人輒戒之曰汝勿乘怒過鞭撻吏民吾甚懼此久之秦人皆知兼公之仁出自内教初兼公迎養每歲時稱觴為壽太淑人必曰汝其盡心所事吾母子蒙恩已足矣及兼公晉陽之别倥偬疾病間猶以忠勤勉之且令勿以已為念但云邊事寜當速囘耳太淑人既丁趙氏富有顧内政益嚴朝夕弗怠簪珥服用靡事華耀及兩膺大典龍章疊賁命服輝■〈光皇〉而勤懇儉素終始不渝云夫富而無驕賢者所難知足不辱古今誦說太淑人富且貴矣而不忘勤儉至以忠勤勉兼公自謂已足是豈尋常女德哉世以男子弗能自拔者目為婦人然則太淑人得不謂之女中丈夫哉太淑人生于成化癸巳五月十五日卒于嘉靖癸卯九月十八日享年七十一歲子男三長即兼公諱廷瑞正德辛巳進士七命歷今官内治外攘功在國史兹不附書配孫氏屢封淑人次廷璋官生兼公以其廕讓娶郭氏次廷瓚隂陽典術娶李氏孫男四長栗國子生次果次木次葉孫女四一適王三命一適王三重一字孫庚一幼未字曾孫女一幼未字以嘉靖二十四年正月八日啓直菴公龍河新阡之兆合葬焉前給事中今某官主事傅君學禮兼公舊僚也以狀來問銘銘曰於太淑人維閨之秀静女閒閒君子是姤治爾宮事柔嘉有儀廟祀斯嚴百福來兹於太淑人維女之英豈曰婦德君子之行孰富而儉孰貴而勤惟我知足誨子忠仁子德孔那撫我秦中内修外攘既奏膚功子德令昭萬夫之望維國楨幹太淑人慶穹碑峩峩蟠螭走鼉煌煌宸翰玉鑿■〈王貞〉磨昔也不遑其苦如芩今兹恩榮始慰子心惟開有支坦坦而來其平如掌中藏乳胎吉匪四獸祥豈萬馬元吉百祥惟有德者温温淑德鬱鬱佳城我勒斯銘斯銘稱情

  間太安人墓誌銘

  太安人崞陽隱君子解公之女贈主事間公滋之配戶部主事仲宇之母也嘉靖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以疾卒(狀云太安人生於某年某月某日距卒享年七十九)仲宇將啓贈公之壙而合葬焉奉狀問銘夫女德之治尚矣間氏代之大家也間世中衰矣及贈公之身其興也勃然太安人修内之勞也惟太安人静一其德婉娩其質少而歸焉(狀云年十四歸間氏)宜其家人承贈公之嚴也而委順之終其身無輻脱也必敬無攸遂也以貞示從也其於翁姑也(狀云翁榮壽公姑楊太孺人)曲養無方焉事生也致哀以禮焉事死也故諸婦式焉靈神祐焉(狀云太安人得奇疾遇異人而愈人以為孝感所致)昭孝也濟濟乎三男之成器而命之愛而教之寛也農春也賈宇也學得其養而膺其榮(狀云庚寅圜丘成以主事君貴推恩封太安人)致慈也難乎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暌次於家人恕其非意而先其勞妯娌懷之分其績刺而體其情小姑愛之怡怡乎以讓以親敦睦也察雞豚而孕字之料核蔬而樹藝之納酒漿而儲備之賓客之供足矣翁夫之好得矣(狀云翁及贈公俱好賓客嗜飲太安人精於制造善於存蓄蔬果酒肴皆預處之)著理也若夫析而合焉(狀云翁姑以家口衆大命異產太安人親睦既久不忍析也)族黨之婚喪而資給焉鄉閭之災患而賑恤焉浴而發治命死而安焉(狀云太安人病起沐浴更衣乃就簀)斯丈夫之鮮能而君子之所尚也其賢矣乎夫男女天地之大義也成於交愛而毁於晨鳴狀稱間氏之興太安人之勞也不其然乎信女德之治尚矣太安人子男三長仲寛娶康氏繼李氏次仲春娶劉氏繼樊氏次仲宇娶丁氏繼冀氏方氏俱封安人女四長適霍子秀次適汪鰲次適謝治次適知州董槐孫男七鏜娶黄氏銅娶張氏鈞娶王氏固娶趙氏邦娶趙氏立娶蒋氏位娶馬氏孫女四一適生員宋國卿一適趙汝翼一適李基一適李三省曾孫五繼先紹先繼元喜兒保兒曾孫女三葬之期嘉靖十二年十月初十日也銘曰維代之陽有崇其崗蜿蜒俯馴鬱鬱蒼蒼横形止生太安人之藏子孫繩繩保此無疆

  通議大夫兵部左侍郎贈都察院右都御史潘公墓誌銘

  嘉靖戊申七月初五日公卒己酉大宗伯以祭葬請上曰如制大冢宰以贈官請上曰潘珍准贈都察院右都御史時朝廷方嚴恤典三品官兼得者鮮以公名德祭葬贈官均錫云公姓潘氏諱珍字玉卿藴玉之華也初號曰朴菴氏山有峩峯也故又曰峩峯氏以峯之碧也歸田後故又曰碧峯氏峯有兩也故又曰兩峯氏晩而退以卑牧曰益以拙叟云潘氏之先姬姓周畢公之子季孫食采於潘因為氏後服租傭閩之三山唐廣明間逢辰公者憫時之亂上書闕下亟言時事不報隱于歙之黄墩遷于婺源之桃溪是為桃溪潘氏四世至初公七歲不言一日母携之登樓忽朗吟一絶家人驚異及長識趣異常大度好施人呼為謫仙云初公生汝翼公宋紹興進士官至秘校秘校生松年公登第官洪州錄事參軍參軍生宣議公汶汶生奉議公執禮執禮生涇公紹定間選郡馬郡馬生崇龍公崇龍公生廷璧公淮西安撫計議值宋亡元興誓不仕守東陵之節教子孫耕讀廷璧公生克勉公無子以兄子侑公嗣侑公生虎公虎公生勤才公配張氏生坦公字循理號閒菴敦尚仁厚鄉稱長者配張氏勤才公及閒菴公皆以公貴贈通議大夫兵部左侍郎二張皆贈淑人張妣淑人夢五色烏投于懷公生七歲就外傅勤勉敦朴不類羣兒閒菴封公甚愛之為廣延名師躬督課業甫弱冠充縣附學生提學歲試愛其文取魁縣士戊午中式壬戌登康海榜進士授浙江紹興府諸暨縣知縣政務循良不事苛矯創建預備倉扁其門曰養惠更拓養濟院名其巷曰先斯新孔子廟程力計工民不知勞以治行徵拜大理寺左評事初公尹諸暨迎養閒菴封公不肯行報書曰吾豈能以朝夕盤飱遂舍山林之趣哉汝當務顯揚亦勿若曾元屑屑於口體也又曰民命至重汝勿誤於庶獄故諸暨之治膏澤為多云陞左寺副考滿廷尉西臺政府咸以明敏允克署其實於是閒菴封公封如公官張妣封孺人陞左寺正尋陞山東按察司僉事時劇宼劉六等流刼東郡公分巡東兖駐兖州整搠民兵護衛親藩賊猝至城下攻東門不得入乃去大掠曲阜公奏白徙縣築城而曲阜始寧明年更巡海右都司某多内援怙勢侵削軍士怨苦公廉訪獲狀按治抵法一道肅然更巡東兖再更遼東東寧陞本司副使巡察海道而遼東撫按以公巡東寧稱也奏以副使仍巡東寜吏部報曰有成命矣時沿海衛倉官攅滿待勘吏緣為奸查駁至四五年典衣鬻子有隕身者公為立法不再勘死者厚恤之會丁閒菴封公憂服闋起巡福建海道捕擒劇宼三百餘有白金紵絲之賜括民間私造大船可浮海者買給水寨禁弗得再造而奸源塞矣陞山東按察使公凡三任山東施澤既久人心信愛稱為潘青天云陞湖廣右布政使尋轉左時巨璫差脩承天皇陵供費甚侈公量司帑所蓄既汰其三之二復分派隣省及取九江料銀協濟而湖民之困以舒湖賦王祿為重近富之屬率賂脱顧派取遠貧下邑既劑量不平又多逋欠公隨地所宜而賦之民皆稱便陞右副都御史巡撫遼東贊理軍務公築邊墻繕城堡濬壕塹清屯田廣積蓄利器械内修大備明年乞休不許丁張淑人憂服闋改南京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乃教造蜈蚣船及八槳船皆迅速如飛追賊無弗及者擒斬番賊徐勲等獲其番物輸之官尋陞南京兵部右侍郎召入兵部改左適安南請討莫登庸廷議遣將提兵問罪公抗疏言北寇陸梁邊烽屢警宜備北寇以急不可懷之強寇安南遠裔又本陳氏故土黎氏簒之今莫氏復簒之禍亂相仍夷方常事宜先遣使諭以禍福如其欵服則順而撫之降封受職以奠南荒未可遽勤王師廷議以成命既下不宜撓阻罷公閒住後師至南中凡處一如公言而安南平於是南臺合章乞還公官不報會遇恩詔公獲致仕是後大臣撫按多薦起公將大用公而公卒矣公生于成化丁酉五月二十六日距卒享年七十有二公居常恂恂不事奇峻及臨大利害則英發堅定確乎不可奪學務自得不為口耳動止迂怪之習才抱浚明而遇事慄慄勤勉不敢自暇自忽可謂亂而敬擾而毅愿而恭矣家食十年餘優游自適即星溪之北建四美亭即柳溪之南建休休亭約邑老為壽朋會歡娛笑語脱略城府若無廟廊之貴者鄉後生仰而式之公自筮仕至里居大臣撫按科道連篇累牘薦者三十餘章或見其才或見其節或見其學政或見其文章皆極華褒夫當官而薦是其常也若里居非清德重望冠士倫者不得與然則公身雖未得大行而道則亨矣公所著舉業有珍珠集奏稿有愚衷錄省愆錄詩文有兩峯存稿年紀錄榮樂集三錫錄世業錄凡若干卷藏于家配張淑人柔嘉閑淑且明知若學士自公歷官中外禆助者多非特為内式也先三歲卒内行備載慈德錄中公已自為誌納之壙矣子男二長即鏊鄉貢進士母病則刲股殁則廬墓娶汪氏次曰鑾補廕國子生娶王氏女一京玉適戴緋孫男榮未聘女二桂英元英未字鏊等將以是年冬十月啓張淑人之壙合葬焉捧讓溪游公之狀來問銘銘曰維嘉靖己酉公窆於桃溪之新阡有山負扆有水之玄騰萬馬於後懷萬寶於前鐫穹碑兮干雲蟠雙龍兮天章郡侯承命兮駿奔陳犧牷牲兮明堂賵玄纁兮璣組奠桂酒兮椒漿於維休哉公之勲績銘弗克殫著其赫奕有莫簒黎廷議詰兵公獨抗疏謂不宜征乃奪公官道則愈亨終用公言安南乃平公謂北寇勢漸桀強宜急為備以振邊疆使遠猷之見售無太原之殘傷於維那哉公言之昌用之有效違則弗祥赫赫明明皇祖大訓邊戍戰争備之宜慎安南限隔僻在一方彼不為患無倚富強至哉皇言公敢對揚公之忠誠實昭國是我勒斯銘用告太史豈告太史以式臣子

  鄉進士趙子春墓誌銘

  嗚呼傷哉吾子春乃遽至是邪子春將屬纊屬其友張省試子静曰芳也受學於苑洛先生佩訓兹終身焉必先生銘我墓芳也將服勤於地下矣子静以狀來告銘噫吾尚忍銘吾子春邪吾忍不銘之邪銘之乎吾心割矣然吾不銘欲將孰銘也嗚呼傷哉吾子春倜儻豪邁而勅禮教明達聰碩而正節概剛侃強毅而服忍讓文章彬彬然蔚如也使乎南征之志遂而其浚明之績又可量乎而乃遽至是耶卒之時母且八十而子垂髫此子春惓惓不盡之痛恨也萬人皆涕淚矣嗚呼傷哉子春姓趙氏諱芳字子春别號左輔陜西西安同之朝邑箔子村人也趙氏之先本長安人高祖益避元亂始來箔子村曾祖讓業農弗仕祖謹以國子生歷利津丘縣簿五十致仕百歲乃卒封兵馬指揮鄉士大夫大崇敬之曰趙老先生祖妣陳封孺人老先生豁達有遠識治利丘聲稱卓然父璜兵馬指揮封文林郎母陳封孺人有内德京畿多豪右正德中為尤甚文林明敏執法人甚憚之方以治行進官而文林卒矣子春始學於渭北趙知郡渭北一見稱之曰之子也眉間數寸瞳子精明質豐而氣清君子之流歟親愛之有異聞焉正德丙子苑洛子之家食也子春執羲經而問焉苑洛子授以否泰二卦子春曰乾與坤消長之間欲整頓耶芳也何德以堪之問坎離而苑洛子弗答子春曰未濟既濟之相交其後乎非芳也之急苑洛子奇之曰是可以言進退存亡之道矣遂手著本義詳說二十六卷以授之俾誦習焉嘉靖乙酉領省薦累試春官弗第戊戌又弗第過晉陽謁苑洛子苑洛子曰子今強仕文如子學如子大科弗第天也子春曰寛以居之悠久成物春官之首命也先生嘗特授芳也弗習人也天曷故焉歸將詳服先生之教期驗於來春矣歸之五月而病又二月而篤乃顧其兄苣曰死生常理也母老而弗能事子幼而弗能教死不瞑目也既而曰母老兄能事之子幼兄能教之遂卒子春性孝弟事文林陳孺人終身不違顔色事兄蘭及苣甚恭貧時嘗脱内子之簪珥醫蘭之目而目以明族人有死無棺槨者於我殯配楊氏一子世瞻娶許氏二女長安順字謝氏次安貞字徐氏子春生于弘治己未十月十八日卒於嘉靖十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得年四十嗚呼子春吾見其生也吾見其成也乃吾又見其死也傷哉蘭苣將於己亥二月七日葬子春於先塋之次銘曰維沙之苑維渭之陽中有美人如圭如璋有郁其文有成其行嗟嗟子春士林之望孰富爾有孰促爾亡天不可問冥冥蒼蒼嗚呼傷哉嗚呼傷哉

  中順大夫四川夔州府知府劉公德徵墓誌銘

  德徵余友也别且十三年矣今歲再過定州而德徵已臥病執余手曰堪兒為我教之兹與君永訣焉余心知其不起也姑寛慰之出而泣下比余至京師而堪持狀來問墓銘矣嗚呼傷哉德徵姓劉氏諱文煥别號蘭村德徵其字也亦字子緯劉氏之先蓋世為山西懷仁人祖忠應戍大同中護衛永樂初調定州衛遂為定州衛人父傑嫡母黄氏生母王氏以德徵貴傑贈承德郎兵部主事黄氏王氏贈太安人云德徵生而哲靈蓋六七歲善為奇對諸奇字輒善省識之里中有李溥進士者蓋稱精鑑一見器異之曰是非尋常兒也以女字之弱冠進學官弟子提學陳公試其文大賞之曰劉生天下士也於是劉生聲稱籍甚畿内士無不推先劉生者蓋提學陳公延譽之力也正德丁卯鄉試中式明年登進士第授駕部主事蓋隷大司馬大司馬乃數數對衆稱說主事時朝邑韓邦奇為選部員外郎長安劉公璣為大司徒蓋皆善大冢宰相與推薦之曰主事當吏部德徵聞知亟抵員外郎曰天下豈少才文煥何以得此員外郎曰主事賢德徵曰員外郎以主事賢竊恐天下以為員外郎私也員外郎文煥友大司徒文煥戚主事苟賢奈何天下無知者獨其友與戚知之何也乃推他主事其後又有辭御史事蓋天子用大冢宰議選内外諸司明習國家事著聲名者充御史冢宰獨責之員外郎蓋薦四十人皆時俊德徵預焉員外郎意德徵且來辭避不見德徵窘甚夜排闥入扣牖呼曰文煥今日辭御史非前日辭吏部意也文煥生未晬而王母死黄母育成瘁甚矣今老且衰可為御史遠巡耶員外郎矍然起曰邦奇不知其不便如此事遂寢會黄太安人卒守制去服闋補客部遷儀部員外郎進客部郎中再調駕部大司馬每條奏議下諸部未能言郎中盡為之對大司馬悦之曰若郎中數十輩天下事豈足辦哉蓋諸部自以能不如郎中而郎中日益親重於大司馬乃擢東昌府知府時大將軍彬導天子南巡江漢蓋彬日侍帷幄一切奏白盡從之貴震天下諸所過郡縣賄累巨千長跪稽首始得免德徵嘆曰文煥守此地乃不能邀還車駕惠鮮困瘁亦已矣奈何剝下溷禮以媚權貴哉吾不習是也彬大怒繫置之至揚州有李提督者彬親信之謂德徵曰知府寧不知大將軍尊重今天下第一人可亟圖之不則叵測德徵第張目熟視不為應蓋提督心實是之為白遣之彬怒且未休曰知府不稱東昌乃調夔州夔蜀之僻下郡也蓋多豪家習横不服租庸健訟又多無情實前後知府率因循待調耳德徵既至乃下令曰不用命者有常刑知府不能行姑息之政也然知府亦不故刻害汝蓋自是無有弗服鮮有無情者矣夔州稱治又夔及旁郡多貴人往往倚府為奇貨德徵皆不禮之有一貴人射木利蓋木值可四五十金過索五百金平章司臺憲司皆已許之德徵持不與都御史方列牘議薦且陞晉諸貴人盡害之初德徵官京師時又嘗以直忤要司官有氣力者乘此隙曰知府病矣宜罷然實不病德徵既家食闔門課讀暇則問農灌圃與諸生商確古今有言及時事者輒拂衣起宗族有不足賙之彊弗友教之皆習其化感其惠處鄉里人以禮然性頗豪俠有機謀善口辯故人亦不敢犯事黄太安人終身不違顔色以孝聞締交皆當世名士云乃於嘉靖丁亥九月内疾作至戊子三月壬申卒距其生成化壬寅三月丙戌年四十七配李安人即李進士女也側室竺氏子男堪粹美能文雅重士林娶董氏垣亦聰敏勤學娶李氏皆生員李安人出■〈土月〉尚孩提秀異常兒竺氏出女二蘭適里人韓永壽桂適定州衛指揮使陳璣孫男柯堪子也將以是年五月三日葬城南蘭家左之原銘曰何仲默稱德徵書類羲之詩擬杜甫其才甚美學可達於用雖歷舉時之俊彦未能或過也使大其位誠有可述為權貴所害甚可悼惜今觀駕部之聲東昌之操夔州之治其所藴抱亦畧施行矣德徵雖不誕有天年堪之粹垣之敏■〈土月〉之秀將必有嗣而興者天匪難諶也

  通議大夫大理寺卿龍湫王公墓誌銘

  公開人也性貞廉介直正德初開守不理於多口時適大明黜陟苑洛韓邦奇為考功員外郎太宰以守治狀不飾諭考功詢之多士皆如太宰言然考功素知守才疑之聞公往問焉公當飯客考功故久不起公曰吾當飯客考功請同飯公曰弗堪供奉考功曰安有戶曹主事可食者而吏曹員外郎不可食乎乃出一盂糲食二豆蔬共食之客去考功以開守問公徐曰開之士大夫皆曰守治開無狀民則皆謂守良守後得不黜考功以公違衆持公議草具待賓戚獨立佳士也遂定交云公諱綖字邃伯别號龍湫王氏之先本鳳陽人始祖玉洪武初避兵于開之别駕里遂為開州人玉生福榮福榮生貴貴生溥陽曲縣丞始封承德郎戶部主事繼贈通議大夫右副都御史配牛始封安人繼贈淑人生公公童時莊重不羣少長即知敏學伯右布政每見而喜曰昌吾宗者此子也弱冠中弘治戊午鄉試春試不第卒業大學先後所交知浚川王公後渠崔公蒼谷王公無涯孟公皆海内名士乙丑登進士授戶部主事是歲夏推恩贈翁及牛淑人皆獲封尋陞本部員外郎署郎中時權瑾用事羣閹倚勢請託公皆不顧未幾贈翁卒于官邸公哀毁如不欲生扶柩還葬服闋陞河南衛輝知府公振舉宿廢屏除積奸公移滿案兩造盈庭從容詳處皆中情理儒學諸生季必嚴試重行賞罰皆始怨而終服丙子當鄉試監臨東塘毛公以公有文望辟外簾錄文多出公手毛公喜曰中州之錄可以式矣特疏薦曰知府學問深邃可學校憲職丁丑當考績時歲荒歉撫按以公素得人心留以撫之又二年遷湖廣副使初衛輝為水陸南北通衢臺省權貴過者連車接艤公惟庭見一揖耳人固素知公亦不深尤也至湖廣適武廟賓天羣臣奉皇太后旨迎今上嗣統巨閹谷大用者八黨之一亦在迎侍中強公長跪公不屈肆行悖侮公脱冠裂服奔赴王府伏啓王深慰答之而公即棄官歸今上登極公上疏奏劾大用奸惡辭甚激切凡五上而大用斥矣尋起復河南鑛宼王鏜横行河朔間公討平之總督奏言副使累經戰陳親冒矢石故致克捷癸未陞山西右參政時巨宼黄太寶摽掠殺戮流毒郡邑公擒之當道累疏薦參政顧改鴈門行太僕卿公乃乞歸疏凡三上始得允銓部覆奏謂公有氷檗之操州守朱君喜其名孚表其閭曰氷檗己丑薦起四川左布政使土蕃芒部讐殺累年公以恩信諭平之會牛淑人疾即具疏乞歸鎮巡僚友懇留弗顧比泊廣都而淑人卒壬辰春起江西甲午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本省地方以恩詔階通議大夫贈翁牛淑人皆獲贈子行恕廕入太學公撫江西督逋欠清詞訟禁侈俗理陂塘恤民瘼事關藩臬符驗頗犯衆怒亦舉行之大者上聞乙未擢大理卿大理自正德以來避部院尊要久失參駁之職公力舉行之由是衆情不堪私比者多不便左遷山東參政蒞任疾作乞休不允部移慰留而疾愈甚疏再具未上而公卒矣公入仕來凡四里居耕田讀書絶不干謁有司曲加敬重其取與進退大節無毫髮苟可以對越神明日用居處蕭蕭如寒士平生雖好為詩文然多不存稿卒後行恕訪之親友僅得三百餘篇痛兄氏早亡撫諸孤若子先世所遺產盡以畀之公生于成化丁酉四月初六日卒于嘉靖丁酉正月十一日享年六十一歲有司延其主祀于鄉賢祠云配吳淑人繼張繼陳淑人子男三長行簡先公卒次行恕官生娶張氏次行果娶李氏俱陳出女四長適生員麻秉直次適趙玉俱吳出次適生員劉謙貞四未字陳出孫男二長事稼殤次事穡未聘行恕等葬公於漢宣房宮祖瑩之東新阡之兆銘曰古之君子寧身被窘辱不狥人以非禮之恭寧違衆孤立不少移乎堅定之守寧窮約終世不苟於一芥之取正德中如瑾如永成如大用生殺予奪生於呼吸公卿而下伏謁恐後孰敢與之較禮哉公獨抗而弗屈雖蒙横逆而道愈亨矣其在大理也推評參駁無間大小卒之衆議交口屹然不搖至謫遷而不悔也官至金紫而卑宮室菲飲食苦節以没齒焉得不謂之古之君子哉嗟夫塜纍纍兮名永垂兮太史碑兮汗青之辭

  嘉議大夫貴州按察使雲心于公墓誌銘

  公余同年友也精敏絶人余同年三百五十人張榜甫三日公皆識其字無遺一人故其為士居官聲稱異等用不盡才時論咸惜云公諱鏊字器之號雲心于氏之先本揚之儀真人勝國末諱彦成者徙籍于滁洪武初彦成伯子小乙從戎鎮江衛卒從高祖忠嗣之改編滁州曾大父和來省樂其土遂家于滁和生大父椿軒處士能(闕)父(闕)號南溪母莊氏成化六年庚寅正月八日丁亥生公公生而靈異少而穎悟甫十九歲廪于州庠弘治壬子應天鄉試中式春試弗第卒業太學歷事刑部留心律例諸生或曰于子學養子而嫁耶將備大人之事乎公曰書言典常作之師是祖宗創述精意一代法程也況今日歷事乎非昔國學諸生也正德戊辰登呂柟榜進士授戶部主事部送大倉銀十數萬給邊羨餘數百悉籍以付主者嗣部檄主守徐州倉以慎修聞庚午時太宰以風憲重要宜博選天下知名有効士充之且以其事密付文選主事韓邦奇兩京部寺及府佐以下預選者三十餘人公為優薦焉改授廣西道監察御史公有憂色曰朋益之慶可榮而鼎重之勝可懼也而御史之聲名乃著通歷三載奏最於是南溪翁封文林郎監察御史莊贈孺人繼母周及室余并封孺人尋奉勅督長蘆鹽法兼視河道所至剗弊剔蠧風裁自持時薊賊楊虎等大掠河間諸郡縣勢甚猖獗公適駐滄賊前驅猝至城下州守遁去人情惶駭莫為守賊登城讙甚公策賊衆多脅從非得已者服朱衣坐臺中臺面城邇賊從城上望見公相戒曰毋驚動欽差果相率詣臺門乞命公諭以無留城中及殺人刼庫自非首惡並許自新皆懽呼羅拜而去公命吏數輩招降數百人賊勢孤餘兇就縛後按巡宣大宗屬監軍厮養誘脅大戶包納而率乾没公私受蠧公廉知之詭曰是多詐譎焉有帝胄中貴不自愛重者掩捕十數人治其罪勒限令償上下肅然莫敢犯踰年代還有武臣獻其妹侍武廟而憑籍寵靈緣為奸利公率衆御史攻之不報抗疏再陳至曰不韋進美姬而潜易秦春申惑季園而卒傾楚明皇寵祿山而幾危唐亦不報左都御史彭公慎許可獨器公令與張御史淮看詳諸文字會大理寺丞缺員銓部欲擬公公聞之急白彭公言故事官即等當以俸差周御史倫實先于鏊階弗可越彭公嘆曰君可謂虞廷之吏矣丙子陞浙江按察司副使浙為大藩獄訟繁劇號難理公治之易初孝豐土豪湯毛九等負險拒命積歲不服上命都御史張公津提兵克之公與議協有白金文綺之賜壬午今天子龍飛覃恩臣下南溪翁得與公服色同進金紫既陞山東按察使初余孺人卒繼室宣聖裔孫及使命下公引嫌求改適考察當路有啣公弗狥者為非語中遂調貴州公曰吾拊心無怍已矣人言詎損我哉欣然抵家拜先隴登堂稱壽召昆季姻友陳說平生無幾微見顔面乃抵貴貴俗故龐厚又莫有撓者公甚安之嘗曰得行其志者其貴陽乎乙酉入覲然公意亦倦游矣遂致仕時年五十有五南溪翁既八十翁之弟率菴居士亦七十有七皆白首康強歲時公率弟姪洎子若孫殆數百指拜階下人嘆羨以為難得公自筮仕至休致一亷自持比歸籯無餘貲已而貴陽舊僚致前未支俸七十金至付子弟令綱紀以贍生家始日裕乃買田左山上泉之麓搆屋其上雜蒔花木義興杭公淮額之曰上泉莊因自謂泉莊老農且為莊之十四景各有標題徜徉瞻眺超然有舞雩之意且曰景外之景標題豈能窮哉寺州時與公游未嘗輒有造請郡公禮敬焉南溪翁病公侍湯藥如少兒既卒歛葬虞祥一如古禮比禫則公年亦七十矣與鄉先生為清平會公自里居雖絶不干謁然不忘拯世之志凡有可以便民禆治者必告有司傾懷無隱問學務精詩文不事模擬而能道已所欲言尤究心六書之學平生精力健甚幾八十燭下猶能作蠅頭楷書衆以為雖耋未艾也乃丁未冬病胃痛藥不即功以今戊申春二月二十有八日卒于正寢享年七十有九配余孺人繼孔孺人皆先公卒子男九長野亨貢士山東城武知縣奔訃哀痛感疾後公百日卒娶張氏次咸亨先公七年卒娶李氏次光亨大學生先九年卒娶王氏次節亨蚤卒俱余出次賁亨孔出次心亨亦早卒次復亨中亨永亨俱側室沈氏出女四自孔出者適滁州衛指揮同知謝承勲自沈出者一字指揮僉事姚應禎二未字孫男四曰世材世延郡學生茂而賢克世其家世建世瞻皆幼女十曾孫男三曰居厚居默居易女二賁亨等卜以十有一月二十五日葬公左家山隴世材以大參胡公狀來問銘銘曰惟滁之陽山有泉莊山高千仭上有鳳翔莊景奇絶標題靡窮徜徉瞻眺有冠有童昔我冠豸實抱先憂出持風裁入獻忠猷我竭勤誠世兮我遺時哉後樂萬景俱宜不忘拯世有拂吾膺吾豈寒蟬嗤彼季陵公年八十黄髪童顔謂當百齡遽爾貞還公才則豐公位靡亨斯志斯銘斯銘稱情

  中順大夫夔州府知府韓公墓誌銘

  弘治戊午予與公應試長安會旅邸蓋蒲多士冠也見其方直樂易心愛重之既聞公登正德癸酉鄉試明年登進士嘉靖戊子再會京師而公已歷官至戶部郎中後拜知夔州府壬辰公高蹈歸乃聞之許判言公善處鄉鄉之縣尹以下無弗善公且言其康強不似老人當獲上壽癸卯則公季子綸持王舉人業狀來問墓銘然享年已七十一矣公諱坤字子厚號上原姓韓氏世為華之蒲城雙桂里人高祖志川曾祖林祖鋭父宣贈工部主事母李氏封安人皆以公貴也公生而有殊質穎敏絶人八歲就學日誦千餘言人皆奇之未弱冠補縣學生每試輒居上第既登進士授嘉興知縣嘉興為浙巨縣民衆事劇且當吳越閩楚衝號稱難治公單車之任約為章程次第而徐理之剗弊修利治為郡邑最時宸濠稱亂楊儀賓者濠黨也潛穴公境内府守貳疑莫敢動公毅然發吏捕之生員金燦者父為糧長折價三千餘兩燦禁錮累歲莫能償然力學不怠公悲憐其意釋之後燦登進士為御史初燦既釋懷金幣謝公曰吾為天下惜才非私燦也卻之嘉人為詩歌其廉陞工部主事督臨清閘章聖皇太后自興邸駕經臨清嘉公能錫金牌羊酒勞之今上登寶位推恩宣翁李安人獲封贈焉既而改戶部督催湖廣軍餉會李安人卒守制服闋陞員外郎尋陞郎中公自主事至郎中部尚書皆稱曰能陞四川夔州府知府夔為蜀僻郡吏治多苟且民習久弊樂寛縱便姑息紀綱弛甚公曰為政如水火火烈易避水弱易溺民已慢矣是上陷之也乃更約束易置府吏以剛克之未朞年治效至不拾遺南川賊勢猖獗兵備張公謀築隄城中隄方五里高三丈人以為必須歲月公計丈任工身自督之五日而成蜀人以為神有神明伯夷之歌然公既方直不隨俗好忤當道意乃解印歸歸則日以讀書教子栽花種竹為樂歲時招延故人賓客宴笑終日人間事若弗知也優游林下蓋十餘年卒公生于成化九年十月初五日子時卒于嘉靖二十二年三月初八日戌時公雅好圖書尤邃易學又樂與人為善每見里中後學有善即極稱揚晩年尤任真不矯飾人有過必面諭之改云配原氏封安人有内德二室陸氏劉氏子男六邦維先公十七年卒娶李氏繼郭氏邦紀娶孫氏邦績娶屈氏邦緒驛丞娶李氏繼原氏關氏邦經生員先公七年卒娶武氏邦綸監生娶孫氏女三改兒字李氏夔兒未字丁兒未字孫男六女九小釧適生員曹紳四釧字原氏詩娶趙氏繼王氏釧兒適郭資桂兒未字說娶孫氏繼關氏諒聘屈氏三釧字郭氏詔未聘翠兒字孫氏長春未字謨諫俱未聘玉佩蟾桂俱未字曾孫女一香兒未字邦紀等以是年九月二十九日葬公於先塋之次銘曰蒲之水水清清思義君子無忝爾生蒲之原原如砥方直君子視其所履嘉之政如霖之潤夔之政如霆之震公之才如金之鍊可革可從因地而見蒲之隴鬱乎葱蒼公之幽堂龍首之藏

  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進階正奉大夫陳公墓誌銘

  公卒訃聞上命禮部遣官諭祭工部營葬事公甥參知大夫郗君元洪具狀子詩介子誨來請銘曰公治命也予好公蓋十五年餘比予督撫山西蓋又三年餘每公禮公必至予室歲時予亦省公于第蓋自是情欵愈浹洽然公未嘗一言及私予乃疏薦之朝畧曰都御史璘歷任以來聲名耿耿抱籌邊馭衆之才有謹身務實之行及膺巡撫之任適當多事之時七疏求歸而未得一被人言而即罷可當大任者蓋未及柄用而公卒矣公諱璘字邦瑞號一石山西太原之陽曲人也曾祖福聚祖榮贈知州加贈右副都御史配趙氏贈宜人加贈淑人父智至兩淮都轉運鹽使司同知封右副都御史母商氏初封宜人加封淑人其世德懿行蓋載陳氏家傳云初商淑人將就蓐天大雷雨生公既浴而霽蓋以是人知其遠到云公幼聰穎度越與羣兒嬉每曰我蓋官也爾輩為胥輿羣兒皆用命云當就外傅時轉運翁命師王公槐受蔡沉尚書盡得其精微槐蓋三晉明經士云十九歲充府學生少師楊公督學政課諸生見其文奇之曰陳生俊乂士也由是陳生聲名籍甚三晉士無不推先陳生者本少師延譽之力也少師者世所稱邃菴者也蓋素秉知人之鑑云弘治己酉中鄉試第二刋文為程式癸丑賜同進士出身第一授太常博士同官者蓋推博士多識典常也乙卯相孝廟享南郊見博士氣宇周旋悦甚面咨何官蓋欲超遷不果錫寶鏹一時縉紳稱榮云三載考績封商淑人為宜人蓋從轉運翁知州時階也戊午拜監察御史勑巡居庸諸關關者崇崗峻壁天限華夷惟數十里或百餘里稍鳥道通城守之固若金湯前後監察蓋率付下吏閲圖貼竟事耳于是御史乃躬歷險阨疏可城守者立將官增戍兵曰勞一時可為千百年之計者上曰御史言是蓋迄今邊腹永賴云未幾巡按山東有近貴來山東取礦砂蓋近貴素多内援又荷上命若御史無若我何御史曰民力竭矣豈復堪益此邪疏論之礦役竟罷蔡河淤塞河流逆決民田匯為巨浸而税尚在民民白之御史御史曰是可導入漕河者蓋後蔡果入漕粒食乃登云先是孔闕遭回祿修未完御史度工定期尋乃奏成上遣官立御製碑文特嘉御史績御史勞資既深宰司轉遷有彛格御史執法不阿多忤尊貴人尊貴人盡憎嫉之遷浙江提刑僉事蓋臺官以僉事為淹滯人多為僉事心不平云僉事至浙摘發興除不異山東時既而又遷陜西苑馬少卿少卿亦不以苑馬為閒散馬蓋蕃息焉時少師楊公總制三邊疏薦少卿賢遷布政司參政蓋督軍餉於是邊儲大足而民且稱便云遷河南按察使蓋其時豪猾交納宗室侵越法制及發覺然又依憑城社乃罔恒獲人皆患苦之按察使下令曰自今敢匿人者連坐捕獲悉正其罪境内肅然鎮守王太監蓋殘墨特甚然又正德時也民不堪命按察使面責之而王亦知自戢云遷右布政轉左布政蓋自此經濟大畧益為著聞乃遷都御史巡撫湖廣改撫延綏蓋北敵宼邊警報特甚以都御史抱籌邊才也于是繕城堡利器械足倉廪募戍兵選將官邊威益震丙子敵人寇邊斬獲甚多武皇降勑奨勵定靖清平邊墻功成有金幣之錫敵復寇邊復大斬獲捷聞上嘉都御史能稱賜蟒衣三襲前此都御史未有者蓋異數云都御史三年天官舉常憲奏上錫誥推恩及祖且廕嗣入監旋推兵侍蓋公亞有内援者得之既而以轉運翁及商淑人老累疏乞歸上曰璘素有才識又曰璘操守清慎已有旨勉留著用心巡撫地方乃復起視事時總兵柳勇參將李永定把總許國卜雲蓋交納中貴人緣為姦利軍心憤怨目為四害都御史曰凶虐若此坐視之是都御史縱長耶劾罷之三軍稱快會大將軍彬導天子北巡邊塞駐蹕延綏蓋三月天子寛仁恭儉惟彬黨横甚處之難都御史執大體酌時宜雖彬兇焰竟不害帥臣戴欽恃其權位又彬黨也敢肆簡傲都御史怒甚蓋手自擊之有逆子既成獄彬欲活之亦不聽邊人相語為真都御史云乃都御史又引疾乞歸上亦不許報曰璘素有才譽有疾善自調理以副委任亦不允蓋未幾而商淑人轉運翁訃先后至矣公自以前後乞休心本為親乃弟能侍湯藥奉治命哀痛踰禮幾至滅性疏聞上命工禮二部祭葬如例時彬又導天子南巡江漢蓋廷議以上郡北邊重鎮天子外巡乃奪公至情固留公候代已而武皇上賓有不好公者蓋疏論公謂都御史宜罷詔從之公竟罷去未幾詔進公階正奉大夫云公才既敏達而性復剛毅茂實敦本崇儉不能為閃倏媚悦之態為諸生時教讀提刑司有攘金人為亡金者訟攘金人蓋以二百金賄公公嚴拒不納同事生潜誘取之而亡金者坐誣後亡金者得直事發覺同事生皆坐法公獨不汙登甲時蓋有當道知公者或謂通名可得吉士官公不通名當彬竊柄時蓋諸司皆以賂贐彬公不贐賂慷慨任事凡所為蓋時所深避而不肯為者云公生于成化三年八月十八日申時卒于嘉靖十七年戊戌十月初七日申時享年七十有二配閻氏贈淑人繼周氏封淑人生男詩官生娶郭氏繼張氏女長適太原指揮榮泰次適陜西參議郗元洪俱封恭人繼雷氏先公卒側室段氏生男論監生行二娶張氏張氏生男誨府庠生行三娶張氏謨行五聘秦氏生女適喬永殷官生王氏生男諮行四聘包氏張氏生男讜行六訓行七俱幼彭氏生女字周元禕孫男恩女二詩等將以嘉靖十八年(闕)月(闕)日葬于勑建新塋馬南之原銘曰於惟那哉公才浚明濟濟晉多士孰不推陳生雍雍顯相天子咨名侃侃監察六郡澄清得金矢於廉訪銘旌常於節鎮山之東河之南揄之北憲憲令聞我既持斧孰敢越厥行我既秉鑑孰敢譸且張我既杖鉞孰敢侵于之疆公奏膚公折馘滿車天子曰都若汝予嘉蟒衣燁燁襲幣煌煌益之以白金錫之以龍章崇關巍巍中華賴之蔡河湯湯斯民戴之吁嗟乎公哉有庸豐哉勤勤七疏懇乞投簪天子曰咈往盡乃心公既歸止恬然忘世戊戌孟冬公乃長逝有司訃聞天子曰噫勑葬佳城隆以諭祭佳城如崗鬱鬱蒼蒼萬寶不足以為固四備不足以為祥於惟那哉公之德千百世其永昌

  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張公墓誌銘

  正德戊辰余與公同登呂柟榜進士識公於南宮後十餘年同官於晉陽撫臣當歲薦凡藩臬皆列奏牘而余與公獨弗與余時致仕將歸公憮然抵余書曰君兹歸矣文魁退且未能進則弗達將若之何哉余復公曰或去或不去歸潔其身而已矣公翻然曰我道無怨無尤餘將付之天也後余起撫晉陽公亦撫朔方未幾皆乞歸比余起總河道方擬得再晤而公已卒云悲夫公姓張氏諱文魁字元甫别號字川河南開封府蘭陽縣人也其先本山東單縣人勝國之季高祖長公者避兵蘭陽因家焉曾祖宗信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配某氏贈淑人父讓逓運所大使封承德郎刑部主事贈奉政大夫按察司僉事加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配畢氏封安人贈宜人加贈淑人初弘治辛亥公方垂髫河決城舉家舟而覆恍有朱衣人掖公泊於林杪以免弱冠補縣學生正德丁卯鄉試中式戊辰登進士授刑部陜西司主事時權瑾流毒縉紳衆爭以苛刻冀自免公獨多平反人皆危之弗恤也既而連丁内外艱服闋赴部冢宰曰是權瑾時執平主事耶陞刑部山東司員外郎平反如主事時陞山西按察司僉事巡冀北道初大同當權倖隨駕經過之後地方官緣為姦利至是巡按張侍御英檄公勘之公按都指揮章傑宋文尅削軍資十四萬褫其職竄巨猾陳萬尚寧於炎荒既而督修沿邊險隘身往臨巡嘗遇伏兵於橋頭堡公以護兵直前迫之皆遁去胡中丞錠薦公才賜帑金十兩陞布政司左參議復守冀北首疏宗室聰灍長史趙寛太監王哲總兵楊玉數十家之横罪其黨二百八十餘人權勢歛跡覈追豪商蘇霑逋税八萬餘金皇店李瑀逋課十萬餘金充軍儲又閉大同關王廟以釐請罪之俗毁瀋府聖母祠以絶結緣之妖楊中丞志學俞侍御集皆謂公宜民之仁足餉之才擊強之威可方古人云陞陜西行太僕寺少卿大同副總雅重公以鞍馬金器馳賀於陜公曰吾不以易地易界也卻之陞苑馬寺卿裁革豪強私買私賣之弊馬政以清勑有亷靖不苟淵塞有猷之奨陞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尋轉山東左使革堂食裁冗費羨餘月計千餘金别貯以資海道備倭之用楊太史維聰謂公直諒之心剛方之氣清苦之操淹貫之學經綸之畧實有人所不可及者云適寧夏撫臣告缺庭議以公久歷關陜大同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建節朔方敵三入公指畫方畧捕斬四百餘名顆捷聞凡三拜白金文綺銀牌之賜陞俸正二品唐吏侍龍謂公秉度策勲儼然為疆塲之鎮夏人管黄門律亦曰夏州撫臣剛折而柔廢惟公不茹不吐得撫臣體云嘉靖戊戌春虜困夏遊擊於宴官湖公得報自率大衆援之虜始遁因襲寒感疾力求解任不允會大慶推恩封通議大夫誥有鎮危立利比於南仲之詞於是信公某淑人讓公畢淑人皆獲封贈廕一子入監乃有不悦公者罷公節鉞俾參知行省政事公力辭以都御史致仕云既歸杜門謝客鳴琴賦詩時召親故子弟能文者考德問業終日不倦偶晨興曰何錦衣甲馬者充斥吾庭耶居數日乃卒云公生於成化己亥九月二十七日卒於嘉靖二十一年七月十九日享年六十有四訃聞特遣河南布政司孫左使存諭祭有式揚風紀屢獲戎功爰念往勞良用悼惜之文兼賜帑金二百兩夫匠一百名襄葬事飾禮備物制也維公聰察沉毅剛直果斷内行修謹雖隆夏未嘗裸體晏坐盛怒未嘗撫案大叱嚴於嫉惡見吏之貪汙者如仇讐然服善休休若已有之陸太史釴謂公氣清而貌癯身若不勝衣而中剛有制至臨大事決大疑確不可移云配許氏繼配王氏俱贈安人淑人繼配郭氏封淑人子二長九德早卒娶袁氏以貞節顯次三綱官生娶袁氏三綱將以是年三月初十日葬公於縣西十五里之白雲山來問銘銘曰都丕休哉大河之濱混混淵淵篤生偉人侃侃按察為豸為軼昔彼憑城今成竄黜廉靖不苟淵塞有猷公拜稽首對揚皇休羨餘是蓄乃去堂餐清苦之操楊太史言天子命我仗鉞西疆首功四百我伐用張皇三錫命金幣斯承惟公大作益之十朋爰念往勞天子悼惜飾禮備物用光窀穸傳有太史勲有旌常維千百年並視銘章

  封刑部河南司主事王公墓誌銘

  公蒲善士為養而商也生財而有道行貨而敦義轉輸居積而手不離簡冊志不忘惠澤鄉閭愛之朋儕宗之士大夫崇讓之唐儒有言人固有墨名而儒行者夷論公世可謂商名而儒行矣斯亦不足以有述乎公卒子安慶太守君奉狀問銘太守君予貳司寇時友也僉推入本科本科者貫城弼教之間謂之掌三法司事蓋司寇三士之奇選云公諱瑤字文允號素菴姓王氏山西蒲州宣化坊人系出龍門後徙榮河元季始祖仲文為河中府掾配戈孺人洪武初籍于蒲仲文生彦純彦純生秉信公高祖也曾祖景嚴祖榮壽官父馨號敬齋以貢士授鄧州訓導陞魯山教諭贈徵仕郎中書舍人配張氏贈孺人以季子中書某貴云公幼而純雅不與羣兒爭稍長贈公授以孝經四書即領畧大旨贈公累試不第家業中衰公乃肇服賈弘治丙辰贈公之鄧州諸子皆從祿薄弗給公貿易鄧裕襄陜間而資漸豐乙丑贈公遷魯山地產竹木麻漆公取良產治器用中度至今土人式之正德中贈公致仕歸資漸耗費公行貨張掖酒泉間又嘗同諸商依酒泉兵憲陳公赴河西忽傳兵至急趨近堡守者不納衆惶懼失措公從容安置貨物城下團列騾馬挽弓抽刀倚城自保陳公行城見之納入堡問曰敵迫近何爾整肅不亂也公曰等死耳須竭力拒衛安能俯首待戮陳公壯之公因出布絹犒軍吏陳公義之隨陳公至酒泉適哈密之變軍將多密約寇為内應陳公孤危無可與計事者乃召公集諸商誓曰今我與爾輩寄命於此即有變俱當首禍其為我親軍公率諸商晝夜披甲胄挾弓刀環衛儼然一禆將矣陳公盡收反者誅之復貨鹽淮浙蘇湖間往返數年資乃復豐故贈公張孺人暮年樂享孝養嘉靖壬午贈公卒公哀毁踰禮築堂奉柩癸未張孺人繼卒公哀毁如贈公越明年合葬新阡家衆請析公以見金與弟姪獨取長蘆引數千尋赴長蘆守支未獲孫安人卒太守君及諸女俱幼公聞訃泣曰瑶三十年勤苦未嘗念妻子今忽若此誰為撫顧急欲圖歸大名王某故人也為其戚張商者貸二百金公盡鹽貨付之張商不償遂僑滯大名有夫死子幼翁姑將賣婦為棺婦泣曰以一棺而子母翁姑離矣公憐之周以棺婦感激撫子養翁姑終身不再適忽聞中書君疾革棄負資奔赴至京而中書君已卒公日夜號泣携孀孤扶櫬歸蒲以餘資命長子服賈供二家費辛卯州守請鄉飲固辭始就後再不赴家有祟公曰瑶家世樹德祟者何也為文訴神祟息明年太守君以進士授刑部主事公作書以五刑明允勿致枉抑為戒又明年迎養至京廟祀禮成推恩封承德郎主事次日趨朝謝恩縉紳榮之為詩文以贈居京六載與金陵熊公杭州馬公會稽周公張公蒋公胡公南昌胡公杜公關西張公都城賈公為九老會命工審象繪形各藏之家為子孫世講計庚戌太守君有安慶之命公曰汝今為六縣主一舉動即六縣安危也君奉公抵家請就養府邸公以久離鄉土欲且盤桓數月君重違公意辭行公申戒曰吾不憂汝不能振耀官常利用明作但謂果于自信過激或罔耳君抵安慶甫百日方圖奉迎而公訃至矣公素強健日南至謁先祖中寒明日戍刻卒遠近吊者幾千人哭皆盡哀初公天性孝友侍贈公張孺人曲養無方兄弟衆多公身任其勞内則孫安人獨為窘悴當衆子大變恐傷親心不使聞知寸絲尺帛不入私室每念諸兄弟無依雖在京師猶以鹽引經營以資其用與人交忠信不疑於故舊竭力惓惓雖僕厮亦令得所云公生于成化甲午八月初十日未時卒于嘉靖庚戌十一月初七日戌時享年七十有七配孫安人先公卒别有誌繼孟安人子男三長崇義娶張氏次崇祖未娶卒季崇古即太守君也娶張氏女五長適沈江二適張允齡三適閻一鶚四適監生甯瓊早卒五適庠生劉一直早卒皆孫出孫男三女四以今年仲冬十又二日葬公于祖塋之次銘曰蒲有美人儒而商江南塞北飛車航本為養親營四方王氏奕奕家用昌兵憲孤危無可將我披甲胄事戎行桓桓兵憲謀孔臧流血滿城逆屍僵有子負才上廟廊西臺凛凛持刑綱公乃教子慎允明(叶)勿令五麗含寃傷煌煌龍誥承恩光衣冠俯伏覲神皇白身誰登天子堂瑶函錦軸陳詩章九老彬彬真良朋(叶)佳辰勝境時徜徉審像圖形各家藏子孫世守思不忘惟公積善有餘慶(叶)馬鬛鬱鬱氣葱蒼趾生横形公之崗千祀萬祀永無疆

  苑洛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卷六

  (明)韓邦奇 撰

  叔祖考朴菴府君暨叔祖妣陳孺人合葬墓誌銘

  惟我韓氏世揚武烈肇基有宋邁迹先元鎮于蒲關封兹朝邑至于髯祖志違膚敏守東陵之節樂首陽之薇始罷武階齊于編戶我先祖平輔府君不違光德得春府君乃構肯堂惟我高祖府君恭克類惟肖不隕厥問惟我曾祖府君整聿將厥家用宏兹賁曾祖生五子長我伯祖考府君希孟次我祖考奉政大夫府君顯次我叔祖考武清令府君倫次即我叔祖考朴菴府君次我叔祖考府君俞朴菴府君靈俊越人芝玉是粹我曾祖曰都惟家之慶命之曰英字以世傑爰擇名族卜于媒氏媒氏曰都惟陳孺人其德恒一乃召六禮敬戒歸焉乃弗弔天毒降災中遭家變我祖考府君方踰弱冠奄忽捐殞我先君中憲府君紹宗晬未及周呱呱而泣而我曾祖乃復倦勤于家集諸祖考分授以事曰希孟汝綽而惠其司吾出納庶不召讐敵于鄉倫汝敏而秀其勤于學庶光吾宗英汝謀而紀其行貨于商庶將苟美俞汝勤而茂其視我田疇庶有京積怡如威如庭無間言故我先君雍容力學臻于大成諸祖考擁翊之功于兹宏矣惟我朴菴府君玉立長身沉毅善智既奉我曾祖之命遠服賈酌財費修宗族之恩廣鄉閭之義外禮賓親交納當世貴人而吾韓氏益以大矣又嘗先身解阨士之難煮穀活殍人之饑返枉判之田誅不義之僕望廬息爭者之訟迎門多長者之車而我朴菴府君令聞廣譽蓋于一鄉矣惟我陳叔祖妣貞柔淑慧婦道是修妯娌說其恭則孝可知矣臣妾感其惠則慈可知矣我朴菴府君行聞既成則其内助可知矣易曰男正乎外女正乎内吾韓氏之興不有由哉子男一續宗娶仇氏繼孟氏女四長適謝誾次適仇便次適白儒次適賈宗學孫男六邦憲縣學生娶許氏邦忠國子生娶王氏邦樹承差娶趙氏仇所出邦召生員邦望邦本尚幼孟所出曾孫邦憲男一仲讓生員聘李氏女二采蘋字生員樊藻采繁邦忠男仲謙聘樊氏仲講聘程氏仲誦聘孟氏女二采蓮采芃朴菴府君生于正統庚申正月二十日卒于嘉靖二年九月二十一日壽八十有四陳叔祖妣生于正統己未四月二十五日卒于嘉靖四年七月二十五日壽八十有七銘曰維嘉靖乙酉十二月有六日我叔祖考妣往即幽堂阡于垣中域彼四方裁肪切玉佳氣鬱蒼惟吾叔祖考妣之德吾族其將永昌

  西河散人墓誌銘

  西河散人郭守道自號也散人者散散之人八極之表漈落之淵舉萬物莫得而拘焉乾坤不得覆載我日月不得照燭我雨露不得霑濡我四時不得寒燠我隂陽五行不得化育我究其本真歸諸大源莫容莫破莫得而名焉又其次爵祿不能維繫我貨利不能引誘我功名不能羈絆我寵遇横逆不能感激我若千仭之鳳萬里之鵬飛翔扶揺于天衢之外人孰得而攀之散之義大矣守道自號也何居考其言論幾于窺次散之意乎守道天資異越胷襟脱落觀其外循循乎若無懷氏葛天氏之民也叩其中其莊南華列玄洞之儔歟郭氏關之大族祖父以來中衰矣守道裕然自適若無不足者既老猶不長尺寸初里人以守道之能能大郭氏者勸之營產業為妻子計守道曰法聞之斯世羈棲之宅也夫婦偶合之情也兒女邂逅之恩也吾身性真之主也夫羈棲者至暫也性真者至重也偶合之情邂逅之恩至輕也夫營全於至暫之寓者愚戕至重以趨至輕者惑法弗能智亦安敢愚法弗能哲亦安敢惑法不敢愚且惑故不敢勞勞然以傷吾真也有詈守道於市者若罔聞知人或為之怒曰郭守道何有於豎子耶顧為之辱於市守道曰人之所爭者勝也彼詈吾吾固勝矣今夫人於羣衆之中曰某德之表也則將欣然而悦之矣某德之棄也則將忿然而怒之矣彼無故而詈吾於市彼德之亡衆所耳目也彼固自詈而頌吾德矣焉用較有司兩舉鄉飲皆不就或謂之曰鄉飲禮法之所在也深衣幅巾所以示成德也斯固榮名之所在而鄉里之所崇矣守道曰誠若此異乎吾之撰夫禮法者性之縲絏也巾服者身之桎梏也榮名者人之陷穽也若之何而被縲絏荷桎梏自蹈於陷穽之中歟初張居士王伯利者關之善士也中興王氏公納交而崇讓之長老或謂守道曰郭氏子何崇二氏之深也無乃羨其能而見其有乎守道曰然顧法無所利也夫矜不能而妒勝已避已嫌而遠善人常情也惟有度者能無妒能不避也法焉有度心寔好之矣一日與鄉老泛舟而觴一叟澘然泣下守道亦泣焉守道曰吾叟何悲也叟曰吾傷夫流水之無盡吾生之易窮也吾始成童吾祖父携吾舟於斯固若是之湯湯也吾壯而客於江湖之外幾往而幾歸固若是之湯湯也古今之代謝生死之相繼吾如水何哉守道曰叟過矣夫往者過來者續叟見水之無盡也然過者過矣過者未嘗續也焉用悲叟曰子亦何悲也守道曰吾見叟之悲而悲之又以見物我之同情矣水與吾固一體也又何羨於彼乎正德丁丑十二月十一日守道疾革呼諸子曰生寄也死歸也如久客於外而得返鄉園樂莫大焉諸子可勿深哀遂卒年八十三守道諱子法守道其字也吾朝邑大慶關人配張氏子男二長侃起家幾萬金秦府典膳關雖幾千家莫侃並焉娶趙氏繼娶張氏次爵克佐侃守業娶王氏女一適李倫先卒孫男五孫女七侃之子希孟娶潘氏希閔聘張氏一適商人樊會一適商人王廷祿一適庠生韓邦達一適商人楊鼎爵之子希曾娶衛氏希冉聘王氏希顔未聘一適秦府典膳姚本源一適商人何騰一幼未字銘曰守道又有言曰地無撮勺之土天無呼吸之氣江河巍巍而高泰華滔滔而逝晝昏昏而夜昭昭象兩翼而鶴兩齒茫茫宇宙孰生孰死載觀斯言亦散之旨

  茂才趙生仲禮墓誌銘

  嗚呼痛哉吾仲禮萬人之傑也今遽已矣夫死生修短常理也吾不傷之吾傷夫其志也仲禮不知余之不肖也謂行已之學治平之業在兹矣篤信而深依之探其志蓋欲凌跨董賈比迹關閩奮乎百世之下也廼竟不售嗚呼痛哉仲禮諱天秩字仲禮世為吾朝邑泊子村人父世榮亦從余學母馬孺人仲禮生而靈異幼而端楷里之士夫父老每曰趙氏兒行不左右顧惟以目視鼻未嘗見與人交一言其族祖省試子春謂其天生道學不假修習書一過目記憶不忘博通五經子史諸大家文章而周易尚書兩經能為舉子業尤精易占六歲時世榮遣其兄天叙就師仲禮亦欲往世榮不許乃終日不食世榮從遣之每誦讀雖暑夜世榮已起將農穫而燈猶未熄每奪其燈令寢焉年十五余歸自晉陽仲禮請從遊世榮以其幼恐無受教之地乃涕泣固請來學時於周易已精且熟余以春秋以來論式示之數日後課一題即單襄公論陳亡體也甚奇之自是學愈勤無故足不越閾不妄與人談立曰光隂可惜也庚子治尚書纔五十日而亦精且熟余乃言之太守兄及紫陽諸弟召令誦說終始不訛一字試以義若老於尚書者共驚以為神乃謀以族孫女妻之癸卯春鳳泉王公歲試即以尚書魁多士余每語諸生古人建立事功多在少年知孫策殁時纔二十七他日再言之仲禮曰所遭之不同也使天秩當其際豈肯令孫權保有江東哉余嘆曰此武侯志也是歲秋闈不第歸途次感疾抵家三月而卒仲禮静淵沉毅人莫窺其際余未見漢黄叔度當亦不過是也而竟以夭殁嗚呼惜哉痛哉仲禮生于嘉靖甲申十月十九日卯時卒于嘉靖癸卯十一月二十九日未時年纔二十耳事天叙友愛特重天叙亦以奇童竝名先卒無子仲禮奉嘗焉初馬孺人數夢兩紫龍入室即飛去二子生生而皆夭此其徵也配韓氏無子以堂兄天祐子光業嗣銘曰余嘗觀關中形勝西自崑崙發脉落於三輔長河自西北而南華嶽諸山自西而東會於潼關水口纔丈餘耳關鎻之密結構之巧天下莫並也京兆扶風漢唐來名賢相望而朝邑又氣止之地顧少聞焉意謂必有建功立德之賢待時特起及見吾仲禮謂文武之器將相之業在是矣乃又少折豈渭洛二水界破天心邪且三水皆崩走不常故氣之聚也則賢才生其散也則隨之而殁如吾五泉大夫靈陂雷子往往皆然可恨哉嗟吁乎紫龍飛兮何日歸兮吾無淚可揮兮

  傅太宜人墓誌銘

  太宜人卒子武庫大夫學禮余同鄉友也往吊焉學禮衰麻哀泣稽顙請銘初武庫居諫垣弗能緣時俯仰左遷當外補以太宜人年高將力田侍養終身焉伏里舍已七越歲屬洪洋趙公撫陜武庫舊僚也因勸駕而武庫有難色太宜人覺之曰吾兒之不出以我故邪我尚健能隨汝養武庫奉命服官政比遷武庫郎中而太宜人日思少女武庫急欲告歸而繫籍于公不得遂時相知者又以武庫資當叙遷可便道侍歸武庫朝夕以是慰太宜人太宜人亦雅欲見武庫遷也時吏部方擬武庫補方面而選司以武庫内艱員缺告乃相與歎惜云太宜人姓王氏陜西慶陽之真寧著姓清江提舉司提舉公諱道之女贈奉政大夫兵部武庫司郎中傑公之配也聰惠貞静甫八歲授以内訓諸篇輒領悟提舉公特愛之提舉公官清江時翁諱得才以將仕階官南都贈公隨侍豪俊有遠志遂合二家之好云贈公既大度不事家人生業而又廪于庠肆力于學太宜人濟以勤儉故家不告匱及贈公擯于提學益養浩頤真超然自得有遺世之志凡家政小大咸太宜人綜理姑李孺人臥病十餘年侍奉周旋順適無方孺人忘其苦云將仕公李孺人相繼殁襄事皆倚辦太宜人故當時人稱贈公之行飄然若忘機者本太宜人内助之德也初武庫幼時贈公謂太宜人曰是兒性格難馴與其過懲而傷莫若預導之教乃命出就外傅入則太宜人示之以禮夜則口授以句讀又親札影本以課倣書武庫君學既通乃脱簪珥為束修以就明師及武庫中式鄉試登進士入仕籍而太宜人又善節理生事家稍裕即留意於周貧濟急云女工中饋事事精鑿尤謹内外非至親未嘗接面自為父為母為姑未嘗一日或怠贈公既捐館舍武庫勸其勿親家政頤養天年惟女工則未嘗暫衰曰我有所事事則心安而樂不以為勞也太宜人生於成化十二年八月二十二日卒於嘉靖二十五年八月二十一日享年七十有一子男一即武庫娶黄氏贈宜人繼駱氏孫男一女四武庫扶柩歸將安葬於贈公之原銘曰母以成子為慈非煦煦吁吁之謂也太宜人於武庫也始教之學終命之仕而武庫生得榮祿養病得侍湯藥沒得奉治命可謂孝矣皆太宜人成之若其他内則懿行固女德之恒也維嘉靖丙午朔吉武庫奉太宜人之柩歸於慶之陽爰啓贈公之壙乃■〈穴上之下〉而藏鬱草茂林有崇其崗玄垂朱翔長發其祥

  南京刑科給事中首山史公墓誌銘

  首山子道豐而位儉體達而用阻志士至今心惻昔首山子官南都居諫垣也竭節致忠伸志就列侃侃然彈射勿畏高明巧中者指宗室傷之而首山子罷蓋正德中也比及天日既朗心跡已白而首山子病天下知首山子者日望其愈而興者衆矣乃留連二十餘年而竟不起天於首山子何饒於賦而靳於施邪嗚呼賈生屈于長沙仲淹老于河汾從古則然哉公姓史氏諱魯字宗道號首山子山西平陽蒲之大族也曾祖諱仲謙祖諱全義官考諱臣南陽府經歷封給事中妣馮氏封孺人公幼聰悟初授書讀聲朗朗即通曉大義顧莊雅不同羣兒好學不倦雖暑夜且就燈火學既成章而尤精舉子業弘治戊午以尚書魁鄉多士入太學祭酒方石謝公校六館士而公為監元曰與監元者性理之學也正德戊辰登進士授鎮江府推官時羣閹擅政上下交征吏治多苟且公治其尤者數人而一郡肅清江東訟者皆願之公曰史青天也然又決久寃之獄而人祀其惠寢懷金之謝而衆服其廉裂大宰之刺而人莫干以私三年而政成頌興當道交章論薦之曰循良吏也乃擢給事中比當權瑾之後言路久塞公乃以諫議為己任彈射皆當世貴人蓋自吏部尚書而下二十餘人既而又劾參贊司馬及守備太監曰表裏擅權淫朋也寧藩宸濠逆節已萌人皆知之然濠權術巧中嬰之者奇禍立至又以離間典重在省在廷無敢言者公乃首發其奸曰濠必為變無疑也又上疏請省國用以節民財蓋前後二十餘章劉駕部讀之曰此切當世之務俊傑之見也會師臣不合於幸寧寧嗾稔奸枉狀訐師臣守備太監素善稔奸因簒公名于狀曰給事中師臣門下士也遂罷歸公素敦孝友事封公孺人終身仁若孺人卒卧地枕塊感疾風濕痿痺幾傷生處其弟知縣君周情同憂喜人以為難乃又艱關脱封公之難南都極迎養之懽生則構堂而奉沒則建祠而祀嘗誨諸子曰孝弟者仁之本也未嘗刻意為詩文然自典則爾雅絶腐脱俗所著有首山集曰學務自得文藝末也為人坦夷平易弘人之度素優終身未嘗與人有睚眦絶口不言人短不較人惡高知州瀹貪狠悖德尋常視公及事敗士民盡欲害之圜圍其第公問遺如常瀹祈曰知州罪則滔天矣奈妻子何惟仁人是望公允其託圖全歸之或以為過厚曰犯而不校學者所當師也與人恭雖卑賤亦為抗禮曰均是人也初公既里居閉門掃軌不事請謁惟與諸生商確義理校勘古今為物我進修之圖公素不營產業凡俸薪又不入私室歲少歉妻子不免饑寒或鬻田圃具粗糲充腸而已然未嘗有所怨故蒲人曰貞庵之後惟公一人貞庵者蒲產楊少參也清介慎取與蒲人重之君子曰首山子可謂安貧樂道者也公生於成化癸巳八月二十七日卒于嘉靖己亥五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七歲配王氏封孺人先公卒繼吳氏齊氏子男四長資治州學生先卒娶李氏資教鄉進士娶馮氏繼姬氏次資化州學生娶李氏資世聘王氏女六長適王尚忠次適王元從次適庠生楊鏞次適庠生傅弘烈次適范學誥次字許敬孫男五女六曾孫女一資教等將以庚子十二月二十五日與王孺人合葬於東原程胡莊之兆資教持狀來問銘銘曰經有之天道福善禍淫首山給舍國士也當其給舍時彈射無所顧忌可謂忠且直矣窮其藴抱豈歉於古之經世君子哉乃未及五十而病病二十年而没位不過郎官福不繼於廪祿天果不可諶與首山之子粹美宏碩有首山風殆將興乎經有之積善餘慶天之福首山其慶在嗣邪然則首山未為不伸也首山之陽青青者薇有斐美人終以之歸高原膴膴隴佳者庚巍巍馬鬛上有薇生

  張雲霄墓誌銘

  正德己卯四月三日雲霄以瘡卒年五十一卒之一日弔者千人焉哭皆盡哀出皆嘆息皆謂雲霄善士也其疾若斯其年若斯人又烏用為善哉嗚呼其為人可知矣雲霄諱鳳字雲霄世為朝邑大慶關人自祖父來以貲雄于關皆素食修讓好施樂德鄉里稱積善之家必與張氏云父貞齋諱質配郭氏繼配辛氏許氏俱先貞齋卒郭氏生雲霄張氏至貞齋尤克光大其世弘治乙丑貞齋卒張氏燬於盗貲產幾盡焚殁者數人雲霄早年倜儻任放不事家人生業貞齋既殁又遭家中衰内乏兄弟外鮮宗親乃痛自刻厲盡反舊好不數年家至幾萬金於是睦鄉黨禮親友交納達官貴人張氏又大振云雲霄性温雅終身未嘗與人競人見者皆愛重之配禇氏先雲霄卒繼配劉氏子男二梧娶蕭氏栢尚幼女二一聘韓仲祥一聘王義皆劉所生也雲霄疾為左撘肩瘡百餘孔狀如蜂絡治法宜托裏表外清火散毒乃不三日醫顧針破之令兩人力擁瘡鮮血迸出腫應手而起瘡遂大發勢固已危迫又一醫連用牽牛巴豆諸劑利數日而血氣大憊瘡遂内潰不可為矣蓋二醫者本市井游惰素不通方脉偶隨方外士得一二偏方鄉里小疾幸得効彼遂自以為能而至此也先是三月十日雲霄來會時尚無恙余告之曰觀雲霄之色惘而怠枯而鮮華疾將作矣歸且慎之雲霄謂隂上舍曰我尚善飯韓公謂何既而復曰往年韓公謂郭景華景華病月餘今又謂我我其殆哉居五日而疾作又十餘日遂至大故使雲霄因余言即藥於未病既發即求良醫付之遽至此哉可哀也已故因誌雲霄並書此以為謹疾而命醫者之戒書曰天降威罔非惟酒究其極莫非命也夫梧將以是月二十二日葬雲霄於關之西原來問銘銘曰張氏世善之家也雲霄善士也而所遭若此人所憾於天地固如此邪或曰季世之天災祥固難諶矣非邪是邪伯道無後諸曹皆賢幽遠難知有憾也天惟此令名千載有傳

  處士一菴尚公暨配郭孺人王孺人合葬墓誌銘

  公卒子道余門墻友也捧同邑趙殿試九經狀來問銘公諱秉彛字天性姓尚氏别號一菴山西平陽府夏縣師村里人也曾祖考諱達祖考諱宣父諱釗母孫孺人公幼即敦朴不為欺誑及長見尚氏中衰也嗣爾股肱幹蠱用譽家以大饒曰不理其家非孝也人而不孝非子也弗孝弗子吾懼之矣吾自食其力豈望而罔之者哉公又以興家莫大於教子命道習舉子業督責之嚴奨掖之愛恩慈義方兩盡之正德丁丑謂道曰爾裒然儒華之中而弗能秀也而又弗克於農也其將若之何吾聞苑洛子者授生徒於河西爾往從之苑洛子為蔡沈尚書傳義二十卷俾道誦習焉嘉靖丙申遇例冠帶復其家一人有司舉鄉飲固辭不就曰冠帶恩詔也以夀吾年八十吾安焉鄉飲大典也以德吾何以堪之壽而靡德古謂之辱不亦羞典矣乎人益與其質公年九十殿試往候之至其家僮僕訢訢子姓肅肅公雙目炯然辭氣雍雍步不用杖坐不傾欹雅若儒適若僊殿試曰斯翁也非中畜而外發者乎春秋名卿賢大夫視其國君諸侯容貌辭氣吉凶卒不爽即公容止公之福壽命定於天者固多而德將於人者不可誣也公雖敦本不求人知闇然日章自莫能掩云公生於天順二年正月十二日卒於嘉靖二十八年十月初七日享年九十三歲配郭孺人先公卒無出繼配王孺人閒閒静女克慎中饋事翁姑處妯娌教子婦撫僮僕上下無間言也生於天順八年五月初十日卒於嘉靖二十八年十二月十八日享年八十六歲夫婦皆享高壽偕老同年而卒亦世之鮮見者也子男一即道以尚書應貢入國學娶田氏繼娶韓氏繼娶鄭氏女二長適解輔次適韓哲孫男三長惟勤業農娶盧氏次惟肖業儒娶盧氏次惟馨幼女三曾孫男一篤女二道將以是年十一月十三日合葬公及郭孺人王孺人於村北新阡之兆銘曰内有善外日彰生有善没則揚公雖闇然有銘章夫婦壽同年亡埋玉處鬱葱蒼垣裁平取公幽堂

  監察御史楊公墓誌銘

  公諱本深字季淵號西村陜之延安膚施縣人也楊氏之先本廬州府人曾祖順隨高伯祖武德將軍旺戍關中為西安官籍後順游延安覽山川壯偉愛之徙膚施祖春父威蜀府教授贈奉政大夫南京戶部郎中母白氏贈宜人以公兄本源貴也公七歲入小學弱冠充府學生有文名癸酉以書經魁鄉薦試南宮聞贈公之變奔喪歸未幾宜人繼卒公自贈公宜人始卒及虞祔祥禫皆以禮每南宮不第輒闔戶讀書曰人事未盡也足不履市肆公門乃竟弗第曰命矣乎癸巳謁選吏部授湖廣荆州府推官苦節砥行淡泊無異儒生凡訟至庭數言即允兩造俱服然後平反數四恐懦者不得盡其情也石首奸民佐貪令肆虐歲復饑饉民囂然不寧公往署邑事撫賑之捕奸民抵法四境寧肅後新令至歸民遮道泣留一邑傾動時土夷叛兵備鄭君氣命公往撫至則召其酋長宣布朝廷威德諭以順逆禍福羣夷聽命他如釋陳顯華之枉破王允節之奸士民至今誦說嘉靖戊戌考績北上屬官贐餽者不閲封却之太守李公笑謂公曰楊公畏四知耶故荆人數清白吏謂鮮與公為儷者己亥擢貴州道監察御史庚子奉命巡視京通倉儲去奸剔蠧夙弊頓革凡運領不法者論治之辛丑敵大犯山西公條陳設伏禦敵方畧乃論劾總撫大臣毁櫃之罪上嘉納之是歲巡按山東見東人勞瘁不忍峻治雖憲體甚嚴每以慈惠行之故所歷郡縣民皆安堵不擾若無顯貴人臨者惟貪吏則不少假借也壬寅得敵諜者云賊欲掠臨清臨清天下水陸之衝財貨所聚也乃與都御史曾公會議築羅城是役也有生人之道民亦子來不日即工事聞命銓部候擢京寺仍有白金文幣之錫甲辰再按畿輔是秋敵犯紫荆公會撫鎮請命調軍分布關要敵掠完縣而去乙巳刷卷京畿道蓋御史之極選也非資深望重不得與乃丙午四月二十四日庚戌無疾正衣冠危坐而逝公友愛誠朴季弟本潔孤弱撫育成立本潔又卒遺孤甫七歲復撫育之愈於已子姊適董氏夫亡家貧二子飄泊迎之任奉養焉自生員至末世亷潔自持取與不苟世俗紛華亦無所好訾笑言動必慎矩度宴居獨處如對賓客凡接人待物退焉謙抑居官所至問民疾苦不設方畛若和樂易與者然持法嚴肅人不可犯云銓部將錄公功而超遷之而公逝矣公生於成化丁未三月二十六日距卒享年六十歲配甄氏贈孺人繼配忽氏太守忠之長女封孺人子男二長吉府庠生粹美可成立娶劉氏次兆府庠生娶劉氏女三長字岳某次字恩生馬某次字艾某孫男一女二尚幼吉奉公之柩歸里將卜日以葬以公友兵部郎中傅君狀來問銘銘曰惟士之廉以端百行惟官之廉以立百政抑抑監察氷玉自持爾吏一貪百惡從之一夫横行萬民何罪非故爾言實妨我惠行憲之風佐府之仁威德時出庶幾斯人

  大梁驛驛丞張君墓誌銘

  君諱繼宗字述之姓張氏華隂大員里人祖微以詩經中鄉試授山西興縣儒學訓導封奉政大夫工部都水司郎中祖母陳氏贈宜人父壽剛稜善執彊直不隨以禮記中鄉試初太原為晉故地秦郡縣天下公子王孫皆為編戶而長吏顧其故民心忿不平其俗剛勁勇敢好謀善傾而三晉公族又多至西漢時猶訐告至二千石太原屬邑固皆難治而榆次悍訐特甚其人任俠使氣好勝恥屈長吏稍不平即羣聚而排之有陷其身家者不特罷官而已雖銓司亦以為憂夀候銓京邸舍時榆次令缺同舍生榆人也謂壽曰舍長可吾邑令既而果令榆次同舍生設酒饌候賀壽至大怒曰我為榆次令生為榆次人乃敢浸潤我令家人拉之地壽手杖之即徙居他舍治裝令家人荷兩担壽杖而步至保定榆次丞遣夫騎迎夀夀杖却之至榆次申丞不當起夫騎迎令坐之法既視事獲殺人盗贓仗既明堂階左掘一坑埋盗至肩大挺碎其首死擁土為墳又有不孝子母告之供實令不孝子買一棺來立杖殺之埋堂階右亦為墳左右纍纍相對曰張知縣不用大明律其法如此自是嚴刑峻法有犯痛治之不少假借榆民股慄饔飱惡草九年一節成化二十二年行取自是榆次始可治初榆次羣俠苦夀束縳不敢肆百計搜羅無所得成化庚子鄉試檄壽外簾羣俠於赴省必由之途設謀陷之求貌類壽者偽曰知縣輿馬傘蓋夫隷棨戟皆如知縣前驅者一人至他縣大家謂主人曰今日榆次縣主至可得密室為舘主人素聞壽名盛饌以候前驅密曰縣主久清苦今乘此差欲假數日娛樂可備一歌者既而知縣至主人侍飲至更初從容謂知縣曰某有家樂暫令侑觴知縣笑曰勿令人知會一人走入擲白金十兩於地曰賞樂趨出知縣追問何人其人遠跪不前曰某里長也急起去知縣笑曰刁弟子明日知縣去主人不知其偽也適壽受巡按檄勘事他邑由他途入省久之俠告里長科銀里長初故不服刑乃言官問科銀何用曰知縣賞樂婦耳按察使疑之又以壽入省未經此途計得其偽狀事乃白俠首捶死窮治其黨壽至京授工部主事歷員外郎郎中工部事涉内府權貴人多干請有權貴人不知壽也託壽為攬頭地壽對使者大罵手裂其帖曰今番且將就再來者我早朝面奏天子自是無敢請託者人以壽刑人之狀呼為張扯鑚名聞孝皇一日上幸後山壽巡視皇城刑人大内聲徹御座上問之左右以張郎中刑人對上笑曰從渠扯鑚中使或謂壽曰上在後山壽大叫曰今日是何節令幸此何為中使驚走郎中六年不調致仕歸母詹氏封宜人君美髯長身喜修容儀由承差授大梁驛丞大梁為天下要衝河南行省平章且建治大梁百司分列行旅輻輳前後丞往往弗稱使任多罷去驛丞獨無所違失於是遠近多稱說驛丞者汴有黠盜流刼郡縣主盜司弗能禁官民以為憂道使者言於都院使院使曰吾察羣吏獨張驛丞勇敢多智可屬盜事乃有檄檄驛丞果捕獲之又數數得偽印兩院大喜共表薦驛丞能九年致仕歸守臣使得乘傳入關寵異之嘉靖戊子歲大饑君戒家人勿得徵羣逋曰此周貧之時也一婦亡金釵君之野獲之亡釵婦覺亡返哭於道君呼婦與釵人稱惠義云君生于景泰乙亥十一月二十六日卒於嘉靖己丑十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有五配邊氏子男四長璿生員娶陳氏次璣娶王氏次玉娶石氏璣玉俱太學生次衡承差娶楊氏女六長適叙州府知府趙儒次適生員馮時欽次適朝邑縣生員李聘次適王廷新次適生員史廷謨次適承差潘錡孫男八女八將以今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葬于城東南祖塋之次來問銘銘曰人言華隂張丞家居三十年豈直閭里畏服前後華隂尹崇敬之禮如顯人不與他丞等是必有以致之矣人固貴自立非以爵與位言也亦郎中公遺澤之未斬歟

  登仕郎臨汾縣主簿幽齋雷君暨配劉氏合葬墓誌銘

  君余同舍友也資容秀美性質温雅語言進止循循然謙抑而中節與李明經聘相友善同舍生皆以遠大期之亦甚愛且重焉君諱復亨字自坤號幽齋西安同之朝邑縣西關人也高祖昇昇生曇曇生時時生霓鄉試中式歷官淮安通判配聶氏生君年弱冠補縣學生歷試秋闈不第正德中援例入國學國學生亦皆愛重君嘉靖四年授山西臨汾縣主簿治易州厰事厰司厚利前後官皆罪罷君日夜兢惕翼翼供職三年還治臨汾時境内盗黄鍾等刼掠居民聚散無常遠近騷動君設法捕之藩臬知君能檄君主盗事盡擒獲藩臬下牲幣奨勵邑東有高橋年久塌損行旅病涉君修復之邑人立石紀其功佐縣事三四年間臨汾人甚安便之而君不能媚上官乃罷歸歸之日民哭送之既家食亦惟事田園安日用之常耳配劉氏幽閒有婦德繼娶徐氏尤為貞淑十五年來事君如賓君病篤焚香誓天願守恒一及君卒喪祭大事皆其經營也君生於成化十四年五月二十三日卒于嘉靖十五年正月十九日享年五十九歲劉孺人生於成化十八年九月二十一日卒于嘉靖元年七月初一日享年四十一歲子男三長儒生先卒次汝震以侍君疾亦得疾君服未闋亦卒娶魏氏次汝化聘劉氏皆劉出孫男一子魯將以是年九月二十九日合葬于新塋來問銘銘曰君雖不究於科目文則斐然位雖卑而守職則惟汝賢追昔好而志此期後世之有傳

  純齋處士楊公墓誌銘

  楊氏之先本華隂人元亂徙朝邑街子里至處士蓋七葉矣而徙祖名字無傳祖耀贈衛經歷祖妣曹氏封太孺人父寅應歲薦為富峪衛經歷三考署上上授徵仕郎陞四川嘉定州同知母李孺人處士名錦字尚絅號純齋性誠篤喜恬静見顯貴人若里之惡少謹避去曰物有所弗合也志有所弗樂也軒然負氣之人孰能為之應哉與物無忤自童及老未嘗至訟庭曰忤則争争則訟君子胡争也鄉鄰有鬬若將凂焉或強質之則為之判白兩争皆允曰擾擾焉非居身之珍也昧昧焉非直諒之道也如斯可也有某氏兄弟相惡枉狀其姪死罪羣輩皆擠之潜賂處士請共証焉處士弗許曰夫子欲之而以命錦人急之謂何欲因以為利有如天道矣初徵仕宦富峪與嘉定也道路險遠曹太孺人老弗充從處士事之謹曰傷哉吾父之志王事靡盬不遑將母也撫教二子甚嚴少有拂經即正色弗與言二子謝過始解曰吾懼夫嘻嘻之吝霜凝則日烈楊氏立於斯楊氏毁於斯二子其圖之事其兄隆友其弟訓導縉驛丞夔怡怡然終身不衰曰是帝之明也鞠之哀也敢弗敦與御羣僕嚴而有恩曰是亦人子也饑寒休苦弗與人同情哉處士生于天順二年七月十四日卒于嘉靖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有一配劉氏子男二長時雍省祭官文而矩容儀彬彬搢紳之流也娶王氏次時禮壬午舉人粹而立雅而一經明而行舉其將大楊氏者哉娶孟氏繼娶仇氏陳氏女一適本村馬居全孫男二曰瓊曰瑶孫女四一字嚴氏一字屈氏一字賈氏一幼時雍兄弟將以明年二月十一日葬處士於陽昌村祖塋左之新兆來問銘銘曰吾友程君範言處士天資甚美言行多暗合論其世信然程君又言嘗觀華隂楊氏之族譜謂楊氏漢太尉震之後世次甚詳謂渭北有十七房處士族蓋其一乎楊氏之源遠矣

  光禄寺良醢署署丞李公暨配東孺人合葬墓誌銘

  公諱宗禮字天節姓李氏陜西西安府同州朝邑縣嚴伯村人也父政以公官贈光祿寺良醢署署丞母常氏贈孺人叔諱本御用監太監英皇時賜蟒衣玉帶歷憲孝武三朝皆蒙眷遇奏公為嗣公幼習舉子業弱冠選充縣學生鄉試不第援例入國學司禮監歷事附選給假歸累入鄉試不第謁選吏部授鴻臚寺序班朝儀閑習無差尺寸武皇登極公充正使捧詔之雲南公通敏善交人堂官同僚多為延譽序班六年餘選部將擬陞知縣公雅不欲出尋陞光祿寺典簿廳錄事公大家故克慎取與廳事又皆理堂官薦之部陞本寺良醢署署丞三年考績父母獲贈焉御用公年八十餘乞致仕孝皇遣中使送歸私第公事之甚謹御用公喜愛之呼為四哥而不名御用公卒公營葬事禮儀極其觀美守制三年蕭單二嫂浮坵於都城西門外公擇地葬之初御用公期公必登科目公思承其志聞明師益友必趨講席每應試偕同窗友行路費飲食皆公自備既入仕招延賓客卿士大夫有慶餞禮必主之公雖西山之遠必輟公事往從云公生于成化丙戌三月十三日卒于嘉靖甲申八月十九日享年五十九歲配東氏亦以公官封孺人東氏故大家孺人父俊又善經理家事遂以貲雄孺人生于成化己丑十二月二十一日卒于嘉靖壬辰正月初二日享年六十三歲子男三長德源援例授府照磨娶韓春桂吾妹也皆先孺人卒側室張氏無子以族子守稱嗣次德澄錦衣冠帶總旗娶夔州府知府劉公孫女皆先孺人卒繼娶王氏側室京張氏無子以堂姪慶祺嗣次德滋先孺人卒娶都轉鹽運司運使華州東公女女一適邑庠生王廷祐孫男一即守稱娶東氏慶祺娶蕭氏女年十四貞烈飲毒死京張出京張者京師人也夫亡年少尚書苑洛為之傳曰將不詳書其事烈女之心無考也將詳書耶甚非烈女之志也推烈女之心寧無書焉庶烈女之心慰矣古今烈女多矣事之難處情之難決如烈女則古今所無也嗚呼傷哉吾之為此一字萬涕矣守稱將以是年十月初十日合葬公及東孺人于祖塋之右來問銘銘曰吾每思公家事嘆惜而求其故不能得也公善士也平生無作一傷害事未嘗有傾擠心公卒時子孫濟濟比孺人卒皆殞滅無存苑洛乃拂衆情而立守稱然後援例而立慶祺不然公已矣因以銘之庶後之君子思而得其理焉

  處士權公暨配党孺人合葬墓誌銘

  公卒子朝卿余門墻友也捧吾友王殿試一治狀請誌銘公諱景魁字時仰號質菴姓權氏世為吾朝邑人先居江家社遷許村後遷八里莊高祖諱秉中曾祖諱士祖諱福父諱祥世皆務本食力母王孺人初權氏以貲雄朝邑後稍衰焉公甫弱冠祥公知公之能立也以家政付之公振奮而起不數年權氏復中興八里莊言富族必列權氏公剛稜豪宕里人咸畏服有不當公意者輒示以聲色即其人惶恐不自安必悦公而後已里有争訟必質公既判定無能違者然見人有貧困患難必思周援公嘗曰有親者不可不知醫方書本草不離左右親病自擇藥餌將進必親嘗莊雖數百家俗競藝黍稷遠服賈鮮修文學公獨教朝卿業儒卒以成立暮年有司延為鄉飲賓一預後辭不至曰吾安能以高年僕僕於樽俎之間哉公性勤儉家雖完美且自抱甕視汲量入為用曰成之不易保之惟艱也殿試又引吾友廣文劉公羆之言謂公雖不試典籍而質美暗合若高陵大川羆未嘗登其麓涉其波安能測其中之有哉廣文論篤人也其言足徵云公生于成化壬辰十二月初三日卒于嘉靖庚戌十一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九歲孺人姓党氏亦本邑營田莊名族父澤母史孺人孺人工針刺務績紡納酒醤以供祀事事烹飪以待賓客奉翁姑孝處妯娌和教朝進等慈而不溺權氏中興孺人有力焉殿試曰女德婦道母儀皆無歉焉生于成化戊子七月十七日卒于嘉靖庚戌二月二十四日享年八十有三子男三長朝用掾士早卒娶張氏次朝進娶麻氏次即朝卿廪膳生員累應秋試娶張氏女三長適周銘次適高寸心次適高守已孫男四濟經娶王氏寓經聘党氏建經未聘明經未聘女二俱未字朝進等將以明年辛亥二月二十四日合葬公暨孺人于先塋之次銘曰權氏名族世以貲雄既而中衰振起于公公行侃侃剛稜豪岩莊數百室誰敢不讓謂孝在醫從事岐黄親當有疾湯藥親嘗衆逐末利我敦文教彬彬朝卿邁迹儒校幽閒静女君子是逑母儀克盡婦道孔修酒醤烹飪針刺紡績權氏中興孺人有力歲當庚戌同年而歸偕老齊眉世之所稀

  處士任君墓誌銘

  余為諸生時君亦充華隂學生因識君於庠舍又十餘年而君就隱德又三十年而君卒矣四十年間忽忽如昨日嗚呼傷哉初君遣其子今舉人代伯來就學且曰昔嘗聽朝邑韓先生說易明且盡令人恍然有悟我心慕之汝往從遊焉至是代伯持狀來問銘君諱傑字漢臣世為華州人高祖真避元亂來遷居華山之西甕峪口再遷於東里村遂家焉真生士中士中生壽官昉昉生耆老鏜鏜配袁氏生君資性秀敏年十一選充生員弱冠能詩文善楷書三十而名弗耀嘆曰儒冠誤人一至此矣吾安能欝欝與人較藝終身哉遂告歸里舍然誦讀書史終身不怠暇則於居前隙地射鵠為游息或邀里之善士從容談飲娛樂焉君有雅度性惻隱有宰事才一男子投君就役後盜叔氏金誣君寄藏也君易產償後盗金事白衆喜趨告君亦卒不自明人曰此今之直不疑也里有死不能葬者君出貲以助不足則請同志共襄其事人曰此今之范麥舟也里有斂散衆必歸君則甚平人曰此今之陳孺子也嘗謂代伯曰讀書以四書五經性理子史為要文以典實潔暢為美泛博浮逞無益也有司知君累請為鄉飲賓不就壬寅冬感疾癸卯春復起夏疾再作卒君生於成化戊戌七月初七日卒於嘉靖癸卯六月二十一日享年六十有六配李孺人先君卒代伯自為之銘納之幽壙云子男四進忠娶王氏進孝娶張氏出承堂叔生員朝嗣代伯娶牛氏繼丁氏甲午舉人代倌娶袁氏生員女三長適王道次適史吉次未笄孫男五簡娶楊氏筏聘史氏笠筥笴俱未聘女七長適承差石汝静次字史權餘未字曾孫一攘兒進忠等將以本年十一月二十日開母壙合葬焉銘曰厚其積不獲其伸慶弗於其履於其嗣人晦其名利王賀之貞永終吉鬱鬱佳城

  席君墓誌銘

  蒲士秦子克明謁余曰吾蒲有百口同居者席君銘也克明義之今既卒矣敢以狀聞左右夫秦晉之俗敝也久矣父母尚存兄弟異產而席君豈易得哉可以銘矣君諱銘字克新姓席氏號玉臺山西平陽府某縣東靳里人也遠祖國初戌蒲州守禦千戶所有諱清者始顯名配陳氏生秉德配張氏生魁配樊氏生貴配郭氏生祥號竹村配賈氏生君君幼時學舉子業不成又不喜農耕曰丈夫苟不能立功名于世抑豈為汗粒之偶不能樹基業于家哉于是歷吳越遊楚魏泛江湖懋遷居積起家巨萬金而蒲稱大家必曰南席云自是崇義讓惇宗族睦鄰里親友賑貧恤乏解紛息訟成人之美納交當世君子雖蒲之州大夫所將軍不以行伍衆庶待之而席氏之家聲益振孝于親刑于室友于兄弟義以訓子姪故今百口同爨無間言無二志臧獲盈庭亦無争者既老以家事付子日與一二知契杖履山水間優遊閒雅風度若儒士有司乃延為鄉飲賓初正德中君蓋以竹村之命援例冠帶云君生于成化十七年正月二十九日午時卒于嘉靖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戌時享年六十有三配張氏子一遇春國子生娶張氏繼史氏女六長適文深次適梁志高吳剛王粹俱商人羅鳳梧郭嵐俱州學生孫男二長東聘賈氏次上遇春卜以是年九月葬君于城東石莊村新阡之兆銘曰昔淮隂資身無策敵人輕之馬援自示其能千金散而復積然則從事于貨殖之疇者非特以利裕也銘亦州閭之雄傑也哉至于百口同居可謂好禮矣

  外孫廪膳生南陽張士榮墓誌銘

  吾尚忍銘吾孫哉舉筆輒肝腸寸裂然吾孫隱而未見蓄而未泄孰能詳哉古人謂一字一涕吾為是銘一字千涕且萬涕矣吾孫姓張氏諱士榮字仁亨號南陽世為關内馮翊朝邑陽村人後其父徙寺後社南陽者吾里名也吾孫生于南陽長于南陽學于南陽且置莊于南陽將卜築焉未卒前五十日病亟其母始携之歸寺後然朝夕猶取南陽水飲食之蓋自落地至歸真皆南陽也號南陽者不忘南陽也不忘南陽不忘吾也死者有知神其在南陽乎此吾所以哀痛之無已也吾豈不達死生之故哉高祖諱藝配雷氏曾祖諱軏配王氏祖諱瀚配蕭氏父騰蛟累應秋試充歲貢母吾女外祖吾參贊機務尚書外祖母張淑人吾孫幼有至性三歲時見庭前舞者屏後側身效之見吾拊琴歸以兩手作勢告其母爺爺如此吾聞之嘆曰此孟母所以三遷也九歲時讀尚書至璿璣玉衡章蔡傳引張衡渾天儀說吾曰此書舉子多不讀吾孫曰安有書而不讀者乎吾授之明日再授不肯過吾恐其幼不能悟命姑讀過泣三日曰我不知如何過吾試告之吾孫即以竹篾葦筒為一儀象以呈吾大奇之以是知前此所讀書皆知其義矣十三四時即暢達三場文字侍吾遠宦於外不及就秋試嘉靖己亥年十七提學龔笑齋取應秋試乙巳吾在吏部問吾孫致太平之道對曰今之舉子業與前代不同五經四書傳註皆祖宗之制律例者國之成憲今庠序之士為文不詳傳註郡縣之吏治獄不依律例昔周王訓官曰其爾典常作之師祖宗制度尚違越如此況望其學古議事者乎欲致太平必先正此二者蓋致天下之治者在郡縣之吏而他日為吏者皆庠序之士也吾與一厚僚贊美一大臣吾孫於屏後聽之客去謂吾曰適聞所論兒殊未喻大臣與言官不同言官遇有朝廷缺失即當言大臣審其必能見納然後可言若明知其不能行身徒殛竄自取虚名使朝廷添一過舉四海加一瘡痍非大臣忠愛之實也吾曰然則如之何孫曰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吾他日以二事告契僚大驚曰此豈尋常舉子之見哉丙午吾淑人病孫朝夕侍湯藥吾命應秋試不肯行屢促之不從吾怒治装繻嚴遣之明日孫跪曰兒今陳情吾曰陳何情孫曰祖母病矣而欲從事於功名得失孰輕孰重哉晉天子異代之君李密逋播之臣密尚得陳情養祖母今爺爺不容孫子陳情何也伏地痛哭吾亦泣姑允之淑人病亟孫哀號呼天計無所出割股肉為羮以進又嘗所出否及淑人卒孫哀毁踰禮既殯始應秋試不第回扶柩歸京師至吾家三千里冬寒孫露卧柩傍既葬虞祔祥禫考古禮行義服三年初吾自撫晉陽歸視穡感癘疾坐于廳命孫召淑人語對曰祖可入祖母不可出吾曰我病不能孫驚仆于地口鼻出血左右扶起入告淑人淑人聞其言見其狀亦驚仆孫出視其祖入視其祖母往來號呼不覺披髮徒跣淚血滿膺食頃吾蘇衆為束髮顔面孫曰真愈邪安我邪吾曰取粥來孫喜見顔面然痛定思痛淚下如雨紫陽弟曰今日遑遑惟士榮耳預營葬地於吾墓之側曰異日身後以便服勤於地下云己酉病不終殤庚戌病亟吾悲泣孫正色曰死生有命既而曰天下事未可知借言死生尚未定止吾悲也至卒井井不亂嗚呼吾孫遽至是邪痛哉痛哉吾孫事父母孝而有道母不喜飲酒終身不近壺觴祀不飲福歷覽羣書尤精于蔡子壁經及朱子周易占于凡律歷天度樂器龜卜方藥之屬皆究其樞要遠識宏見出人意表有經理之才事無巨細處之能當其則沉機應變淵深莫測善用自牖遇巷之謀故行無不利而少沮逆然動必以理論必以正無或拂經焉吾意其必為國家宣力乃竟止于是也惜哉惜哉吾孫生于嘉靖甲申六月初八日卒於嘉靖辛亥正月十一日得年二十有八配趙氏繼李氏男一可賢未聘女一字生員許三畏長子爾立銘曰吾孫既没渭北趙先生以書來弔曰張子士林仰重德性閒雅漢之黄憲未或先焉哀傷之過宜有之矣讀斯言也吾孫庶自慰於地下乎悠悠蒼天謂之何哉胡奪爾年胡富爾才胡富爾才胡奪爾年謂之何哉悠悠蒼天

  王安人墓誌銘

  予述提刑孫大夫王安人狀流涕閣筆者數四傷哉春風不見桃李實欲養而不逮古人所以深悲哀嘆也安人當王氏中衰以閨房弱質舉王氏一門烏獲之任憂勤勞悴年五十餘尚未亨利竟殞殁焉後十三年而子太守君崇古登大科又三年太守君以刑部主事蒙覃恩贈安人勑曰以孝睦為令婦以愛勞為慈母遺澤有加而榮養不逮良可悼也孫大夫曰綸綍煥然足光閫德謂非天錫之報耶古人謂天道雖悠遠而終不僭信夫安人姓孫氏封刑部主事素菴主公元配也蒲清白著姓父諱某號坦菴時稱長者母王孺人安人生而閒慧柔嘉少與諸姊妹從孫姑馮孺人居静默無競温然自淑馮教以女工鍼縷纂組輒盡馮巧而又時或過之馮甚喜愛謂王孺人曰是兒幽良妙麗必為人家内則也長歸素菴公事翁姑孝處妯娌和視素菴弟妹若同胞翁敬齋公授鄧州訓導旅資不給安人脱簪珥充費奉姑張孺人同至任敬齋公遷魯山教諭兩任歷十二年敬齋公有士望遠近樂于交遊素菴公日召工匠製器用安人既無妯娌又乏婢僕晝則外應賓客樽俎工食内供翁姑羞膳夜則治諸子衣履備極苦辛張孺人每憐念之安人久益竭力故敬齋公得樂于冷宦素菴公得專意貨殖而安人疾作矣敬齋公致仕歸安人久違父母暨獲見益增悲感然無一言述其勞翁姑乃數數言之戚黨以贊其賢小姑景孺人少折遺孤甥方在抱姑素鍾愛小姑哭不已安人亦有女在抱取孤甥同乳之而愛護有加以慰姑哀思家口既衆情性靡一又無蓄積素菴公經營四方每數年始一歸中間坎坷拂抑人所不堪安人順受之雖素菴公亦不盡聞素菴得以保和兄弟終始無間者安人内助有力焉敬齋公暮年多病損食安人每饔飱極其謹潔惟恐不當意聞少餟即喜動顔色張孺人久病痺不能舉手安人親為理髮足病瘡每痛發安人以手砭摩張孺人每對人言其孝勞輒至泣下父母相繼卒安人雖哀痛特甚而不廢翁姑之禮翁姑相繼卒安人相素菴公襄事虞祔祥禫祀必馨潔安人痛姑之殁數謂嫂氏言每憶從事三十年間居家隨宦備極窘瘁輒咽噎不能語或夢姑呼其理髪痛哭失聲事素菴公終身順正素菴公亦禮重如賓性本勤儉樸素親課諸子讀書不令少逸有過必聲其狀責治之衣令蔽體食令充腸而已見家人溺愛者曰非兒女之福也諸女皆命先讀孝經曉其文義而後及女工中饋畜子婦特慈未嘗少令知勞每憂長子崇義未嗣後育一孫疹發安人驚悸疾益而卒時太守君未冠諸女在閨素菴公又商于外親戚内外罔不悲嘆曰耕而未食蠺而未衣可哀也已安人生于成化丁酉十二月十九日酉時卒于嘉靖丁亥十二月二十六日未時享年五十二歲崇義等將以嘉靖辛亥十一月十二日啓安人之壙與素菴公合葬焉嗣世詳具素菴公誌兹不再書銘曰蒲有淑女君子儷之威如交愛式昭母儀一身之微當王氏衰劬勞盡瘁芩蘖自持天道明明爾嗣穀穀爾德孔那受天之祿王氏赫赫實爾之福爾積爾遺如岳如瀆食不三牲祀陳五鼎鶴表興悲龍章錫寵松楸蒼蒼高塚纍纍他年太史為寫宸碑

  苑洛集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卷七

  (明)韓邦奇 撰

  長蘆都轉運鹽使司運使進階嘉議大夫劉公墓表

  正德初聞代之陽有劉鐵漢者公也秉猷持憲直躬逆時獲罪權奸濱死無悔幸而人謀効義天神協靈得再生焉當是時也羣宦擅權瑾尤肆虐頤指為皇制聲動即天章喜愠回生死呼吸撼乾坤干心忤意則汗瀦宫牆希旨承顔則金紫嗣世迫脅海内燻煽朝廷文章之士牙籖錦軸頌德者盈几介胄之夫首功汗級呈勲者填門比當大賀之時適瑾有私家之慶公卿百執事嵩呼舞蹈於丹陛者十惟八九而稽首崩角於瑾前者則濟濟罔缺焉是何時也公何人也而與之抗昔東漢黨錮之禍如爐如鑊孔褒以投主爭死皇甫規以無名耻生千載壯之皆成仁取義之志公無愧焉嗚呼可以表其墓矣丙寅公總理遼東糧儲兼屯種瑾初擅權正急于貪或告瑾曰文官富有惟邊郎耳瑾明言指意而公弗從瑾怒械至京師枷號示衆時枷重法嚴晝夜監守雖親友莫敢近他枷者多十日餘即死獨公枷月餘不死時公同郡王沉庵者以死侍側日夕不離公曰我死其職分也如君何王終不去方枷時有黄冠者至公邸遺家人藥一丸曰日剥一分服之盡則難脱是日公夢仙人自霄而下以一丸藥納之口覺而口尚有藥香監守者俱言見老人送藥忽不見於是喧聞九市上達朝堂而西麓張太宰乘此異言之瑾得釋為民後太宰又言宜起用以示公道遂授監察御史未幾而瑾敗朝野稱為鐵漢云若夫公幼而悟長而文持已之行正家之教範鄉之義涖官之政所當書者不具書而獨取公處死生大節彰彰於時者為世楷法云公諱繹字以成號斗山姓劉氏山西太原府代州西關人也登成化丁未費宏榜進士初授戶部主事歷郎中改監察御史陞河南衛輝府知府陞長蘆都轉運塩使司運使進階嘉議大夫云

  前嘉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九川呂公墓表

  九川公飲恨而卒其友朝邑韓苑洛發其隱摭其大及取名士潘子高之論痛哭流涕長太息表其墓曰書曰善降祥又曰天難諶公關中即俊即宅之賢也懷安攘之志抱忠亮之節藴貞懿之學秉亷介之操中遭震撼放遺終身道遠而位促光已輝而弗續志士至今傷之公之撫遼陽也清屯田裁冗役嚴號令禁奸宄按豪雄料丁力將築邊墉以遏侵軼一二渠兇魁罪懼將必當大法惑衆倡亂而公危矣初公以左布政起復入京故事必先補原職而後徐遷之先相以公國士也不可以常調拘陞副都御史巡撫遼東及變上近貴以先相故大怨誤以公為先相與因欲罪之憲使者又不為公申有詔收繫公詔獄使者至遼陽諸兇并使者笞辱之林侍郎廷昂奉勅勘公事諸兇閉之憲使者出帑金大賚乃啟門且撫慰諸兇謂公必重坐盖圖悦諸兇心隱其械詔使窘侍郎弗以聞而公果重坐遠戍憲使者以平定論功超遷矣公平生建立如何而枉罹横尤若此祥邪非邪天邪果難諶邪然公議無泯時士林扼腕嘆息位雖褫而名弗損身雖屈而道則亨後公之嗣子光于科甲顯于庠序繩繩未艾擠公者今安在也天難諶邪非邪公今已矣傳於史冊罪也功也是邪非邪嗚呼可以徵矣吾友潘子高曰正德間閹宦武夫相繼盜弄國柄生殺予奪頤指氣使當其時勢摧威刦中外風靡士大夫依阿涊淟以保身全妻子鮮有能自立者公于時明目張膽數侃侃論天下事不置建儲保治諸疏讀之凛凛使人毛髮竦立疾風勁草狂瀾砥柱公之謂與大同數逆而失處諸鎮効尤焉為政者往往務為姑息不敢下一令伸一法遂使狂狡之卒裒兇鞠頑待釁而動養患貽戚至于今未已也公以身任其事務改絃而更張之天若厭禍公得大行其道豈惟遼左永清即大同諸鎮亦當警懾知有朝廷矣乃志未就而變即作獨使公一人當之豈非天哉語有曰非常之元黎民懼焉及臻厥成天下宴如也人徒見公受禍之慘而未覩宴如之效乃併大同諸鎮事置不講藩鎮之鑒其不遠也已有志于天下者其無忽諸此乃公之隱而且大者也吾恐後世莫察其情焉故表而出之公之子南京刑部郎中顒再拜泣血登之石若公之詳載之誌銘不具書公諱經字道夫號九川姓呂氏陜西慶陽府寧州人也起家進士授禮科給事中歷吏科都給事中調山西蒲州同知詔起陞山東布政司左參政歷按察使左右布政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公生于成化丙申十二月初八日卒于嘉靖甲辰十一月十五日享年六十九歲云

  國子生西河趙子墓表

  西河子諱瓘字汝完姓趙氏别號西河諸友以其周於文學呼為西河子關内馮翊之朝邑大慶關人也未弱冠入為縣附學生以朱子詩屢應秋試補廪膳甫五年朝廷用輔臣議令天下郡縣選懷才抱德之士充歲貢西河子應例上春官遊國學歷部事天官考勤籍入仕版選期已届而西河子卒矣其師尚書韓苑洛表其墓曰聖賢豈匏瓜哉傅說之版築膠鬲之魚塩何其屑屑也古之人惟求得其本心初不拘於形迹生民之業無問崇卑無必清濁介在義利之間耳庠序之中誦習之際寧無義利之分耶市廛之上貨殖之際寧無義利之分耶非法無言也非法無行也隱于干禄藉以沽名是誦習之際利在其中矣非其義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與人一介不以取人是貨殖之際義在其中矣利義之别亦心而已矣西河子之鄉萬餘家皆習商賈苦艱于息不益西河子笑曰何若是之艱哉吾聞之苑師曰馬援微時人不知名乃自表其能千金散而復積世有無用之儒者哉不數年起家數千金而人莫窺其所自也西河子文章典雅楷書深入顔室持已莊接人恭信而無偽默而寡辭若拘迂之士而其通敏闊畧又如此可謂達矣孔子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漢司馬遷氏作史記述貨殖詳子貢事而深崇之是非喻于利也存魯之業在是矣使西河子得郡邑而治之亷魯之業豈多讓哉顧止于是而已矣豈不深可惜哉其子邃勒之石邃雖不事典籍居喪如禮哀痛若弗能盡者西河子可謂不死云

  贈中大夫光禄寺卿馬公墓表

  公諱貴字尚賓以字行號靖川姓馬氏三原丁村人也正統癸亥公没弘治甲子冢宰端毅王公表其墓嘉靖癸巳以孫谿田子貴推恩贈官皇帝若曰處士貴光禄卿理之祖父也篤孝友于家庭化良善于里黨優游不仕人稱靖節之風授受有徒世仰河汾之化其贈中大夫光禄寺卿理者谿田子也谿田子思所以昭皇恩光先德也故再表其墓以文命予曾祖仕禄服田求志祖彦真膂力絶人能舉牛馬逾垣度險徙居王村元亂避兵淳化山中卒全其家洪武四年天下大定乃返王村村人盡死於兵廬室盡燬乃徙丁村云祖妣徐孺人太原同知眭嚴先生女也父仲良仁讓謹飭口不言人過失與人交久而敬之處鄉里犯而不校嘗有野鴿羣集所居廬若忘機者將卒出末命一編皆篤厚親故鄰里之說子孫至今珍存云妣傅孺人生公予讀馬氏家史而知谿田子所以大也夫湍不急則淵不深畜不極則發不輝光馬氏自仕禄以來篤行可欲代為善人及公則日新充實益弘世德使當時置之廊廟之間加之蒸民之上其施為建立豈不道光富有哉乃竟抑而莫伸隱没岩穴乃今谿田子興焉急而淵畜而發孰謂非公所不盡哉請詳論公世而表其墓公幼而靈俊徐孺人教之學乃日夜誦讀太原遺書即能曉識大意家貧弗能時具紙筆常以荻畫地學書及長友同邑杜知府棠張教諭顯石處士彦華高處士銘切磋講輔考尋載籍上稽天文下測地理中極人事然未有指歸也一日徐孺人語之曰吾聞之爾太原外府君道在中庸不必旁求也公悟遂專意中庸師處士敏深于中庸者也又相與研極中庸之理公南居丁村處士北居巷村間有石橋每相過講有遺論送各期于橋則止一夕自巷村歸論難不已不覺其曙也忽見行人過始别去鄉人因曰分襟橋久之於六籍兩間無弗見中庸而日以自學舉以教人者皆中庸也吉士解栖霞嘗就問退而嘆服贈公詩有公生質類顔淵之句一時學士大夫皆尊信之公于中庸盖手舞足蹈矣永樂中詔舉隱遺有司以公應詔不就公能用周易六壬皇極諸書占事知來皆奇驗事親孝父病藥不即功乃割股肉和羮以進疾遂愈時杜知府師處士皆親喪廬墓人稱三孝子云公生于洪武二十七年甲戌卒于正統八年癸亥年五十預知卒期語門人曰某日日入時大風吾歸矣果如期卒葬于丁村之幞頭田杜知府所相地也門弟子服心喪歲時拜掃其墓涇陽周銘者過墓必拜告所如還反面公所著有語録一卷周易雜占一卷中庸講義一卷配張淑人古有恒言探數原者鬼忌泄天機者神嫉由漢以來京翼李郭之流皆能察兆知先洞照今古禎祥妖孽毛髮莫逃然卒不能自有其身嚴君平邵堯夫盖能將之以德則鬼神之道自我出矣如公者方且慶延嗣世綿綿無窮豈特身安而德尊也哉御史大夫何栢齋謂當與君平堯夫同傳信矣予又謂中庸之旨原誠明于天道致精一于人心其極至于位天地育萬物公能升其堂而窺其大焉雖與程朱之徒同傳亦可也益見谿田子之興源流深長矣

  奉政大夫承天府同知許公墓表

  公弘治甲子舉人歷任承天府同知卒于官父拙庵翁與我先君同登成化戊戌進士公又我省試同年盖世好也乃為之表其墓公諱世昌字順德號東崖姓許氏陜之澄城人拙庵翁諱英歷官至刑部郎中母楊太宜人公幼孤鮮兄弟伯叔既長勵志勤學比登鄉試尤日孳孳屢試南宫竟不第以太宜人老謁選吏部授太和知縣迎母就養知縣七年太和大治為諸邑最都院使院使奏書旌之章凡五上省平章行御史臺諸司下檄奨之者三十二于是拙庵翁贈奉議大夫楊太宜人亦獲封嘉靖乙酉轉開封府判捕盜不朞年地方寧謐院使又旌之丁亥陞順慶府同知起程日汴父老遮道拜送抵順慶適廣安賊勢猖獗殺官吏攻城甚急公領民兵直抵廣安圍乃解蜀穀不熟而廣安饑尤甚死散者甚衆公夙夜圖賑救之策賴以活者千計民乏種及牛具公告于當道給種買牛而荒蕪闢矣府素苦水城屢崩民且歲苦修役院使者召公圖之乃開渠西山以泄水而患息院使大加稱重命立石紀其功委署涪州小河一帶盜賊蜂起公奉檄勦平都院使設太平宴以勞之且上其功賞白金二十兩公念太宜人年高蜀道險遠不能迎養懇疏陳情終養及太宜人病公奉湯藥夜不解衣及卒哀毁踰禮三年不越戶限服既闋且皇皇然如新喪復除承天府公益勵清操盡心職務車駕南巡公適署府事百責艱大夙夜奔勞至于昏斃復蘇者幾時又改修陵寢開築城池建立觀廟添設司衛皆取辦于府兩院使方列牘共薦而公因勞遘疾不起矣兩院使諸司憫公亷貧卒于王事各給傳騎送抵家公生于成化戊戌三月十五日卒于嘉靖庚子四月三十日享年六十三歲公姿容秀整沉毅敏達強學修行衆方以大科顯仕望之及入仕前後旌奨幾四十章而竟止于是是固南宫失選銓曹論格也而其享年亦竟止下夀天亦不可恃與謂之何哉

  提督操江南京後軍都督府都督僉事陳公墓表

  正德甲戌余以按察僉事巡兩浙公正位浙閫盖始識公别公二十年而公卒又十五年余參贊南京機務公孫府學生應龍來問表盖公治命也公謹重周詳内機智而外温醇與人交夷險通塞不易其初盖士大夫多好公而公亦聲稱籍甚官至樞府榮封三世云公諱璠字汝玉號思古浙江湖州府安吉之荆溪鄉人高祖諱興洪武初實授百戶没于陣曾祖諱翼盖白溝功陞都督同知祖諱文襲金吾右衛指揮同知改温州衛正統間盖平鄧寇功陞浙江都司都指揮僉事父諱綱襲指揮同知貌偉才達人謂可繼白溝之爵乃年強仕即殞殁成化丁未公嗣職年甫十七也掌衛事盖十八年而温衛稱振舉弘治甲子以都指揮體統行事縂浙江糧運乙丑武皇繼統推恩授署都指揮僉事丁卯總理屯局庚午揚州等處備倭寇衛有缺官俸鈔及歲入餘利向涖事者盖多入私家公盡籍為公費又查革冒濫軍糧歲計盖四千八百餘石壬申流賊猖獗公為統帥時武弁多濫及無告者為功次有邏卒誤獲防守卒六人喜報公立辯釋之癸酉推浙江都司軍政掌印丁丑實授都指揮僉事盖録孝豐湯毛九功己卯充參將協同漕運尋有宸濠之變奉勅符旗牌關防不妨運事鎮蘇松常鎮四府地方公既受命查革冗濫歲省軍儲盖萬五百餘石復查局不事事者當之罪初公領部檄調集兵馬聽候迎駕及是宸濠就擒上受賀班師大燕公與焉有文幣白金牌花之賜太倉鎮海嘉興三衛軍餘四百名貼守金山衛蔡廟港崇明所軍人五百名防守潭子港皆支行糧然潭子港已坍入江軍猶影射支糧蔡廟港附近衛城公皆議革罷每歲省糧盖三千五百四十石嘉靖壬午推南京大教塲坐營丁亥改團營果敢營坐營尋奉勅充參將通州駐劄驗給官銀兼修河道省車脚餘銀盖二十四萬有奇解戶部發太倉收貯陞俸一級兼賜文幣辛卯陞授署都督僉事南京後府僉書壬辰奉勅不妨府事提督操江兼理巡捕公以江防重務舊無符驗關防不便行事疏請允給推恩實授都督僉事追贈祖父如其官甲午春三月公卒賜葬于永嘉宋萬山之原祭一壇云

  叔祖考武清縣知縣墓表

  越惟成化之末中幸持權汪直梁昉威勢傾宇内寵貴震朝廷公卿長跪稽首奉命唯謹頡頏振瑾雖永銳而下不論也畿邑武清軍屯皇庒徧四境最稱難治我叔祖美髯豐面身長玉立動止儼雅器度莊偉天官卿簡畀而尹之時昉牧馬斯地為害百端叔祖不為應付昉怒縛里正懸高杆以示之曰知縣豈不見此叔祖乃擒昉頭目者亦杆而懸之曰釋里正則釋頭目矣昉不得已釋之昉至京言叔祖不稱武清遂罷歸自是杜門不出縣尹以禮致之不能子堂叔繼宗適應里正役尹故苦里正以為叔祖必可致乃曰彼縣官自苦里正於我何預焉竟不見後尹愧悔言之分守車平章平章曰尹差矣致賢豈以威力哉率尹踵門請數次始一見示初我先君兄子也生而孤表伯李公貞姊子也少失母叔祖躬撫教之先君登進士貞亦中鄉試先君諱紹宗官至按察司副使封中憲大夫贈通議大夫右副都御史云叔祖性介直執義蹈矩動以禮檢見子姪亦具大衣庶幾可謂幽獨無愧影衾言不妄發色不假人見世之多文飾者則以為詐云近世評品人物類以膚敏為高下歷觀前古興衰撥亂類非脂韋智巧之人所能堪叔祖侃侃諤諤終於放逸夫豈有所不足哉大學謂家齊而後國治我叔祖藏居田里成教於家我先君表伯孤哀無告者也皆至成立今我韓氏聨翩科甲衣冠濟濟皆我叔祖之餘也使其授之以政作人之效豈不至于大行哉顧泯泯而没世莫得而述焉漢之張綱李膺豈不能翊贊皇猷澤潤生民直方之不能行從古皆然也即其所至家人威如之吉矣惟晉五允升上合豈不難哉豈不難哉叔祖諱倫字秉彛天順七年以蔡沉書鄉試中式云

  裕菴處士曹縣紀君墓表

  紀氏之先田不滿三百畝及處士之身有田三千粟萬石金千斤曹稱大家惟紀氏處士曰吾苟富矣夫富務施不施則人怨富務與不與則力孤富務恭不恭則衆嫉人怨衆嫉力孤而且富禍之媒也家之索也將如富何經曰富而禮天祐之吾將祈天焉於是積義儲以資婚喪建瓜室以待疾病設途爨以濟行旅而懷之者多上交官府貴人下結州閭豪傑而翼之者衆内修宗族外禮鄉賓而愛之者溥懷多則譽發矣翼衆則勢順矣愛溥則行達矣處士曰吾往利矣是歲也麥兩穗瓜兩葉牛兩犢馬兩駒而財貨倍入焉於是處士曰吾修之人而得之天矣行弗可怠也福弗可恃也乃修堰張河葺青華開元二寺焚負劵賑窮乏捐數百緡焉壬申之變流賊劉七入于曹圍處士不忍害惟求名馬處士弗與或曰賊勢淫矣郡縣且不能支也君族危在旦夕奈何惜馬哉處士曰賊干紀而命旺夫助賊殺人非仁也資馬為亂非法也旺則焉敢賊怒焚其居君子曰吾以處士惠人也乃知義矣處士諱旺字恭明别號裕菴山東曹縣人也生于永樂十七年正月二十八日卒于正德八年七月十二日享年七十四歲朝邑縣丞子年書之石以表公墓

  文林郎四川道監察御史嚴君墓表

  嘉靖己酉十一月十九日君卒于京邸既歸葬越明年十二月君弟殿試天祐請表其墓先是君抵予書曰疾勢留連啟候緣踈予以為無藥恙耳訃聞悲嘆累日夫造化之不齊將安問也以君所負應止于是耶嗚呼傷哉君諱天祥字叔善號雙洲姓嚴氏吾關内馮翊之朝邑望仙觀人也嚴氏之先唐嚴思善之後世居長眷之西原思善初諱譔後以字行或曰唐有梓人節度使嚴譔贓私狼籍得罪誅而節度從祖震又封馮翊郡王史氏重思善厚德避譔嫌稱以字思善有大節善推占武后時來周峻法思善獨尚寛平全活者甚衆來周疾之謫交趾後稍遷至著作佐郎兼太史令官至禮部侍郎子向為鳳翔尹今西原有思善墓祠云向曾孫諱威遷望仙觀父諱堯黼母李孺人君生而靈異頴悟過人八歲能熟誦大學論語即通大義邑侯部君循良吏也素重人才見君大加奇賞厚遺之十二入縣學受學於叔父堯黻君講習經書至忘寢食而堯黻君又俊乂士也君盡得其學堯黻君又以渭北趙永州之賢命君從之遊是夜永州有奇夢焉歲試兩魁諸生僉憲開州劉君珂有精鑒得君卷曰嚴生國士也於是遠近無不推先嚴生者本僉憲賞識之力也庚子中陜西鄉試第六刻經義為多士程甲辰登秦鳴雷榜進士觀政刑部授絳縣知縣期年而絳治人知向化野無盜賊案無停積獄幾空虛有兇犯毆傷人股致死者累檢傷股人骨無他君取二股骨察其形色長短新舊不同大訊之兇犯具服盖吏仵受兇犯賄潛以他人枯骨易之寡母告子不孝君亷得母與僧姦狀憐而釋之亦不治母曰子母之際難言也撫按有疑獄輒以付君惟明克允君之治絳也不以刑罰為威而以亷故不苛而豪猾畏不以賑費為惠而以靖故不擾而民衆懷不以戒令為期而以信故不勞而庶績熙而君又敏達勤慎故並其有土厥鄰環三晉而郡縣者七十餘絳縣治行第一撫按共聞于朝戊申徵拜四川道試監察御史明年實授未幾疾作彌留卒遡君生于正德甲戌某月某日至卒得年三十有六君性孝友五六歲時每遇美果食必先奉母既長朝夕惟以承歡父母為念母病泣跪進食呼天而禱父落一齒持之泣累日嘗因事諫父父怒以履踏其面笑而受之父乃感悟天祐多病飲食湯藥必親嘗之學每有所得必以語天祐居鄉謙謹重法禮鄉人愛之及為御史遺書家人曰凡居鄉必順天理合人情毋挾勢凌物利已損人常以天字安在眉頭行無不利矣初絳平陽富邑君三年間俸薪外分毫無取去絳時僚屬士民争以進饋皆不受曰取予士人之大節豈以在絳去絳而遷其守乎昔兩漢取士以孝亷為首成周效邦君養恬為先夷視君履居身之珍治絳之美兩無所歉云

  清軒處士富平紀公墓表

  公諱鶴字霄鶴號清軒言鶴唳清也世為西安富平盖村里人没已久矣曾孫道將於嘉靖十八年十一月初三日舉二代之喪而葬焉道予門牆士也請表其墓昔三代盛時德藝兼用下及兩漢猶存一二亷叔度以家僕存主孤遂舉民牧治行稱平民安頌作傳列青史名垂千古藝何有焉近代專較文藝是故篤行之士泯没遁世矣聞公事親孝養生送死罔不以禮哭母終而喪明勤父疾而傷生其處兄弟之間尤為恭友析產自取其薄饒沃歸於兄弟撫育族孤有室成業至于捐粟以濟歲凶煮粥以活餓殍則又行義施於鄉黨者也若公者得不謂之篤行之士哉俾寄之百里之命即無赫奕之聲其視世之取高科司郡邑貪黷肆賊機械巧中誘惡傾善欺上毒下蕩然無復亷恥者遠矣然竟泯没遁世焉公生于正統元年三月初三日卒於成化二十年八月初四日得年四十有九配趙孺人子男一女一孫男四曾孫男八女八玄孫男七女四公惠人也身儕於齊民夀甫過五十人謂天道亦無知矣今觀公狀子子孫孫繩繩衆多間有聞人孰謂天道果無知哉

  堂弟縣學生韓汝聰墓表

  華木千葉者多不實靈駒千里者多難牧天地有憾造化靡齊人亦莫得而詰也痛哉吾汝聰弟多才而位弗偶資秀而嗣弗續且不以中夀已矣嗚呼痛哉汝聰諱邦達字汝聰陜之西安朝邑之南陽人也我韓氏本慶陽府安化縣人宋元以來世以武貴至元中葉以金牌萬戶鎮蒲關關今隷朝邑又數世卜壠於邑南馬坊頭規模宏碩松栢十數種種皆百株壠外供祭田百畝吳彦常者世佃其田取租每歲清明辦牲品餘租供族之生員後稍稍為田隣侵而吳亦隂賣之正德中乃計見田三十七畝與彦常姪雄為符書供租如故事初洪武初髯祖者始罷武階為齊民亡入洛南縣家史失其名但相傳髯祖云後念朝邑壠在焉携長子平輔祖歸朝邑留餘子於洛南今其族亦甚繁盛云又四世至祖顯奉政大夫刑部郎中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配張淑人初封太安人繼封太宜人贈淑人旌表節婦生伯父珏義官伯母白孺人生汝聰少頴敏美姿容先中憲府君愛之取為子以蔡沉書補縣學廪膳生後伯父以余兄弟四人俱登名仕版伯父八子獨汝聰乃復取回子之初汝聰赴同州歲試伯父偶得暴疾急召汝聰歸已易簀不能言汝聰號哭計無所出跪吮伯父喉中痰出乃張目一視曰汝歸矣遂卒汝聰謙讓能忍納交時豪門多長者車轍然嚴毅有智畧人多畏而不敢犯里中有争皆赴愬多不之官一判則人不敢再辭再辭則傾財助直者必令勝白孺人之喪遠近賢傑無弗弔送者宗人以為吾韓氏駕海之梁云生于弘治庚戌七月十七日卒于嘉靖甲辰八月初七日享年五十四歲先以嘉靖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葬于新阡縣南西原之上因畧摭其世系行實梗槩表其墓云

  故蒲城雷公墓表

  公既卒子介一行人既自為誌納諸幽壙矣嘉靖壬寅介一卒孫縣學生洵溥予門牆友也將葬介一請文以表公墓公諱太初字本仁姓雷氏世為陜之西安蒲城人今聖天子龍飛改元誕恩公以夀官公幼淳謹以孝恭聞讀書僅能紀家務性狷介寡合故異趨者頗不悦而同道者則愛重之慎取與畏法義見非分之物必懼焉若凂成化初西邊用兵官府給金購糴寛限以召商人争趨之公獨不領金衆曰值高限遠奇貨可居也奈何弗取公不答逾年徵糴以年之稔也倍其數且輸之邊死從者殆百家後部糧甘肅衆以官值易市冀規厚利公獨齎本色同行者笑其拙抵肅而兵殷用急部使者比杖日且二三四邊一時不能貿易有司督併妻子捶楚無完膚至破家以償一日昧爽偕同里數人適野途中偶坐者見來疑其捕已也不暇取所携走見遺金一袋衆競分之公獨不取且曰異哉亡金客見諸君分金而弗顧恐有他故且非分之物得之不祥越月監司獲盜諸分金者皆為盜指誣而被刦家又皆識其為家金也竟無以自白斃於獄正德中縣侯劉東岡大謨以御史謫循良尹也以公負鄉望辟為鄉飲賓不就劉親身至其第卒亦不赴劉甚高之平生凡與鄉人論談每以力田教子守分為先家政外則課子讀書泊然静處而已公生于正統六年辛酉閏十一月二十六日卒于嘉靖十三年甲午六月初四日享年九十有四子雨所謂介一也正德甲戌舉進士為行人司副以縣令致仕朱子曰求利未得而害已隨之惟仁義則未嘗不利也公不領糴金不貿官金不分遺金人皆嗤其愚也卒之衆皆亡身破家而公獨安樂焉信利義之相去遠矣因詳書以表公墓為世之貪利而不思害者之鑑云

  贈文林郎河津縣知縣逸恬樊公墓表

  公歿且二十有六年矣子得仁以監察御史擢四川行省參知政事將表其墓以文問予予觀樊氏世德知樊氏之必興也予迨交公公精神秀爽資性聰敏心意豁如也田園廬室苟合苟完不戚戚以求美不妬勝不曲狥苟志同情適暢飲終日若遺棄生事者得仁則剛毅而通達浚明而仁厚久要不忘有古人風尹河津按直隷民懷士頌聲望卓然故觀公則知今日有得仁觀得仁則知樊氏之大將不止今日矣公諱勛字功甫號逸恬馮翊朝邑之北石村人也以得仁為河津時贈文林郎河津縣知縣父清齋公為榮縣典史時川蜀盜起清齋公部餉松茂病甚公代領卒事為諸郡邑先榮尹下堂迎勞上官以詩對旌之會清齋公入覲至湯隂寒病不汗公解衣温抱如是三日猶不汗且不食夜夢老翁曰是病得艾愈乃迎艾醫分痛炙病果愈其事母嚴王楊繼母望仙楊皆以孝聞公雖不卒學然曉識大義初成化乙巳歲大饑清齋公欲公以例入監公辭曰一子侍養典章也以才自貴顯者尚乞歸况以粟易官為邪且迎伯父義及諸從兄弟就食於榮又樊朗者伯父遺腹子也清齋公撫至成立畀之婚室田業公亦體父志友愛之冬月鄉人有寒者公解衣衣之其人請計值後償公曰勛賣衣者邪配楊孺人亦以得仁官封云

  四川瀘州吏目屈君墓表

  君諱泰字道隆姓屈氏本楚公族也漢高帝徙齊楚豪傑於關中遂為華隂人世居義合里祖諱韶縣學生入太學祭酒司馬公詢合六舘試之每魁多士謁選吏部授山西隰州同知有仁政祖妣李孺人考諱弘仁以君兄都御史西溪先生官刑部時封員外郎天性淳雅言行不苟曰朱子我師也吾大者弗能乃弗能遵小學耶楷書遒勁類歐陽詢仗義輕財愛人謙已鄉人式焉妣李宜人亦以西溪先生贈君生八月而李宜人卒育于李孺人同知公既守亷不苟取比謝事歸又適成化乙巳之荒西溪先生已為學生君力田供養父兄弗暇業儒稍裕則長矣就吏一考嘆曰吾家世以儒而吾以胥史何為者哉不赴調縣尹謁同知公勸之進後授河南永城縣典史署縣事時西溪先生督撫淮揚縣里正懼君依勢為威多歛銀麥餽之君皆叱却正旦各里循故事具白金為節儀弗容進一人偽言參禀入于堂擲金於地疾馳去君追還付之流賊猖獗撫司發銀千兩為軍需君與暢進吏者方易其半賊至城陷盡焚之吏謀曰既焚無稽餘銀五百若通纂入完案誰則知之君厲色曰國家多艱又因以為利即子孫乞於市亦不為此縣有國戚二張素横遠近趨媚君獨弗禮家衆大不平欲辱之一人曰渠西人素剛安肯甘受則損威多事矣幸庵彭公總制河南知君檄供事軍門屢獲功賞總制凱還論功奏陞四川瀘州吏目欽賞白金縀疋羊酒瀘蜀大郡也憲司治焉民俗好訟憲司有難决事輒下君後巡撫大臣行瀘税多欠下君典徵事民素畏君皆完大桀某收侵數千石君亷實某懼懷二百金求免君不聽竟置於理時營建宫室採大木千餘章巡撫及採木司空選能幹官解木君與焉水手解戶千餘人往返日費總萬餘咸君主支無纎毫不明瀘之分界居民倚兩郡影射尤習刁悍官亦弗能禁君嘗蒞槐牙鎮鎮分界處也有囂民立公側言詞悖慢問之曰富順民也究之實瀘民百餘人持械器譟至君呈兵司治以法自是無梗民矣庚辰春思封公年高致仕歸家居十餘年安分自律非公事不入城郭君居官十年餘里居十年餘業業謹篤如一日可謂難得也已公生于成化三年十一月初四日卒于嘉靖十二年五月二十九日享年六十有七瀘士吳子莫曰屈南衙不好士人獨與子莫善因飲從容叩之南衙曰泰行素為士人輕動曰胥史也泰仰之若天日及泰遊歷四方見官于郡縣者貪殘巧中教奸詆善發財黷貨動以萬計民有一怨言立亡身破家剥民之脂膏以媚權貴賢人君子無如我何者百計凌之以張已威類皆士人也泰又心疑之子莫不覺擊几長嘆曰若此者視南衙取與不苟強禦不畏也奚啻溷厠哉君子縣學生徵請以表其墓

  湖廣高竅巡檢司巡檢贈文林郎山西襄陵縣知縣尚公墓表

  正德丙子六月十八日公卒坵淺土越三十餘年嘉靖辛亥二月二十六日公子主事君薰等葬公于縣東高原祖塋之左朝邑韓苑洛表其墓曰北條之水有長河西合於崑崙東分為九河九曲圜乎華夷北之水惟河為大也南條之水有長江上連乎洞庭下會于彭蠡一水限乎南北南之水惟江為大也人見河之大則仰思星宿之海人見江之大則仰思岷陽之泉納漢沔受蘭賓萬流奔趨遡流而源汪洋淜湃可知矣使河非星海則行潦耳將朝盈而夕涸使江非岷泉則雨集耳將秋澤而春乾安能其大若是乎傳以顯揚為孝之大者非以其子之賢可以盖前人之過愆非以其子之貴可以榮前人之封號潛德幽行前人冥冥之仁因是而可徵也古之人三公奕世楊氏放雀之仁著矣九卿顯名于氏治獄之仁著矣公雖歿矣公之嗣子若蘭若薰若芳聨翩仕籍而薰以進士為部屬芳以鄉舉為縣令二君才名濟濟異日崇階大拜未可量也非公隂德之隆何以致是夫隂者人不得而知也若顯德著聞或以名彰或以位貴或以禄富身積其德身受其報非隂也必蓄德盈缶泯然無聞於終世然後不盡之福衍及後人而前之善始著焉公位不過下士禄不過代耕名不過見知於閭里使非二君亦曠野蕭然一荒塜耳故觀公者當觀於崑崙九河洞庭彭蠡以遡於星宿之海岷陽之泉可也若公居官而守官箴居鄉而篤鄉誼居家而肅家政如狀之所列人之所知者特沱潛既道灉汳支流耳不足以盡公也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盖以子孫之慶歸前人之善焉公諱達字伯通姓尚氏關内西安之武功人以掾士授山東青州府永阜倉大使改授義河馬房草厰大使改授湖廣高竅鎮巡檢司巡檢以薰襄陵縣知縣三年考績贈公如其官生于正統乙丑六月初五日卒于正德丙子七月十八日享年七十二歲云

  大中大夫陜西布政司右參政北澗王公墓表

  公道富而施不既職舉而位不究行脩而人不知中遭毁阻放逸没世寒泉弗汲君子心惻焉於是尚書韓苑洛表其墓曰夫登山者不必至其巔但峯巒翠抱有花有竹有松有栢可息可亭即勝地也涉泉者不必至其源但瀦匯清深有荷有菱有蝦有魚可舟可釣即佳境也登仕版者位無崇卑克宅為賢職無小大就列為稱公始稽鈔關繼監兌運會計稱當習蠱盡剔督理邊餉出納惟允芻糧充足三軍感悦當其時節鎮大臣至與之商確邊機謀議撫政而元戎參佐莫不稱嘆敬服其浚明亮采溢於常職之外又如此此其主事員外郎中舉職于部屬者也自郎中進參議分守關西開司平凉平凉多宗室且驕横淩轢官府侵虐小民公均禄糧以治其本根刑撥置以翦其羽翼姻眷比附者連坐以法由是豪強歛跡官民不擾胡店有劇寇大肆刼掠公擒其渠魁釋其脅從地方以寧撫臣上其事天子嘉其功金幣羊酒均錫焉由參議進副使振揚風紀一道澄清乃承祖母之重繼接祖父之喪哭奠殯■〈穴上之下〉必誠必信虞祔祥禫一遵古禮起復河南尋進參政整理驛傳關内稱平而公罷歸矣此其歷藩臬而舉職于外臺者也使其進節鎮陟卿相則其贊襄陳力豈不如今日哉彼負重而棟撓實美而鼎折一■〈糹索〉之外失足則隕百泓之中逼視則陷又惡用登蓮華之峯問崑崙之西哉夫鈔關監兌皆貨利之所藩參臬副皆顯要之官至於大同邊郎羨餘每巨萬而開中招買之利動輒不貲公始終氷玉自持無毫髮誣染又常以士亷女潔一虧終玷訓其諸弟姪則其自處可知矣而當道以簠簋不飾論罷公官夫瓠巴鼓瑟至感流魚奏之王門誰為之聽故卞氏之璧徒抱泣于中野而已士之見知古今為難人不知公豈足異哉雖然方田王公之狀南澗楊公之誌歷歷可述漁石唐公謂之中流砥柱異時觀風者采之布之天下傳之後世孰謂人果不知公哉昔貞晦先生没世而名不稱唐儒申之曰天至高而卑聽鬼神至幽而明聽天知之鬼神知之何謂名不稱哉嘗聞之水深而波易動木高而風易揺方田謂公方正自持不習諂媚是故有以招之矣然合抱之良蛟龍之生胡損焉公姓王氏諱納言字允忠號北澗山東淄川人正德丁丑進士孤時思時鍚登之石

  文林郎長夀縣知縣贈承德郎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趙先生墓表

  先生卒且三十餘年矣嘉靖壬子子永州太守渭北公粤若稽古撰述懿行請吾友四川行省少平章渭野樊子為之狀參贊尚書苑洛韓子童時習知先生素履狀又實録也于是表其墓曰士君子胸懷脫落而無所閉藏資性淳懿而恥為機械制行坦夷而不為隱怪此居身昌後之道希賢進德之基也今觀樊平章所述亹亹千餘言凡先生生而家士而庠出而官處而鄉平考無遺大率若此所謂脫落淳懿坦夷者皆先生之所長閉藏機械隱怪皆先生之所恥也世固有雄才宏畧談笑以揮天下之事而胷藏險陂又其有高視闊步問學自修托跡于孔孟而内實荏汚人見其飾功揚名登榮陟顯或者峻視于先生而不知皆先生之罪人也先生以是而孝于親以是而友于兄弟以是而尊賢取友以是而敦本崇質立教于延津以是而省刑薄歛敷治于長夀以是而周貧濟急敦睦于鄉閭是故父母安之兄弟友之朋友與之學日光大教日弘敷民日感懷鄉閭敬而慕之矣以先生之實則雖有服大僚可也乃位不過郎官名不過鄉士人謂善無徵也而渭北公通達明敏強學飭躬服先生之教益弘其業登名鄉試賜第黄甲官部屬終郡守宦跡所至卓有令聞而先生以渭北公官工部時贈承德郎虞衡清吏司主事然後士君子之報始伸而先生之心慰矣先生諱龍字虞臣己酉鄉試中式授河南延津縣教諭陞四川長夀縣知縣配仇安人渭北公諱儒字席珍號渭北云

  苑洛集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卷八

  (明)韓邦奇 撰

  葉母還金傳

  利者人所同欲金又利之重者也世衰道微士多懷利豈惟後世昔榮夷公好利則成周時已然矣豈惟成周三苗冺冺棼棼富者以貨奪法雖唐虞時固已然矣豈惟唐虞黄帝時蚩尤始倡争端以殘其衆而利源以興載觀斯世固有高才雄辯談笑而揮天下之事亦或博洽修文胷富五車之書手操班楊之筆至于棼冺之利顧戀戀焉弗能引而决之以賈禍媒敗者衆矣故見利思義古今所難也葉母以閨房之人能返自來無後虞之金斯不足表而揚之以風汙俗乎作葉母還金傳葉母新安人今中書君彬母也隨夫封公僑杭時中書君甫六歲獲遺罐函金二兩歸諸母母驚曰無力而有獲不祥環里閭求亡金子終莫得母曰函金于罐末賈也盖罄其產而亡將無生矣夫已利而殺人大不祥將安用是乃命僮俟諸閭布販者亡金子涕泣言遺狀審果亡金者遂付之亡金子以疋布謝母又固却之亡金子感泣去明日率妻孥稽首庭下且曰我小子徐誠也惟母子子孫孫永享禄後過門必拜母久不便途則專謁且以母德告諸人人而當世長者聞母還金德歌詠之撰述之集成卷册云贊曰昔密康公得三女密母曰女三為粲粲美物也何德以堪之必致之王而康公不聽王滅密密母葉母其見同而康公中書君異也今中書君直内廬日與宰輔供機事而他日晉陞無量矣班彪有言嬰母知廢陵母知興然則密母知禍而葉母獲福邪

  王太安人傳

  嘉靖丙戌正月初七日太安人卒其子吾友蒼谷王子以傳問奇顧奇也辱王子知爰以其所聞者序次之初正德壬申王子以山西左參棄官歸養不習王子者或非刺之戊寅薦參四川不起壬午改元奉詔起用乙酉薦參陜西起才五月而太安人卒王子匍匐出關哭之慟人以王子過禮矣夫王子之志可傷也王子學期壯行而十五年漠然伏里舍下夫豈忘情於斯世哉凡為太安人也王子淬礪名節如完趙璧顧甘心謗議浩然長往夫豈以過行自履哉凡為太安人也當王子之薦也方固辭太安人命之出王子曰母老矣太安人曰正吾老汝宜出矧今吾尚健復幾年即汝真弗能出矣吾將再世見汝大行哉王子幡然起單車入陜進退之志尚未定也乃遽及此王子之志可傷也其慟宜已太安人姓聶氏郟人平山先生之配也平山先生姓王氏名璇字天器以貢士授漢中府南鄭縣訓導陞宜川教諭以王子貴贈承德郎兵部職方主事太安人亦以獲封焉父聶翁倜儻慷慨義孚於鄉閭人咸尊之稱曰聶翁母王孺人敦厚醇慤太安人生而異常女静慧婉娩幼能服勤鍼絲終日聶翁愛之每媒氏至聶翁輒曰女須名儒也時平山先生秀出士林聶翁擇而歸之初王氏為郟大族至平山先生中衰矣太安人適遭其阨年始十七乃躬操井臼事翁姑曲逢其意翁病久護床妯娌事之或稍怠太安人為益慎且曉譬諸怠者姑每病太安人晝夜扶掖至手滌溺器君子曰太安人孝姑性嚴家政必均妯娌或欲獨勞太安人者姑覺問太安人且曲揜蔽之伯兄父子習訟善誣衆共訾之太安人曰是誠未能感之他日復及太安人人或白之太安人曰誠不足也誠苟至奚宜至哉君子曰太安人讓平山先生既廪食太安人復内政甚理王氏中興焉成化甲辰歲大凶人相食太安人佐平山先生施糓賑饑全活餓人王富輩甚衆諸餓人死且言太安人不置平山先生在南鄭時漢中守長者也為女擇婿因延太安人試問之太安人曰吾兒已指腹獲耦矣子婦董氏死南鄭平山先生任滿家衆欲瘞其地太安人必載之歸君子曰太安人義平山先生性介急酒而益厲太安人曲為承順終其身敬如賓每平山先生從外來聞其履聲即肅然戒容平山先生既卒家政悉聽王子王子方以安貧樂道為高人或有所餽辭受悉聽王子曰勿奪吾兒志君子曰太安人順初諸婦或中饋未脩平山先生怒命撻之太安人持杖入厨惟擊藁席若撻聲子婦雖多女視之有過未嘗面數撫愛王子兄弟備至及諸孫亦未嘗不以義方訓之君子曰太安人慈平山先生始一貧甚高氏女奔歸告饑適絶糧平山先生無何為汲水綆復短續以腰帶女既飲曰水止止渇爾太安人抱之泣既貴顯每每稱說故貧時事弗諱寒素之士多述太安人毖其妻妻得接聞太安人者皆驩然歸也正德末諫巡遊者多杖死太安人聞之泣曰吾兒薄粥復自兹始矣君子曰太安人識太安人生於正統十二年八月十三日至卒享年八十歲子男六尚忠娶董氏繼趙氏尚文娶寶豐牛氏尚志娶劉氏尚綗娶周安人即奇稱吾友蒼谷王子也尚明縣學生平山先生病明嘗刲股太安人疾不赴試提學蕭公鳴鳳移文旌之娶汪氏尚簡冠帶生員娶郭氏繼文氏女三長適孝子高光霽先太安人十日而卒次適太學生劉山青次適里人于思瀾孫男十二女十七漸娶徐氏津儒士娶郭氏渡聘趙氏長適周氏次適生員岳縉次適劉型次幼未字尚忠出湯娶馬氏????生員娶宋氏闌聘趙氏長適周迪次適咎思鳴次字郭上尚文出漸娶梁氏洞娶劉氏潺娶仝氏長字郝師堯次字高抗尚志出同壬午舉人娶祥符李氏和生員周安人卒與爻廬墓三年爻殤又獨居三年府幼俱未聘長適太學生信陽何夫次字葉縣儒士牛沈裕尚綗出長適高東次字劉桐次字生員張思次字宋光亨餘幼未字尚明出曾孫男五女五贊曰女德之貞尚矣即其房闥閨壼之懿質諸史册君子固以為難也固未聞布積糓活餓殍反忠致誠安貧知常儼乎丈夫大賢之極致者斯亦不足以式内乎太安人者盖鮮矣

  郭宜人貞節傳

  慨夫淳風既漓季世日偷苦節殊勞視為身外蒙垢偷逸厚誣性命雖章縫之士且志圖乎膚敏矧簪珥之人能操存於恒一斯亦不足尚乎作郭宜人貞節傳宜人姓談氏戶部江西司郎中郭君汝能母也年十七歸贈君贈君有二子孟某仲為郎中贈君歿宜人未及三十而孟某繼歿郎中甫九歲當歲大凶鄉人宦而富者見宜人家貧又無依倚數凍餓幾死謂其志可奪媒問之宜人痛哭曰凍餓死小事耳吾不死殉者以遺孤在也吾豈畏死者即死可見吾良人於地下媒何以至此哉即嚙指流血淋漓呼贈君之靈酹而誓之以示不二媒氏嘆懼而退乃力作田績撫郎中當就外傅時命之學用或不及鬻田為資或解衣為郎中購書而郎中學遂成登名正德丙子鄉舉録矣後郎中歷州郡至今官濟職有聞者本激節婦之苦心撫教也嘉靖戊戌有司以宜人貞節事聞詔表其門士大夫高宜人之節争為詩及文頌揚之乙巳太廟工成禮備天子推恩臣下贈君得贈奉政大夫戶部江西司郎中宜人亦獲贈云贊曰吾友王端溪曰易所謂貞夫一者其斯人歟夫古之制莫先範女師女師立而男女正萬化出矣談氏之行可謂錫類也

  李烈女傳

  他女之烈者耻汚之辱已也死烈女已能潔矣而耻人之汚死焉鳴呼烈矣作李烈女傳烈女姓李氏陜西西安府同州朝邑縣嚴伯村人錦衣衛冠帶總旗德澄之女也嫡母劉氏早卒繼母王氏生母京張氏烈女甫六歲而父卒李氏名族門第甚高王氏恐其汚也改事他姓烈女獨與京張氏處張氏者京師人故稱京張氏夫亡年少烈女不勝其汚也然痛父之無後哀母之無依大哭三日服毒死年十四贊曰將不詳書其事烈女之心無考也將詳書耶甚非烈女之志也推烈女之心寧無書焉庶烈女之心慰矣古今烈女多矣事之難處情之難决如烈女則古今所無也嗚呼傷哉吾之為此一字萬涕矣

  資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贈工部尚書陳公傳

  公姓陳諱鳳梧字文鳴號静齋陳氏之先金陵人後占著名數家於泰和家史始祥可祥可生道源道源生良佐良佐生季榮季榮生彬通地理學公曾祖也祖震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配黄氏贈淑人父泰號東菴封承德郎刑部主事贈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母姚氏封安人贈淑人公幼而靈異生五歲東菴公即命就社師所即能勤勉同社生祀先聖即取古聖賢列名號祀之東菴公為模夫子石刻像畀之里善繪者王■〈阝庸〉嘉公志畫夫子及配哲像遺公公謹事於家南樓朝夕焚香拜春秋上下請於東菴公致牲品奠祭人有夢朝衣朝冠上下樓者皆謂公精誠感格神像來弘治己酉年十四提學敖公山考附學敖名士慎許可獨稱器公乙卯二十一鄉試中式九月東宫千秋節縣尹率僚屬稱賀四相缺一公即代缺相登降卒禮若學生人知其偉度云丙辰登朱希周榜進士選入翰林讀中秘書戊午授刑部廣西司主事清寧宫災公應詔言時政曰保全外戚謂皇親張鶴齡寵賚過厚也曰追奨忠直謂太監何文鼎直諫死郎中丁哲執法誣故勘吏徐珪論救哲編之民也鶴齡貴震天下文鼎孝皇惡怒甚而哲又權幸所切齒者曰痛抑奔競曰斥絶異端曰慎重民力疏上孝皇感悟文鼎與祭葬哲起用珪免考與本等除縣丞云辛酉主事三年進階承德郎東菴公封如公官韋淑人及配蕭淑人皆封安人大司寇閔公簡公入本科典章奏壬戌陞浙江司員外郎二月上副榜舉人疏曰寛副榜之額曰弛限年之禁七月上嚴祀典以尊先師疏癸亥奉命江南審録重囚多所平反初巡按御史誤决要囚部擬公便勘孝皇遣中官問内閣輔臣曰員外能勘御史事輔臣曰雖員外有風力者公以囚當死特失候命耳今既遷官宜從紀録法上允之公嘗曰仕優則學必先審刑獄精律例方可及考古一時主事王守仁潘某鄭某皆名士也講學論文或至分夜當時或稱西翰林云九月陞湖廣按察司提學僉事公仰體勅諭一以崇正學迪正道為己任推衍聖制為十八條自為三十一條刻行郡縣為諸生規品士維公同年御史弟某公表弟某列下第縣學官為請白公曰顧公論在學校而提學學校首安可私凡以督士者何邪閱卷務詳盡一字一句必加評品曰一卷一人之功名也吾一人可受不明即士子屈負恨矣見星出見星歸五日召諸生親為講解曰吾盖作師勤先也日四生更迭在門諸生來參者兩生引至當唱曰某處生某人某事見曰非特尊崇師道亦示無私謁也陞山西副使督學政亦如湖廣時撫按不得預試事制也巡按多侵越公曰是遵御史不遵朝廷如職守何初湖廣當試期公預白之巡按巡按達大體者李君天賦從之後至山西則巡按已檄下二司矣公自度不可以言語諍乃具疏兼程上聞上報曰如制巡按乃不試初湖廣時湯巡撫送黜退生且欲復廪翁巡按送民生十數入學公皆黜革之守武當者韋太監故司禮監也又正德時故事二司皆坐旁席公謁韋府門中扃公報曰開中門則入否則投刺回及入公據正席而揖韋前席辛未擢湖廣右參政時流賊刦掠南贛提督發兵勦捕撫臣以公守郴桂盖以接壤南贛也公檄守備提兵營於交界以俟夾攻復覽秀於湘江洞庭登眺於太岳石鼓所至查理錢糓詢問民隱暇則召諸生論文督武士較藝時郡守頌曰詞華宋玉號令條侯也壬申聞韋安人訃哭幾絶水漿三日不入口抵家哭又幾絶葬虞卒哭斂祔祥禫一遵古禮初邑城新築有喪者率入城公曰制喪不入城吾導靈輀入非易簀意也豈葬之以禮乎服闋擢山西按察使丙子廷議起都御史王公雲鳳整理塩法王公薦名賢七人代而公預焉王公篤道莊肅少與可俯視一世者也乃推讓公五月聞東菴公訃哀痛喪儀一如韋安人之歿戊寅服闋己卯補河南按察使辛巳谷閹大用迎今上入繼大統谷正德中八黨之梟素擅權驕貴視公卿如僕吏副使王公綖出謁人曰谷素尊大當長跪王守道士也曰君子寧身被窘辱不狥人以非禮之恭大用果怒辱之河南二司聞之大懼議接見禮公曰三司方面無跪人禮在禮當留茶話衆皆默默公曰王公見辱勢孤耳今吾三司俱在彼雖恃勢亦不能加至則長揖再拜大用果荅拜茶話如禮皇上初登寶位上疏言時務一曰正大本二曰崇聖學三曰勤聖政四曰簡近習五曰慎朝祭六曰舉人才七曰選邊將八曰正風俗公性既明决而法律又精故無寃民省發明速無罪者令各自便歸故胥史解人無以投其隙兩省刑獄稱允克云陞山東左布政使案無停移門無候人一切銀兩付之右布政陳君奎凡收支秤扣一任之陳而公分毫不經手曰士之清猶女之節豈惟身不可失男羣亦不可入也陞右副都御史巡撫山東時益都萊蕪礦賊王堂等聚衆流刦山東河南北直隷勢甚猖獗公相機剿撫捷聞降勅奨勵白金綵幣均錫焉朝廷上章聖皇太后尊號覃恩公進階通議大夫祖考妣考妣俱獲贈甲申三年考績廕孫圻入監讀書初公以山東差役繁重民流田蕪比之他省為甚凡事務從節省安静不擾其大者奏聞臨清倉夫級管倉内官剥削需索且拘留數年不得脫應是役者往往傾家甚怨苦之公奏徵銀募役年終更替官馬之養死補備驢馬戶至賣子鬻產不能償公亦因事奏令每馬徵銀二十兩解太僕寺買補云改南京都察院攝院事八月上丁祭先師故事五品官前一日常服至文廟四拜禮回公檄各官祭服陪祀先赴監禮御史報名查考改南吏部侍郎遷右都御史總理糧儲兼巡撫應天十一府地方時寧國府宣寧五縣愚民相率擾亂凌辱官府據守城門内外不通盖高淳縣原養官馬五百匹而淳民日困腴田多為宣城五縣富民買去淳民屢奏貧困賣田狀先撫臣議覆撥淳馬二百匹派宣城諸縣本均平法當時有司處之失當故致變報至人心懼惑然是時符驗關防書吏俱未至公從權諭撫令各解散保身家養馬事别議處分五縣民即時聽命乃會南太僕及應天巡按共議馬匹仍淳民領養以淳之驛傳銀改派五縣奏下如擬而淳及五縣民心俱服廕孫圻殤公以疾乞休上報曰卿敭歷中外素有才望南畿重地宜用心撫巡以副委任不允辭初上元江寧二縣差役繁重人民凋耗其稍富者往往投充内府神帛堂以圖影射正德十六年詔革之後守備中官復奏補貧下之民將迯竄公具疏奏免南京各衙門非奉公差輒檄望夫隷輿馬硃墨紙筆柴炭小民怨苦公檄下應天府力禁之由是小民雖得息肩而顯貴者頗不說蘇松等處税糧甲天下逋欠者多大家公下令曰租五十石不納者各戶自解人畏自解争完報於是大家率怨主守民多侵欺轉販重坐至破家不革公檄府候三四起差官督解而侵欺之弊絶再疏乞休上温之勉留男曙補廕上疏祠武進兵部尚書陳洽於常州府毁淫祠祀土糓之神令春秋仲月里正率戶民致祭會飲讀法或為社倉儲常平或為社學訓蒙士復疏乞休上復勉留再疏未及下而不知公者惑於顯貴人諸大家多口論罷公矣公怡然就道既抵家閉門掃軌不輕接謁進脩著述無間時日辛丑三月中旬疽發於背至四月初一日酉時卒卒之辰尚洮頮衣冠如平時享年六十有七訃聞賜祭二壇官為營葬事贈工部尚書云公容貌偉秀儀度儼雅望之知其為有道人方剛執法人無私干雖權貴不少假借然謙抑恭慎不以爵位自大一念好賢之心不啻自口出為政以人才教化為先歷官所至興學校褒節義禮賢俊奨恬退黜奔競賑貧乏抑豪右凡有禆風化靡不舉行立法雖嚴然以惠澤為主故山西河南湖廣啟行時士民號哭擁送道路填塞事親孝處兄弟友愛然必以禮節奉先有祠歲時朔望朝夕皆如儀強學日新老而不倦所著有脩辭録毛詩集解困知記集定古易静齋奏議學以聖賢為師範不屑屑於詞藝之末整庵羅公欽順曰公手不停披集解六經多至百卷旁搜約取率有定見而不為苟同近世異言滿耳離真失正終莫自悟後生小子或分一席寓一榻於斯以日聞公之緒綸以弗迷其所向又非幸歟而胡公纘宗亦曰公之學古學云配蕭淑人子男三長時次■〈目署〉補廕者也次睢女四孫男二長即圻次垣贊曰為國任怨者臣之忠忘一身利害者士之節當正德時權宦肆虐流毒縉紳省閣臺垣罔不降志屈身韋太監之正席谷大用之正禮不亦壮哉今時豪傑臨死生禍福大節輕若鴻毛漠然無所動顧于監察諫垣則默然退遜莫敢與之較是非品得失湖湘之黜民生晉陽之阻小試侃侃然無所顧忌非古之豪傑乎至於南畿之政孜孜為民而貴宦大家之怨不避焉雖終罹多口遺佚沒齒臣忠士節斯無負矣昔公之每離任而行也士民輒號泣擁留填塞道路有由然哉曾子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公卒之辰尚洮頮衣冠危坐西廡則平日之矜持於動止威儀可知矣然則考公歷履有本者如是爾胡纘宗氏謂之古學也信夫

  嘉議大夫總督漕運兼巡撫淮揚等處地方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西溪屈公傳

  公諱直字道伸姓屈氏號西溪其先楚公族漢高祖徙齊楚豪傑於關中屈氏與焉遂為華隂人曾祖亨洪武初書幣徵禮甚急亨雅不欲仕附族人從戎者免祖諱韶字九成號誠齋經明行脩歲薦入國學祭酒司馬公詢器重之仕山西隰州同知有惠政隰人至今稱說不忘父諱弘仁字愛之號樸庵涉獵諸史小學善楷書秉義執禮至老不倦以公官刑部時封奉直大夫署郎中事員外郎母李宜人公甫十歲而李宜人卒繼母劉宜人撫育之初公生之夕樸庵夢日出大如輪紅光異常流入于懷驚覺而公生天性聰敏過人六七歲時樸庵口授以詩歌及大小學論語經文即記憶不忘稍長就師慨然有志聖賢之學手不釋卷隆冬盛暑或誦讀徹夜成化乙未充邑庠生庚子浮梁戴恭簡公歲試至華隂恭簡規法未成材臨時不得為成材文時學官怒公貧故以公當未成材公既就試兩題皆為之又皆甚佳恭簡深加奨譽而撻學官秋遂中式甲辰登李旻榜進士秋九月劉宜人卒公守制適歲大饑絶糧推官賑華隂公謁推官乞賑推官日三邀公會食次日公辭曰使君法官日訊罪囚數數見邀恐生物議推官曰子家貧甚賑濟能幾何吾所訊囚二人者將論邊戍數數邀子來故示知厚彼必求援吾釋之必厚謝子公曰在使君高義則可直則進身之初當清白自勵賑公道可受賂援罪人則不可矧又傷使君之公哉推官嘆服謝丁未授刑部浙江司主事執法不撓案無滯獄不數月主事聲名籍甚尚書江西何公甚禮重故事郎中缺員印必他郎中署有員外郎亦不得印時司員外郎郎中俱出勘何公輒命主事印主事以故事辭尚書曰主事非常主事亦不可以常格待也刑部主事署印盖自公始故部獄卒往往厚索要囚稍不如意輒縊殺之公點獄事卒白鑑縊殺一囚是夜夢囚訴卒明旦根治得狀白于尚書尚書曰要囚也姑置之公執不可卒論如法自是卒無敢殺囚者錦衣奸人依憑權勢郡縣土賦至輒局誘解人代納號稱攬頭往往負苦解人多令破產有數攬頭發覺公白尚書按治尚書不許公固請及逮繫攬頭權勢人果邀奪之尚書聞之且懼且怨曰我初不許今何也縱之如法何急之部且多事矣而急詣錦衣謝公曰直自有處老先生勿慮也明日入朝言於錦衣曰攬頭犯法刑官逮之奈何弗與錦衣朝廷心腹法官乃不容刑官守法耶錦衣曰法不敢撓畏君法外之刑耳公曰縱罪人固非法有意加之亦非法也直亦奚敢錦衣喜曰如是諸犯即當出矣明日送攬頭至徵其賦直俱抵之罪尚書復大喜弘治壬子陞廣西司員外郎甲寅朝邑韓邦奇侍父福建按察副使蓮峯先生入覲駐通州邸命邦奇訊公時邦奇來自閩七千里又蓮峯先生與公新結男女之好也公留食出生韮一品湯粟數盂邦奇飽食之公曰子饑甚也邦奇曰尊公以古人自處亦以古人待邦奇不敢不飽也明日邦奇反命蓮峯先生方與同覲者參政陳公奕邦奇言陜西有人屈秋官不負門牆盖公蓮峯先生授經生也因言留食事邦奇時年十七陳公以手執碁熟視邦奇謂蓮峯先生曰恠哉此子顔子之志也若他兒必恨其簡矣乙卯陞山西司郎中遼東巡撫武臣交惡朝廷命選差剛正官勘問屬公偕給事中于君宣公直巡撫而抵武臣以法武臣枉狀奏公徒有清白之名而無變通之才又謂公本光明正大誤聽按察之言而重彼罪朝廷知公論當不問公刑部歷三司幾十年訖威訖富權貴人憚之丙辰陞重慶知府土官軍衛雜處且富庶而謗議易生自有知府以來無見任陞遷者云風水使然也公既拜命人或以是慮之公曰試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貪泉之不能移也又曰士君子盡其在我陞遷何足較公既視事吏持金床簿鋪面簿地步簿呈公征需七八千金公嘆曰小民營利為生何預於官而為此横斂耶取簿付之火府有妖擲甎石毁人房屋先民居漸及吏舍及首領佐貳官又有火災或柱頭房簷或牆頭積草有火起或柴頭有火或綿絮包火落于民間房院内公乃告於城隍謂城隍與直相表裏皆受天子寵命以主此一方若強暴横行及民之不得其所者則是直失其責矣妖恠肆行以為民患尊神亦安得辭其責哉伏望宣越神威滅此災異母或矌職以作神羞妖火遂息境内旱禾稼枯槁公將禱於真武山是日天甚晴明啟行忽有白雲如盖往返隨之士夫隨行者莫不見而私驚異焉既而果大雨如注歲則大熟於是重士大夫有三異贈卷守重慶凡九年撫按剡薦者八疏巡撫蕭君又特疏薦曰重慶地方軍民雜處民尚嚚訟素稱難治入其境見六事孔脩四境乂安倉庫有餘羨之積囹圄無留滯之囚存心正大而有亷慎之操處事公平而著勤能之譽乃四川多官中之傑然者必須不次擢用方協輿論乙丑冬陞河南參政永城縣楊姓者為豪族誣苦公得狀治豪族罪楊氏獲伸為公立生祠初布政司二門外居民叢聚貨食及公署印事咸徙出外公恠問之咸謂使君衙無滯事人無久留者貨食不便徙出别求生理耳撫按交章薦參政正德丁卯陞浙江按察使公自念官以提刑為名以按察為職深懼負乘鞫問糾治一以至公處之菲約自持門無私謁法無枉縱一方澄清司禮監巨璫劉籍故都御史錢公鉞家未至公陞河南布政將之任鎮守劉公謂公曰劉太監聲勢甚大公去事難濟矣劉璫至果怙勢作威欲三司跪謁公率衆不屈劉璫怒甚衆懼莫敢言公從容曰朝廷之下衙門最大者内府司禮監天子之下内臣最尊者蟒衣玉帶太監我輩豈敢不敬第不知見怒得何罪也劉璫即改容曰憲長好人援公手揖衆入坐衆謂公既不激劉怒又不瀆禮善處也初公至浙巡按欲懲司吏公曰事不集大抵皆官也乞寛三月事尚爾豈惟吏官亦當論巡按罷懲不待期皆報完甫至河南陞太僕卿太僕司馬利近幸相沿為奇貨地包攬代納請托苞苴百計求中至郡縣亦歲有常例馬多不堪公力禁革之太僕為之肅清近幸不悦乃相與共譖于權瑾瑾令邏者偵察盡得其情乃謂人曰屈某好官太僕官久習汚濁今别是一衙門也諸譖不行遷南京操江都御史復改南京大理卿多所平反有駁稿存未幾復改漕運都御史公以運舡多稽遲置方眼簿給付運官日記所運水程及阻風守淺時日備查考其法至今用之故事都御史例坐漕運總兵左瑾不悦公乃托此曰都御史豈大于公侯伯今屈某坐伏羌伯毛銳左且云舊例我差人拿來看是舊例否公將上京議事山陽知縣餽銀器一桌公怒甚知縣曰舊例也公曰是何憲綱所載責知縣叱出瑾既敗某御史倡言公為瑾鄉人數數遷轉宜罷遂致仕初當道與藍田南氏有故怨公連姻南氏當道欲傾公雖一歲四遷實惟布政遷都御史耳而言者不察又公為按察時某御史為歸安知縣民告言知縣科歛至萬金公按治之知縣懷白金三百兩餽公求解公叱却之按治益急而公陞河南知縣遂得解及知縣為御史起復赴京至淮安謁公漕府執屬官禮甚恭公喜宴談及浙事偶忘其為某御史也因言直平生未嘗分毫苟取如浙屬一知縣餽金求解贜事當時叱出及今猶耿耿不知其人何如也某御史色沮愈恭公恠之及罷會諦思之則某御史也公大悔恨無及矣及某御史至京而瑾敗當時科道皆嘗伏謁瑾惟某御史始入道於瑾無染故得肆意傾擠不特公一人也衆雖知公枉然畏某御史莫敢言公直而有謀剛而不虐才敏而力足以行之故宦迹所至皆有聲稱與人言亹亹無隱亹亹不倦然亦以此得罪于人嘗曰造化運而不息君子憂勤之心無時而可逸居官則當盡心國事居家則當盡心家事優游自放不幾于猖狂耶故公里居以來二十年耕讀不倦嘗身親農事手披載籍為子弟式雖官至大臣非慶賀大賓客未嘗衣錦於人無貴賤謙謙致禮無少慢事樸庵孝樸庵年九十卒公年七十哀毁皆如禮公弟泰寓京感時疾公親視湯藥家人以傳染諫公曰兄弟至親豈得相避忌如此哉時有名醫然難致公跪於門醫感而至謝禮亦不受曰公為友愛人某獨不得為義人耶嘉靖丁亥奉詔進階己丑總制尚書王公疏薦起用不果公才足以勝重而見沮於怨者知公者咸惜之公年雖七十餘而強健如少年衆謂必有樸庵先生之夀乃一疾竟不起其亦命也夫訃聞皇上遣官諭祭營葬事公生於天順戊寅八月初五日子時卒于嘉靖辛卯六月二十日戌時享年七十有四配石宜人側室田氏子男四召國子生娶王氏繼娶宜氏登娶榮氏石宜人出嘉邑庠生娶李氏愚漢幼未聘田氏出女五曰士適洪銅縣丞李鉞曰淑適山西布政司參議朝邑韓邦靖曰愛適國子生商州南溱石宜人出曰淮適邑庠生靈寶許佲曰五字邑庠生李光祖田氏出孫男七孫女五贊曰亷者士之大閑也簠簋一汚周公才美不足觀也已世之人假借貴觀顔色以耀閭里受賕惟來以瀆知厚者衆矣卓哉公乎歲饑乞賑顧乃辭日三之請却賂脫罪人之惠至今聽其言凛凛然令人振奮感動肅恭生敬起採薇簞瓢之志孟子曰周之則受賜之則不受一於義而已矣當其時閉戶饑死則於陵仲子之儔又非公之志也予既詳書於傳而復論著於此使吾黨之士景行仰止且知先進登大位非倖致也

  王安人傳

  安人姓周氏吾友山西參政蒼谷子王君之配也以蒼谷貴獲封安人云初母劉感異夢而生安人育於嫡母王幼警慧異人父九梅君與平山居士君飲懽因出安人平山君詰以誰氏所生或紿以劉或紿以王衆方圜視聳聽安人指園南大桑樹曰我其生於此邪衆咸異之平山君者蒼谷父别號平山居士云年十四王命學女工於蘇姆鍼絲纂組輒盡姆巧乃又時或過之於是姆歎曰周氏兒妙麗不常我安能為若師也二十歸蒼谷隨蒼谷入國學及歷事通政司既竣蒼谷將謀歸安人曰事垂成而欲棄之邪於是蒼谷感其言卒與龍湫浣溪諸子相與講習於京師安人率以女工茶菓佐蒼谷夜誦而蒼谷之學自是有聞矣王氏既世以樹德不積資業而蒼谷又操行務修潔故蒼谷雖歷政府至方面衣金紫比其棄官而歸也家無餘畜安人勤紡績時孕字以奉姑氏供賓客故蒼谷再詔不起時謂安人有助焉安人雖女子然有識度初蒼谷為舉子時邸巷有惡少横逆蒼谷不能平安人勸止之乃是晩惡少以他忿縊死蒼谷為吏部時同官以吏故觸怒太宰蒼谷遂欲决去就安人曰奈何以小忿而忘大功且中人計又太宰意未可知也既而竟得考上上辛未六月晦京師大水比舍傾壞衆懼謀筏安人從容具饌且給比鄰竟亦無事安人事翁姑以孝處妯娌以讓待童僕以恩平山君之卒也聞訃幾絶脫簪珥以給葬凡朝夕虞哭朔祥奠祀皆取辦於安人然又甚精潔也祖姑李年九十衣服必手製飲食居起必扶佑之李病且不起矣聞安人茶至則茶饌至則饌他人奉之則揺首不食娌氏有毁其匙筯出誶語者安人笑領之顧轉怒欲毆則安人匿不可見矣僕春陽得罪蒼谷欲擿伏懲之安人曰遣之足矣或欲拘其衣糧安人皆與之安人雖不讀書而曉識義理自歸蒼谷非賓客祀祭慶喜事不施脂粉當居平山之喪安人去母氏既若干年比至郟偕蒼谷奉几筵禫後方歸寧一布綳歷五兒不易嘗亡一劔行坐思之既得乃已曰物雖微非婦慎也蒼谷每集諸名士飲安人輒於屏後識聽其語退與蒼谷評之皆當其理乃於己卯十二月二十二日以疾卒卒之前二日家人欲問巫安人拒之安人生於成化己亥閏十月初十日巳時至卒享年四十有一子男五同娶何氏合才府常安人卒後兩月而殤女二曰淑媛字何某荷媛贊曰霸妻勸起樂羊斷機世稱蒼谷子今之有道人也及觀王安人譜而知其有由矣夫其他懿行淑言固婦職之恒也若其居平山之喪禫而後歸寧則幾於聞道矣豈可以常女子論哉而其所享顧若此蒼谷曰蓄而未發勞而未逸耕而未食豈不信歟嗚呼惜哉

  韓氏三世貞節傳

  孟子曰故人樂有賢父兄也然亦樂有賢姑嫜也内德之教其感尤深也我韓氏自先祖母張淑人至貞恒一先嬸雷氏繼之弟婦許氏又繼之一門三節世所鮮見豈非有所倡率儀式而然哉嗚呼我韓氏何不幸三世見夭禍又何幸三世得貞婦也作韓氏三世貞節傳先祖母姓張氏年二十七先祖贈都御史府君卒先君生纔數月祖母性剛嚴先伯父年幾五十怒輒撻之凡呼子婦稍遲不唯即以兩手自擊其股股為之青我先君為刑部郎中時孝皇覃恩羣臣親老者許歸省先君奉命至家時先母亦兩封至宜人矣祖母命先母與伯母負水先君他出歸見命二隷人代負祖母怒持杖迎出將擊之以杖指先君罵曰如有皂隷令皂隷代無則不喫水邪先君笑曰媳婦身強有力豈不堪負嫂子薄弱且有娠以是代之祖母怒始解病革已易簀就正寢忽張目呼予曰邦奇幾乎忘却一言我死後無與爾祖父同穴予曰何故曰我節婦也豈可又與男子同穴予對曰正為我祖父守節正當同穴又曰汝子細商量無致人恥笑氣遂絶有司上其事聖旨建坊旌表其門雷氏年二十五夫韓繼宗卒遭繼姑之虐怒輒以簪刺其股肱流血淋漓又遭惡叔凌害百端竹罄南山晝理生事夜則閉門慟哭徹夜有司上其事聖旨旌表其門坊價已領時值饑饉食費乏坊牌至今未建雷氏大名府同知爵之妹也爵清脩苦節老而彌篤可謂難兄難妹矣許氏年二十四夫韓邦仁卒無子家用不足辛苦萬狀巡按下所屬辟節婦本縣以十人應命巡按以其太多取年最少而無子者三人許氏其一也奏下禮部行憲司覈勘覆奏下禮部三人家貧無後至今未蒙施行可嘆哉許氏鄉善士英之孫女也英脩行執禮若儒生鄉人敬服贊曰慷慨殺身易從容就義難四五十年間春花秋月夜雨鷄鳴非鉄石肝腸金玉操履其能堪乎我祖母當易簀之時發死不同穴之命則五十年來兢業自持可知矣然尚處順境也雷氏則當其逆然有子可依許氏則無子矣更何所為乎詩曰人之秉彛好是懿德信矣夫

  韓邦靖傳

  韓邦靖既卒其兄邦奇墨淚而作傳且敘曰昔者班固范氏雖非理人亦非有貫盈之惡也及其身被淫刑當時不以為寃後世且議其非竊嘗疑之及觀兩漢書而知其由矣夫人之所履可枉於生前不可掩於後世君子力善而蒙禍小人肆惡而幸福所計以伸者非史冊乎乃又昧焉天災人禍兹其至矣今觀兩漢書上下數百十年中間其無因其同已而隱其惡者邪其無因其異已而蔽其善者邪其無稱人之惡而損其真揚人之善而過其實者邪其無善或遺而惡弗盡而善惡顧或背之者邪數者有一焉班也范也奚其辭嗚呼宜矣亡弟病且亟謂予曰我病且死兄愛我之深痛我之至知我之真者也夫惟愛我之深痛我之至知我之真也我即死兄必自為我作傳昔我之有生也每聞大人君子之揚我也惕惕然汲汲然求以副之懼或負焉為知已羞今兄之述我也可無盡也弗可過也其有過之者我今已矣進脩者無地即我負過情之耻於終天矣夫愛我之深痛我之至知我之真也而可使我至此也予泣而允之亡弟既卒予乃為之傳上懼班范之禍下傷亡弟之志弗敢一字無情焉嗚呼痛哉嘉靖二年春二月十日靖歸自大同謁孔廟揖邑宰拜先壠牲見於祠堂與諸兄弟登堂稱觴於母氏懽宴終日乃是月十八日病損食不豫其兄邦奇為之遠近迎名醫皆不即功乃愈益病四月十日衣冠如平生呼邦奇曰吾將逝矣十九日必大雷雨即為我戒衣衾又曰先君之歸在是月二十一日吾強待之使兄好作忌辰也卜九日昧爽天色晦冥家人恐靖覺雷雨遂逝令二人力掩其耳問曰掩耳者何也邦奇紿之曰醫謂掩耳息氣也已而果大雷雨如在寢室門牗皆震動而靖不語矣邦奇為之正冠乃揺首邦奇泣曰待二十一日乎乃首之二十日邦奇問曰歸期明日乎靖不應邦奇痛哭曰吾弟力不能支矣乃又首之俄而遂卒卒之一月武功康對山來弔曰往年秦山崩吾謂三秦豪傑必有當之者既而何仲默卒吾謂仲默陜西官山之崩在是矣今乃知非也乃應吾五泉子靖字汝慶别號五泉子陜西西安府朝邑縣人也其先為慶陽府安化縣人宋元以來世以武宦元末以金牌萬戶鎮蒲關蒲關即今朝邑東境也洪武初至髯翁始罷武階為齊民遂為朝邑人髯翁者韓氏朝邑始祖多髯家史失其名故子孫相傳為髯翁云髯翁生平輔平輔生得春得春生恭恭生整整生顯贈奉政大夫刑部山東司郎中顯配張氏封太宜人旌表節婦生紹宗字裕後號蓮峯鄉學士以蓮峯長者呼為蓮峯先生云蓮峯先生起家進士累官按察副使加封中憲大夫蓮峯先生配閻恭人弘治元年閏正月初一日子時生靖是夜閻恭人夢聞五色雲中奏異樂玉女十餘人持盖擁一美童子入寢室覺而生靖靖生而靈異三歲能哦詩百餘首四歲蓮峯先生命之讀孝經未終篇即能自誦小學即了大義五歲蓮峯先生抱之讀文王至德篇忽掩卷若有所思蓮峯先生問之對曰即如是武王非矣安得同為聖人蓮峯先生大奇之八歲通舉子業十四舉弘治辛酉鄉試二十一登正德戊辰進士己巳二十二除工部虞衡主事陞都水員外郎甲戌二十七以諫罷歸辛巳三十四奉詔起用嘉靖壬午三十五擢山西布政司左參議癸未三十六自劾歸歸之四月而亡云其在虞衡也部檄監收十庫時宦勢正熾大廢舊典部官往下吏視之靖至庫羣宦不為禮乃自取坐前席羣宦不平紿曰部尚書至因起徹坐靖詰之荅曰部官故事無前席者然止一飯無預庫事也靖曰然則我當回耳荅曰當署案靖曰部官無預庫事者安得復署案羣宦不得已卒如舊禮既而又檄監收黑窯厰厰亦宦者主之厰弊尤甚靖至厰數日羣宦款以厚燕而不言公事靖曰可臨事矣乃身自視秤羣宦笑曰部官領數耳奈何瑣瑣如此吾輩厚費而來此欲何為靖弗顧羣宦始動以禍福次誘以情禮終不移後適靖次當浙江抽分去矣抽分者司利之職也人率避嫌重取於商進羨餘以自白靖曰避已嫌而困民非忘身之臣也乃下令非巨材若竹木成器者皆免徵比滿代正課且不足部科皆以法奏靖靖亦自劾求罷賴宰臣知其事得原先是課皆寄府幕官領之靖曰府有司幕卑官使司重利部官欲之幕無如之何乃建言寄布政司又建言抽分司有刑獄事悉發按察司庶法無所出入皆至今為例初鎮守劉太監者谷大用黨也多權術榮辱生於造次浙之百司皆倚事之故事每抽分歲聽囑客賂千金靖一無所聽劉始怒而終信之後幸宦來浙將索之分司劉曰某願代奉勿求韓主事也壬申南北直隷諸路盜起朝廷命將征勦例工部官一人前除時賊勢猖獗出沒無常至憑陵郊甸行者多遇害應行者數輩皆懼甚假告圖免有泣於尚書之側者尚書亦莫忍决次不當靖尚書知靖素勇敢可使數目靖靖毅然請行道數值警而未遇害然亦危矣已而陞員外郎檄往直隷陜西山西查徵歷年匠班值既見其民貧甚乃建言宜罷徵是時急於用財不許後以乾清宫災竟罷之而天子于是方以災異下詔求直言者靖歸上疏畧曰夫民者樂安而思治惡危而厭亂向背之際甚可畏也臣竊見陛下自即位以來朝政不脩經筵罔御盤遊無節狎近羣憸摧折骨鯁之臣閉塞諫諍之路百度乖違庶事叢脞府庫空竭閭閻流散寇賊災異荐至迭興危亂之形已成社稷之憂將大頃者乾清宫災陛下下詔求言在位羣臣疏論剴切時政缺失指陳畧盡天下之人皆以為天心仁愛啟佑聖衷必將延覽聽納革既往之愆圖維新之化澤潤生民永昌社稷在此一舉不意陛下徒事虚文不脩實政凡諸過舉仍遵往轍臣工章疏罔有施行而部官黄體行乃又以言罷去天下人心莫不囂然沮喪以為陛下遭此大異因循恬安尚復如此是陛下無悔悟之期天下無治安之日涣散支離不可收拾書曰民可近不可下下尚不可而况使之離哉夫親離者家散民離者國揺故漢儒有土崩之言先哲有摶沙之喻臣每念及此實懷隱憂伏望陛下以社稷為念將各官章疏采擇施行將前後言事得罪之人并黄體行取回録用于以收既散之人心迓將來之福澤天下國家不勝慶幸疏上天子震怒繫錦衣獄給事中李君鐸率衆論救之乃得奪官為民家居八年餘足跡不至城市明農之暇閉門自檢而已初蓮峯先生既里居邦奇亦遣為民人皆以靖性敏年青勸之專意讀書靖曰已欲資見聞而以勞事遺父兄豈其情哉遂躬親農畝胼胝自甘樂如也九川呂子曰五泉子可謂孝弟力田矣時御史師君存智范君輅給事中徐君之鸞皆奏起用不果行今上即位起擢山西布政司左參議分守大同靖起自廢黜感恩圖報單身之任不挾童僕精白展布知無不為革奸弊卹民隱輕徭薄歛訟獄平允權豪歛迹又以邊陲之地兵糧所係止一分守分巡非如省下三司并置也而分守官故事無印弊端之起實由之乃上疏援提學水利例請給關防時又以朝廷脩定策功賞議内閣外戚潛邸臣將封爵靖以高皇帝定萬世之策兄終弟及今上乃天敘所宜諸臣何功之有亦上疏論之皆不報高山陽和等衛軍人開墾草塲數千餘頃皆為豪家占種靖皆奪之歸於官招人佃種乃上疏畧曰公侯之家平原負郭膏腴極望水陸衝要棟梁滿市歲入之利盖已饒餘豈應復于邊方争此微利不過為鼓鐘之餘緒庖厨之厭棄耳即今邊儲大困軍餉不繼荷戈之士金玉糟糠饔飱草樹前項地土招人佃種每畝徵糧五升可得千石則一月之間千人飽食而佃人之利不與焉其于公私不無小補矣疏奏亦不報未幾大同歲饑人相食又奏議乞發内帑賑濟事下該部部不許且駁之靖憮然輟食將再論之或曰君之心盡矣其不行者責有所歸君何自苦如此靖曰言而不復自謂已責已盡而委咎於人此詐臣之自便而釣名者之為也乃復抗疏論列其畧曰臣因大同地方民貧歲歉具奏蠲免停徵税糧近奉戶部行臣文劄似以臣言為妄臣觀本部所議有曰正德十六年大同有災州縣衛所已照分數除豁無災税糧不知緣何停徵者臣惟大同連年饑荒小民貧苦去冬今春斗米幾值銀三錢事勢之極言之不殫至于先年奏報災傷欠真乃是有司不卹民隱之罪豈可以此遂以為大同有無災之地有不饑之民哉本部所議又有曰大同一鎮本部給發甚多者夫大同所發該部錢糧乃是供給軍馬調度之用固未聞該部發幾萬兩濟某縣之饑又曾發幾萬兩寛某州之税也今乃以此而塞臣之請是猶以東家之負欠而奪西鄰之契劵也本部所議又有曰本鎮歲徵不足歲用天地所生財貨百物不在官則在民收貯在官者堪以接濟則拖欠在民者乃可寛徵者臣愚不能遠舉古昔且如成化年間山西陜西之饑比時朝廷亦發太倉銀百餘萬兩分遣大臣出賑近時山東直隷亦饑朝廷亦發太倉銀數拾萬兩出賑臣愚不知彼時發銀之時各處地方在官者豈皆在在贏餘邪亦為當時在官者已竭而後發太倉之銀又未知當時各該地方賑之而仍徵税糧與否也大同之饑實與之同而又過之賑濟既已不得求免税糧又所不允是大同之民既不得與往日山西陜西之民比又不得與今日山東直隷之民比也夫邊民之苦較之腹裏特為異甚腹裏每畝徵草二束而大同乃每畝四束腹裏税糧每有輕折而大同存留之外皆供王府禄米此其苦一也地寒霜早耕穫不得其時或有虜患人畜時亡此其苦二也軍儲缺乏每有動調人馬輒搜索民間名雖和買其實害不可言此其苦三也商販不通無貿易之利此其苦四也州縣長吏舉人者少進士絶無惟知科索不知撫字而各衛所首領官員及分守守備内臣比肩而立皆須供億民少官多此其苦五也是以數十年來村邑蕭條版籍凋落其視成化弘治以前十去六七此而不恤必至無民若苟無民豈有大同既無大同豈復有京師夫邊民者所以捍禦腹裏朝廷恩澤宜特加優渥今乃有腹裏所無之苦無腹裏所有之恩何也今大同北有強敵南有礦賊而號稱虎頭者時又竊發今州縣小民以升斗之粟坐強盜死者不少中間有弟兄三四人者又有親戚三四人者此其事勢豈可不慮夫民心離向機微隱伏固知朝堂之上此非所急至於變生禍作獨不用財乎該部所稱天之所生財貨百物不在官則在民是誠至論臣愚不知今日之財貨果在官乎果在民乎若以為今之天下家給人足臣雖無似斷不敢以是欺陛下也昔者先帝臨御號稱積財如權奸劉瑾宸濠錢寧江彬張銳之屬皆富敵于國今皆抄没在官當時内府即無人掌管豈無文簿收記此乃今日財賦糧源之地司國計者正當惟是之求當稽其出入而盡還之于太倉使宫闈不得占據貴戚内臣不得濫竊一疏不允再疏請之再疏不允三疏請之三疏不允則以身為之去就繼之者又復如是則聖明在上豈有終不見從者哉足國裕民實在於此若以此等財貨皆入左右近侍宫闈貴戚之手不可必得而姑民之求則非今日聖明之治而亦非天下之所望於該部者也該部所議又有曰若是依擬停徵盡免作何區處可勾放支臣愚以為區處之策惟力請内帑之銀是也臣聞之古之賢聖君臣所以足國裕民亦自有其道昔者漢文帝露臺惜百金之費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而復今年賜民田租明年賜民田租衛文侯衣大布之衣始年有車五十乘季年乃三百乘今朝廷之上内外官廕日有濫書貴戚賞賜占據横不可制司禮監之奏乞諸内臣之濫設言者屡及之而不抑所以糜爛其財賦者不知其幾何此正司國計者之憂乃于靡有孑遺之民而屑屑取盈焉此其道何也臣前奏免糧該部令臣查考區處見今有司徵停兩無所從臣近日又奏邊務事亦未奉有明示敷政優游固為聖朝寛裕博大之體然于臣等小臣熙事圖功承流宣化不無延引歲月伏乞陛下特敕該部查臣所奏如果妄誕乞即加罪譴明示天下以為人臣不忠之戒如或有理乞即施行免賜立案及又行查以消時日臣不勝戰慄顒望之至事復下該部部司頗不說靖亦不顧於是侍郎臧公鳳經畧宣大疏薦畧曰臣伏見左參議邦靖頴秀夙成早登科甲操心平正而素履清慎居官奉法而威富惟訖問學博洽議論淵源任之提學必能以身率士薰陶德器上可以華國下可以有造其于治道必有禆補矣都御史楊公志學亦疏薦畧曰左參議邦靖操持剛正事每法乎古人問學優長心每存乎澤物乞將邦靖遇有提學員缺推補則將來賢才日有成矣御史俞君集亦疏薦畧曰左參議邦靖有學有守動以古人自期有猷有為志以救民為急上皆下之吏部先是八月靖疾作雖已平復慮或春深復發遂上疏乞休都御史張公文錦疏留曰臣伏見左參議邦靖學術醇正人品清高以方壮之年當難為之際輕徭薄斂革弊除奸一方軍民之所仰賴雖稱有疾尚堪調理乞將本官陞授兵備副使仍留本道以慰軍民之望上亦下之吏部不允靖去靖雖慮疾作然感時知遇欲扶疾視事而心偶有所不說乃復上疏乞休疏拜即去矣於是御史許君宗魯奏靖去狀而御史朱君實昌疏薦靖及邦奇其畧曰參議邦奇邦靖學問自相師友綽有淵源名節交相砥礪毫無瑕玷乞吏部將邦靖病痊起用事下吏部時朝廷方用言官議申舊例外官不得養病吏部上奏曰左參議邦靖操履學識俱有可取乞將本官暫令致仕病痊之日具奏起用不為常例上報曰如吏部議初軍民聞公去皆跪泣遮留之靖紿曰吾赴省頃當即回衆曰吾民不敢久留使君願將明年均徭一派而去可也靖撫慰而行靖雖一動一言之細亦矜名節然孝弟友恭尤為切至事蓮峯先生及閻恭人終身不違顔色己卯蓮峯先生病湯藥必親嘗起居必親扶掖晝或忘食夜不解衣越四月餘蓮峯先生屬纊之際呼而嘆曰汝可謂純孝人矣及蓮峯先生卒哀毁幾死水漿三日不入口未葬之三月席草枕塊柩下腰絰不除時盛夏虱虫叢積振衣躍落形瘁骨立見者泣下靖之疾實由於此浸淫至今日及卒閻恭人悔曰吾兒居喪時少能以禮自節豈至此哉蓮峯先生既葬邦奇廬于墓靖倚廬于中門之外以奉閻恭人朝夕至墓與邦奇焚香哀泣陪邦奇必分夜事伯兄知縣邦彦及邦奇二姊撫弟監生邦翊情文俱盡邦奇疾于廬幾一載汗惡之氣人咸不堪靖侍側未嘗頃刻離飲食必親奉湯藥必分飲之以察其寒煖補瀉之宜至於穢溺必諦視之以觀其清濁燥潤之色姊李孺人患惡疾四五年靖事之極其盡力撫愛諸姪一飯之頃未嘗或忘鄉士夫為立孝弟碑為鄉閭式邦奇曰當先君大故及吾病甚時吾弟痛楚酸苦之情憂勞悴迫之狀吾不能言而文不能盡也初大同積弊之餘法度廢弛靖曰紀綱不立雖有仁恩不行焉下車即按權顯不法者幾人於是號令風行靖行政以仁民為本而馭吏甚嚴吏汙貪者輒去之曰民與貪吏不兩立不嚴於彼必不能寛於此也有枉囚十餘輩靖得其情檄原問辯之原問曰事經巡按及部寺靖曰吾無問爾第於爾索囚生也原問不得已徑從開釋後當審録靖偶在告囚皆泣告諸審者曰死無所恨願一望見布政也靖才既明敏而復勤察故訟者盈庭皆於當日了之兩造具服人稱神君焉清儉樸實衣取蔽體而已公服外終身布素丙子蓮峯先生賜一段靖製為衣謂其内屈安人曰今日衣錦矣安人笑曰此惡草也窮秀才自謂過之初往浙江再往大同終其任未嘗買其地尺布寸帛初屈安人病八九年護床痿痼安人勸其置妾為後嗣計曰汝年幼當有好期也其在浙及瓜同年趙推官者好友也以屈安人病買一婢將遺之不受趙曰此婢頗有姿色越女也曰正恐其有姿色耳終却之靖深沉有謀畧而濟以勇果之氣慮定而發據理而行排山倒海萬夫莫禦識見宏遠而濟以英偉之才故事至物來衆方議擬未定而靖巳處分矣平居處衆坦夷平易退焉如懦至於當取予進退死生大節確然不可奪精思絶人童時先輩試其能以百餘錢擲於地命一視即收錢即荅曰錢若干皆如其數雖百試不差嘗與客奕背坐不視局以口對奕者始終不差一著學有淵源自幼即以經濟為志其言曰人之所以自重而易退者急於進而欲濟時也人所以重生者欲待其死所也不然苟生何為使天假之年而大其位其功業豈止於是而已邪嗚呼惜哉配屈安人女一異元無子以族子仲譜嗣初靖病且亟邦奇日慟靖譬之曰死生命也吾兄今不解衣不滋味者二月餘形且甚悴我生尚如此我死復當如何高堂在上兄其勉自愛邦奇泣曰吾弟憶東坡之詩乎來生之因尚當同為兄弟也將易簀邦奇襲已衣著靖靖曰是欲華也邦奇痛哭曰欲令吾弟九原之下常如我在側也吾弟其永懷之勿忘我也及靖卒邦奇廢寢食哭絶賓客遺生事殯依于棺葬依于墓衰服疏食祥而弗懈皇皇焉望望焉常如靖之在左右也事或有疑忘靖之卒欲就之質朝夕臨食忘靖之卒欲命之共問安於閻恭人忘靖之卒欲約之往盖恍然見其生忽然疑其死數呼其名若告焉若命焉邦奇嘗謂其友樊子恕夫曰世安有司馬遷(欲其作傳)關漢卿(欲其作記)之筆乎能為吾寫吾思吾弟痛吾弟之情吾當以此身終世報之靖自五歲知義理所以事邦奇者三十一年未嘗有一話言之相違一顔色之相失忽焉及此宜邦奇思之痛之無窮已也夫樊恕夫孝弟碑曰自有兄弟以來中間道德之相高功業之相映亦多矣至於相愛之深相信之篤所見之同如五泉子兄弟可謂曠世少有矣嗚呼可謂知言也已痛哉痛哉贊曰太史公曰予自京師見五泉子七言絶句詩類杜子美及予罷歸為予誦其古詞歌浸淫唐初逼漢魏矣觀朝邑志其文章之宏麗者乎夷考其行盖曠世之英全德之士也敘傳曰迅雷兆變異夢呈祥大同之民思之不忘秦山之崩而靖乃傾惟天地人弗能無情胡於爾夀乃獨弗豐茫茫宇宙恨也何窮拾遺曰甲申邦奇守冀北既下鴈門士民父老圜告於邦奇曰先使君子治誠善矣願使君守而勿失即吾人幸甚會僕名來省邦奇問曰名來自民間大同之人謂我如何名曰名自入大同也咸謂二叔新至者惟三叔則雖深山窮谷婦女小兒皆能誦說其行事鄠杜王九思之詳感慕咨嗟有泣下者是歲仲冬之變邦奇夜出撫衆衆先率兵來告曰使君天心我衆安忍加害來者恐驚動使君奉衛耳又曰前使君於使君為何人今安在邦奇曰弟也衆嘆曰使此使君在安有今日哉使君者謂邦奇前使君者靖也二叔者謂邦奇三叔者靖也夫靖既去矣而大同之人追慕如此况五堡變卒戕主帥抗王師玩紀律兇悖悍戾靡所不至其於靖也感思嘆息於夜半搶攘之時嗚呼於是亦可以徵靖也已

  烈女小桂傳

  小桂姓劉氏伶籍也誓願從良每伶氏問聘輒涕泣不食既長復有伶氏來問父母納其聘擇日將歸小桂知不能已大哭服毒死父母怒其不為家長財捲之席棄之中野羣犬啖之贊曰小桂之節顧不異哉出自伶族其烈如此秋蟬之出于蜣蜋蓮華之出于汚泥古之聖賢不係于世累尚矣孔子曰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小桂無有之嗚呼烈哉

  朝邑三亷吏傳

  大名府同知雷公諱爵字廷臣鄉試中式授保定府清苑知縣清苑當天下陸路之衝然富庶邑也歷九年菲食惡衣常禄外無分毫取遷淮安府邳州知州邳當天下水路之衝州又彫敝近幸過者每折乾至百餘金夫至千餘名公力為裁抑民雖少蘇而貴人多不悦者又九年遷四川烏撒軍民府同知三年守制歸起復赴部時少師大學士邃庵楊公為尚書見公名曰子清苑知縣邳州知州雷爵乎公曰是也楊公嘆曰我為外臺時過清苑者二過邳州者三歷歷聞子名今乃見之老矣大名天下名郡授子為暮年優游之地公出笑曰大名養濟院耶我七十年孀居嫠婦今再醮乎至大名每行縣蕭然疋馬米蔬自隨至南樂知縣鄉人也餽餼牲數品公却之知縣曰此某之自辦非取之民公曰知縣自辦非同知自辦也終不受時都御史柳泉馬公為郡守告予曰自雷先生貳大名我雖言語亦不敢輕發况敢妄行一事乎數年間直得一嚴師矣
  盧氏縣知縣郭公諱鼐字國器鄉試中式授盧氏知縣不茹不吐威行惠施盧氏有礦山吏其邑者多緣以為利公一無所取人畏而愛之
  鄭州知州韓公諱邦彦字汝哲鄉試中式授儀封知縣正法度節浮冗均徭役公聽斷儀封稱治守制歸儀人少保浚川王公抵予書曰民思舊尹不置也起復授高陽以奏薦調河間時方議行取有不悦者尼之曰知縣簡傲不恭尚書張公為御史時曾按河間曰韓知縣居官自有家法應行之禮未曾缺少但無奴顔婢膝耳然竟不果取遷鄭州知州發政皆如儀封時公三尹大縣一典名州歸之日諸兄弟問曰俸資若何公曰六十兩耳諸兄弟不信謂公避富有之名也安有尹三縣守一州俸金止六十兩乎後遭火災諸兄弟曰銀經火雖銷而不耗所積在何處公指之諸兄弟於灰中得之鎔為一鉼權之果六十兩諸兄弟皆大哭曰有官如此竟而沈謝當其時司激揚而持進退之柄者誰也贊曰可欲哉三君子之優仕也心之馨香上達神天真足以範官常而振頹風卒皆抱屈而殁焉諒無怨悔矣丕休哉我朝邑之多賢也如寺丞楊翁珪知府劉翁倖僉事王君朝雍左參議韓子邦靖茹氷囓檗豈在三君子之後然皆登榮建事衆與自全奚待於予言况寺丞名公讓其儼雅後學式其經術知府享血食於文水著仙迹於晉陽僉事桂子蘭孫照耀科甲光前啟後君子稱述左參議忠節文名著聞士林識者謂其為曠世全德之英一代詞人之冠固已表表矣

  盧氏縣訓導張公傳

  公諱瑶字獲珍號席軒姓張氏陜西朝邑嚴王社人本華隂王和村人洪武初高祖八徙居朝邑曾祖孟真祖順父安母喬孺人公生而淳謹敏悟八歲時就鄉師授讀稍長授講即能曉解既弱冠入為縣附學生未幾提學盧公歲試列上第補廩膳時上公寧孟公曉及公皆名士以文學相高人皆期以大科御史馬公提學邃庵楊公虎谷王公皆與進六試秋塲竟不遇公莊重慎容儀動必以度言必有章居上舍又久後生敬憚若師承焉正德戊辰應貢入國學謁選吏部授河南盧氏縣訓導公以所學不酬於已欲淑諸人以周易四書授諸生諸生環聽終日每退欣然相慶謂聞所未聞五年而教成化洽諸生親之若父母而公卒矣所著有本義講說中庸要義諸生皆誦讀公生於正統乙丑十月十一日卒於正德丁丑正月初三日享年七十有二配王孺人繼嚴孺人子鳳翼鳳翺孫明仁生員明儲明傳生員曾孫彭夀贊曰吾又聞公廪膳時遘厲虐疾弟璣受學于公年十八禱於廟神願以身代既而公果愈而璣忽即死俱亦可尚也已因并著論亦以見公友愛之深所感云

  周氏世濟清忠傳

  通政公彧永樂中以明經徵亷直敢言每有論劾必著緋衣諸大臣每早皆使人候公長安門外見公緋衣各令取素衣角帶為待罪具當視朝果有論糾糾者必得罪如此數歲貴近多忌公有譖公貪者上怒公下獄死命籍其家惟米數斗布衣數件召公夫人問曰縱彧亷無俸金耶夫人曰彧俸金寄通政司庫而本司上彧庫金上悟大怒立誅譖公者以金給公家命良鄉至陜西經過州縣各致祭復其官僉事公導彧姪初鄉試中式歸至華隂乘傳驢以驛童隨之有婦人從後大呼追公公待之婦人曰我寡婦唯守此一兒今當渡渭我送過河公曰塗遠野空婦人同行不便子母又勞乃下驢負任徒步歸家人以其中式出迎於閭外見公負行來以為未中也皆迴公至家良久父曰人皆妄言汝中公曰中矣父曰既中如何步行公語之故父稱嘆後拜監察御史巡按雲南陞山西按察司僉事有惠政卒于官比發引士民哭奠五日始出城通判公瑄導姪亷謹温醇鄉試中式授廣平府推官陞通判兩任十八年歸之日空囊耳年八十讀書不倦每有未達獨乘一驢來就問予如此數歲周氏家至今子孫空乏贊曰易稱積善餘慶周氏三世清忠而子孫家徒壁立何也若通政之剛毅造物或忌之而僉事之仁惠通判之醇謹又何也或曰君子為善之誠初不責報於天斯人道也如天道何意者天道弗僭遅速未必耳然乎哉

  苑洛集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卷九

  (明)韓邦奇 撰

  正德八年山西鄉試

  問黄鍾為萬事根本樂由之而作焉古樂之亡久矣兹欲復雲門之和繼伶倫之妙舍黄鍾何以哉黄鍾定而十二律得矣漢唐而下制作紛紛卒未有得其術者今舉其要而摘其疑與諸士子商之微若聲若之何吹而和也細若氣若之何候而應也天地之數十而已黄鍾之實何以用九黄鍾之數九而已黄鍾之長何以用十管員而分方何以容之律正而有變何以通之子為黄鍾之管寅辰午申戌為寸分釐毫絲之數子寅辰為陽是矣午申戌何以屬之陽哉亥為黄鍾之實酉未巳卯丑為寸分釐毫絲之法亥酉未為隂是矣巳卯丑何以屬之隂哉十一律皆得黄鍾之數而成者又有三分損益何歟十一律皆次黄鍾之序而間者又有隔八相生何歟調有六十乘五而得者也可詳言乎聲有八十四乘七而得者也可指陳乎載觀前古治定功成而禮樂作焉我列聖相承百五十年大禮與天地同節大樂與天地同和諸士子於律呂之學講之有素矣其詳言之毋畧
  聖人先得元聲而制器數學者當察器數而求元聲夫得元聲而制器數上達之妙聖人之神也察器數而求元聲下學之功學者之事也上達不可以頓悟下學亦可以馴致及其成功則一也聖人往矣欲求元聲而不於器數正猶孟子之論聖神而不於善信聖神何自而入哉請因明問而荅之天下之事習則熟熟則精精則神神則上達矣雲門之音既絶舍器數則何所持循哉為荒唐之說者曰欲興古樂必先得元聲不必屑屑於器數之末是未能真積自得而窺元聲之涯者也昔者聖人不能以一身周天下之用故制為器數以教萬世使升高者之有階梯孔子聞韶於齊當其時戛擊而搏拊者非皆夔倫也而其美如此器數存故也律呂之學歷代諸儒各有論著而是非頗謬於聖人惟漢之班固頗執其樞而宋之蔡氏為得其宗即二子之見律呂可得而言矣盖嘗考之聲有五也必以律而和之假令黄鍾為宫則太簇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徵南呂為羽大呂為宫則夾鍾為商仲呂為角夷則為徵無射為羽其他律呂亦皆以次而和也氣有十二也必以律而候之假令冬至則黄鍾應氣升伍分一釐三毫大寒則大呂應氣升三分七釐六毫其他律呂亦皆以時而候也天地之數十而黄鍾之實用九者約體之十以為九使損益無奇零之積乃黄鍾之用數也黄鍾之數九而黄鍾之長用十者分用之九以為十使乘積得九九之實乃黄鍾之體數也平置十二分均而方之規而員之有餘不足各四而為全分者一規外四餘不用而得方分者九此非管員而分方之說乎仲呂之實以三分之不盡二筭以變律之六而得六三之數因六三之積而乘仲呂之實此非律正而有變之說乎子一者黄鍾之律也其寅九則黄鍾之寸數辰八十一則黄鍾之分數午七百二十九則黄鍾之釐數申六千五百六十一則黄鍾之毫數戌五萬九千四十九則黄鍾之絲數此以一為一者也亥一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者黄鍾之實也其酉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三為黄鍾之寸法未二千一百八十七為黄鍾之分法已二百四十三為黄鍾之釐法卯二十七為黄鍾之毫法丑三為黄鍾之絲法此以三為一者也午申戍本隂辰而曰陽者豈非以蕤賓夷則無射三陽律在位邪巳卯丑本陽辰而曰隂者豈非以林鍾南呂應鍾三隂律在位邪黄鍾一分為九寸林鍾得九之六太簇得九之八南呂得九之五十分寸之三姑洗得九之七十分寸之一應鍾蕤賓得全釐大呂夷則得全毫夾鍾無射得全絲而仲呂則得九之六有五分八釐三毫四絲六忽此十一律之生專主黄鍾而言者也至於黄鍾損一而得林鍾林鍾益一而得太簇太簇損一而得南呂南呂益一而得姑洗姑洗損一而得應鍾應鍾益一而得蕤賓蕤賓損一而得大呂大呂益一而得夷則夷則損一而得夾鍾夾鍾益一而得無射無射損一而得仲呂非以十二律互相生而言之者乎黄鍾而大呂大呂而太簇太簇而夾鍾夾鍾而姑洗姑洗而仲呂仲呂而蕤賓蕤賓而林鍾林鍾而夷則夷則而南呂南呂而無射無射而應鍾此以隂陽長短之序而言之者也主於黄鍾隔八下生林鍾林鍾隔八上生太簇太簇隔八下生南呂南呂隔八上生姑洗姑洗隔八下生應鍾應鍾隔八上生蕤賓蕤賓隔八下生大呂大呂隔八上生夷則夷則隔八下生夾鍾夾鍾隔八上生無射無射隔八下生仲呂非以十二律相生之序而言之者乎六十調者十二律盡五聲五聲各得十二律以律之十二乘聲之五共六十調所謂乘五而得者如此八十四聲者十二律盡七聲七聲各得十二律以律之十二乘聲之七共八十四聲所謂乘七而得者如此嗚呼樂者所以象功而昭德也堯欽明而時雍則奏大章舜重華而風動則作大韶苟徒極聲容之盛而無和樂之實則樂云樂云鍾鼓云乎哉亦聖人所不取也我列聖相承禮法制而教化脩三綱正而九疇敘百姓太和萬物咸若八風之氣宣而天下之情平矣猗歟盛哉
  問論士者以年少則精敏也而新進者多浮薄年邁則老成也而耄期者多倦勤然考之於古有中興漢室而為雲臺之冠者有保障江東而成赤壁之功者有定策隆中而談笑以却曹兵者有决策澶淵而博謔以退遼師者或捫虱而談當世之務或建節而負克敵之志或拜御史而人為之膽落或任招討而賊為之膽寒是皆年少者也而建立乃如此浮薄果足為年少累乎有起自渭濱而成伐商之功者有膂力既愆而止伐鄭之舉者有使秦而十數言存鄭者有擊先零以萬三百餘人屯田者或以狄仁傑之薦而復唐于周或賀陽城之諫而名重天下或以矍鑠示勇而天子稱嘆或以相業顯名而敵使動容是皆年邁者也而勲名乃如此倦勤果足為年邁累乎將用之於年邁者耶一言成天書之誤者非年少之人也抑用之於年少者耶附會新法之行者非年邁之人也二者何居而後可其明言之母隱
  君子之建功也必本於道人主之用人也不拘其迹夫天下之事未嘗不以得人而興不得人而廢天下之士未嘗不以知道為賢不知道為不肖然士之於道也有淺深而見於功業有大小彼黯黯焉不知道為何物者適足以敗天下之事以自僨而已矣人主者操天下之衡以權天下之士亦惟舉其賢者而進之取其不肖者而退之使進之而拘其迹則進賢之路不廣退之而拘其迹則退不肖之法不嚴路不廣則君子或滯於不用法不嚴則小人或幸於苟容是故少而賢也吾進之少而不肖也吾退之老而賢也吾進之老而不肖也吾退之吾知有道而已矣年之老少吾何計哉古者登崇俊良與之共政摧折鎮定付之以爪牙之權咨議論思委之以腹心之寄雖以武王之聖穆公之賢漢唐而下諸君之英武亦必資於太公蹇叔之流或有以興創業中興之烈或有以成治内捍外之功當是時也擇賢而用之隨才而使之初何嘗論其年之老少乎且新法之行舉天下稱其不便而始終附會之者曾布也人將曰年少者之所為也是豈年少之病哉人自病耳今以一人而盡疑天下之年少者不猶因噎以廢食者乎天書之誤舉朝廷知其不可而一言贊成之者杜鎬也人將曰年邁者之所為也是豈年邁之病哉人自病耳今以一人而盡疑天下之年邁者不猶因刖而廢屨者乎以年少者而言之孝平不造西漢之鼎已移於巨君之手矣鄧仲華杖策以從光武數言之間而天下之大計以定其為雲臺之冠不亦宜哉獻生不辰東漢之鹿已掎於孟德之手矣周公瑾决策以贊孫權一炬之火而江東之大勢以張其成赤壁之功不亦奇哉老瞞之下江陵也戰檄一示而羣臣失色張昭輩已倡迎降之議合孫吳之勢而却之者亮之所以為人龍也契丹之寇澶淵也邊書一告而中外震駭欽若輩已建出幸之策得高瓊之助而退之者準之所以為鎻鑰也桓温既入關中王景畧留心江左捫虱而談當世之務可謂三秦豪傑之才矣惜温之不見知金人既陷中原岳鵬舉唾手雲燕建節而負克敵之志可謂南渡精忠之將矣惜檜之不見容温造為御史而劾李祐祐為之膽落其風力可嘉也韓琦任招討而鎮西夏賊為之膽寒其威名可畏也數君子者皆年少之人也而建立乃如此豈奸諛皆如布者哉以年邁者而言之周武怒商受之虐為伐商之舉得太公以為輔卒成四海永清之功牧野洋洋之頌至今尚昭昭也秦穆信杞子之言為侵鄭之謀忽蹇叔而不聽卒獲三帥被囚之耻良士番番之戒至今尚耿耿也趙充國以萬三百餘人而屯田其智將之流矣當是時先零倡亂於先■〈罒上干下〉幵脅從於後漢之邊鄙盖擾擾也卒之■〈罒上干下〉开既服而先零亦降充國之功不亦多乎燭之武以十數言而存鄭其辯士之流矣當是時晉軍於函陵秦軍於氾南鄭之社稷蓋岌岌也卒之秦伯既悦而晉侯亦解之武之功不亦茂乎天后革唐之號自立為帝罪莫大焉廷誅佞幸而復唐於周者張柬之也陽城論列延齡營救陸贄罪莫測焉廷拜言官而名重天下者張萬福也馬援以矍鑠示勇而天子稱嘆其心可謂壯矣文彦搏以相業顯名而敵使動容其儀可以象矣數君子者皆年邁之人也而勲名乃如此豈昏庸皆如鎬者哉為今之計者少不必拘也少而如布之姦諛則斥之如孔明諸人則用之老不必拘也老而如鎬之昏庸則去之如太公諸人則進之進而用之者皆賢也斥而去之者皆不肖也年之老少吾不得而知之也嗟夫天下之事功未有不本於道者也事功而不本於道是功利私智而已然求人才於三代之上道純而功亦隆求人才於三代之下則亦隨其分之所得而為功之所著耳太公不可尚矣孔明可興禮樂盖天民之未粹者其餘諸君子或得其一偏而全體之未窺或資之暗合而造詣之未盡故亦能因事而有成隨事而輒效也其下如布如鎬者得免於王誅亦幸矣何道之足云哉
  問書曰今惟淫舍牿牛馬詩曰駟騵彭彭肆伐大商征伐之資於馬也尚矣其制始於黄帝備於周官漢唐宋各有其法而我國家尤為詳悉内有太僕寺矣而府州縣設佐吏以專領之外有行太僕矣而苑馬寺設監苑以分領之互市有茶馬也分蕃有圉長也設官何其備歟既有見馬以給軍又有寄馬以給民既責之以牧養而又責之以孳息印烙以防之也考課以驗之也立法何其詳歟若是者宜馬之蕃盛也夫何一遇小警馬即告乏出帑藏之錢遣市馬之使所謂見馬寄馬者何在乎經有之學古入官議事以制是準今者必酌乎古今舉古人一二事試與諸士子商確之一馬復三卒内郡之制也令民自畜馬邊塞之制也至於封君而下以次出馬官給牝馬歸息什一不有墜於先烈乎府兵既立給錢而市之府兵既變給馬而用之至於一縑一馬息士十萬别色為羣望如雲錦不有禆於國家乎曰官馬曰戶馬曰戎馬法亦善矣及保馬之法行而天下之民困當是時也首倡其議而力稱不便者誰歟騏翼鑾鏘玁狁息整居之禍龍驪駮白匈奴肆平城之圍馬之關於成敗亦重矣然則蕃育之有官歲時之有祭宜也今欲使在内者有有驪有黄之多在外者有既佶且閑之盛其道安在將酌古法而行之歟抑我國家法已詳備今莫若脩其廢墜歟二者何居
  經天下之政存乎法行天下之法存乎人故為治者不患法之不脩而患人之未得吾見法具而不得其人者有矣未見得其人而法有不舉者也馬政之制國朝之經畫已備特承平日久怠於吏而玩於民法固未嘗有敝也敝之者人也今能一振而作之其所以經天下者沛乎有餘裕焉苟徒是古非今役役於紛更改革之勞而不知脩復之道其為為治之累豈小小哉孔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不我欺也請因明問而復之武王之伐商也有駟騵彭彭之詩魯侯之征淮夷也有淫舍牛馬之誓則馬之用於征伐也尚矣玁狁整居焦穫矣而宣王成薄伐之功者以騏翼鑾鏘之盛高帝威加海内矣而匈奴肆平城之圍者以龍驪駮白之多則馬之係於成敗也大矣此歷代以來所以考成分屬有蕃育之官祈休報賜有歲時之祭也以其官而言之其廐有未央承華騊駼騎馬路軨大廐之異其官有三令四令丞五監長之殊而掌之於太僕者漢制也其署有六閑八坊四十八監之類其官有主簿直司圉官牧尉排馬羣頭之屬而領之於太僕者唐制也至於騏驥有院天駟有監天廐有坊既置羣牧司又置羣牧使此在内監牧之法自河北至許州已有十八監兩河陜西有都總管處復置一監太原交城又復置馬監既委羣牧司又委守倅兼領此在外監牧之法又非有宋之制乎以其祭而言之春祭馬祖夏則祭先牧秋祭馬社冬則祭馬步者周禮也牲用少牢地用大澤四祭之禮同積柴以燔坎地以埋四神之禮異者隋禮也至於筮日致齋於未祭之先瘞■〈土展〉燎柴於既祭之後又非開元禮乎肆惟我國家列聖相承立經陳紀參之於往昔之規斷之以聰明之獨其設官不為不備矣其立法不為不詳矣是宜馬之蕃盛也邇者青蜀之賊一興邊關之寇少警廐既竭乏馬則玄黄朝廷遣市馬之使帑藏出市馬之錢遂使閭閻之下槽櫪為之一空價值為之騰湧此無他良以我國家長治久安百五十年以來天下雍容於禮樂文章之化熙皡於富夀安樂之天官雖備也世平則易玩法雖詳也歲久則易湮其欲在内者有有黄有驪之多在外者有既佶且閑之盛不亦難哉策曰準今者必酌乎古將酌古法而行之歟抑我國家法已詳備今莫若脩其廢墮歟嗟夫泥古者不通遵先王者無過今舉古人一二事而言之勸民養馬有一匹者復卒三人蓋居閑則免三人之算有事則當三人之卒此内郡然也縱民畜牧官不為禁或致馬千匹或致馬數千此邊塞然也是非漢制乎當給馬者官與其直市之每匹錢二萬五千刺史折斷果毅歲周察不任戰者鬻之以其錢更市不足則府供之此給錢以市也府兵漸壞兵貧難致乃給以監牧之馬此給馬以用也是非唐制乎至於有宋之時有曰官馬畜於監牧者也曰民馬散於編戶者也曰戍馬市於邊郡者也此皆古人之法執事所欲參酌以行之者而愚生直以為不可也是何也蓋彼法之善者當今既以采而用之矣其不宜於時者則又不可行也載考當時之制内有太僕寺矣而府州縣設佐吏以專領之外有行太僕矣而苑馬寺設監苑以分領之戶市有茶馬也分蕃有圉長也其設官也擬之漢唐宋豈不為尤密乎今亦取其賢者而任之取其不肖者而退之耳既有見馬以給軍而又有寄馬以給民既責之以牧養而又責之以孳息印烙以防之也考課以驗之也其立法也視之漢唐宋豈不為尤密乎今亦摘其弊而祛之舉其墜而興之耳嗚呼祖宗之法至精至備行之天下而無弊傳之萬世而可法今馬政之未舉者則亦講求之未明脩復之未至耳豈可不責之人而惟法之是咎不究乎今而惟古之是圖哉夫以我祖宗精備之法適我聖天子大有為之日碩俊簡布於朝廷羣能分列於外服竭蹇蹇之忠秉明明之節司太僕者寧無張萬歲其人耶司苑馬者寧無王毛仲其人耶誠一振舉於萎薾之餘剗剔乎奸微之弊則一縑一馬雲錦成羣亦何難致之有哉若夫孝武上自封君以次出馬官給牝馬歸息什一至安石信曾孝寛之言忽文彦博之議卒行保馬之法而為天下之害則漢宋之敝政不敢屑屑為執事陳也雖然滌膓續骨醫者之技雖妙不如不疾之為愈焦頭爛額救者之功固多不如不焚之為貴與其畜馬以為用不如無事而不用馬也書曰歸馬於華山之陽此又愚生言外之望也不知執事以為何如
  問昔先王經國子民必先食貨而重戎兵肆我列聖法古制治以食貨言之既有邊儲矣復有京運存留之設食宜無不足也而何倉廩每至於空乏既有歲辦矣復有丁傭貨搉之例貨宜無不足也而何帑藏每至於匱竭稽之於古二十稅一取民何輕也乃有海内庶富之治課役皆免賦民何寛也乃有斗米三錢之效今自山西所急言之邊已云儲而督併之使屢遣乎廷臣禄已云班而告乏之疏累陳於藩室厥咎何由乎所以充足之者抑有道乎夫令有緩急而物有重輕歲有凶穰而糓有貴賤食所當平也幣重則民不堪幣輕則民亦患貨所當權也二者古人已有定制矣而可行於今乎三年耕必有一年之積九年耕有三年之積足食之道也千乘之國藏鏹百萬萬乘之國藏鏹千萬足貨之道也二者當今亦畧施行矣其有合於古乎以戎兵言之内有五府也又設衛所以分屬之綜理周矣外有司衛也又設將臣以總率之經畧備矣稽之於古府兵之制不為不善何以致蕃鎮之禍衙廂之制不為不密何以有金人之變今自近日之事言之饑民嘯聚流刦郡縣嘗調京軍以捕禦矣而飄忽震蕩過無堅城卒賴邊軍以剿之京軍抑不足恃耶套衆驕縱侵竊邊關嘗有邊軍以屯戍矣而憑陵斥突陣無勇將復調京軍以捍之邊軍又不足恃耶其弊安在乎所以振揚之者抑有道乎夫潢池弄兵置而不捕較之捕盗朝歌以安民者孰得得是人而用之盜可弭乎備敵數歲戢兵不戰比之兩炬疑敵一戰而取勝者孰優得是人而用之邊可備乎夫識時務者在俊傑數者時務之大者也諸士子其詳言之毋以俊傑為嫌而自讓
  有足國之大本有強國之大本食貨者足國之道也而其本在於節用戎兵者強國之道也而其本在於安民用既節則國不期足而自足民既安則國不期強而自強苟務國之足而不本於節用吾知所入者不能給其所出雖頭會箕斂民力愈竭而用益不足矣務國之強而不本於安民吾知本既先撥而戎狄乘之良民善衆亦且化而為大盜矣孔子曰節用而愛人請以是並為明問復盖嘗聞之洪範先食貨於八政故知有天下者不可無財用周官列司馬於六卿故知有天下者不可無戎兵昔者先王因地制貢則壤成賦料丁起役而食貨興矣我國家之制既有邊儲矣復有京運存留之設既有歲辦矣復有丁傭貨摧之例其綜理之詳雖夏后之貢成周之徹何以加焉若是者食宜無不足也貨宜無不充也今自山西所急而言之督併之使屢下于邊陲告乏之疏累陳于藩室噫有由然哉輸於邊者有常數而客兵調集每至若林之多供乎禄者有定額而天潢繁衍乃有螽斯之盛况夫窮民之逋欠災傷之蠲除豪右竊攬代之權貪夫肆侵漁之利其欲粟陳而不可食貫朽而不可較不亦難哉為今之計者宜何如耶粟之貴賤所當平也貴則减價以糶之賤則增價以糴之是亦古人備荒之一策也幣之輕重所當權也幣輕則母權子而行幣重則子權母而行是亦古人救時之一法也今之存積即先王積餘之意脩其廢焉非常之用寧不足充乎今之預備即先王藏鏹之意舉其墜焉不時之需寧不足給乎夫然後時檢校以閱其實嚴刑罰以禁其奸其庶乎食貨之可足矣雖然究其本而言之不有節用者乎無名之賞賜有度不急之土木不興非時之遊觀有節無益之冗贅不設如是而已耳先王威諸侯平邦國除盜賊而戎兵興矣我國家之制内有五府也又設衛所以分屬之外有司衛也又設將臣以總率之其經畧之備雖商之赫業周之詰揚莫有過焉若此者蠻夷宜率服也盜賊宜屏息也今自近日之事而言之饑民嘯聚流刦郡縣嘗調京軍以捕禦之乃至飄忽震蕩過無堅城而剿之者卒賴邊軍焉是郡縣之變京軍既不足恃矣套衆驕縱侵竊邊關嘗有邊軍以屯戍之乃至斥突憑陵陣無勇將而禦之者又調京軍焉是邊關之變邊軍亦不足恃矣噫有由然哉武弁以甲胄為耻而慕文墨軍士以工賈為業而惡戰鬬况夫坐作進退之未習而卒不知兵敿糓鍜礪之未第而兵無完器精鋭或隱於權門老弱多充於部伍其欲摧鋒陷敵折馘執俘不亦難哉為今之計者宜何如耶選將以主兵閲卒以實伍而兵之本以立簡器以利用演陣以教戰而兵之用以備治渤海如龔遂長朝歌如虞詡必求是人而任以捕盜之責備北邊如李牧守雲中如亷范必擇是人而付以備邊之任夫然後鼓之以慶賞震之以刑威庶乎戎兵可振矣雖然究其本而言之不有安民者乎生之而不傷厚之而不困扶之而不危節其力而不盡如是而已耳稽之於古度官禄量國用以徵其租出口錢計算錢以課其丁或至三十税一者漢之取民可謂寛矣而文景乃有海内庶富之效田有租家有調丁有傭既以為經常之制量事宜度災變差老少又以為減除之權或至課役皆免者唐之取民可謂輕矣而太宗乃有斗米三錢之效此漢唐食貨之大畧也府兵之制不為不善而卒致藩鎮之禍者府兵之制壞而彍騎之兵興彍騎之兵變而藩鎮之權重至其末年朝廷行姑息之政強將擁不制之兵而唐亡矣衙廂之兵不為不密而卒致金人之變者藩鎮之權釋而兵始弱保甲之法行而民始困至其末年主之以非人用之以妖術而宋危矣此唐宋戎兵之大畧也或始焉粗備而僅致小康或終焉不戢而卒成大禍漢唐宋之所以為漢唐宋也曷足以為當時法而執事陳哉

  嘉靖七年順天府鄉試

  問數載乎理理寓於數數非理莫立理非數莫彰理之備而數之顯莫過於圖書昔者圖出于河伏羲因圖以畫卦文周因畫以繫辭筮者其用之一也書出于洛大禹因書以第疇箕子因疇以衍義筮者其目之一也易至朱子作啓蒙以盡乎蓍之變範至蔡子作皇極以通乎蓍之用然易之揲以四範之揲以三奇偶殊其用宜若相背矣其分卦揲歸之法通變極數之妙考占成業之義乃又參同契合者何也竊又疑之易經四聖而始成範乃成於蔡子一人之手而其數之妙直與大易同流似非三代以還儒者之所能到也其或别有所授乎易爻用變今載之經惟九六耳朱子筮儀四爻五爻之變乃用之卦不變之爻易無七八之爻也何自而占乎不知於孔子大傳之說合乎否乎抑亦别有說乎河圖洛書數之大者也諸士子究心久矣其詳言之勿隱
  對數之為用有不同而聖賢之著述亦不同其理則一而已矣理之一則不害其用之不同著述之不同也聖賢之著述豈聖賢自為一端臆想之說哉數有是理也聖賢為之著述以發其藴耳聖賢何以知之也揆之理而已矣聖賢之著述一於理也學者論聖賢之著述也亦一於理而已矣請因明問而答之道原於一而散於萬原者理也散者數也天下有不同之數而無不同之理理者數之神宰也數者理之形象也非理則數不生非數則理不著舍數而言理者虚無之學也舍理而言數者技術之流也故吾道者合理與數而言之也昔者伏羲氏繼天而王龍馬負圖出於河所謂一六居北二七居南三八居東四九居西五十居中者是也卦之理寓焉伏羲因而則之以為乾兌離震巽坎艮坤之八卦六十四卦既成文王繫卦辭周公繫爻辭筮則用之一耳大禹治水成功神龜負書出於洛所謂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者是也範之理寓焉禹因而陳之以為五行五事八政五紀皇極三德稽疑庶徵福極之九疇九疇既列箕子衍其義武王傳其學筮則目之一耳易筮起於前古至朱子作啓蒙以盡乎蓍之變其揲也以四三變而一爻具九變而小成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大抵卦至於八圖之秘固已泄矣由是十有八變而大成觸類而長之六十四卦之變而四千九十六卦於是乎備天下之疑决焉天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乾之羣龍用九坤之永貞用六今朱子啟蒙考占之法四爻五爻之變乃占之卦不變之爻易之爻非九則六而不變之爻非七則八也易無七八之爻何自而占乎且於孔子觀變之說有不合矣意者義理則先儒之論精詳至到無可言者至於名物度數雖聖人亦有未及學而或不盡者也夫天下古今理而已矣理之同也遵之不以為阿理未同也議之不以為僭此末學之臆見或亦執事發問之意也大哉數乎天非數不覆地非數不載人非數不成彰往知來者數也通幽達變者數也藏神顯化者數也數豈易言哉今執事問及愚生則不敢然也然未知其是否謹對
  問威天下在乎兵而主兵者在於將吳子有言三軍之衆百萬之師張設輕重在於一人將固不可以不知兵矣嘗即一二兵法而觀之途有所不由也不由崤澠者成七國之功由壷頭者致五溪之敗城有所不攻也不攻華費者完兵而深入攻郢郡者衆潰而走死君命有所不受也叱吳使之說者成覇越之功拒長史之謀者舍格天之業士卒當如愛子也與士卒分勞苦者著績于河西不恤士卒饑寒者見殺於安陽數將於兵法合之則成違之則敗是固然矣然有可疑者争北山而敗高陵不可向也或以蹙馬鞍山而取勝以卒神而勝妖術似可用也或以用六甲而致敗臨泜水而退舍全軍宜矣何退舍澗水者卒至喪師日夜行三百里敗走宜矣何日夜行二百里者卒至成功是又於兵法也或同合而成敗頓殊或同違而勝負特異然則為將者將無事於兵法乎其或兵法之變有非可以常法拘乎文事武備皆諸士子分内事也毋曰吾儒生未學於軍旅
  對有用兵之常有用兵之變常者固兵法也變者亦兵法也自其常而觀之合乎兵法者知兵法者也自其變而觀之合乎兵法者固知兵法者也不合乎兵法者亦知兵法者也夫兵者隨機應變因敵制勝者也何常形之有哉昔趙括能讀父書奢不能難岳飛好野戰不用古法盖飛知變而括不知變也觀乎此則可以答明問矣夫威天下在於兵而主兵者在於將三軍之衆百萬之師張設輕重在於一人為將者固不可不知兵用兵之妙存乎一心微乎微乎應形於無窮而談兵者又不可不知變也崤澠誠不可由也亞夫於是竟走藍田所謂途有所不由者而馬援之困敗盖不知壷頭之不可由矣華費誠不可攻也曹公所以深入徐州所謂城有所不攻者而沈攸之之走死盖不知郢郡之不可攻矣越王許吳王之成范蠡不從其命乃叱王孫雄之請而遂成霸越之功董卓挾漢帝之命皇甫嵩欲赴其召乃忽梁衍之謀而竟就匹夫之諒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蠡則知之而嵩不知也吳起親裹贏糧與士卒分勞苦守河西而拒強秦之兵宋義置酒大會不恤士卒之凍餒留安陽而致項羽之誅愛士卒當如愛子起則知之而義不知也數將者其於兵法合之則成違之則敗所謂合之者知兵法者也不合者不知兵法者也兵法之常也高陵不可向也趙奢先拒北山秦師争山不得秦師大敗劉備先據馬鞍山陸遜四面蹙之漢師大敗盖遜以乘勝之兵蹙備已敗之兵是得夫激水之疾可以漂石之意若秦師大敗則兩軍相敵未有勝負者也豈可槩論乎祥疑所當禁也田單令一卒為神以破燕者田單智勇之將乘忿怒之軍志復宗國是得夫能愚士卒耳目之意若郭京之敗則市井無賴原不知兵者也豈可以同語乎陽處父退舍於泜水此合令半濟而擊之之法符堅駐軍於澗水揮兵使却亦合此法也退不可止而大敗者盖堅軍無紀律耳是豈知法令孰嚴之旨哉魏武日夜行三百里逐先主于當陽正犯百里争利則擒之法唐太宗日夜行二百里追宋金剛于雀鼠谷亦犯此法也遂破金剛而大捷者盖金剛已敗沮耳是豈非其疾如風之旨哉所謂合之者固知兵法者也不合者亦知兵法者也兵法之變也即是而觀之則常者固常也而變者亦常也孫子有言聲不過五五聲之變不可勝聽也色不過五五色之變不可勝視也兵不過奇正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變之一字其用兵之最要者乎抑又有說焉兵凶器也黷之則危然昔有周當成康之時四方無虞九夷通道矣召公告以張皇六師周公告以詰爾戎兵二公豈導君以威武者哉盖人主於天下無事之時多留心於儀文制度之間以為藻飾太平之具至於兵之一事往往視為不急之務言之者以為不祥為之者以為多事及天下卒然有變則茫然無以為應奸人賊子得以肆其淊天之惡而天下遂至於大亂唐玄宗之時何等全勝之天下也安禄山漁陽一鼓而諸鎮瓦解乘輿播越矣今天下萬國乂治百蠻欵塞庶職奉法文章禮樂閭巷彬彬而愚生之慮以為所因循而不振者兵與將耳此亦或執事未發之意也敢僭言之謹對
  問天下之大勢在外則邊陲在内則郡邑邊陲所以禦外侮郡邑所以安内治也今邊陲之上軍士怯怠矣紀綱陵遲矣帑藏空虚矣其何以禦外乎郡邑之中風俗頹敗矣盜賊竊發矣生民困瘁矣安在其安内乎致是者厥咎何由也今所以處之者何道也遐想古之人教步兵于澤潞者天下推勇誅亂將於朔方者諸鎮奉法屯要害浚溝渠而興屯田者羌夷降敗是皆名將也得是人而用之軍氣可振帑藏可足紀綱可伸歟守蜀郡者治崇禮義長朝歌者人稱神明勸農桑重牧養而禁奢侈者郡有蓄積是皆良吏也得是人而用之民生可蘇盜賊可息風俗可淳歟古人未嘗借才于異代今天下文武之士歲進幾千人獨無是人出于其間歟抑或有之而莫之用歟此天下剥膚之弊而廟堂之所欲聞者也諸士子其縱言之主司者為之達
  有致弊之源有拯弊之道然欲拯其弊當先究其源拯弊而不究其源是猶醫者之治病苟不究乎病源之所在抑何以施治療之法哉生也恭承明問而有以知前日致弊之源今日拯弊之道矣天下之道二義與利之間也天下尚義則治尚利則亂前日之致弊者利也今日拯弊之道亦有義而已矣仰我聖天子在上日勤聖學總攬乾綱備二帝三王之德則固宜有太和雍熙之治也而天下之弊如執事所言種種者何哉在邊陲帥臣格之也在郡縣有司格之也自正德十六年間權奸相繼用事政以賄成我祖宗以來生養安全之道禮義亷恥之教綱紀法度之制掃蕩無幾外而邊陲之將内而郡縣之吏陟者以利而超遷黜者以利而幸免而將與吏多不得其人矣將既不得其人則邊陲之上軍士不得不怯怠帑藏不得不空虚紀綱不得不陵遲也吏既不得其人則郡縣之内生民不得不困瘁盜賊不得不竊發風俗不得不頹敗也是前日所以致是弊者無他利而已矣知前日所以致弊之源則今日所以拯弊之道可得而言矣盖嘗聞之士有百善惟亷為最士有百惡惟貪為最盖亷則衆欲皆伏而逹之於政自無不善貪則衆欲皆起而逹之於政自不能善亷者義之大也貪者不義之大也是故今日之所急者義而已矣必也絶請托之私重苞苴之禁公銓選之法明黜陟之典則前日之私既足以驅天下於利而今日之公獨不足以驅天下於義乎誠使邊陲之將郡縣之吏皆忘一身之私秉為國之公則前日之弊將不革而自除焉不然則操演雖勤徒足以為觀聽之具轉輸雖多徒足以長侵漁之奸誅戮雖嚴徒足以激凶頑之怒矣邊陲何自而理哉蠲賑雖頻徒足以資里書之欺捕詰雖急徒足以貽地方之擾教戒雖切徒足以為文具之虚矣郡縣何自而治哉遐想古人李抱真之帥澤潞也教習步兵而天下推勇郭子儀之至朔方也按誅亂將而諸鎮奉法趙充國屯要害浚溝渠而興屯田於是羌夷降敗是皆名將也得是人而布之邊陲之上如李抱真焉何患乎軍士之不振如郭子儀焉何患乎紀綱之不伸如趙充國焉何患乎帑藏之不足今武舉之選世襲之胄多矣其中獨無是人歟文翁之守蜀郡也建立學校而治崇禮義虞詡之長朝歌也誘擒盜賊而人稱神明龔遂勸農桑重牧養而禁奢侈於是郡有蓄積是皆良吏也得是人而布於郡縣之中如文翁焉何患乎風俗之不淳如虞詡焉何患乎盜賊之不息如龔遂焉何患乎民生之不安今科目之舉畿藩之貢多矣其中獨無是人歟易曰蠱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夫天下之勢在外則邊陲在内則郡縣今邊陲之上郡縣之内其弊如此可謂蠱之極矣然則今日治蠱之責能無勞於聖天子之心乎先甲後甲治蠱之道也程子曰治蠱者先究其所以然則知救之之道後慮其所將然則知備之之方善救則前弊可革善備則後利可久今日拯弊之要無踰于此者矣雖然竊又嘗究理亂之勢推盛衰之迹乃既為今日憂而又為今日喜書曰天閟毖我成功所然則今日聖天子承先朝之大弊雖不能不厪宵旰之憂而其所以弘中興之業永萬世之譽者亦豈不在於是乎是故商道不衰無以成高宗之名周道不衰無以見宣王之績今天下行將太平矣明明天子令聞不已敢為今日誦謹對

  苑洛集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卷十

  (明)韓邦奇 撰

  妾薄命

  昔郎年少時妾在蘭閨中見郎錦城西緑駬嘶春風妾作郎家婦郎行萬里舟妾心無所願欲作長江流妾不如春月花開到郎側郎心匪飄風妾無傾城色桃花紅復紅江水深復深花紅強似面水深不如心流螢度珠簾秋夜長無極為郎製羅衣淚痕密如織妾始嫁郎時永言受郎恩但得郎舟回妾願鎖長門歲序不可轉六月或清霜郎豈無歸日時復理紅裝

  買劔曲

  千金買寶劔百金裝赤鞘意欲獻上方騎馬長安道劔拔風塵昏囊貯血肉腥古來游侠兒一擲雙丸青瀚海憶■〈王貞〉珉天山起鼙鼓落日照轅門將軍怒如虎年少氣亦俠常思萬戶侯磨刀桑乾河欲唱大刀頭金印大如斗旌旗百尺高不上燕然山不插侍中貂少小事戎行生長亦朔漠君恩重如山鐵衣輕如葛朔風蕭蕭來七月如深秋馬騰槽邊嘶笑取金絡頭男兒介胄身死葬崑崙山却笑班將軍生入玉門關

  玄庵

  大化運氣機綱維不可測至性有淵源於人見天則一覺明真境西方談空色啟關走龍虎揮神凌八極是非千萬載大易重消息

  雜意

  崑崗峻且崇鑿出雙玉華磨之勞沙石堅好無纎瑕製為雙玎璫組以雜玄黄其價且萬鎰以佩君子裳
  貴陽長靈杉千章百尺高秋來動風色雲外起天濤負此棟梁材生之萬山隈世無魯公輸千載委荆萊
  金門多良竹春風生新枝猗猗青且堅薄言一采之物用各各殊感之重嗟吁或為虞廷簫或為吳姬竽
  灼灼檻中花日結紅芳友惜此妍麗資隳折佳人手幽草澗邊生春發秋還榮三嘆犧牛身使我淚沾纓

  晉溪

  峩峩太原山混混晉溪水山有合抱材水有蛟螭起合抱作棟梁蛟螭興雲雨棟梁無條枝雲雨或愆期造化有不能物豈無參差奮飛從神龍未必乏行施遽命許旌陽我心實傷悲

  渭濱叟

  西伯本事商後車載老人豈期牧之野空有十亂臣我獨負鷹揚談笑誅商辛峩峩首陽山其下渭之濱
  渭水至首陽山下東入河夷齊餓死首陽山

  周公居東 周公聖人又王室懿親進退之際天下安危係之被讒居東二年餘召公太公未嘗發一言援釋及成王卜風雷之變得周公請命之書二公猶以為不知聖人舉動未易言也

  周公王懿親進退係安危居東二年餘四海皆嗟咨二公位阿衡未見出一詞王以風雷變出郊親逆之各各懷忠誠二公心始知
  成王悟二公之心白矣

  鵑聲至

  洛陽鵑聲至爾意亦何勤宋室諸縉紳誰為達紫宸莫謂禽無知性或靈於人負爾數聲血千載徒悲辛

  徐世勣 世勣與褚遂良同受太宗顧命曰佳兒佳婦皆以付卿後高宗欲廢皇后立武氏遂良不可世勣勸成之世勣以其孫敬業有滅族相使入林麓縱火焚之敬業倉卒無所逃引佩刀剖馬腹匿腹内火過浴血出後敬業討武氏之罪不克死之遂族徐氏

  宗室殺欲盡汙穢蒸宸扆太宗托孤心是誰亂唐紀智哉浴血兒火燒不能死火燒兒不死于以見天理
  敬業死徐族不滅

  駱賓王 武氏簒唐改號周然知任狄梁公武氏欲以天下與武氏梁公曰陛下以天下與太子則千秋萬歲後血食於太廟若與武氏未聞姪為天子祔姑於廟者也乃移中宗於東宫後五王擁立中宗勒武氏還宫初武氏臨朝時駱賓王佐李敬業討武氏罪不克死之

  狄梁回兇牝房州還東宫敬業伸大義揮戈振群蒙烈烈賓王檄如日當天中寧為敬業死不立狄梁功

  張紫巖浚 當時立主和議浚始終不從宋儒與之曲端以直遂見誅岳飛以忤觸見擠

  黄閣主和議紫巖志恢復聽之真可人誰有孔明腹曲端既已誅武穆見忤觸試使當筵舞再蒙宣和辱
  既不能令又不受命

  殷謝 浩不出衆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何安不出衆曰安石不起當如蒼生何後天子徵浩桓温辟安皆起

  深源與安石皆為士望宗天子徵浩入于以抗桓公嗟嗟桓晉間誰復識變通智哉東山子蒼生戲高崧感此殷謝事成敗論英雄
  高崧餞安於新亭戲曰昔安石當如蒼生何今蒼生當如安石何

  人不歸

  憶我莫苦吟苦吟傷子心寄子莫忘歸忘歸失我依清清在山泉忽為九仞淵流水不復返我心日慘慘
  客自河曲來寄我雙鯉魚長跪接鯉魚或有尺素書剖魚乃空腹使我心成疽生此女子身不如委溝渠

  金臺送士人歸關中

  朔風驚客耳歸興難攀牽遊韁繫長柳帶劍登祖筵把酒共嘆息逼側何足憐霜雪蔽天地征裳獨蹁躚衆芳滿洲渚老鴈新饑還君志在商嶺浩歌出幽燕閑雲落南浦野鳥入青天誰愛黄金臺不必重凄然

  檗谷 王侍郎圖

  王子自閩來揪愀顔色枯須臾隕雙淚語我檗谷圖旻天覆下土林鴉亦哺雛我獨失其怙懷抱泣呱呱哀此北堂人青春撫遺孤中道復棄捐旻天降虐膚晨鷄入省視煢煢鮮盤壺今也稍豐裕肥甘逮妻孥敝廬多寒暑簟裀無褐蒲冠裳錫雙誥安得奉桑榆旻天覆下土不聞予號呼桐棺薄如墨土淺且墳壚兹能讀喪禮空有龍虎區朝露零春華秋霜寒如鋪牲醴亦嘉旨安得奉庖厨旻天覆下土胡戾獨予誅空山栢如金其味苦如荼茫茫風木恨直與乾坤俱聞之重感傷為君歌且都努力樹名德毋愧曾閔徒

  東郭遺叟 雷給舍翁

  給舍展綃帙示我遺叟行讀之三嘆息乃識虚與盈遺叟尚玄德位獨弗稱情給舍珪璋器唾手公與卿遺叟吳臯彦早歲負才名持筆謁天曹文章冠群英今觀畿輔地遍野甘棠生温温清苑判施澤先孤惸挺挺松栢資虬枝霜雪勁嗤被鶯與燕視我同春榮玄鶴已千仞刷羽雲霄鳴郭東有梅竹良友堪同盟相隨詠舞雩心與賢聖并

  富陽民謡

  富陽江之魚富陽山之茶魚肥賣我子茶香破我家采茶婦捕魚夫官府拷掠無完膚昊天胡不仁此地亦何辜魚胡不生别縣茶胡不生别都富陽山何日摧富陽江何日枯山摧茶亦死江枮魚始無山難摧江難枯我民不可蘇

  獄中集古 東岩同扉

  天地身何往故鄉不可思蕭蕭北風勁慘慘中膓悲多病久加飯開懷無愧辭眼前列杻械報主爾何遅
  右一寄杜位二赤谷三江村四送方書記五雨六詠懷七草堂八有感

  徘徊虎穴上性命由他人漂梗無安地塗泥任此身浮生看物變薄宦走風塵烱烱一心在天高難重陳
  右一寄贊上人二懷鄭司戶三征夫四送陵州路使君之任五又示兩兒六贈别何邕七嚴武八奉贈鮮于京兆

  赤縣昔同遊忽在天一方危時暫相見鬢髮各已蒼隂風千里來歲暮有嚴霜人間夜寥閒落月滿屋梁出處同世網涕淚濺我裳平生方寸心嫉惡懷剛膓痛憤寄所宣激烈思時康皇皇太宗業道德仰今王丈夫誓許國志士懷感傷吾道正羈束真宰意茫茫
  右一贈蘇四徯二成都府三送舍弟赴齊州四贈衛八處士五吳侍御江上宅六壯遊七夜聽許十誦詩八夢李白九鄭公虔十柳少府十一舟中苦熱十二壯遊十三義鵠十四夏夜歎十五北征十六洛城玄元皇帝廟十七前出塞曲十八贈李四丈十九觀水漲二十遣興

  樓角凌風迥夜深露氣清今夕復何夕寂寞壯心驚故國十年别轉衰病相嬰妻子隔絶久萬里正含情惆悵年半百何得尚浮名鴟鴞志意滿豺虎正縱横麟鳳在赤霄赤驥頓長纓志士淚如水忠臣氣不平挺身艱難際萬古一死生感恩義不小永懷丹鳳城
  右一東樓二玩月呈漢中王三贈衛八處士四歲暮五客居六春陵行七述懷八客夜九立秋後題十水檻遣興十一病栢十二久客十三幽人十四述懷十五聽楊氏歌十六嚴武十七送韋評事十八詠懷十九送盧侍郎二十送覃二判官

  右集杜

  感激平生意此心誰見明與君歌一曲一半是秦聲
  右一贈易秀才二鄴中王大勸入石門山三將進酒四觀胡人吹笛

  狂風吹古月腸斷白楊聲寒雪梅中盡空歌懷友生
  右一司馬將軍歌二上留田行三宫中行樂詞其七四九日

  燕臣昔慟哭千載為悲辛聖代復元古如君何足珍
  右一古風其三十七二古風其四十八三古風其一四效古其二

  鴈度秋色遠林光淡碧滋長歌盡白日不覺鬂成絲
  右一摘蒼耳作二與賈至舍人三遊南陽白水四上三峽

  鬱悒獨愁坐煙蘿欲暝時秦雲起嶺樹及此有相思
  右一酬崔五郎中二遊昌禪師山池三登新平樓四遊秋浦白笴歌

  獻納青雲際狂言非至公何由返初服美酒沽新豐
  右一答高山人二挂席江上待三過盧郎中四效古

  歲落衆芳歇秋來百草生萬重關塞斷慷慨淚沾纓
  右一太原早秋二贈閭丘宿松三奔亡道中四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

  昔獻長揚賦風雲四海生遭逢聖明主禮樂秀群英
  右一答杜秀才五松見贈二讀諸葛武侯傳贈崔少府三書情贈蔡舍人雄四留别金陵諸公

  潛虬隱尺水海鳥知天風霜鬂兩邊白出門悲路窮
  右一贈别舍人弟臺卿之江南二贈任城盧主簿三贈友人其三四贈從兄襄陽少府皓

  蹭蹬遭讒毁空懷戀主情賢人當重寄或冀一人生
  右一贈張相鎬其二二觀胡人吹笛三贈昇州三使君忠臣四繫尋陽上崔相渙

  朔雲横天高遠海動風色蕭颯望中來摧殘梧桐葉感歎發秋興蒼然五情熱長安如夢中雲山萬里隔前期浩漫漫落日歸心絶生事如轉蓬一官已髮白昨日東樓醉緑楊正可折今兹大火落已屬流芳歇壯心惜暮年歲光屢奔迫天地一浮雲生死殊飄忽李斯上蔡門窮途方慟哭張翰江東去清風洒蘭雪世路今太行非時將安適結心寄青松千春卧蓬闕且復命酒樽浩歌待明月
  右一酬崔五郎中二早秋贈裴十七三玉真公主别館四塞下曲其四五峴山懷古六古風其五七送陸判官八望夫山九登敬山亭南望懷古十蘇武十一贈從兄少府十二贈韋祕書十三魯中東樓醉起十四書懷寄從弟十五將遊衡岳過雙松亭十六送崔十二遊天竺十七玉壺吟十八淮南卧病書懷十九贈别從甥高五二十憶崔郎中宗之遊南陽二十一留别于十一兄逖二十二古風其五十四二十三送張舍人之江東二十四别魯頌二十五擬古其七二十六擬古二十七望黄鶴樓二十八天台曉望二十九春歸終南山松龍舊隱三十春日醉起言志

  空名適自誤寡識冒天刑應念投沙客多愧魯連生感此三嘆息淚滿逐臣纓白日在青天為君前致辭我本草間人幸遭聖明時投軀寄天下遠為千載期一度浙江北茫然使心悲世路成奔峭萬姓危朝霜修蛇横洞庭獨坐傷激揚六駁食猛虎剪棘樹蘭芳獻書入金闕著論談興亡浮雲蔽紫闥虹霓掩天光黄金消衆口青蠅遂成寃其事竟不就小節豈足言松栢本孤直虬龍盤古根瑶草寒不死猶懷明主恩
  右一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二望鸚鵡洲三贈漢陽輔録事四聞李太尉大舉秦兵五遊大山六觀番人吹笛七還山留别金門知已八書懷贈南陵常贊府九讀諸葛武侯傳十詶崔郎中十一鄴中王大勸入石門山幽居十二尋魯城北范居士十三贈上判官十四送王屋山人十五經亂將避地剡中十六獄中上崔相十七荆州賊平臨洞庭言懷作十八贈從孫義興宰銘十九送張秀才從軍二十叙舊贈江陽宰二十一金門答蘇秀才二十二贈别舍人弟二十三古風其三十七二十四答高山人兼呈權顧二侯二十五送薛九被讒去魯二十六書情贈蔡舍人雄二十七贈張相鎬二十八贈從兄襄陽少府皓二十九古風其十二三十贈宣城趙太守悦三十一送郄昂謫巴中三十二同王昌齡旅第

  右集李

  齋居 時隷司徒卿

  奉天承帝戒東省肅齋居竹蔭春階月燈明夜榻書天風傳禁漏郊露濕鑾輿清曉朝班事兢兢整珮琚
  暮鴉巢樹定春望正漫漫月夜地曹靜風郊天仗寒萬年周社稷百辟漢衣冠深愧書生腐惟餘一寸丹

  九日邀石泉大司寇

  虛館晝無事秋光驚客心踈籬三逕菊斜日萬家砧行役嗟歸鴈幽情望遠岑缻中有桑落相對一豪吟
  萬里荒城暮三秋使節來共攜杜陵酒同上越王臺俊逸知高興踈狂愧菲才過從能幾度早晩鷺車回

  春崗

  崗自嵩高發春來旺氣生卿雲千樹合修竹萬竿清漢野曾龍卧周岐有鳳鳴地靈久融結今日見鍾英

  送唐中丞撫蜀

  聖主憂三蜀中丞憲府開西南全勝地經濟出群才節鉞辭楓陛風霜動栢臺鷺車應早發聞有御中催

  送梅溪

  寒江歸去晩秋樹望中踈霜没金蟾影風傳玉鴈書青山依别浦白髮對征車相送萬餘里思君入夢初

  送光禄大夫王子之南都時以九廟功成遷

  聖皇崇孝理恩命被儀臣帝里龍蟠舊仙槎鳳覽新十年負才略九廟見忠勤暫爾留都試行當侍紫宸

  萬給舍擢山東少參

  畫舫春江渡臺高鳳欲翔風生青瑣闥花靜紫薇堂報政聞齊魯封章動廟廊經綸應不負咫尺仲尼鄉

  送錢銀臺自考部之南都

  考功天部客長嘯出春明祖席開燕閣繁花發帝城晩風催去舫新月照行旌聖主思弘化應還召賈生

  盧秋官辭京部之南部為親也

  帝里青春好千家桃李開君翻辭玉闕誰不愛金臺望切秋雲迥心驚暮日催即今承彩服朝夕奉霞盃

  詩寄端溪一首

  端溪天下士高卧在林泉四海蒼生望千年道學傳聖皇今側席君子好彈冠王佐明時彦風流陋謝安

  節婦義女 為楊侍御題

  悲風起天暮開帙感雙真緑藿偏傾日芳梅未識春三秋深夜雨百折歲寒身誰秉如椽筆休令漫泯淪

  西盤冢宰奏功入京

  北闕趨環佩南都報治成百僚師揆度四海仰均平輕舸過天蕩高標拂月明此行應簡在天子舊知名

  浙上送邃谷 無涯白石入廣五泉明農今復見子傷哉獨為四子耶

  知已半零落生離幾愴神忽逢洛下客亦是嶺南人時事頻相問憂心未敢陳京華四千里回首一沾巾

  送劉司訓罷歸蜀

  萬里川南道秋深感慨多漢江衝雨渡棧道拂雲過對月應懷友臨盃且浩歌到家問黄菊三逕長青蘿

  再過霍州

  此地吾嘗治風塵幾度遊道隨汾水折雲擁霍山浮昔往黄梅雨今來白鴈秋萍踪倦行役何處是滄洲

  平遥夜坐

  漠漠荒城暮飄飄旅笛哀坐看寒燭盡愁絶夜更催冀北花爭發秦西鴈不來歲華容易改春盡且塵埃

  同戈懷古

  英俊同戈地隋唐百戰秋晉陽戎馬歇瓜步錦帆收風野平沙合霜林落葉稠更憐金水碧咽咽下徐溝

  送高都御史總督南糧儲

  留都根本地國計仰臺臣民力東南竭天菑遠近臻(傳曰饑饉洊臻)聖皇思博濟君子抱經綸獨嘆陽城拙空勞撫字仁

  麗水道中答慧岩

  驅車下麗水倏雨發微凉晴樹遙偏緑秋山晩更蒼關城嚴虎豹郡邑少豺狼更喜薇垣使春風滿婺陽

  聞舍弟下獄

  邸報封章事敷陳與世違怪來明主怒原是小臣非事業千年遠存亡一葉微高堂雙白髮如我只宜歸

  出獄至蒲

  驅車下蒲坂雲樹見吾家覆苑堤堤柳沿河曲曲花生還仍故國客去幾天涯不寐今宵月鷄鳴問渡槎

  詔獄 自浙至京未嘗頃刻釋三刑

  五品監司貴朝廷法不私一封瀆明主十口累相知黄卷春扉靜青燈夜榻遅舊聞胡憲使此日慰相思
  胡先在錦衣獄

  懷慧岩 嚴江夜半之别在於夢寐之中覺而視之但見孤舟揺揺烟波浩浩於天涯之外回首仙舟殆不能為懷却恨當初萍聚處只將歡會作尋常耳小詩見意幸賜俯和以慰客情

  畫舫潮來别孤帆夜不眠寒江烟浩浩秋野草芊芊客病經三月天涯又一年薇垣新月上今夕最堪憐

  具慶受勅 繼母也

  東署多勞績褒封感聖明錦雲宫墨淡寶篆玉香清雨露椿萱秀恩波泉壤榮高堂春酒緑悲喜可勝情

  送焦少師閣老致仕

  聖主咨元老封章遽乞歸黄麻心尚壯白髮願何違事業存青史勲階冠紫薇泌陽富花鳥相對好忘機

  懷友

  關西一羇旅燕北苦孤吟夢落沙樓月魂消灞水心思君無藥力念爾獨情深湖海孤舟夜秋來風雨侵

  聞車駕幸北邊

  聖主思弘業揚兵出紫宸天威凌瀚海殺氣薄秋旻鏖戰有邊將奇勲多近臣傳聞奏凱日還欲下三秦

  獄中對棊

  畫地為棊局相看趣亦深推移惟信手勝負不關心得著知秦漢收枰嘆古今達人觀物變志士惜分隂

  獄成坐獄誹謗

  獄吏傳招下文羅亦大深青蠅聞點璧黄口果銷金欲效燕人哭應悲楚澤吟神靈存九廟堪獻小臣心

  孫羽士太初 關内人隱於浙江西湖之上

  羽士關中產高名遠近聞洞賓通變化太白富詩文華岳三峯月終南萬壑雲西湖歌舞地簫皷日紛紛

  雲中道

  景物邊城異多愁旅更增風高聞晝柝(白日擊柝)日薄結秋氷(八月有氷)渡水愁沙陷(桑乾河沙忽然陷人馬陷下俱無踪跡)登山畏石崩(度陵山踈土嵌石大石忽崩下人不能避)晩來孤館宿燃木即為燈

  晩至沁州書懷

  昔歲蒲關度淹留直至今病來改蓬鬢春到益鄉心萬壑迷寒雨孤城隔遠林須臾悲角起悵望一沾襟

  畢尹祈雨有應

  夜半隂雲合滂沱應候霖參天萬竿玉遍地一犂金歌舞斯民樂精誠大尹心五行洪範傳感應驗于今

  慶源堂 松臯閣老

  舊趾留遺澤新堂起慶源河泉自星宿山脈發崐崘派到函關大峯惟嵩嶽尊精靈鍾勝地閥閱冠中原瑞氣通黄閣天星照紫垣一門三宰相兩代八賢孫聲實心名在勲功汗簡存師臣(松臯老先生也)榮極品大作答皇恩

  送介溪宗伯承天祀陵

  達孝隆追王天恩顯大倫星槎勞使節圭璧奏皇仁犧酌靈神格鸞刑至敬伸登歌周禮樂奔走漢儒紳歷歲松楸古凌空殿閣新荆衡萬馬下江漢九龍馴期會隆昌運精英毓聖人宸碑光御翰寵命被詞臣問俗周郊甸觀風駐駱駰民情與吏治還望達楓宸

  靈石道中

  汾水環靈石蒼山落日程攢峯寒霧結宿莽暮烟生牧笛横牛背樵歌雜鴈聲夕陽催去騎緑樹遶行旌墜葉三秋思飄蓬萬里情家山漸喜近人語似秦城

  褫亭道中

  雲際千巖落照荒村幾樹輕烟暗水聲聞澗底流鶯啼傍花前
  落日旌旗摇曳晩風鼙鼓填諠新柳滿堤春色長楊夾道黄昏

  再過禠亭

  初去煖風緑柳重來冷雨黄花天末數聲塞鴈庭前滿樹寒鴉
  野戍凄凄畫角山城處處寒砧最是秋風羇客不堪暮雨鄉心

  盤石道中

  萬里久淹海嶠一官又到春初花鳥更添客思雲山還滯鄉書
  聞說南荒溽暑原來海國寒多盤石桃花未(闕)長安春色如何

  苑洛集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苑洛集卷十一

  (明)韓邦奇 撰

  世芳樓襄毅少保

  世芳樓下花竹稠太華拱揖長河流襄毅少保一代良正宜經綸坐朝堂當時是誰握衡鈞却令少保養閒身君不見吐魯番時逞陸梁乃敢擄我西藩王少保赫然揮甲兵提戈直指哈密城其酋膽落驚逃奔金印付還元王孫又不見當時劉瑾持朝權百僚稽首皆争先少保直節難磷磨一見不肯矧肯阿元元不幸頹朝綱再令少保樂世芳松臯閣老際聖明三部尚書進阿衡敭歷中外五十年巍巍勲業真光前吾皇神武御紫宸昌期自應生名臣我願天子益嚴師閣老大作安邊陲只使常懷廊廟憂莫教獨樂世芳樓

  送南太守之保寜

  燕山二月杏花開千樹萬樹御城隈柳條新發夾長路祖筵却傍黄金臺臺下獨策征車去東風日暮起飛埃我思郭隗三歎息他年還騎青驄來

  劉中鎮萃美

  杭州佳麗天下強中鎮才名動聖皇近侍班中親簡陟玉符金篆雙龍勅號令一出神鬼驚兩浙六月寒風生叱咤指顧雷電走智士勇夫皆俯首我有忠勤結主知御書時復來丹墀我行我止誰敢斁一或攖予天子怒上方四時充珎鮮長江大海飛黄船三十二宫被龍鳳匪我玄纁誰許貢湖山奇處起生祠飛碧流丹百尺危穹碑高碣鑿瑶石雄文大字論功績復有錢塘百萬民黄童白叟傳俱真湖山高湖水深恩光蕩漾君王心湖水深湖山高燁燁聲華中鎮勞

  劉吏部考滿

  石頭城下長江流中有美人乘仙舟順風大帆西北去不消一月到皇州知君報最獻天子旭日遥瞻五鳳樓金臺正在鳳樓下君好乘春一上遊

  七里灘

  行路難春風七里灘隂崖暗白日危石湱驚湍挽夫力竭舵師瘠盡日才能進咫尺狹塘水隘忽迸流滿船相顧無魂魄君不見南來簫鼓輕帆舟一日一夜到杭州

  長子和沈提學沁州壁間韻

  長平山下多白骨趙王墓上牛羊牧三晉自古稱繁華海水桑田幾翻覆平原公子今如何故宅蕭蕭秋草多人生休懷千歲憂百歲浮踪蓬一科塵世紛紛何足較昔日紅顔今老貌瀛闕開軒邀皓月樂地從來在名教閑雲清泉景物良休將身跡滯他方桃花纔落渚蓮發回首却已摧羣芳高鴻渺渺入青天安得與爾同飛翔長歌一聲生風雨坐對黄花金傘張東烏嶺

  東烏嶺

  上愁雲停東烏嶺下流水腥千章夏木隂森合一道盤旋摩青冥鐵崖萬尺窨沉洞俯視還恐坤軸傾群峯爭起劍戟列當關拱揖擁嚴城一夫荷戈千人廢天險豈可階而升却憶當年劉六到如履平地任憑陵刺史墜馬三軍走流血如海烏嶺紅長驅西下破竹勢劉六豈是真英雄君不見監軍總制紛紛出千金懸賞期侯封又不見趙城炊兒赫然怒手提屠刀摧元兇
  炊兒年十八九歲與妹母同居流賊三人至其家欲犯其妹炊兒怒以其不備提刀盡殺之

  送劉尚書自日講學士下南都

  北斗星移帝座前詞臣拜命下堯天行行郡國江湖遠渺渺蓬瀛日月邊漢殿十年千卷史秦淮萬里一帆煙黄金臺下離歌歇駐馬停盃各愴然

  秋旅

  赤葉蕭蕭下晩林客舟暫繫轉愁深十年宦迹雙蓬鬢萬里浮踪一破琴江閣風高悲旅笛霜城日暮急秋砧郵亭寂寞逢村酒獨對黄花一醉吟

  送僉憲張君按關西

  西北窮邊已自荒年來時復報災傷但令風裁揺山嶽便是霖膏渥稿壤聞說豺狼盈道路不憂鋒鏑在疆場(貪吏之害甚于鋒鏑)定知刺史褰帷日千里澄清六月霜

  山東參議致仕歸 時年四十三

  鄉國清幽萬景奇年來每動古人思首陽月照夷齊墓(在吾家東三十里一奇也)渭野風飄尚父絲(在吾家南二十里一奇也)纔捧綸音膺帝命(奉詔起用纔兩月)却將迂論起人疑(時差官校拏高唐州官以供應缺失也撫按三司皆認罪予在省外不知上疏諫止之聖明不較而同時者以為立異)歸來家有書千卷獨取羲經日玩辭

  下獄 余既自浙繫至南司聞詔下送北司天威赫怒故事下錦衣獄者不過四十乃杖之八十且命人監視之

  丹詔驚聞下紫宸罪多知與死為隣欲將忠孝酬明世敢為艱危惜此身才步月華方憶越(家累在越)忽看雲影即思秦(老親在秦)寸心一夜愁千里怪得朝來兩鬢新

  獄中有感

  秋聲瑟瑟夜茫茫此際孤臣倍感傷四海生靈惟聖主萬年宗社自先皇殷憂直共條山盡痛淚應同汨水長却憶秦廷十九客茅焦終得悟君王梧落霜清鴈已歸可堪縲絏鎖圜扉堦前深羨蝸知足海上真慚鳥見幾萬死自甘明主棄一官多與世情違山妻舊補牛衣在何日重披上釣磯

  山西副使致仕

  偶因衰病乞閒身敢向明時學隱淪十度拜官多棄斥(下獄二為民一致仕二)七年竊禄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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