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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溪集 宋 刘辰翁

须溪集 宋 刘辰翁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提要
  須溪集十卷     别集類三【宋】
  【臣】等謹案須溪集十卷宋劉辰翁撰辰翁字會孟廬陵人須溪其所居地名也少補太學生景定壬戌廷試入丙第以親老請濓溪書院山長江萬里陳宜中薦居史館除太學博士皆固辭宋亡遂不復出辰翁當賈似道當國對策極言濟邸無後可慟忠良殘害可傷風節不競可憾幾為似道所中以此得鯁直名文章亦見重於世其門生王夢應作祭文至稱韓歐後惟先生卓然秦漢巨筆然辰翁論詩評文往往意取尖新太傷佻巧其批點如杜甫集世說新語及班馬異同諸書今尚有傳本大率破碎纎仄無裨來學即其所作詩文亦專以奇怪磊落為宗務在艱澁其詞甚或至於不可句讀尤不免軼於繩墨之外特其蹊徑本是蒙莊故惝恍迷離亦間有意趣不盡堕牛鬼蛇神且其於宗邦淪覆之後睠懷麥秀寄托遥深忠愛之忱往往形諸筆墨其志亦多有可取者固不必概以禮格繩之矣須溪集明人見者甚罕即諸書亦多不載其卷數韓敬選訂晩宋諸家之文嘗以不得辰翁全集為恨聞蘭溪胡應驎遺書中有其名往求之卒弗能獲盖其散失已久世所傳者惟須溪記鈔及須溪四景詩二種僅寥寥數篇今檢永樂大典所録記序雜著詩尚多謹採輯裒次釐為十卷其天下同文集及記鈔所載而不見於永樂大典者亦别為抄補以存其槩至四景詩則原屬單行之本今仍各著於録故不復採入云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須溪集卷一      宋 劉辰翁 撰記
  臨江軍新喻縣學重修大成殿記
  喻學丙戌之修禮殿為大教官吳鳳孫以丁學諭敬直來請曰老生無能為於鄉黨視前楹碑吾宋紹定戊子李侯仁任所修也於今六十年矣柱崩梁壞風雨巋然迺乙酉十月亷部真定趙公秉政既定先聖弟子籍百又二十人復其終身常調不征縣旌别有加命修學於是令丞簿尉各以其力為倡士之經營勸相者奔走來會月三望而功畢廣闢丈餘靈星翼張越佚貫舊夐焉出於震蕩殘缺之後蓋勞於創造而大於興繼鳳孫則承乏視成而已此部使者奉宣之實意而諸大夫邑人受學之大誼也於念茲敢請余惟是邑名公多士非猥遠凡陋者之所敢及既辭不獲讓則受言載之于篇道猶天也凡干戈潰亂之出於宇宙如雷霆風雨危不可處而天體霽然不待明日光復其舊必歸於禮樂情性道德風俗知使古聖人之所以為天下國家者不用而一出於兵與刑則民之類滅久矣孰非命也繇周公而上千有餘歲命世而為君繇孔子至今亦千有餘歲命世而為儒君道未嘗非儒儒者實輔是君以明其道故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是亦堯而已矣誦夫子之言行夫子之行是亦夫子而已矣居敬行簡以臨其民南面之夫子也敬事而信節用愛人千乘之夫子也一日無是道則國非其國矣而儒者猶歉然曰不用道未嘗不用於世而世有無用之儒代之所以絶續存亡民之所以死生利病特繫於理之是非而不在其人之用舍得乎道而為天得乎天而為命道命一物也古今一日也道在是則夫子在是夫子在是則君道在是故事道如夫子事夫子如事君記曰能為師而後能為長能為長而後能為君夫子教為君者也律有煩有省令有遷有改惟經之為訓毋敢畔是故春秋者撥亂反正萬世太平之書也利欲之横流也甚於洪水然平成之後不聞復有洪水也由今之俗望春秋猶治世非春秋之世治也所以為春秋者治也刑之而有不懲也兵之而有不遏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受之天為中國受之王為嘉師必有推明人極之立與天地並其效常得於世教之所不及而後知今之致隆者容有未盡昔之蹔廢者本未嘗亡也夫視學告朔豈直觀美哉諸生低回習禮具瞻冕服其亦思夫東家之匹夫陳蔡之環轍時君遺之鄉國違之而所以致此者亦其遯世無悶不怨不尤屈於一時者為教父父故必以迂晦為世守阨窮為家法而况上之人優重之作成之當路簡擢之著定之闔邑茂異之顧其踽踽凉凉一或不能專志於道而終安於命則所以為天下國家者又未見其有可望而天下國家亦卒若外之者未必皆世之咎也余既言三代餘民受罔極之賜如夫子者又欲陋巷時賢以身之貧賤學其為夫子者蓋進取之事不在科舉而在學術與人品此世道之古也
  吉水縣修學記
  曲阜遺履千餘年自漢高過魯祠始盛開元詔通祀則又盛慶歷置州縣學則又盛余嘗執俎豆於辟雍祭酒攝三公以衮衣北面庭燎煌煌佩玉鏘鏘工奏樂章搏拊笙簧其行事視先代帝王社稷宗廟上近年黜陟配饗復增曾子子思下逮先儒與一時遊從通祀在列東南徧書院官建御書禮殿不特校庠序止皆古所未嘗有也此一時也奎運飈回而講堂興董養之嗟玄圃懷敬容之感鷹揚馬上儒緩披離慨城闕之園蔬傷綿蕝之何日吉又郡邑之一在多士為最在賦籍為小江岸漂搖壬午稽天學存亡不計水後三年邑有仁侯曰平陽劉煥至之日即有意教養簿朱憲魯人材足達志每春秋上丁與紱麟之旦有事于先聖如魯而他廟上元之燈民間江南之樂所以崇祀淫威者易彼於此觀聽異焉峩峩而會者巖穴常數百拔奉充庖勸侑禮飲閲歲且滿大議修學由長暨尉捐竭禆畫自殿而門自堂而序精廬臚分列祠興秩開徑旁來星明戟幽規制聿新乃像闕里初見睟容作會閟嚴馮負致美又以社壇接壤修復種樹風雩遊息與學為家或曰靡矣非制也將無與燈樂似余曰異教土木窮妖極麗賢侯不以正徇邪不以儉廢隆尊教父息巫俗脩廢官作恭孚先郡他邑有乎不彼疾而此議焉黨慝也杜子美於衡山孔廣詩以為十年掃地唱恢大義壓戎馬氣况多文大邑動容遠慢以中州之盛復百官之富豈比衡山小邑屋加塗塈而已三年之間士不見役所以存奬吾道甚備此又王裒負擔攜持步送門生而僅免於安丘之役者也吾亦有門生故人不待送而免方願負耒之滕之不暇而教諭蕭惟清實來請記因為之言教嗟乎此一時也又三百年所未有也樂始於蕢桴土鼓祭起於掃地燔兔豈不求諸野哉因三百年之盛而又盛焉非過也而後有三歎於此者矣魯雖周禮然絃歌不輟亦繇武城餘風邑何可無賢宰之澤哉事君者不敢忘其君亦不敢忘其祖古之得天下者必問其所以失猝有問得失於子大夫者亦知之乎其何以言之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又非其所以失也學與政不相待也文與行不相應也其排擊也強而負荷也怯則諸君子亦不得不任其責矣我有先正身為盛時慶歷歐公中興忠襄淳熙以來二楊端平剛簡間者濶焉而遂至於此人人自愧自悔之無及而紛紛者方肆於平世則亦樂其所以亡矣夫余也豈敢以往事咎諸君子哉均是學也顛也或以為非一繩所維興也亦以為非一木之力一與一同而興壞分進退决強弱異也聞之夫子慈與愛者宜歌商明乎斷者宜歌齊今之興於禮者齊矣然而諸君子宜何歌也教者勉焉
  南劍龜山書院記
  建炎中寇毁將樂獨題楊文靖公之門曰此龜山先生屋不可焚由是宅故在為祠復齋陳公宓守劍又即祠為書院至元三十年春蜀某府判以郡督至縣求先生之廬拜焉則燬矣燬又五年矣徬徨得故基草間捐俸鋤修邑士慨然適溪漲木刋來中梁柱不半月堂成乃白總府臺省為書院如舊殿門祭器踵就以記請或疑先生當不可為之時為世麟止而胡文定公謂其時能用猶半可救安在其為半也余曰噫士以處為高不知聖賢之皇皇也豈以一身重於天下當其際會亦豈謂家國之事直由一書生反手為哉任有大小大任可為也求之吾君而非其任焉求之吾相而非其任焉如知其不可而為之何也畏天命也吾能為其半而已古所謂以身為時者未有非其半也自非險傾戰國之士安能使盡變其素而惟吾所欲為哉春秋者天道之半也譬猶寒也以暑易之幾何其不為異物也夫所謂綏來動和者類非後人力量之所能也惟立乎人之本朝而歌者之田止不幸而與小人比染鼎者如有所憚而不敢發放麑者亦往往有其意焉而世道之可為者從是兆矣此則先生之所能為也所謂半也非耶且先生嘗議六館矣獨請擇祭酒德望以靖諸生而已甚哉文定公之論為自有見也黨錮之諸賢欲以一日為平生而不能半元祐之經筵又欲以一身為千古而過其半龜山遠矣後人尊之其必有以信夫文定之論而龜山之道為不廢也抑吾因是而重有感焉自古德行之士朝廷不知也州里不知也而盜賊小人嘗知之物論之不齊久矣此不齊而彼齊何也鼎也追蠡也亦魑魅者畏之耳人乃以為玩也異哉斯文之絶續則有命矣河畀洛陳而書院復起此世道之盛也雖然微今之役則君子之澤如可巳也豈不悲哉凡循舊易繼絶難是間雖小其有功於杞宋文獻蓋甚大又非如塗塗附者也
  雙溪書院記
  古心江公之門人鄱陽趙倅界如以書介廬陵之為雙溪長者曹質抵余曰界如之事先生也後而亦老矣為雙溪者再矣溪梁故未有書院也自察使鄂吞公希魯來余以貢莊請建雙溪經營十年屋成而邑燬惟孔顔像在明年亷使姚公燉以分司至改為之余有别業於北湖胥卜之合遷焉明年二月中賦工十月中舍菜燕居睟容皆公手所是正如孔林舊左講堂右齋序堂後為仰高祠祠先賢回翔高下如鑑湖曲折為沂上亭春風中種柳為堤衣冠浩然於是聚而謀曰芝山之上同門後死我無他人其屬之廬陵乎吾子有意於鄱也則願以壬辰之記為請余蓋矯焉念之而未有以復也或曰有其舉之廢興之故未有若此其遽也敢問邑無學乎余曰不然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燕居之謂也故曰天何言哉千年學校敝而入於科舉以處前名備州縣朔望而已灑掃進退之不講而應對疏容貌辭氣之不親而籩豆遠以至門人為臣一躋一否而長幼之節廢學政不可為也庶幾者其書院乎自古心公為鷺洲而吾鄉之友達於理每公退深衣行水竹間撫諸生兒子優游自得不知氣至而質化其後余至滄洲規制宛然如鷺洲初而闕里三重外勝内矣夫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也故書院之道事夫子如事生愚嘗謂燕居之次一顔子而足聖門鑄人博約深淺唯顔子為可考四非四勿是并心思耳目納之罏錘之中使人恍然而失其為己變鄭為韶又并會古帝王於尊俎之頃使人粲然確然而識其為用退省其私見其未正則候之者復甚於步趨者不遷不貳顔子不自知也若無若虛顔子不自知也亦候之者知之耳仰高鑽堅前日之顔子猶有所用其力也瞻前忽後今日之夫子吾無所容吾力也未嘗違也而亦以違為累從是而識其如愚者焉樂矣夫子不可學惟學顔子謂顔子未嘗言者非也顔子之學正在於不言顔子之學夫子蓋時時言之諸生過堂下其亦思夫聖人之所稱可者多於其所自言者則其用心與力之次第豈不可證可信而亦有可希者乎抑顔子聖門之禹稷也簞瓢屢空者也簞瓢屢空非足以為顔子乃其為禹稷者志常在此而不在彼也斯堂美輪奐繼粟肉其又思夫昔之陋巷者終其身而不可得則諸公大人所為皇皇汲汲一仆一起者豈不可以興懷而屢嘆者乎其亦以為學校之故常者乎幾道典刑壽俊其同列皆江東人望余所敬者意者亦非學校之所能致也余也承幾道之命獨復以所關於先生者為後之顔子誦之耳若夫諸老則非禮也敢
  西昌重修快閣記
  西昌快閣在黄太史前二百年間又獨以太史重致愈新此人心也人心之好德宜如此也兵後不廢亦頹比年乃徙他廏今夏郡治中公行邑治閣上屬久旱禱雨雨迺慨然於斯閣之志喜以己俸倡邑民修之陵圮復完墁治如初神觀遂還吾州蘇黃之跡多矣廢臺荒草斷碑殘礎至其上者徒躊躇靡徙誦二公之語而悲吾嘗欲復清都不能復清涼軒不果豈惟余不能與不果自郡邑地主過使客且千百訟牒筐篋之外有適動其心為興壞補敝傳遠地者乎無也治中於此一過而倡再過而新通薪蕪穢之餘乃有風流談笑寵光昔賢藻繪江山取高分表如此者雖欲不記不可得也名者實之賓也有其實而名歸之人以是公為名曷不他屬迺歌曰風月之千年兮太史過之井莝之不可飲兮使君可之更千百年毋廏我兮鼓我歌我風月分我
  大梵寺記
  異時遊豫章者必問秋屏列岫意其廣大觀也然出新城道衢巷如城中又四五里而倦而後得三門敞然於民居鱗鱗間者大梵寺也乃周遭殿廊不見所謂秋屏列岫者已而入於僧房則秋屏黯然小牕欄楯容數客止而西山在焉忽焉如登丘出於屋極又如幻維摩臂取諸江外何其蒼然几案間也於是徘徊徙倚轉而得列岫於天寜鐵普賢之側誦山谷二甥四靈紫芝之作者未嘗不喜而賦也承平内地湖山千里鐘鳴鼓應刹刹如如豈知世有清野哉一日戎衣起登城樓治藺石渠荅城下環萬數千鱗鱗者必不使遺一甓而屏岫與焉蓋自盛唐以來四百餘年之跡滅向之鐵者收為流金人亦何所不至然開關之日兵如合符晏不易肆斯人仰棟俯寢左江右湖如昨而大梵丘墟不可復識矣寺僧飄颻客栖久之東湖謝墅者何寶祐相君瀆山惠國之手築也規制邃嚴高下横斜倣昭文第而麗都一城勝處望環瀛藐仙集焉何塵埃踽踽之所敢望至是無人乎其間馬糞荒涼病者居之其名為安樂堂瓠落大方草樹寒煙林燕悽然法印大師則大梵之一僧也在謝公姻婭間如高屐道人泛而言於公孫曰前欽翹後馬廏可化馬廏為梵宮可乎府判某曰噫吾志也總管某曰噫公志也猶半山公志也厥既得請則白之執政當塗下至史胥徒可者半又白之軍司馬走馬則誰曰不可蓋茫如垂槖而歸者累月一夕印夢神人納之旦而告李公如夢曰果然妙聖壽山也奈何其敢弗力如是又數月病者去餘者徙歲丁丑月正元日新大梵掲焉皇皇日于其垣墉之不給明年修法堂又明年扶樓閣僧官間之毁焉又一二年遡而得武寜周府於廬陵為之起殿若門如制是為耐軒公自是莊嚴諸好集施少多而其徒亦各自竭唯印最盛哉金碧輝輝如第新成又為諸方最既告成巳丑求文為記嗟乎世道亦多態巳東湖者吾不知其初由開闢以來章亥之所步神禹之所經營孰非夫佛之所謂清淨法身是湖也曾不當礨孔之一其鞠為民蔬不知幾何年而化為高明閉為窈窕東湖不與知也書生辛勤建立傳子又孫而反乎復者飄茵墮溷至使人指公塾而歎而公塾不與知也佛之為道至是有可言矣今其頹垣斷礎歲修歲異復如王侯邸第以此易彼更比於昔之秋屏者而勝回視同時故家陳跡有願為如此而不可得人以為遊觀春服之始而不知太空變幻乃且從壞得之方其顙駒瘴卒呻吟滿目嘔泄汚穢有肯顧而有之者乎物莫垢於此矣人亦何用存垢淨於心今之所成未有非壞也使其不寂是壞者猶在也夫必壞而後歸於寂寂亦壞也而自是無壞矣吾以壞觀色以色觀世而知佛身之所以存彼弔其所亡而又幸其不終廢者未必非達道者之所憫然笑而騷人羈客猶區區過是而不釋也嗚呼其真以為理亂有關於天地與印號可山能賦地大心勞出於其力者十七八吾儒能事有不能及顧睠焉慊焉託於言語文字以久雖然數世之後賦東湖者蒼苔夕照得吾文讀之猶如西山笑墮淚方悟昔之秋屏者徒以綺語習業係人心如此亦不得不憮然失也
  建昌軍普潤寺記
  普潤廢普潤興君子以為天道而佛之說從是勝焉是豈不亦有人事哉寺創五代時在江南為小在旴為盛在其鄉為尤盛當其盛時非有彌天釋嗣祖印傳四方也直據上腴席美蔭撞鐘而食利死孝生怖信耳昌黎氏廬居之直道未試乃有富民邇封狡焉藉是日闢而有之擴如也由五季歷治平由治平錫普潤至嘉定而廢當其廢時雖欲為其守冢不可得也詎謂七八十年老僧猶存拄錫而起向之主人墳荒而鬼饑乃其頹梁壞礎猶寺故物去宅為田亦無慮數姓俯拾如初平疇蒼莽之間一日萬瓦煙霏雲合隨取隨足四野遺民聞鼓聲而歎微佛力不至是嗟乎吾儕小人營闔廬以避寒暑長數年積材木治基址大略具矣獨謹時日審面向人獻其良洎欲就而身不待二千石之居百里之國稽赤籍避清議或坐視棟橈避堂而去以遺後人甚至無忌憚者掃焉飾焉塗未乾而植壞此寺一隅又山水深處有大比丘曰燈雪壁住鳳山城中有年為諸方所仰故法施衆法施衆故授業廣由燈得大大曰無外見謂魁梧有演儼風故能力復其舊由大得聞聞吾鄉人遇燈撫憐超悟頓異由聞得智智者聞弟自是子子孫孫為鳳山别出此則今之普潤非昔之普潤也所謂人事也其為之易也成之美也燈故也佛何有焉或曰佛力吾不論且其荒草野田建大宮室復為荒草野田在太虛亦一息耳風輪變壞文獻皆空悟塵影之何緣撫人間者如彼而能從力所及轉為盛麗將未忘情者亦如太虛不能不有物乎此其為持幻之幻則誠有礙然者矣雖然礙者何也去礙為通通亦礙也竺深道人遊於朱門或問之荅曰君自見其朱門我自如遊蓬戶人能以蓬戶之見視之則是寺也猶如未有物時而亦何礙之有雖然亦屬覺礙謂夫以朱門為蓬戶則朱門者猶在也若生長朱門則美者自不知其美巳又以朱門視朱門則無之非我亦無入而不自得巳故高屐忘形未忘乎屐也鳥窠離患未離乎窠也舜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遊其所以異於深山之野人者幾希及為天子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舜未嘗異也使當為天子之時而必易地而為野人之事則亦與其心著物其人改操者無異今夫普潤之當復也則復普潤者其所也亦所謂佛法也燈固通乎儒者故以儒者喻之
  龍須禪寺記
  未至龍須蒼翠逼人至其下獺逕如縈並山委蛇長亭四三又屢憩而後能至入山門匾碣横縱無非李梁谿者使人徘徊遠想如見同時此則過江以來封殖位置之舊也自龍須重修改步旁通促數武蹴為亭廢徑荒蕪甚密深游者及門而盡而亦無所得矣壑翁之來夢僧數百繞牀如林三夢三轉一日登山植杖見遷塔焉井塌草生喟然曰六百七十年於此矣播之新塘斯慘亟構故基復為普通歸僧骨焉自是為普濟修白雲為山門古路栽松道迎甃如修鱗復亭山光望招雲立參栢榜龍須佳處迤邐可畫巳而及祖師伽藍大小山門復梁谿諸匾巳而及行堂浴院山前會所最後徹大殿新之罄空買田為燈長明則住山之九年巳丑十有二月也壑翁之言曰吾所至如以身為常住徧廬山間間華亭上上住且十山大者如能仁起廢羅漢莊嚴玉澗之橋大林華光之閣靈湯鐘樓藏殿南禪昭慶法堂佛堂雖辛勤建立無數而未嘗留一字其處兹山之修復淺矣記復何為不記古人之跡滅凡余之所為皆古也不記又將遷余曰須吾鄉也非為師記也亦不能不為師記也士大夫建一祠修一塾類以為先賢不世之業傳圖經著碑些少年經營州縣豈無遺愛如桐鄉名聲如潁川者稍易他處則不可復勉強此老出即為人鴻冥雪印皆如撞千石鐘樹五丈旗事大心勞既成去之江還浙倦晚栖須山復何如香爐一峯湖邊一小寺而睠焉用之如棲賢萬杉南禪北禪吾行諸方穹龜昂然負石如山就而讀之稱意希有師於平生不立片石豈獨賢於求名者而已作所無作作亦非礙也宇宙之道惟因為無窮昔之門焉捷徑者豈不欲便且利後人哉古今成敗若此多矣大空大巧莫非理勢之自然雖吾為記豈能增益於師之所無言語文字之在天地猶天地之在目前隨其心量滿足常新即羅漢見身則不知有靈湯矣及至華亭又不知有廬山矣須山雖小華亭廬山一時俱失凡吾所作亦復如是惟泉石之光草木之香去之千里摩挲蘇刻甘潤頤舌蓋穆如清風者世未嘗絶所謂法事也是諸法事全提千古不知誰為而於其間仁仁知知不屬一法是亦名為無所得法知此則靈湯以來無記有記何待龍須而記始出問記如何亦無一字何以故無作意故不知所說故雖然不可以莫之戒也自吾行須山千章如雲藤蘿蔽天再過呀然三過襟見時矣今壑翁興葺大備種植方新來者豈不可以巳乎木之存者如古人小者不百年又未得為材也謹毋曰來者笑人無能而旦旦焉夢之且診
  空相院記
  佛以一麻一麥興而為其徒者皆安受人施至撞鐘伐鼓列食萬鉢號稱禪林其下者猶說緣說果致俗傾信如食租衣税又不耕食又不幸水旱然猶不失業未有受田於人而空奪於官府幾廢寺不贍日求於無何有以待還定者二十有七年如吾廬陵曲瀨之空相院者至其克復舊物則又難於天雨而苦於日闢矣蓋彼失而我復之為戒後人雖欲不記不可得也院不知起何年而賜額治平又不知何年何許蕭氏舍田百石人世長短不可知以三十年為一世計僧幾臘蕭幾世絶續又未可知會有他楊攘袂起曰吾祖嘗施是敢以上學官而增貢士莊籍繇是没入如卷地盡院於此時所有獨治平額耳有僧紹隆得大法忍甘受其苦爰貸爰粥慨然曰吾屋不脩且廢衆謂無田不廢亦廢歲敝歲脩萬緣難備僧佛共依指廩何俟起戊午歷丙子而貢士莊亦廢廢且十年隆冒霜露敝衣縷頂天而額地曰士復安取此郡以例如其請歸之甫前年乙酉事也壁則故壁而隆亦老且病矣懲曰是田也壞於寺兄弟之不協而後間者託焉非施奪異也迺合雲散收雁序戒尚臘白傳次燈葉混然大同業習一空又以其銖積衆施者為田可八十石合於前如干不私其更事老人顧而嘆曰施易得也耕易穫也孰能饑腹以待人之餘飽孰能取之其懷而不墮甑棄以及此須溪居士問之笑曰然然非也衆生壽者必起於人我我故彼彼非我不爭故我為患若平其心以平不平之物似矣平者其誰與非我之我與今夫得田以遺子孫惟恐其不多也是衆生相也又惟恐其不久也是壽者相也當其得時貪認巳有展轉必至諸將並生如爾所爭復從舍起今復誰舍斛百幾何代閲廢興指冡為薪芳臭同盡長荒涼乏絶而不困者獨此心耳而此心亦我也夫知物之空矣而我猶在也是田也非我則不復未復我責既復我忘蕭然付之無町無畦見爭者之非我既又慊然曰由我而復則亦未忘之我也夫知我之空矣而空空者猶在也於是老隆失然而起曰院名空相非空空相法法皆盡惟記獨存是空空巳空相不空居士點頭如是如是
  多寶院記
  業識貪為第一而佛號多寶莊嚴色身非大貪何云何化誨能使衆生見寶不貪即佛即貪是大方便當知不貪不在貪外譬如渇水少飲愈渇置諸河邊恣得盡否則彼飲量有盡還巳又如少年羅求美色不知厭足佛見是人無可諫救即為女子從彼願欲世間絶世得未曾有罷精竭富不念更求一旦病弊色衰鬒變而可惡穢甚如濃血逃避影絶畏見鬼疰生計困乏追尤積怨身病耗憊展轉自憐念佛求救聞是女死不能復顧以其纒染焚之野外但見火蓮中擁妙質飛煙而去萬口贊歎於是少年悼痛悔悟方知色空色空即佛而此悟性即在迷處若使如來如出山時形體枯瘁是同貧子人見嘔噦誰肯高屋奉如兜率諸言寶者皆屬地上如其天上一物應無佛幻世人示紫金光備諸異相瓔珞華鬘山河棟宇類是世間難得之寶遂使國王太子回視巳有歉然自喪雖空國捨施不見有益一世妄庸瞻相羨慕顛倒夢想忽然反悟佛亦是空如意大珠只在衣内身是寶中無物非寶欣喜滿足方便第一一切衆生未識即貪識巳如常如大富人不數府庫多故如常當其如常即貪即佛廬陵白沙有寺濱江古額曰再興在唐曰多寶嘗為灰埃無復有佛僧可度者忠簡公族求吾先師歐陽巽翁作疏重興精邃勝前崇遠增修高堂廣倍凡十八年辛勤願力求記歲月夫鎮圭九鼎神禹之所不能藏帝王之所不能守也彼以位為寶耳失其寶者未聞復得寶也佛以無位之尊兼衆人之富長曠大刼不見乏絶由其蕭然得之無用是以常有之也何必佛僧者出於其家常芘蓬蓽而床闕足安知三門廣厦不見寒暑一日居之禪林高明萬間出有鐘鼓入有泉石披磨衲浴香霧然視其色求其心遇其四方常如有所不足貪故也嗚呼孰知其如有不足者即不貪之本耶何則彼視其所居猶過客雖飛來絶境猶以為非我有也以其非我有而遊世間世間猶足戀耶今之多寶者為金為碧矣來者羨之以為好矣居者不知也不知至矣彼見其為寶者固礙以為不足寶者亦礙其惟不居而亦不去物雖寶寶雖多不礙也海在天地間大者龍珠夜光小者珊瑚成林古今無窮佛法海也而求者不之此而之彼及其居於此者又有所不居則其心之所欲有大於海矣而亦不知其誰之寶也蓋宇宙以來若此者多矣
  紫芝道院記
  曩日余方道廬山之上林紅磵碧高下横斜曳行竹間漸秀而野踈籬映路得二精廬時聞風香直上二百餘步即山半為紫芝道院又上為九子亭其顛余問主人其紫芝何主人呼僮以其芝視余曰箕山斸松得之松根其葉重暈而堅澤其幹交植而騰拏高餘二寸通明扶輿色如鼎砂按石芝髓土芝爪肉芝嬰兒惟木芝出於茯苓者為威喜芝生枝節間龍形為飛節芝又五芝五色惟得之中氣而火成之紫為燕胎芝由芝有道院由道院有人物東海而一異人生南海而一異人生其來遊其偕隱皆不可知而蟄焉者巳知之矣子亦知之乎此英雄氣志之所不能有國朝圖瑞之所不能無也而以為非耶則巳見貴於昔人矣將以其小為不足則將必有過此者焉王氏之珊瑚猶是也惟其出於應感漠乎自然達乎際會則赤水之玄珠猶是也是道院獨不當吾記也抑是芝也以為寶不如玉以為用不如糓顧得而食之不饑其始許由服之不以天下易一芝之大其後四老人服之以其身為四百年宇宙之身芝者不常有於人間未有此人巳有此芝及其為天下也又若以此芝為此人有者然子雲以為世無許由吾亦以為漢無四老何則子房在焉東海君亦在焉其為四老者此人也其為黄石亦此人也不然商於之野劉項之際豈其近於人而不聞於人而其君臣者獨知之也子房每以世外用高祖千載之下惟杜子美如見其志曰時清猶茹芝謂必如是而後足以寤人主也歲三秀而芝無窮時閉隱而身有待夷齊采於山而不得故餓故太史公於傳首無故而歎曰余登箕山其上有許由冢云說者謂箕山多芝許由不饑蓋傷夷齊不遇不得如許由也於是世道人物出處係之矣吾嘗與主人登高而望九子玉笥其西梅子真是其選自子真而下之八子者猶子真也仙道往來一屈伸肘如春木之芚五百歲而猶存又千歲而一成純後人想見眉宇如聞歌聲在此猶彼因相視而笑曰與子為二老亦足願也
  南岡寺藏記
  欲離諸相而求空相猶蜕衣而後悟四體之本無屏塵而後識明鏡之不染空雖非境實不離境苟知空之即我即我即佛非我無佛自飛潛動植皆熾然為我而作佛事亦猶莊嚴諸好無不可愛又焉有礙我遊南岡見古大藏瓠落如海想見盛時滉蕩華光電柱二龍委蛇廣博頹崩岌嶪轉動豪縱自在空濶方還目怒視南岡語我是嘗有異相傳夜光去復來者後亦如前厥或疑問有是事否余曰顧虎頭以癡入神當其得意反覆畫耳雖未點睛猶欲飛去况殫精刻削憑虛示現亦與女媧摶土范人之形以至神明聖智彼華藏諸佛如是如是有差别否或又問曰是何不去余謂女非龍安知龍彼其天飛雲騰變化不測而謂是形體之區區者為之乎九淵之沈潛不知何時起而不動且不躁也此其藏神精妙微視六合乃亦與上木無異喑嗚欠噫志動氣隨蓋神遊九天之上而九淵之塊然者固自若也龍耶非耶我夢彼夢無諸揑怪今人語神異則如龍極矣不知龍之為物有甚不得志者雷風之驅馳江湖之跼蹙為鱗為介豈可與吾等逍遙人間世同日語哉吾意其願為此龍長守藏而不可得而子顧欲其去耶雖然自其光怪變異以來巳入諸趣惟其能超是以不去而或病其不去也吾請有以喻子嘗試以宇宙而觀之昔之蜕者飛者王封而廟食者其猶有存焉者乎毋亦與人類同盡也使其不盡則其年壽卵育亦且動於滿盈而不可為數是龍也在鐘鼓之間不變不去無往無來謂為無所得亦可謂為得法實無所得亦可南岡喟然曰吾安能有法以及此龍哉吾昔者欲縮而小之賴公之言此龍得展布其體至今有餘地也而吾力亦從是憊矣吾亦欲為此龍之癡而不可得也此龍在我法中復逃一刼余歎曰壞固刼也修亦刼也古人於一藏地復著四藏地故地大於水旁足迴旋修不能不壞壞不容不修復有吝於力而狹於材未可知而此龍無轉身處矣能曰奈何吾為爾記之則為修第二藏以至於無窮如是如是前年過仰山不留藏問何故欽為吾言龍畏地動吾笑謂欽是龍猶轉此境不過耶遂持此轉作南岡藏記亦如說法能謝曰點睛竟
  臨江軍閤皁山玉像閣記
  江西葛仙跡為多閤山最著閤山玉像閣最大像最小按熙寜雙漸記隋開皇中基靈山館得玉像三尊遂建臺殿隋亂以鐵鐘覆而埋之至唐貞觀復出而吾鄉周益公記謂玉石像尺餘馮几而坐二人跣足侍咸通大火像僅存視鐵鐘則咸通鑄也與漸記巳不合余遊屬德祐火後再創問三尊巳無有獨小像可古尺半鬚眉宛然馮几欲言玉色通明琢製精絶而又與益公記不合此穆陵所書玉像閣者因問道人尚方之所錫耶鑿地之所得耶蓋老宿莫能言然棟炎絶天墜地地墳鐘銷柏廩無一物之覆以及此此於吹萬刼燼末矣難哉今臨江道録李頴孫堂構舊基其高六丈廣七間霄極加隆繚繞雄深或謂閣至高像至尊也藐山中之玉人纔髣髴乎冠裾不似人中之有瞳子耶安用神明通天而樓居若是嗟乎為是說者復何足以知至細之倪與至大之域哉道生於一一者微塵之為體而毫末之為倫以至一身一國一天下亦一耳而以蒼蒼之色為有物於其間亦如世有大人在乎中洲者耶則雖鼓金銅以軒若士之臂却龍伯以布巨人之跡自達者觀之乃亦與牽絲摶土同戲而何以相劣大莫大於元氣而人間為小廣莫廣於人心而天為小由元氣為人由人為天得其精為赤子得其道為嬰兒昔之為賢為聖為不可知之神無不以此是故玉女以黄英為黍米元始又以黍米為玄珠自其大者而大之則雖崇高效天下建五丈之旗而不為侈自其小者退藏於密則雖華蓋之下北辰尊居仰而視之猶如一星子焉惟肖不待大愈大似不肖而况混沌之與形太素之與樸亦猶蚌隱泥沙而孕補陀之相石含委核而獻龜蛇之符真復有物在帝之先而非人力所能就者而自咸通火熙寜火德祐火宫觀無遺而睟容儼然頴孫以道力負荷翼為千載傑麗無前則近世老聃之役不大於此矣通達之中有魏魏之中有梁梁之中有王近故小也王何與於虛空之數虛空亦豈知有梁魏哉如葛翁者飄然六合猶其壺中在在而見之矣重來偃腹毋拂梁塵
  善寂大城記
  雪巖老禪與鐵船癭師繙經之次指其中善寂大城者示之曰是宜名歸藏之墟鐵船欣然歸志其處而求文為記曰記即銘我城就癭且滅吾如鳩摩什不自醫也余謝曰奚病病而病病乃益病也大塊者虛空之疣贅也人又疣贅大塊者也故衆濁聚為癭雖惡是焉得而去諸一日潰然瓜爛疈裂還與大塊者同於虛空昔吾有患今有何患幻身報盡得大法身此則懸瓠之所不能怒宿瘤之所不能羞也彼畏景而求去猶奉恫而圖存雖非學佛同以為惑况其學佛夫行者欲休負者欲釋懷甕盎之大戚而墮甑去之似矣乃復為城以處之為記以銘之其來也有是耶無是耶不可得而知也有名耶有姓耶不可得而知也逝將去矣睠焉回顧猶剖之以為尊而封之以為雨我以城雉為害女胡不以城甓為礙彼不可去此獨不當去耶船曰不然吾之生也中土中土此城也自吾行於世三里城七里郭而不為限則夫遊於大荒大荒猶是也出乎壙垠壙垠猶是也吾形軀之不校而地上者顧區區吾目中耶城誠陋矣中五之一小九之一復何以異此方其未為此也自某至某且不知其為何無城無我世無天地我可不生由天地有安成由安成有瀘溪王氏而我為之族自族出家而王於是絶絶而復癭則吾屬於癭蓋不佛不我而入於物物一病也吾醫四方有可為者有不可為者忘可為也潰不可為也潰而保猶城而守吾不城彼而城此猶不為漚而為幻孰非幻也天者地之城也人者天之城也我以實際語空而夫子以空際語實笑曰以為不可為而必為於此猶未滅求滅未滅求滅亦妄也吾聞汝人多癭未嘗以為病也見有延鶴頸而高結喉者焉則必以為怪矣是不求滅也苟至於不求滅則滅矣癭且不能為之害城者亦不能為之礙矣萬古一寂也一寂即萬古也寂滅為樂不在乎滅不滅是謂善寂師名復濟吾號癭師癭不常有有之常無聞生予之名則不必死辭其累然亦離乎彼而立於獨矣彼無此累亦無此名或曰濟師連於頰也贅也非癭也余笑曰癭亦贅耳贅小癭也癭大癭也楓有癭藤有癭菜亦有癭豈皆繫於頸耶凡長髭白足赤眼矮師亦以異得名耳贅非所以名也鐵船癭蓋大可名
  永慶寺記
  謂佛以離日用為道著虛空為性則佛亦將笑之故千餘年間稍知道識性者必以禪為晚合非其涉閲究竟有出於吾心之所同然者則雖父兄師友莫能強也若蕭氏之子從則年甚少趣甚高獨以其餘力起廢寺如館幽客既成過之亦若觀他人有而已無與者此由禪悟夙契得之本然不然孰無事而勸主張是吾以世外觀出世聞是言也隱几而笑亦為欣然是為永慶禪寺在永新城中縣西南唐名新興有銅佛金光應真感夢藏輪自轉圖經云迺至元丁丑之燬邑無靈光棊路草青又十三四年而僧遠來挿竹遠無求於則則亦無求於佛彼實不知其何緣然披榛而起明日而呼吸合荒度改圖既除數尺乃與古基四履不失尺寸類非人力勉強如此由是樹法座樓方丈與華光之堂羅漢之閣崛然不三月而就雖績成宿構待歲而舉亦未易至此使竢他日由逕及門見者矯然盛哉亦舊所未睹也余謂是間有邑以來未嘗有陵谷之變如此其極者而諸方建立歲異亦未見有掃地勃興如此其易者此一人之力也而非一人之力也如以為一人之力則吾與有焉蓋昔者井田之世吾與子並耕乎百畝今其入於十百千萬且不可知此則禄之所不能均物之所不能齊也世壞佛興損此益彼我則何事於斯而施亦等矣庸詎知吾之有力不勝於子之無心者乎抑語稍闊當斯邑盛時高者儗封君下者擅鄉井使推此心以及舉火之士則起在此敢煩他人必不至食有魚而出無車也使推此心以舒其國之難則牧也輸財助邊乃出於人情之藹然不自已者亦何至舍其金玉而窖其粟也吾以世法閲世間而有以識斯人之不可及矣悲夫難卒者業也有終身而不能成一日之事者有數世而不能繼前人之志者許玄度以後身緋衣補浮圖是兩身浮圖半也夫得用一世衆人所不及之力以為其當身之美且完雖前古猶難之吾又以佛法撫世間而有以知其福之過人也遠矣雖然盡大地如忉利兜率皆人天小果向非此語一掃而空則其所修崇者崢嶸皆在胷次亦可謂塞乎天地之間矣彼梁武區區賴是而後悟今從則蕭然不由聞見舍所嘗舍不惟財粟塵也刹亦塵也即有功業大於天地天地亦塵也兹非儒者之所謂過化者乎人能知塵之為量大於天地則知空之為性亦不能離於日用矣吾以言語文字為施故竭所見以告從則猶如從則於永慶之為蓋鳶飛魚躍在在見之矣或曰從則嘗見子乎曰不識曷求記曰識未悟不識者識
  五顯華光樓記
  繇南粤道贛右而下繇蜀江轉重湖而上左衡右廬舟車百貨之會惟樟鎮華光樓者樟鎮之鉅觀也五王居之五王祠新安婺臺最盛而赫然清江之上者則以風波厚載數路跋涉赴利之夫臨深之子操心危而望走近也然大兵大刼與世同燼乙亥六月華光火斯人憔悴之餘萬無復舊理矧勝舊樓故依寺寺僧師茂往來廬陵二州間不知其幾卒起故基高前樓數尺壓江西夸婺臺複道旁聨麗似華萼為琴棊書畫閣四為鐘鼓閣二入市而市子來叩遠而遠響集寜惟靈場翕張所致亦此僧堅苦求者不多而信者衆也僧以予言語音聲為倡至此請復記其成予欲求五玉之興而不可得也乃且通宇宙而言之而不見夫陸終氏之同乳六者乎而非也神者陰陽之不測者也物莫大于五行天而星地而嶽如指于掌孰非自然雖星與嶽之有名未有非人為之也故謂此五者其初一人之身亦可其存神合變者遂以為五人五姓亦可達則古今六合為同氣不達則五藏氷炭其形其色且皆不可得而知也吾不能知五王之為人而知其所以神所以神者未嘗不與人同也遂以其神也為靈于人靈于我耶則吾見夫神之為靈有不通者矣故有以幽陰血食神者有以淫威禍福神者王則異于是其車馬衣服雍容文雅宜與南面王者同其崇高富貴然西州之灌口江東之昭明人貌而天非不與王同而王猶出入光塵遊戲人物幾無所不同其憂亦無所不同其慶則其神也非獨神于彼也宜乎仙矣吾以其仙也豈非備帝王之福出乎世而未離乎世者歟則報盡重來雖古之列仙有通乎命而不通乎性者矣其仙猶未得為至也仙之與佛如隔一塵而獨王之所在必依于佛其在佛也亦命之為五通仙人意者王之超然又有非仙之所得第其高下也是合陰陽五行古今侯王帝子神仙諸佛一視而無間然者也其于性命福智不幾于全矣乎雖然吾不能知王之仙耶佛耶其猶未得為佛耶而嘗見其復出于人矣在昔道君得之在宥惟肖而紹陵之夢丕顯大神之字其靈爽又近而可證也是何其往來變化之不可測如此其神而明之亦存乎其人耶老茂不逾中人而所建立勞費萬計在人天小果耳何足陳于其前獨王之通行千載未有深著其何以通者蓋理有自然而非必荒幻之謂也
  吉水洞巖朱陵觀玉華壇記
  因泰山升中於天近也地載神氣而產五行其尤高且大者風雨之所交雲龍之所興僊聖之所往還故柴望通請雩切登封極陟配隆况第為洞天三百六十之一古之真人嘗修煉于此後之學者又冲舉于此則壇為飾焉植圭璧焉其增高據勝如東方明如四郊合豈直佳時遠集俯落帽以興懷遲暮同遊顧沈碑而横涕也洞巖在吾州南東吉水西自貞元六年閻使君寀棄吉州錫名遺榮隱兹山唐會要云今巖石有若扉半闔霤飛瀑者相傳入巖中石合繇使君前有謝仙後有彭劉又後有此山道童曾俱無名俱得道而南唐徐鍇開寶初記稱浮丘王郭嘗遊此道家紫玄實録遂稱王郭洞為小華蓋指此古洞巖名實壽觀治平改朱陵澗水出東西兩洞入東洞道古華蓋閣至瀑下未至瀑數步逕絶頂迂迴騰拏出瀑上今為玉華壇壇在曾仙童昇處夜有光按江西惟撫州華蓋山巢三仙而吾州稍高山輒稱華如瑞華佑華南華者不一惟中華盛然稽其實如上所記無一有而洞巖自閻使君外不見稱數方民之求福草野勃興亦猶履巨跡而疑雨星聞雊音而希陳寶雖鴻濛之與語而汗漫之與期要皆不可致詰然仙驥未歸隱然下記其處虹光上燭夜中猶際于天則兹山之為玉華又近也其不可誣也凡人間世質左契彼鑿空望走此隱佚沈淪則亦居其所者之有能不能也而人物顯晦猶是矣使衆真雜遝者非浮丘翁與其丹猶在是歟吾嘗挾二三子與父老爭道指山而問在薌城五峯忠簡胡公在其下居永和清都東坡山谷遊焉佛塔其陰釣臺涓涓之所自出前望快閣章貢横陳想見安期老人自此而入海周王南征蟲沙猿鶴之後先也僊好樓居樓莫尚于此矣既下道人請記余笑曰宇宙兹山謂自今日始可乎道人曰兹山宇宙自今日耳余謂二三子具筆墨余為玉華記今日自閻使君至今日四百九十二年自寶壽觀至今日三百三十一年自朱陵至今日二百二十五年自為玉華至今日乙丙丁二十有三月凡六百三十有三日歲在娵訾月旅蕤賓丙丁統日庚子御辰余遊山并記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須溪集>
  欽定四庫全書
  須溪集卷二      宋 劉辰翁 撰記
  長沙亷訪司題名記
  春正月而歲新人情改飾脩潔必無肯復仍其舊者重天道也故湖南肅政亷訪司之題名始此肅政亷訪司者至元二十有八年以按察司玩廢更其名首選當世人望有風力者為之觀聽竦然如霆行空必將有所滌蕩震厲至之日列城肅然湖南帶嶺嶠隔江漢地大去天遠地大故難治去天遠故不盡聞今其民安俗便不待愬而救貪夫遠利如恥雖欲假一二以徇而厥罪無繇又如秋之為令行於草木已而惟見天高而氣清潦霧俱盡自亦不知其所以然者於是亷司之建逾年矣伻求文於廬陵以為之記重新制也按春秋未筆削前楚有檮杌專記人之惡夫子以春秋易之而義主於秋湖南故楚貪吏之昔也如杌而諸君子之肅也亦如夫子之為秋恭惟聖天子之命則有辭矣且按察猶亷訪也而必易之寜惟易之而肇揆之曰肅如加冠彌尊豈貴名哉顧諟之矣按察者日求人之過而肅政者先正已而已矣漢萬石君家不言而令行小不釋意子弟至無所容措况立乎百官庶民之上不見其形視其影所謂不怒而民威於鈇鉞者豈可以旦暮致哉意必有出於擊斷斬伐之外矣方諸君子之來也湖南之人相與聞而喜曰是嘗為某官者在事之諸賢又必有聞而興者曰是嘗以玉雪稱者則亦不待褰帷正色攬轡揚聲而不仁者遠矣此其想見風采隱然在題名之先者也他日之奏事而歸也都人士聚而觀者不又曰是嘗為湖南亷訪者夫使天下移風易俗囘心而鄉道者其在斯人乎其在斯人乎此其屬饜厚望藹然在題名之後者也吾江西人也昔者得之徐公子方焉曰是嘗為湖南按察者是嘗為湖南按察而肅者是碑之立鏘然與子方前後聨裾疊佩鳴玉相應不知其亦萬一有能為江西來者乎獨後我乎蓋願言不獲如見其人
  節齋記
  節蓋論其大者則天地四時豈謂一事之信一物之嗇一小忍之頃哉人生亦如四時有三大節少之時學問事親既壯則欲忠孝著於事業老則全歸以見地下終令譽以遺子孫安大都不過百年每以三十年為一節而及百者少其不及百者多則壯者之歲月有不自知其浸尋已入于日昃而猶以方中為可恃未闇為可待也多行可悔常過惮改不知來日之不足而悔且改無及矣可不哀哉吾夫子大聖人猶不敢以生知廢學於其間兢兢焉每十年必一自省吾果可以有進於前十年與否而十五以前之日已不復得矣七十而後之遠者又未可知也計其逍遥退老周公不夢則環轍者直三四十年也以三四十年之仕而司寇者數月止後之學者何如聖人而十年間世路際會俛仰赫然者為不可及車馬輕裘有不足道而昔之人為無能矣其用於今日如此則其傳於後世者當何如也是可喜也固無論其遠者試以十年自省由初至此血氣智慮其有異於少之所為者幾吾今之體力尚得為壯乎其猶未得為壯乎其過矣乎用此思之而六七十如不遠矣人能常以旣老為心則日用飲食亦可以寡過也矣節無大小方一介之不當取也則一介為大他時繫千駟受天下猶一介也當洒掃應對則洒掃應對為大他時雖使四方臨戰陳守宗廟社稷與今日洒掃應對一也視小節猶大則視大節猶細彼謂觀大節必於其細者觀人者之見也節無大小以能守為大江西省掾保慶李元剛號節齋求記余謂言大者而小者無不具焉或曰節之為象取於易曷不言易余拱手曰未學
  愚齋記
  龍眠李公圖其山莊又自為賦句字清麗殆安仁閒居之本色摩詰輞川之别幅也再傳而家廬陵襲紫聨纓羣從清華高下朱門連城映圃望如亭池盛時平園公往還就觀其家帖厨畫比年零落亂喪割為墻東平翁居之客主容膝而車轍巷隘有益公嘉泰龍須碣數尺至無所處則壁之穾隅上規天光下矗盆卉森然亦不啻足平翁起階庭易短後劒書史鞭塵埃混於吽牙託於娵隅先日而出後日而歸間休沐輒會親友閭里觴詠歌呼不知天地間何者為美何者為惡何者為貴何者為賤或愚之曰固當如是愚之者疑之以問劉子劉子曰於魚得計於羊棄意蓋物莫不自得而為人所愚為平翁者得矣東家西里愁其身以虞明日常忽焉不免則暮為窶人而降臣皁身腊漆而無聲墓鬼飢而靡徙欲如平翁得乎蓋屋如是華有餘世如是樂亦足矣於是又有以其人為智者而吾亦不能辯也
  太秀洞天買田記
  太秀江西洞天而山田不滿三百其為宫觀不知幾何年簪盍第增環山十里古以至今無人焉居之比年遊山者禱祠者暮投宿者日常數人食而田不加多世亂恭奉幣者益少涂紹禹之為道司也獨寸寸而節歲收歲廣復市田七百餘石附舊籍於山間耆老共祈乎一言以為記凡方外以嘘吸為喬松而世亦以餐花絶粒者望之故其業視給孤乞食為寡合雖有飢色必將忍之焉千年空山甫及千斛將來者笑人無能則昔之居此者為已多矣謂非才且賢者不及此也當庚桑子之來草根木實澹然至足徒遺後人以其處而代興賜焉望走施焉雖然有隱有顯是山以杜真顯而又有法樂天王為鬼神司命幽明證信人物歸往而上不及閤皁中不及承天比於隱者徒以貧無求素無欲今其辛勤積累視他山能幾然井田之世上農夫數百人之食百金之費中人十家之產此蓽門圭竇之士所為廬居而竊嘆而金堂石室之地顧猶以蜀薑為未足也繼自今其儉其勤其益思其始計其終于諸仙之過化為不享于叔季之所蒙為僥倖毋以給足傲蘋薦毋以積實廢飯芻由百致千難由千取百易繼自今其儉其勤其十百乎其初則吾言為陋矣夫吾言且過矣夫陋且過不論吾又自有感也士大夫無擔石負米而起熙熙然家如嬰兒一日而置二頃則身後有争焉者矣政煩賦重阡陌儗封君念子若孫有願為窶焉而不可得者矣而惟世外之人皆宛然閱世而無患非其能足以致此所以致此者其道蓋是也嗚呼大道之行與三代之英吾黨未之見也見素抱樸少私寡欲道其道者尚亦毋悔乎其言
  南劒雙峯書院記
  將孫客授南劒而順昌之諸生以雙峯書院介吾兒以請曰邑之有寥氏猶楚申戴也自紹興中丞公剛以諫顯至慶元間運使公義剛為朱文公高第又百有餘年而其孫邦傑持鄉節過之乃以運使公配中丞公祀為雙峯書院養生徒於是兩公皆得諡為文靖矣於是龜山楊文靖公豫章羅文靖公延平李文靖公五公矣代變風移有北來寄公屋書院舊基而家有之迺郡府判某過為睠而贖之以吾俸不可會亷使汴梁李公果力主某請歸贖今而後乃得復為雙峰書院屋雖舊禮殿新諸君子之業勤矣願有記將孫又言劒學之重新延平之修理龜山雙峰之克復皆府判力也余聞而說之為雙峰言曰師友之際難言也夫子於堯舜祖述之師也顔子於夫子父事之師也子貢於顔子兄事之師也若文公之所祖述之所嚴事之所陶鑄如服衰緦心所自盡也豈後人可擬而議哉文章之於性天道末矣而或謂其參天地之運關盛衰之數有諸賢不可得而與者若生同鄉學同門倡明斯道上接河洛為世之大宗其後討論從祀後先揆一則自周公以來未時有若此郡三先生文靖之為諡者也其於天地之運不知磅礴幾千百年而後一合乎此若夏商以前飂叔安之後廖以國氏又數千年其間生才名世豈皆魁奇迷溺如衡山師而必待中丞公而後顯又必待運使公而後合二剛節惠儼然與三先生壹則微文公之澤不及此建為東南洙泗及門之士星連吳蜀孰非語録而躋為先賢疏為封公翼為書院墜而復振而又有臺若府共光復之以有寜宇遡觀前代其不謂之盛耶不謂之數耶劒視建為小然道統之傳發於延平則延平為大順昌在延平小雙峰尤小然一姓两公最稱世嫡則雙峰為順昌大嗚呼予論師友祖孫之際不勝其慨然也太史公言林之先豈有天禄哉何廖氏之文歷異代而尤盛也
  竹坡記
  自歐公記相錦以來鄉郡雖宰執侍從罕至而開慶巳未吾鄉平林蕭公以王人起家兼江閫豈惟一時家國異數兹亦宇宙不多見也於是飛渡迫矣環城清野合村墟鎮市生聚可數十萬悍將之烽火一起惟公以家口保之今蜂房蟻丘四望烟綿孰非公之遺愛而公之孫元永復以至元貳卿興歷帥海瓊是家喬木將葉葉焉其如初繇是南北之人稱公之孫竹坡如平林迺竹坡自叙慊然曰斯竹也吾祖之林之一也不殖且落何以示子孫子曰物之為林者衆矣雖受命如松栢亦當身而止惟竹也乃以孫特聞非以遠且多耶是坡坦迤三徑蒼然試游目乎區中其西則金谷之園盛時花木連堤接壤避車蓋者無路今荒苔斷礎容有存焉者乎稍東為烏衣又東緑野青隂華屋塵空燕徙不論幸而存者館墟而廏飾幽遷蓬集入汚出奴過者奈何也蓋夫昔之為林也芳者葩者蔓者條者翠而葱者風霜一旦凄兮摇落亦其遺後者早巳就植物而論東南之美惟此君獨高而况是坡是竹愈厚德以培之勤學問以漑之中虛外直確然當以其節顯庇其宇者猶慨然如有立灑然如執熱而濯也兹非淇澳之猗猗者耶何其閲世暑寒復其初過其祖以及其子也則夫竹之為孫也有不為當世用者耶而又可勝慨耶且吾嘗笑夫晉人之高興也子敬子猷皆以愛竹欵門而或為人所閉或不為人所禮孰如家有清風逍遥其下披襟永日嘯歌命客而俗物亦莫能至焉樂哉歲寒市而隱以此雖然又有去而為相而憂其竹之不平安者竹豈有不平安者哉毋亦饞者甘其萌削者其根子孫不賢者則又引山王以為重植千戶以自封又不然者為郫筒湑之肆大嚼慁之雖非戕賊而有一於此則愀然日有不安者矣君起家用世其疎濶恐不免予為記此以是傳之子子孫孫即或出或處雖千萬里外其平安如一日君起而謝曰噫子孫之幸也先祖有焉
  小斜川記
  新昌羅思敬為我言所居山水之勝翰苑臺折桂峰皆邑望而洪覺範吾鄰也溪流一葉洪以其類斜川也釣遊樂之予為亭其處以詔子孫待賓客庶幾有能賦者焉願夫子大書而名之以存洪拊洪賁洪余既名為小斜川又繫之曰覺範者豫章公之無本鉢盂後之王何也今亦豈易得哉使吾及此老與之夜話證寂音續僧史豈非山間世外之一快而俗子隨聲取自標重其於名謗皆若此使人秉塞世方招邀高尚祈望八百彼為釋氏傳之其徒則佛之可也派之祖之亦可也爾乃能索之西家爾乃能納之畏壘爾乃能遜蓋公以招其與騖高慕外跡其人不相接之遠與躬為後學圖示四方者用意豈不蹇陋疏甚而人棄我取雅近自然鄰好新矣為此亭賦者其亦思一僧出處詩詞末伎存江山以不朽則夫大之為文章學問功名節義所以樹當年而風百世者而獨可以已哉
  秀野堂記
  昔者坡公之賦獨樂也曰花竹秀而野妙語天然豈無名園盛麗於此者而不足以當之矣長沙趙公以二十年閒居建第烏衣麄疎種植計今晝錦之堂豈能如前時湖南第一羣山囿之甲乙乃取温公獨樂園詩語名堂秀野而移書廬陵記之余得書而嘆曰憂樂時也謂温公之樂樂耶孰知其憂以慶歷嘉祐之民為青苖保役之世安土之流移永樂之耗敗當其居洛孰非幽憂憔悴之日深衣而起曠然與天下為元祐而一馬二童之不返是斯園五畝未嘗識公一日太平之樂也意其花竹猶有遺憾也若公之秀野豈非真所謂獨樂者哉公之新第幾時矣楊柳菀其成隂蕙蘭芳而如水四時變態鳴聲朝暮紛倡酬以盈卷撫童稚則已長然而兵出塞吾不知朝燕坐吾弗與每曉露觀花晚風迎月回思往時鞭塵汗血烽堠夜驚蹈海之危蹤過河之枯淚顧疎籬寒碧道傍老樹無不可愛欲憩焉息焉而不可得今北牕晝倦雪深起晚時時氈騎過門羽書如電世之事吾不得為吾之事非世所慕不知鄉社之耆英山林之仙隱其風流興寄何如也則今秀野其不樂於昔之秀野者耶而又欲為彼耶雖先代大賢理無相勝吾獨悲温公之時之志而又以慶此堂此日遂初之不可及者以其生無事之世而當無用之時也即公之父祖可知已彼宅成秉燭日驛平安雖賢愚相遠然以憂患之長途易功名之不朽後之君子有閔焉於此者吾聞此堂日用修香譜理琴事如不及區區栖遲相望約公遊嶽且十年而不往則以逆旅之不如昔也遠承授簡誦兒童君實語為花竹憂幸公筮遯與世相忘余雖衰晚倦遊會當乘興清時登堂聽琴得句長歌歌獨樂樂
  大隱堂記
  人隱天天隱道天於人如魚水人日處其中而不自知或曰人處天中則聞之矣天何處曰天亦處人中耳莫大於天而莫知此大之所隱止在目前是為道道故隱凡大隱倣此鐵柱黄石厓隱鐵柱堂名大隱石厓自朝至暮引接士大夫不倦人物之至其室也如肆與市俱興入夜而後息見者皆以其擾擾若此豈隱者乎余謂此其所以為石厓也今聞百里數百里間有木食澗飲如猿鹿者則跂跂然而喜或徒步往從之亦必無不得者今吾日與之處豈惟彼忘我我亦忘吾而誰何者遠矣謂大隱必於朝市亦非也吾生於是長於是耳豈必變氏名哉或曰彼庸也或曰吾東家也而索我於方之外者亦有所不足索矣雖然為石厓易欲不為石厓難勞其身以為人而人安之故曰為石厓易一日關門静坐而人有窺之者矣故不為石厓難昔魏鄭公李鄴侯輩皆逃儒而入於老故混若以老為老已不得謂之隱矣介子曰身將隱焉用文今名堂曰隱已不得謂之隱矣惟不為木鶴不為鷴客不為金門待詔不為五將軍佩印斯堂斯日必無是事而是事亦必不以及我即所謂大隱者如是而隱矣凡市門隱非庸人非方外故能識某屠某傭甚至知其國兵符所在與美人意中事如指師材不辨狡獪此事亦姑置獨有一事為大隱過計遇祈孔賓呼勿去眇道士來勿失回道人共住勿怪
  朝陽書堂記
  同年資中張君夀父尉吾州永豐攝永豐最後攝永新用之隱然如當路甚乃以此得奇禍不悔其後又官武昌城破為諸生灌園而諸生起從之遊與之言性命道德至久而南北共杓之為之植屋數間於黄鵠山中學宫之後東面日出君夀於是榜之曰朝陽書堂而馳書於廬陵求記朝陽者天地之仁氣也自或者以鳳為鳴陽而詩人之意失彼其鳴也高岡也非有取乎朝陽也若梧者感仁氣而生而亦興耳今之名堂者又非取於梧也非鳳非梧吾且指朝陽而言之子以為今之扶桑者即昨日之西山者乎非也日雖久照若其淪於倒景也則亦魄耳故有聲如雷既夜半而陽生焉其得諸陽也如鼎蓋五合六聚而後出於人間世為升其升也至再三焉而如舂孰知天地之為此也有甚於為人者乎而觀海於東南者足以識之矣彼以地下如人間晝者非也陽之為盛未有盛於人間者也故其道文明人初生若日初出今吾與子蓬蓬然而日入於槁其又有補於東隅者乎其亦頹焉竢焉而歸少休乎彼也則人之所為其不能與天相似也亦在乎此矣凡人之不能忘者在宿念生道日進而日新其昨日者予忘之矣雖豐功盛德大有造於其時者亦忘之矣士方少年起書生涉州縣閲當國人物事之成敗懷惘惘而如夢其可為悔悼可為噫笑亦復何限今夫日之照也徧天下歷萬古偶爾塵霧晻靄光景薄蝕寜能復以為意及其興於平旦之氣也皦然赫然其如初則求日於昨日者不知其非矣是謂常清常明是謂性體彼其洗我也如此使吾八九十則已老使吾鷄鳴為舜不更少乎而齎咨而涕洟而鼓缶而歌曰曰昃之離歎吾老而悲吾衰則其對朝陽也如愧之矣朝陽者日日之春而日日之古也凡過而不能改者吝也而不能忘者亦吝也予今之日非昨之日矣故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予也城巷之幽居人也晏而起大如車輪非東方既明者耶而已不得謂之朝陽矣斯堂左鳳凰山右鸚鵡洲蜀江浩然推峯而上雖視吾所見不丈五而早而已不得謂之朝陽矣欲觀日也觀於山欲觀日之生也觀於海海者地之至下者也而少陽生焉諸陽聚焉人人有是海而不知朝陽者日之可愛者也過是則杲杲矣以陽事陽也朝為近抑放勲曰寅賓出日日之賓也我為主必有事焉曰敬敬已而已矣是則朝陽者未嘗不日在乎此而不必待乎彼也
  茶陵陳公俊汲古堂記
  茶陵陳公俊之曾祖商霖為書堂於所居快閣之後其鄉人段左藏名之曰汲古記之他日艮齋謝公又記之繇淳熙至紹定築茶陵堂廢後五十年庚辰而公俊始改居城西復汲古堂存二記慨然曰吾恨欲裹糧挾册一至於廬陵不能也有長沙之介曹氏儻得一言如淳熙二記者子孫如有聞也敢請予笑曰若稽古若稽古遠矣請以今喻予居鄉望焉有意乎後進之士也每屨二及門無問識不識得其風神小異間或悉其氏名所業欣然客之其必有以啟我然寒温時事而退甚乃不及時事既出門初意失然予又懲前客病予訥為之津津然援往昔聞見雜以近事已作萬一其郢質我横從我然弱者唯唯彊者語他謂初見然爾後相見復然至甚相得謬稱門人復然問猶汲也常言曰學問學之道問為急雖有冽泉非誠心渴則其泂也如棄棄非泉病也渴者病矣渴有至有不至不至可忍至不可忍也愈知味則愈至子貢於兵食樊遲於仁知陳亢於詩禮問則至不問不至也汲之為道也愈足而愈不足汲有不足道無遠陳良北學中國邴根矩舍東家至安丘歷陳留潁川汝南涿郡趙景真起孺子遯二親為嵇叔夜走山陽古之人古之人其渴名士也如此吾可以望之閭巷之諸君也哉近年每過使客聘予講予謂講者非自陳已也使諸生各以其疑問必有疑也反覆從予得之不得不措也是為講然而問者嗇矣何以待問者渴而問者嗇也有得少而自謂已多者以時文談經經者給時文止飲河者驕若不可復進也又有求之之過者惑道聽而哀晉都守成書而信燕說浚恒者必求深彼恒也本不深也苟不知其汨陳則汲亦病不汲亦病故吾之於古有不然不然於衆之所然而衆亦謂予不然至淺者記問也有泥且食以為不易者焉典故是也至深者義理也有穿穴旁通而當道塞焉傳注是也夫予亦何自言之非夫遠者之為汲則予狂不至於此凡古事無所不有得其情者或寡陸羽知水無味有味無味者味味乃至也今人不知水自羽發之勉之哉古者腐也汲生泉
  善堂記
  自幸絃易佩以來有志於改塗易轍者即美言尊行無不用其取於他山之石者則又驚世絶俗至乃使人不敢稱楊侯克恭獨以善名其堂初若無所謂者然概乎其無所不包語焉而不可勝既豈不廣大矣易直矣純粹精矣侯以予粗知字義謂予一言予蓋敬之愛之為之言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繼之者必善也苟於其繼之者不深識其所以然則必漠然而無所可守矣始為仁義禮知者誰歟求之性初性初無是也善而已求之畫前畫前無是也善而已善者念之動也雖天地之分亦念之動也方其動也我且不自知其為誰亦猶未動之先天且不自知其為道天即道也道所以為天也而吾為道之子所為繼也繼猶春也春之於物其何所不至而豈有不善哉人見其無所不生也不能無善不善而不知其不得不生者皆善也而豈獨私於人哉而豈獨私厚於我哉吾於此見天地之量於此見命之流行自然如不得已於此見性之於人本皆如此而横論為惡調停為混者皆未嘗返諸其初也泉初出猶雲初興豈下流之謂哉必有察夫動之惟微而後知其為中也雖不離乎喜怒哀樂亦未至於喜怒哀樂故仁義禮知皆不足以形容之此則善之為善也善者道之所生也吾赤子之心也亦猶人生未有名字所知者其父母而已則其去父母特末遠也字之又字之其號名殊而所生不可知矣今之言性者皆字也心言仁仁言愛愛言覺覺言公德言常常言端端言幾幾又轉而元而通而復則字之字也向之員者猶有以為方也而清者不可以為和矣父止慈交止信非不足以為為善之所止而謂善之為善止於此則不可蓋有止於此而不足以為善者矣故家有嚴君而大人者不必信嗚呼不明乎善則雖執中猶執一而况愈支愈離愈辯愈惑今世之所稱者以并包為善而又以巽懦為為善之人則殆於認惡以為善不知舜之善也有若决江河之勇樂正子之善也優於天下則善之氣象為何如也侯於學問既得於念動之初有以達性命之藴而又有服膺固執之力不得志獨行其道屢空而不悶昔者荀息之言曰人之為善誰不如我范孟博謂其子曰吾欲使汝為善則我不為惡後之君子無不有感於斯焉楊氏自四世三公為蜀聞家侯青神人
  中和堂記
  河東李士弘剛果好義人也其來東南徧參歷試充然如有所得然余有所不能知也書來語我中和之堂曰堂吾家也所在而揭焉有一言而可以變氣質之偏者不敢忘也惟吾子之留意焉抑中和之義弘父何不知也余豈敢以諸賢之衍義復出之乎然自讀中庸以來有疑於朱子曰致中和於一身則天下雖亂而吾身之天地萬物不害為泰身者天地之一物豈復有天地萬物在所謂天下之外而獨寄於匹夫一人之身者哉蓋勉而學道學而有得而後悟天地非吾身外物也天地之物備於吾身而心之經綸又有天地所不能為者就其所不能為者則亦猶一物耳不知吾之所以物天地者安在而自淪於一物則不知性之罪也今夫隂陽寒暑雷霆風雨以致於沸騰壓溺之變何所不有而不足以易吾性之所存是謂彼亂而我治由其治則雖天地待我而正萬物待我而生故在舜為璣衡在夫子為春秋璣衡在我春秋亦在我非外物也民受天地之中不知天地亦行乎此中而不自知一隂一陽之謂道道即中也天地何所依依於中彼非中不立吾以此身為天地中是其所謂道者亦依於我耳莫妙於隂陽動静莫神於隂陽動静之間動静之間其間無物猶五常之信四時之土中者天地之土也寂然不動者也動而無動者也喜怒哀樂猶家國天下其未發也正心誠意而已吾能正心誠意耳而家自齊國自治天下自平知此則喜怒哀樂亦非吾之所能為也順此而已今人知喜與樂之為和而不知當怒而怒怒亦和也非怒之為和而和者未嘗不在也猶當哀而哀必哀盡而後無餘憾也然此豈動心與忍性之謂哉知其未嘗動則亦有所不必忍也故夫大寒大暑烈風雷雨人知其過不知其和彼其宣導湮鬰開闢變化不若是不足以有為故在當日為過在一歲言之亦適和耳凡吾所言非傳與疏也道不可須臾離也而亦未嘗離也吾嘗言之云爾復為弘也誦之彼忖為過不及以為中又以其勉強不妄發者為和不惟不知性亦不知道
  德熟堂記
  俗儒泥古敗誤事容可救若俗醫不通變存者立斃然不悟吾豈敢勸人服聖散子哉亦身所嘗試而驗自不能不為故舊誦之云爾余苶然受峻劑苦滋補無甚效殆弱甚非藥罪去冬偶失血賴三建旋愈自是雜茸附以為常顧愈弱惟蕭堯則戴兼濟脉之健疑熱乃少用寒苦耳根痛微腫忽痒掉寒甚意亦風熱常證耳然視聽憒憒中兼濟進凉藥屢以盌初不謂其大黄與芒硝也既屢下熱退而體逾健問補藥雖參术不用直健飯而已吾平生燥脾而食不進復少睡眠至是甫進食知睡味耳兼濟辨證審不盡言堯則兼言其理以為抱補藥非治也莝積去而榮衛昌不補猶補也古法惟汗吐下三安有不吐不下奉恫錮滯而以為中此固瘧痢痞膈蠱瘵之媒也彼初病有此哉今人輕用巴毒而壹不知調胃與承氣之何說余因其言證之經論良是由是復間御凉劑以為常而日者又足膝冷且疼甚幾悔豈不弱證明甚兼濟乃復曰敢不凛之僥倖不可再也然少下即寛一下一寛而諸證失余前病熱或雜補所致今病豈補罪哉往往南北混而地氣遷復有病如予者復有病甚如予者無不以下故蘇而兼濟損益復自有理此余所身試而目睹者也非身試與目睹亦不敢為他人道也於是戴氏之為德熟矣德戴氏者幾人矣德熟者予取坡詩名其堂者也凡試人病初愈如德色非德色也亦自喜也試愈多及愈衆則向之德者愈忘之矣殆不勝其德矣此如輕車舊路入手如絲又如合久知心不問已悉其熟矣斷可識矣雖然亦必有未盡識者日謹一日如初不害其精也熟愈精也熟而忽焉非也熟猶果也始種而有欲果之心不可果成矣必遲之遲之何也熟故有味也熟矣而不盡取不盡取何也多故也已不取而人取之則亦喜何喜也喜其傳也有東方生者三竊之而樹不知多故也吾為子記使得其說而通變用之者人人如東方生焉要亦子之果也
  致樂堂記
  致樂堂者濟南潘氏事親之堂也景梁之言曰昔者吾父之依依膝下也先生長者喜而名之迄今吾兄弟四人委質南北雖歲時望親舍即相聚拜家慶愈遠獨斯堂也常在予目願夫子道吾志且開後人余曰是樂也人常有之而莫能致也其致此天也孰能得此於天天固予之天固予之而恃此以為長忽之以為常人人有可致之樂而莫能致也則亦未有深長反復言之者也今夫人生有不及見父母者有見其老而不及養養而無救於其衰且病幸而無病有貧不能仕仕而不能待者又幸而能待則有身為親憂或中夭而遂棄之以陷於不孝皆物理之常然情痛之必至天命之所不可知而人事之無所奈何也人其有不知此者哉知故樂也抑是樂也人能知之人能知之而亦莫能致也有愁苦澹薄而莫能致者人亦孰不欲儉非儉親也以曾元家學降而徹不請與彼身為君子至終身不忍挾纊後之聞者傷心焉雖其志誠不得已而可憾同也有憂患隔絶而不能致者幸不幸天也而亦有人事焉長沙之望長安也徒願焉一見其土柳子厚於劉播州至矣復不知誰念子厚者則所樹立使然也有愛憎相倚而不能致者弟兄孺子之愛豈人所能知哉思李令伯願為人兄之語復有不得已而屬之其弟如范孟博周伯仁者此其可言者也而亦有不可言者焉余為人子言務極其所不能致使登堂者不惟有無涯之懽而亦隱然有不盡之懼夫余也凄凉天地之間者也蓋子路之悲臯魚之恨頴封人之感誠喟然不釋乎吾心而一以微詞發之則幸其未至於此者其欣喜滿足當何如也昔者孟子之言以為雖王天下之樂不與考古人倫誼至家國猶可憾意亦外物之為累也夫致自致也自致者内盡於心而力無不足今人所以奉其身自宮室妻妾慮無不極分願豈父母之樂不及此樂則樂矣獨言致則未也故詩人諷道又必至於兄弟室家之際而夫子復因而警切之曰父母其順矣乎夫欲樂其樂者亦必家人婦子交盡其愛也致者推極之謂也無不可以思焉
  彭希呂亦樂堂記
  客之出於安成者曰彭希呂好客何其聲之藉也希呂復為堂曰亦樂余曰豈非樂遠方來者乎希呂曰余安能有餘以及客哉顧塗窮僕痡何有何亡連床聽雨行吾素履干戈息跡來者斷鴈吾呻吟牕下周旋故我又未嘗不友古人而屬明月也吾何客之有亦欲狂歌痛飲芳時暇日而北阮貧南杜絶蕭然滿目余亦兢兢保鄉閭奉遺體之不釋蓋無食邑於槐宮無征西於墓上而驃騎者莫余加醉尉者莫余呵則又未嘗不自以為樂也余聞而壯之曰樂哉斯人若然者獨亦樂窮亦樂憂亦樂今人亦安能知客之樂哉故有辭左元放出者有逐王大令去者不樂有客則必樂其為獨矣而未見其樂也蓋觀書無味而欲睡則棄書睡耳若夫窮乃憂也未有不憂其窮者又未有能自憂其憂者如顔氏之子衆之所憂乃其所自樂也有石季倫者見其畫猶惡其窮也曰士當身名俱泰不知金谷滿盈俄而為墟身名謂何亦悔焉而知愧否千載之下有畫季倫者否貧果憂耶必以衆之所樂為吾所不樂亦非也衆之所樂吾亦樂之顧其道亡繇耳則古人之餘樂也古人之所自樂者既終其身矣我乃得古人之樂樂之是亦古人也非歟凡有待於外而樂有不樂者焉意亦非今人之所能知也雖然窮者無余如也本余樂也君亦樂是使余何樂也或曰君嘗教萍鄉今又掌表諸生蓋達者非窮者
  後隆堂記
  後隆堂者永興劉氏丞相楚公之大父所興也方叛據從横中立保境曰吾免二國交兵活人多矣子孫當有隆者蓋一再世而楚公生後二百餘年而永新有負芻之禍衣冠殱焉井邑墟焉又十有餘年而丞相之遠孫振奇復建其堂於故基曰後隆有老人者感而嘆之曰未可知也其相門復生相乎後之為隆者未有復隆於為相者也雖然何必相隆者非必人爵之貴也使公如卿卿如長亦足矣不然武子之施已没而巫臣之美始生於是振奇瞿然曰吾何德以及此亦惟是前人之名堂者不可失且詔後人今吾匹夫何能有一介之積如度浮蟻而可必吾後之更隆哉老人曰又不然也處今之世公相可能也長不可能也人亦何必為人長即窮居内省不設一念一念度衆生度其福德乃亦與活千人等彼所謂公相日所為事無非取於人者取於人者是養人者害人也夫如是故禄盡道窮未有興者而詩書白屋如歲方春如日方升彼豈嘗有意於為善哉能無過而已且夫人常有幸人之心不妬則望使吾日活一人不能而幸夫人之不活者每每如是未有不自知也亦未為不損物也是寡過亦未易能也曹大家有言天命祐善灾惡非有差也然其道廣大雖父子百葉猶若一體也今子生於晝行錦繡之鄉而立乎兵役荆棘之墅然獨饘於斯粥於斯身為遺民代守墳墓固非昔所謂隆者也而亦豈有絶哉子亦思之乎全范陽者范陽百姓也救外黄者外黄小兒也彼百姓小兒猶若此而豈有不能者哉徐秦皆祖栢翳而遜者特綿則後之更事者言之有不願於隆者矣余聞老人言始而驚中而悲且懼因盤桓反覆自國初至此重為振奇也記之
  玉笥山清音堂記
  余初入玉磵見其山田曲折草樹依微歎曰使此泉生閩浙石壁間皆當琮琤洗人耳矣既至承天如萬石公冢高明臚分門巷周迴乃若與山不相接者使人曳行所至如見叔夜水邊柳下而去往往未離人間意也末至清音堂問木魚道人已出廖南山在焉觀其樹立顯敞蘇塊丙舍稍涉屏後則山石蒼寒竹樹層隂有天竺呼猿雪後之趣時主人理茶事獨二客從余坐久悄無餘聲客曰宜琴恨不令壁間琴語也余熟視壁間耳目蕭然方悟無絃之妙以不聞聞殆又勝於聞也此日此堂初見此山後二年木魚以其師請記曰堂後書堂峰梁昭明誦左太冲詩處也余笑曰山水不如是也即山水有清音五字亦世間常有此語直托之太冲能道耳是雖可誦何必聞乎其聲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惟得之天然者可以意會而不可以言傳醉翁之聽泉聲也如操而沈遵之譜琴操也如泉政使高下壹如泉聲而醉翁之醉遠矣又不知翁之於是操也如當時所聞否山間石上盡日無人鳥啼花落之外屬有泉聲冷然若衆音會其斷其續猶之無可奈何而山之為助也多矣不知者以為湘靈之環珮耶抑點爾之鼓而希鏗而舍也一入乎耳神情灑然但覺餘音之皆贅復有雍門悲彈華亭清唳亦不願聽之矣此豈可以尋聲而譜累句而作哉吾嘗謂陶弘景卧聽松風比於浩然之氣為有悟入松風往矣而曲肱者猶從之也此其在覺夢之間也蓋若浮若遊而不知其誰我松耶風耶其亦出於山水之間耶於是木魚躍然而起曰未嘗聞未嘗不可聞也歸而刻之堂上
  静逸堂記
  逸者自遺於人間而人亦遺之如子房學禮於滄海君得力士扁鵲受藥於長桑君飲以上池之水夷門隱者能知魏王兵符所在與如姬所甚恨不言之志此人皆察於世變達於情偽勉強成就出於偶然不為險巇變化高尚奇節而人謀鬼謀賢於蓍蔡遠甚彼其初皆有以自善其身不知老之將至平生倏忽困窮邂逅不知其所從來旣疑前此未必有此人又疑今者未必無此人也吾嘗謂虞翻解印去官鴟夷身泛西子其感慨憂患與人同而長往輕舉與人異以其人為必不死者豪傑之見也而亦莫知其所終也然猶未入於方伎也不知何許老父哭龔生八十而夭自是隱者如有術而術者亦隱至聞山林龍德皆如燕齊海上怪迂之士使有道者噫笑而不平好奇者想望而不及故樊英見列於高藝焦先得附於耆英呼祁孔賓者如神人事陶弘景者為别館不者亦欿焉俛焉若無足稱焉嗟乎此中庸所以不可能也胡氏稱静逸者如其字其言静逸劾鬼神致雷雨前有某事某事籍何甚也及與之遇澹如常人正平平耳問其所以能無能也静而已法亦無法也静而已視其貌如其心夷然塵芥物我出入光景為樂使在十年前見之兵間可與合好解紛亦若無意於人事者然皇皇求丹學道或疑静逸未見其逸余笑曰此其所以逸也古有行山如夢人至聞其鼾睡聲者晋人有言是中故難得睡處放懷宇内悟則皆道此所謂顛沛造次者今人學静更覺静之為煩因其伎進於道樂以所自得者記之夫静逸則自遺於人矣未必人亦遺之也以其有無用之用也其亦必不免於用也
  二樂齋記
  趙氏自常菴來言行為諸君子所知其子孟儕取孟子二樂名其齋志意復如常菴蓋望而知其人也或曰為爾亦有何樂敝衣曳履泊如旅人慮而後語不自得一笑終身行乎憂患凛焉窘拘而不知免之何日藉是可以為樂乎則區區者不樂於此矣余笑曰是樂也非人所能知也猶其愧其怍亦非人所能知之直自知之耳惟不知愧怍則自以為不愧不怍及欲其愧怍亦且不可得耳立乎衣狐貉者之側敝緼袍而不自覺者必其所自得者有在緼袍之外也吾何幸斯人之不愧怍吾惟懼斯人之不得樂其樂也樂莫樂於無愧怍而王天下不與焉故人悦之好色富貴無足以解憂而行一不義殺一不辜雖得之猶憾今人可欲心動見便則奪遊乎扼亢之塗而立於射羿之府自以為能者之所必取十百之所不如然寤驚神泣芒負形穢逮其運衰智失鬼責人誅洫然如大澤之天亡江東之不可復渡也其於樂不樂何如哉雖然待悔而知者夫人也必天知人知而後俯仰無所容者亦夫人也天猶人也人猶已也則不仰俯而知吾事吾心而已天與人且安在哉人能知不愧怍之為樂則視世之所樂乃皆愧怍耳奈何以愧怍為樂復以吾為不樂哉昔有為王獻之禱者欲其自陳獻之云不覺有餘事管幼安過海幾覆舟獨以為一朝科頭三晨晏起之報吾嘗謂此二人者庶幾為寡過耳此非人所能知也嗟乎人之所樂吾亦樂之退而有不能堪者焉故不樂也吾視近年有傳稱長樂自以為天獨厚之者有車騎誇人侈然而謂門戶方興者其不羞不惡極矣而由君子視之跡其所以云爾者不能不自飾也其良心也未有無愧怍者也人能知其所樂之自不能無愧與怍則吾之不樂者樂矣夫欲為吾之無愧怍矣而又欲為彼之樂可兼得耶
  節庵記
  不言而躬行者死節其至也當是時也無蓍龜可决無婦子可謀無身後榮諡可願無君父簡書可畏無子孫後望可期直仰天俯地自行吾意而已而萬世而下猶屑屑焉議之然不然盡未盡蓋寥廓藪澤之間可以一笑亦不足辯也昔者吾嘗恨川洛諸賢之嶺海也其後老奸豎孽託夢天人享有太平之福者終其身其後播遷絶漠自李侍郎外無一人死者以此羞當年而輕中國使黨錮猶存理不至此若近年蹈海之禍則名士大夫無數如金堂賈純孝闔門陷殁乃與其祖西和府君死節相望於是可以張吾軍矣其視全軀保妻子者非夫不言而躬行者耶豈惟賈氏芳抑東都光按賈氏祖承議公當紹定辛卯倅西和西和陷朝服與家人死者十二口事定慰其父京秩而録其孤贊有忠孝之褒故二賈以昌忠純孝名俱第而孝以麻鞋見海上填崖山是年己卯上距辛卯四十有九年使坡公復起賦賈梁道當不恨於無孫矣悲夫盛哉昌忠為吾州教號節庵出諸公所為記述初得見其弟名此在他時宜有榮諡後望者顧吾黨不得不公道傳之而北方之能言者尤極歎仰比之趙池州卯發李長沙芾三數公焉此則公論在晉乘之外者也嗚呼吾著君單閼之歲曰西州忠孝賈氏亦以雪西頭亡國之恥其自狐射姑以下實寵嘉之節庵勉焉
  意樂記
  歐陽經叔自英英場屋已學葬書嗜山水如舉業嘗應擇地科累舉如志當其時學步者欲得其還盼不可科廢度無足用吾學繇是登臨縱觀旁午歷試凡親若友有往助後罷者必經經叔而後無餘憾焉間持一扇求予書意樂且記問何意曰吾家醉翁山水意也余逃空谷久聞足音如墜倦且厭甚矣聞君言落落特未喻經叔曰不然山之在天地間一高一下如馳如伏非無為者而未有知其所為者何在而吾能知之玩其成形如規輪得鐻或穴不得處如敗棊取勝更妙一樂也吾無所用於世則已矣獨環視國中富者如傾而莫之止存者如阬而莫之救誠悲傷憤歎幸吾術見信不謬而能使朽者殖絶者續敗者興寜惟吾世而止將五世十世無窮之思亦無窮之潤二樂也夫行吟澤畔而無益也登華傷生而無聞也孰與放懷壙埌游乎趙文子之所觀與黄帝之所休蓋得吾波者為龍得吾佩者為仙吾聞其言亦洋洋然動心焉遂欲布韈青纒其間日從之以忘年而濟勝之具不進復且焉止君長余一歲已具老態屬行田間見其履榛莽遺寒暑如獵得雋夫非意樂不至此余於是得所以為君記矣抑吾黨相與言必有益於遠者吾嘗使人視天台賈氏墓見其葬蛇形湴田中者黑如霧其族無敢拜拜輒禍殆政得其毒處也而吾鄉永新孽劉之祖適似之甚哉或以毒天下毒其邑今君之用心誠溥矣其事誠足樂矣若此者亦願之耶深山大澤何世無之竅混沌者如有悔矣舊過武夷所謂仁智堂者得山水佳處吾欲全君樂以附於其所謂仁智者故竭亹亹焉吾言如苦非經叔莫能喻非經叔亦莫能用吾言也
  西山雲壑記
  道録歐陽士鼎言祖師淳熙左右街道録太一宮主皇甫居中以道行升聞入内主醮事對揚太平護國天尊聖號聲振簾幃大見寵遇御書雲壑二字又賜以詩今百有餘年墨色如新宣押奏紙尚幅十餘故在藏閣昭囘西山夜光而未有記敢請蓋諾矣而未及作有問者曰此皇甫亦有何異徒以音聲動寤而天聽沛然如有得於此何也某對曰此大聖人之所以異非可以聞而識也李鄴侯讀書衡山中聞高處嬾殘誦經聲前悽愴而後快樂驚曰此必謫墮人也將去矣亟就之得爐中半芋人天哀樂何與於經卷而察之至此此豈師曠六律五音之審子期高山流水之知而已哉惟鄴侯知此僧惟此僧知鄴侯而非蘄乎知也孝宗天人也其必有所感矣明衣濫竽前喁後于空中遺音何足回首深宫蠖濩龍見雷聲其徹重雲而摇閶闔耶帝亦俯然而聽之矣而謂聖人不知耶則是師之精神氣志有出於聲前者矣魯君之呼而門者知之彼微者之知君况君之知微者乎此固不足深論獨前代英君有愚於求神仙而荒於頌功德者其究則甚於聲色而國命隨之天豈離於人而欲昇山何求於人而欲禪下不可以語童子而高可以感帝王惟我孝宗與諸老為師友其於道心執中知其一貫故時時接於方外足證自然而所遇所求亦不過如所聞而止其不蔽不淫不彼不此可以貫徹宇宙為萬世法若從是而合儒者知耳入心通之妙則物無不該仙者知盡性知命之同則理無不在以此想見乾淳之際如孔老孟莊同時雖深山之中道家者流猶有皇甫高士而人不知觀其正大所感豈肯如化人幻世以亡國之音為月宫之樂欺天輔亂雖其事至微而意亦可識無不足以為鑒於是問者稱人天師而退退命士鼎書之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須溪集>
  欽定四庫全書
  須溪集卷三      宋 劉辰翁 撰記
  社倉記
  巽翁先生無位而一食三歎無食而急人朝飢他日懷編書示予獨欣然如有飽色曰此喻邑西溪劉氏社倉約也人人有此心亦人人能之而不為蓋吾與子之所共媿也彼將蘄予記其倉予欲傳其約予鄉自是常慨然為來客誦之而未及記而先生卒然其邑彭君幼遠猶望焉為是記來也義哉彭君來廬陵豈三數既恨不可得則委先生諾責於予予澘然受之曰此先生志也前年吾鄉旱既甚大家逆勸分閉餘粟冬春無所得糴鄉人之擕持叩關者纍纍不能歸則徘徊浮橋間中江赴焉市而奪餅餌盤飱以飽者起責之金則含哺而走橋亦中流赴焉蓋橋者告余曰夜夫婦相泣既而水聲如投石者不絶常數人及旦來者乃巳殆不可數也彼特中人無策羞見閭巷故出此而官以道殣告者一朝而百餘不與也于時巽翁流涕解衣易米更相為粥以食餓者游手四望取饜而頹簷曲巷衣冠困敝隂雨連月不能出者又未有省焉其後上捐義倉和糴數萬石深山長谷幸忍須臾食新矣暨鄉都轉致強者乾没偽占弱者擇輕受少獨區區藉虛聲出藏粟耳此無他無社倉之故也使廬陵所在有社倉者何待後時展轉望施天上亦或及或不及乃知政術不存倉卒補救雖仁心仁聞無益今世訾無能為者必曰士士亦妄自菲薄如西溪劉氏才二三十人人貸穀二三十石或百石二百石止然既得千七百餘石貸之三歲歲收息視鄉人殺其一再歲殺其二三歲則穀本可償矣息自為本矣穀則君穀而鄉人之舉子者當能言矣又三歲十歲以至于無窮子子孫孫與是倉終始而穀亦不可勝用矣此社倉法也夫數石之穀節於口腹豈人所不能哉士皆若此何事不可為喻西無富家劉固士族僅足爾聞社倉者不暇自量沛然各修其可願而里中窮士如彭君者又為人奔走後先控極為助夔之憐物不知誰憐夔者亦甚盛心矣吾廬陵其獨無西溪劉哉顧其力有十西溪者亦乃與吾等無異可嘆耳天下之重未必一人所能任也人為其所可能而不可能者從是舉矣宇宙一心也人類以來所不至于生意中絶者政自相依耳聖賢之於斯民也同在畎畝之中而懷巳飢之思極推内之恥彼不自累人固不得而累之何為皇皇焉起匹夫之志勤身死力經營天下之大憂及萬世其遺後人以耕且食者皆其業也寧使自有餘而已緒前業救民命則陋巷之心勞于平世之心今吾百畝于此不待胼手胝足躬耕播種直推而與之共食其視古人用心與力之勞亦無幾耳而猶以為難也以吾廬陵之所難故知西溪之風為不可及也人以善小不足為誕曰濡喣而已孰知斗升之水有大于西江者哉以吾廬陵之所睹故知西溪活者衆也嗟乎人命亦大矣向之死者非盡鰥寡孤獨也自鳥獸之羣猶知愛其死聞其悲鳴者猶為之傷心焉況同類並生之民父母妻子臨流忍訣則亦見斯世之無足懷而斯人之無足告耳其不大可哀與西溪有社倉西溪之人未病也拯道亦貴豫耳今吾痛定思痛而亡具猶前日吾廬陵豈獨愧西溪氏哉抑吾愧彭君矣吾愧彭君矣或曰劉族固多賢君子倉不修且弊來者未可知安知劉氏之子孫不德色于指廪乎其又有能扶植而擴充之者乎予曰噫過矣天地能生而不能使其無飢父母能生而不能使其無困於天地之不能而能之者是倉也壺飱二士人報也孝子慈孫天報也吾見西溪之門駟馬高蓋鐘鳴鼎食潤及九里則有之矣世俗之所慮信天道者所不慮也是倉名堂曰集義翼以兩廊六倉其積可萬石為是倉者奉新監酒劉夢麟少游甫而少游曰非我也伊吾族之力彭君名程其父子屢貢其鄉亦佳士
  蘭玉書院記
  世稱佳子弟如芝蘭玉樹本謝家語也想見封胡羯末輩固當風流可愛往往不可櫻以世務然倉卒敵百萬騎臨淮聲震都下名臣宿將安在丞相獨遣堦庭三少年禦之上流老桓至有左袵之嘆亦疑其不更事甚使在今人書生語三日不能定既定臨事失措三子乃冒然而起談笑麾之無成謀亦無懼色如干將出匣遇物必割如豪鷹起乎秋風天馬發于西極未必芝蘭玉樹浮脆美觀比也古人家庭聞見絶與紙上傳習形似者不同其浩然有養出乎志行乎素慷慨自任視利害如白黑春秋戰國名卿大夫非公族則世家其從容應對出入戰陣以為常事後來君臣多亡命共事崛起粗俗無復禮樂儒者又寒儉狷狹才疎膽薄受任輒敗他時曹魏父子稍稍賦詩横槊間則共相怪其文采將畧天分不可及蓋氏衰族混之餘草間無英物久矣科目興類起徒步致富貴然再世則不可復賤衣冠文雅化及羣從高者矜持自喜下者輕俠不還其家世何如昔人而區區求如江左風氣亦不可得矣異哉欲觀世道視故家欲觀故家驗學術三百年間中原如韓呂典型議論為鉅人長者過江如五峯致堂南軒諸賢又磨礲精密希顔而肖孔彼功名之士乃當羞愧俛首不復敢望政未知諸賢當事變所就何似而學術遠矣嗟夫子弟固難得佳父兄亦復未易今為父兄者皆願其為此勿為彼至近年又惟以科第不失舊物為難雖中朝盛事不過如此耳此世道之嘆也吾劉氏出安成未知龍雲先世同異如龍雲劉氏之詩書文物不其難與盛哉雖四忠之孫子曷京焉自著作公第元豐中詞科號龍雲先生先生以來仕至二千石與為奉常弟子貢鄉漕者世不絶今為盛或時兄弟數人比肩立非號稱甲乙則名位適相似以是長上玩之如芝蘭玉樹焉其名家塾曰蘭玉父兄意也某與蘭玉諸少游見其辛苦為名儒篤實有世用因為言古家族人物之高下蓋屢嘆之不足尚庶幾有所感發擇而勉焉不至為晉人之清談而止抑晉人非清談不直晉也安石在東山時亦子弟耳觀其徧詣諸將自托與幼度勤履屐間小物家法政爾人言王謝子弟自别者尚未知王謝子弟惡識古人
  蹊隱堂記
  龍泉康氏為其子讀書之齋種桃李焉周遭可里所霞蒸雪積入境疑仙春流浮遠想見千樹青隂繞屋時聞誦絃芳時過客不能賦即已能賦未有不眷然問誰氏也于是有大人先生取司馬子長李將軍贊語命之曰蹊隱或疑之蹊者山間之跡昔未有者也崎嶇犖确不用而又將塞也何康之蹊亦若是乎予曰不然彼披榛莽排藜藿入而與猿狖爭出而與鹿豕羣忽焉草合不見前轍由行者少也若桃李則無不好也雖深山長谷溪回路斷苟有目者慮無不極其處往復袂相屬如通道焉繇世之好者衆也曰然則客之得其蹊者千百而隱何居予笑曰子以為隱者之隱必孤山之梅小山之桂竹林之密密蘭畹之幽幽乎必去人愈遠于人所不好而後隱則丹崖之渾沌絶磵之沉淪雖今無聞可也蓋富春之臺草堂之墟吾嘗褰裳過之歎曰介推母子之言誰則聞之而又安知其緜上也昔者是山也樵斧之所攀援長鑱之所失徑自諸君子擇於是息於是而蹊生焉故凡隱者皆蹊也亦不能不蹊也蹊而桃李焉桃李而邂逅焉未嘗不與人混未嘗求與人異未嘗不與人同樂顧物之紛華盛麗舉無足以易此而吾老是鄉矣彼仙人者則不可知若古有道之士種花食菜實未離乎人間而亦不可榮以禄殆真隱矣桃李何負于隱哉方時艶陽華如桃李能不顧省而窮山枯槁者睨而遠焉彼誠有樂乎彼而名之所歸政復不能不累乎彼也人之情性隱者詎相遠哉或又曰康氏之子功名方興而豈有意于隱耶而獨為此名也余曰然康氏之教其子則有意矣今夫静對軒窗行唫花下生意自然一舉目而足不待遊嬉遠想而光隂華悴感發無窮則學之所得或在是矣園林如此他時子孫仕宦倦而思歸乃與松菊留情居然無異則亦兹花之為助也何傷於出而何憾於隱凡卉盛衰未嘗不與桃李同近世以名品相高謂晚歲為長年風霜為清苦春葩浩蕩黯然羞沮誰與領此而我獨取之則我希矣彼以桃李為俗吾亦不能不以彼為俗問者喜曰異哉夫子之言之也為蹊記可乎余曰雖然蹊有幾世方險艱入者為捷徑出者為畏途今之隱者其非後之赫赫者耶桃李不言予不得不言
  梅軒記
  古貴梅未有以其華者至近世華特貴而其實乃少見用此古今之異也然其盛也亦不過吟詠者之口耳未有以德也數年來梅之德徧天下余嘗經年不見梅而或坡㦯谷或溪㦯屋者其人無日而不相遇也往往字不見德而號稱著焉某梅也即其人可知也如安成彭梅軒與余遊每見之如見梅焉是其德也其軒求吾記嗟乎予也為梅役未已也予昨也為分寧鄭賦梅軒詩今日又為子之梅軒記也何梅之於余密也予何以記諸記梅乎記君乎夫梅舉相似也君梅似也君起于素封之地而呻吟乎氷雪之窗癯然如不自勝澹然欲逃名而人不我舍不知斯芳之藉我乎其山空澗落無人乎歲晏彼不我即則我往即之乎吾嘗謂梅者使其生於暄淑之景而立乎桃李之蹊雖翛然欲以其潔獨而爭姸者有其色好懿者無其人焉是其獨也時也好之者亦時也若二三月之間則莫之好矣物莫盛於東南而其盛於冬者以其鍾南方之氣也故梅尤盛於南而號之者皆南人也是其盛也地也號之者亦地也若出於關隴也而亦號之則異矣雖然吾嘗觀梅於當塗之野老枝如龍到地復起高花照日者每枝而如蓋焉相傳昔年蜀人載之雪山之下泛瞿塘而東望孤山近矣而不能進而留之此也是其地也又特以其蜀也又聞武陵官梅一株如屋環其下可百客武陵人劉海蟾嘗煉於此此樹與海蟾俱不死者是其獨也又有在受形草木之外也嗟乎君之梅能如當塗之大且疎又能如武陵之高之壽則是軒也其亦庶乎有以異乎彼矣
  存厚堂記
  顔士元宗大名其堂曰存厚而問記於余予曰君非能自為厚也厚生於所積人未有無所積也雖吾與君不遇然不耕穫不泯絶以有今日者皆前人之餘也自行四方所見朱門賓客或憐我而食我今蕭條零落問故人子至無存者而韋氏之藏經長卿之售賦新豐之授草乃由寂寂見收傳家其敢謂吾能哉抑吾祖宗三世於此天念之矣太虛百年為一息視人間再三世猶屈伸肘耳化機不相待而待者常遲之此天道之所以茫茫而人事之所以尤可恨也吾與君中立於過化之蹊而饋漿於寄食之旅安知子孫來者不笑人無能而騁其所大欲乎而盛衰之多態亦在是矣吾且為君往復言之君所為厚者其能賑人之飢急人之病如陶朱公再散千金乎無也其能有尺寸之柄指麾反掌如古人全一城辨一獄活千人者乎無也人胡能有德於天而況士之善也不過庸言行寡過而已又安得有餘與不享而望其所甚奢責其所不報無亦惟是犯而不校貧而無怨遯而無悶為庸人孺子之所易侮意者造物之所尤憐者乎而君之所為厚者從是積矣夫難平者何必其平哉政使為善朝種暮穫若左劵相付然即其取於天者無餘矣而何子孫他曰之望小大不同未有無所積也禹稷躬稼太王去邠晉重乞塊伯諸侯孝公見擯取河外楚三戶趙遺孤物之興也皆若此雖君之顔氏孰非陋巷之先師晚食之處士留以遺後之人乎天之於魯公蓋卷卷矣今吾以宗大為食厚報耶則君窮特類我抑君他日駟馬高蓋連阡陌儗封君未可知能使君孫子晦其文采氣燄如宗大之循循如中人者乎能毋忘疎貧植遺弱如宗大之於鄉黨朋友親戚者乎吾見世人憑陵夸奪躪籍豪縱者類以為所自能致往往竭其強弩之力機張而不弛未有欿然如其初者也而昔人之所存亦從是無餘矣士之賤也易為下也而人情有甚難者焉賤且貴其為下也始難矣而其勢則甚易也夫厚豈有涯哉吾今雖自以為厚耶然已媿於昔人矣厚不自知也將由彼薄故我厚也一念之所積人不能知而天則知之吾何以知顔氏之積哉顔氏有宗大可知巳存至於宗大愈厚矣宗大之孫子未可知也未可知也吾為宗大記之
  泉山記
  許嗣翁家四壁容闔扉右侯門左賈區陋如連棲□居附隅而求余大書泉山掲焉曰吾泉人也不可以不識也願記之示吾子孫按許氏祖子春者事晦翁從益公徙廬陵晦翁????新安生延平徙建陽而號精舍紫陽者記鄉關也今人每每以異鄉名其居者學晦翁也苟有血氣心知依風首丘豈能忘本抑祖孫三世百年於此淒其追遠跂予望之不一見其處政使子厚得歸善和宅無恙而兒童之嘵嘵者皆楚語矣渡桑乾者得不復思并州乎宇宙雖大惟思無窮凡思之不能自已者惟始念耳燕人弱喪過晉而疑於燕流涕泫然及真見先人之廬冢悲心更微君思泉未見泉也未見如將見焉既見不思矣其子孫來者之不知雖未見亦不思矣人生逆旅前境皆幻謂是居泉也泉猶目前也夫孰非父母之邦雖然泉富州也幸君未識泉為君燕說吾聞泉人言泉多颶風風起少年狂者據圓箕空中繫長繩縱之乘扶摇而上如飛篷如紙鳶意其極滄海之觀而不知其所底止也君未嘗知泉聞吾言也得不啞然而笑及其至泉也又能不笑吾以未見疑所見乎夫逍遥之遊秋水之觀鈞天化人之想得失皆若此矣君毋謂予不實近年蜀士僑東南雖僧廬寓蜀扁金陵諸橋名坊巷大抵東京舊也士於故鄉不忘本以一室推天下固當慨然然而念者鮮矣吾嘗賦匪風匪風之不可見驟而歌甫田噫孰知甫田之悲有甚於周道之徘徊者乎記君泉山念我遠者君廬七尺掃寛三尺著吾記室雖陋毋自隘充是心也其自泉而上益有當念者焉夫許大岳之胤也
  安齋記
  客有言安齋之為人也被服仁義強勉學問如癯儒陋巷兢兢寡過歉然嚴師保之在其側不窘於此矣而謂之安齋何居竊惑之余於是聞而聳然曰子言胡君之為人也余幸乃得胡君之為人也余未識胡君胡君安矣今夫垂紳佩玉凖繩規矩左右斯須不敢失墜聖與賢之所以不愧不怍而有餘樂者使小夫躁人易地而處猶猨狙而周公服之乃其所大戚也而況惡衣服菲飲食辭尊而居卑辭富而居貧久幽不改其操見危則致其命彼將頻顣而視之何自苦乃爾而由君子即之吾心揆之義理有寧死而後得所安者將為彼小人之所為耶又不能一朝居也而彼未嘗不自以為安也華居美食妖聲麗色用物多而使令足其悖入厚積猶足以遺其子孫也其羞原憲而拙首陽也宜矣然而無是理也體之所安者未必心之所安也君子之所安必小人之所不安也未聞君子而又安小人之所安也雖然猶有君子而安於小人之所不敢安者蓋昔者宰予之問短喪也子曰食夫稻衣夫錦於女安乎曰安予也身遊聖門在言語之科汙不至薄其所厚試使三尺之童少知義理率然而請必不敢復以曰安對而予也安之豈獨無人心哉此小人之所不敢安也然吾視世之君子未嘗不為宰予之所安也彼予也乃獨以其言為萬世笑嗟夫此古人之所不隱也其使後人無疑乎三年之喪則自予始也此予意也此其在言語之科也後之為言語者則異於是矣悲夫客曰吾聞君言於吾心亦有如不安者他日為胡君誦之胡君曰某聞病有難知有不能自言者吾子受人之徽言以惠貺我是使我得復起為人也請書之以毋忘藥石之自
  本空菴記
  余年七八與西家二三兒共受書屬對於薌城曾深甫深甫垂髯映墨黑盡日樹筆髯間俛首抄六經他解附注傍每葉字如蟻計平生若此何啻百餘萬字今年七十餘皓然秃翁不知此本束在何處後來新義何限舊註豈復更容入耳忽忘展卷斑斑茫然隔今世昨夢空山歲晩歌不成章而問童子然老無受簡之兒吟有白頭之妻喟然嘆曰五十年塲屋富貴不早來功名事去矣蕭然四壁讀更萬卷無字用髣髴記西方偈言不多與我意合遂名所居曰本空一日杖出城舉手裂指無他求求余記刻壁間死即埋以為銘余笑曰噫晚矣然士方少時志科舉辛勤過古人徒欲以記問工時輩不知心血之耗及其得也或陸沈州縣㦯流落嶺塞坐念塲屋何心至此就使奇遇如磻叟晚達如齊人夀騃如柱下相君其睪如宰如亦無異土偶之復於土而其人苦不自已以此方彼不猶早乎百年未得盡為善亦不足初心誰負晚背其師方泊然依彼氏以老寧不冀來日之有聞而手循餘髪故將倒行樂嬰兒之無知也則先生之志其不使余悲乎蓋死而可悲者未有若無成之士而士之可悲者又未有若記問之為誤也是菴之設方求釋此悲者然以吾記記於斯得無猶有文字之習吾為此記猶如食蟹動人風氣抑使讀吾記者撫然長吁慘然四顧一雪其心之所甚痛而後俛焉謝去浩然無復意者而樂亦不可言也余年未四十執筆數十萬言為人役未休政坐童時屬對始悟彼本空求吾不朽豈儒墨相用固爾耶先生妻莊氏貧而樂夀各未有艾其歸先後不可知作山曰小孤之山屬余記其處焉且志曰同穴夫知性之空矣而未有以易身之為患也則儒者之道其終不能無情矣乎先生名子淵莊氏同邑永和人
  心田記
  新安章貴安與余同年生同年第尉吾州萬安氣槩偉然其文浩蕩奇崛詩又深古多興託有苦外之味而又能琴能騎能射能發擿不畏勢急義不量力皆吾所不敢望獨一事差不吾及蓋吾雖不能而能不為而貴安乃不能不為是可恨耳然遂有議是公不少審細喜犯難者余笑曰為貴安謀則欲其毋犯難為任事謀則又患其却審重耳今夫平居議文法不合不過罪去然且人人首鼠無害自營卒有兵革免胄一往之士將以誰望諸君言持重持重蓋將道抑吾所自能若不擇利不顧死為天下先非輕何以哉今人尚多責古人古人不自言已矣臨事乃見余嘗以此對客浩嘆拊髀政亦恨貴安經事挫折㦯不免改作今别矣他時何地復見復如今日否吾豈謂君能有益吾事顧反復之而不置者千載而下亦有識余之何心貴安號心田徵余言且一年於此余亦不問是田者名心乎抑心以為田乎獨嘗恨近年士大夫以口舌為名節亦復不競間獨能數語自喜不啻出萬死其望報也如施其終身如驕將自愛不肯復望發天地以來聖賢所為經營出力死不敢倦者適一酬酢而倦雖其初本無所為者而其究或甚於好利矣昔者吾嘗行田間見田者俛而耕仰而避吾路也為之怵然止曰粒我者夫子也孰如夫子勤其身以食人而無食人之色蓋吾知愧是人者矣而是人猶有愧也夫地不與吾爭勢而鋤耰及焉夫地不與吾吝力而黍稷生焉夫下於人而能大受者此田是也而此田猶有愧也使田而不春則田為無用使天而不雨則田為無成與此田終始晝與夜而不知止者其天乎而天猶有愧也嘗見一月之間油然而不為雨者有矣一歲之間沛然而不為秋者有矣若人則油然者未有不自力也沛然者未有不成物也以人救人者心為近心不止於如田也田者有水旱之菑焉有春冬之隙焉有爾我之畔焉而心之生意則求之而無不得也充之而無不達也意者天為可幾也而猶有愧也則吾心不既大矣乎人能知天地終歲之功不足以易吾心俄頃之用則所以自任者不得不重矣而又反復思之吾心之用則大矣抑吾力能至矣乎其又有能較毫末於天地者乎而天地猶無功也則是心也豈不愈歉而愈有餘量愈用而愈有餘力乎夫千萬言而一言盡之吾言之不給於口類此若千萬人而一人望之吾豈敢以薄待夫人哉固謂貴安之心有同然者也彼閔其田之不熟而欲其不輟耕憂其田之或荒而勉其寸寸而芸則世之言心學者與勸農無異貴安名應子
  虛舟記
  蓋余與方外言莊子虛舟則善矣而未免於觸也士俊羅君號虛舟余欲與君言莊子乎則君我徒也非無所為者也江湖之舟為貪夫牛馬走晝與夜而不知止其建旗鳴鼓役千夫而從之者亦且與商賈無異而世安有虛舟也人人以其舟游而未有知無用之用忠臣志士臨流願濟與百戰無成僅以身免者獨患無舟耳空江渺然濩落横楫其於世事亦何情者惠而載我適相值而甚不偶然也古之經營天下反覆萬里羇旅飄泊若此者何限今茫然遠想求其渡處不可得或史不盡載問其為舟則如漁者往矣子胥之逃吳陳平之亡楚以此脱其生而成千載以至烏江之流涕滹沱之倉卒至今誦其語猶悲之此韓退之所以重有感於一壺千金者也今人美前人成事孰知當日之役有元功焉夫任大勞濟大險而不以為德者舟也是舟也不為利役隱然與天意合天欲有所為其必自是舟始故余願君藏之藏之而未嘗藏者虛舟是也君必待之抑余四方招涉有二戒焉為刻舟嘗募載視其外完物也既載百罅生焉蓋從者帶索殫於袽苴虛則整實則陋也今吾與若皆虛舟也又嘗赴急彷徨絶岸終朝而不能濟為之仰天太息非無舟也而未有能操之者也是又以虛為恨也君盛年力學出語英妙有奇氣當能為世緩急姑為其所以任重載物者而用是舟者則他有人焉
  玉窗記
  徑畈仙人徐景說嘗呼吾鄉吟士劉芳潤曰玉窗玉窗求吾先師巽齋歐陽公記之記未成而巽翁又僊玉窻悵然中道四望而嘆曰巳矣惟會孟也能知二先生意且二先生有知也其亦必以余請為然也余逡巡靡徙久之曰余何敢記玉窗徑畈精神筆墨浮動星緯欬林壑如天人獨玉窗玉窗夫君此猶霞子煙子見稱於謫仙也余何敢記玉窗巽翁暮年絶麟謝頴顧悠然寘玉窗懷抱如欠今神遊超遠寧能知其所欲記者何說此海内共恨以為不可復得者也如之何其使余獲罪於西河也余何敢記玉窗玉窗曰過矣有徑畈之詩與巽翁之帖在子姑證余契左耳余亦惟是淺陋不能知玉窗者安出亟且取徑畈詩而讀之則玉者竹也玉言竹竹言德也嗟乎君蓽門之為居甕牖之為業瑶臺瓊樓想象何許而玲瓏虛白不琢而天四時雪月光徹夜旦得之披褐環堵之間翫其高明政亦與玉何異獨古未有玉竹者雖詩人比物無常然聞是窗之名誰能不怪我知之矣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人自人屋自屋也生芻一束其人如玉芻自芻人自人也是窗有竹畈仙玉之言主人則竹無與也言竹而已則今之居者又竹之賓也以竹名窗意者君不可見以玉君從之矣君翛然苦吟立萬竹間風環鏘然青入編簡視窗外皆玉也而繇窗外者視之則頎然玉也頹然者亦玉也以君視竹則竹可見以玉視君則君亦不可見矣不知竹之為玉耶抑君之在此窗也是其可親而貴又有在寒林勁節之外者而非夫玉不足以况之矣畈語奇甚奇君甚君洒然若驚悚然如不堪拱手言曰芳潤何足以知先生意未必先生之意云爾也余曰未也彼植物也君子比之玉焉夫玉亦何貴於斯其塊然者得是氣之精沉淪宇宙鬰為土石幾千百年而一出於中國幸而見佩執於古之君子而其霣焉無傳以至今日則吾黨之士有終身而不識玉者矣竹則無不識也使竹如玉則玉不必識也使君如竹則識君猶識玉也玉乎竹乎為之賦淇澳君避而起起而賦鶴鳴之二章焉余笑曰君為玉僕亦不得不落落為石
  印洲記
  安成之劉稱龍雲龍雲之後有集者遊湖南攝新學教授新學者羣山溪酋豪之子弟而教之君為之數年歸而息焉為余言所居上下數洲田間其一面而正圓可二畝強而名之曰印洲求一言為印洲記余筆墨稍暇不能為是洲記也君棲旅踵門日急如爭地待劵證顧客之來者所急不在此寧獨取此因客去慨然就殘燭記之吾嘗謂洪水以來山之頹陊滅没者何限其存而培塿亦必地之有氣力者耳洲之為物又其細也數千年間不散為飛埃犁為荒田而士者居之則貴而名印使後世聞有印洲余記非兹丘之遭也耶物之得名也皆若此矣孰大孰小何貴何賤士方未仕視造物區區若刓吝我安得一旦築壇受之而孰知其不足貴耶吾嘗悲夫為此者之不仁不祥欲銷之而不可得也彼其閲人也多矣其假人也甚矣人於何擇泛然持方數寸好惡肆於人上以撃斷破壞其為利益者不一二而殘賊可哀未有巳也自一命之微上日視印而不得不多事矣是洲也塊然頑然僻陋蓬顆幸猶隱者之無名氏不見爭取子欲持此用之人間耶則吾將前賀而後弔也固非印也使其為印亦何常之有意者非余之所得玩也予之為新學也其知之矣隱几而觀悠然如懷之而匿其綬其尚有不足耶則吾請有以喻子雖天子之相不與易也印至相極矣季子徒以無二頃失其本心今吾苟有頃即相印亦不足貴也相印猶不足貴也況其下者世道不同人益異見有以與人而涕泣不肯受者有利其斗大殺人以求之者有繋之肘後至死而不悟者今子之專是丘也無官事無天刑忮者弗奪姦者弗竊操之不慄喪之不憂貴為儒者而傳之子孫印之謂矣其尚有不足耶方盛年志科舉聽吾言類不入為彼者恐不免姑為是洲也記之於此洲乎吾懼爾之用於世也
  同元亭記
  周嗣翁為亭池上池蓮花葉萬柄嗣翁倚風亭欄零露忘歸慨然曰吾家濓溪公見性體於此矣求余書愛蓮二字亭上余為改曰同元之亭他日寄聲為我記之余謝曰君之樂余不能知也而以余心知之余欲以予之樂言君之樂則君之樂余之樂也非君樂也且余言之而有合於君者何哉凡天地之間樂者皆生意也生意日新未知古人當日所見何似而君之樂顧從古人記之矣何必余記雖謂濓溪公為君記可也抑吾有少恨恨公鄙我其言曰菊之愛陶後鮮有聞蓮之愛同予者何人是公喟然為此蓮絶望於我也嗚呼孰知余今之愛有甚於公者乎吾今雖欲自以為獨邪則又巳見笑於嗣翁矣夫余亦不自知僭風流文獻有之似之故屈嗜芰平製衣羽嗜茶龜蒙續傳君祖孫相望於是蓮也而既專之矣我不敢復愛於此蓮我不敢復愛於此蓮黯兮孌兮懷之遠矣昔爾先公得諡於先王曰元公余豈敢謂公之愛同余之愛乎母亦相與有不能無情者竊獨與公同此元也且公嘗為草言曰此與我同意蓮猶草也草猶生意與我同則公之愛蓮有在常情之外者其謂是元也其知之矣圖書本君家物君左圖右書者玩矣君他日坐亭上悠然默然有會於天地生物之理則蓮之粲乎吾前者皆此圖也元之掲乎吾亭者皆書意也光風霽月則併圖與書而失之而君之道從是進矣嗣翁書來曰大哉元乎吾名愛蓮安得此義并為我書之
  永新賀氏梯雲樓記
  余前年衢信道間遇一士頎然超然徒步入京有家僮荷筍輿自隨天雨塗泥盡數日見其行不見其登車余於是歎曰彼舍車自苦殆以筋力著志陶士行之運甓司馬長卿之題橋此其亦各有恨哉問其名居吾鄉人永新賀沂叟也吾以是識之矣後二年沂叟擕其子過余出梯雲諸詩曰吾父子晝讀書是樓也賦詩者識余苦心余笑曰豈惟人哉蒼蒼者其識之矣夫雲也起於山川其盤桓而上者天半能至此者不息故也然吾嘗登高山雲之出吾杖屨之下者猶如土灰焉仰而視之如土灰者復不知其有幾則夫梯是雲者非強志健武亦孰能至焉叟必勉之昔者是雲也與吾子同在草野之中其去人不遠及其得於太空也其崔巍結構奇詭萬狀自以為極矣抑今之所睹有昨之所嘗記者乎太空無是已外之為雲者衆矣而科第為下叟必勉之柳子厚云若登梯足愈多身愈高人愈仰之是在科第之外者也然未離乎人間也造不極詣不止復有高於是雲者焉而峻極於天矣傳曰雲從龍從我者也其何若登天之有
  朝仙觀記
  以香城山為南華以南華為朝仙觀則自前吉州守天台葉丞相始華蓋者北辰之宇也山之穹然者象之故為望今言華蓋山者何其盛哉初臨川郡有三峯雲間號江西高絶處相傳隱者浮丘公控鶴而上顧嘗約其弟子王若郭後見於此是為華蓋山三仙翁而所至高山必有二弟子之跡何蓋昔者之皇皇其師也於彼乎於此乎未可知故所在而見之也繇臨川遡永豐有西華山又西至吉水東山為中華繇中華上五十里得廬陵香城山又高為南華皆二弟子徘徊白雲之地而南華三峯畧與華蓋山相似其下有忠簡公胡氏居之又廬陵望也故南華最盛余為記仙姓名不求人知而知之者曰浮丘公足矣又求公之弟子而不可得則曰是嘗授詩申公不乃與王子同耶或曰控鶴在老子前與太子晉同時其授詩亦猶老子二百餘歲見秦獻公也或曰授詩後有王褒王喬皆列仙傳殆是已殆是已而郭又未見聞也則曰王之郭也變姓也蓋從兄弟也先後時代且不可知而知其同姓從兄弟變荒哉乎方之外而不得而方内敗之也某丘以地氏氏浮丘者不一世安在其為授詩翁且授詩翁荀卿門人彼知授詩之為人師而不知荀卿之於浮丘又其師也仙籍多王氏古今王喬六聾俗膚引舛錯無足證而華蓋山托為顔魯公記如麻姑者尤俚華蓋者北辰之宇也山如華蓋可以出雲致雨斯望之矣浮丘先生古之隱者也隱如浮丘則仙矣自其弟子求之不可得則隱矣與之隱者不可知為浮丘之役則浮丘矣王與郭且不必問而為喬為褒為子晉譬千載之後吾知香城之為南華耶南華之為香城耶於此有雲其下為雨吾不知誰為之雨則歸之天而天又誰為之也意者其帝也反而取諸裳衣衮冕焉圭璧焉耳目具而高明者區區猶夫人焉猶夫人焉今吾一舉首而凛然臨之其明威其明畏其比人間南面巍巍乎宫室之鉅麗哉羲皇堯舜氏而天無稱雖有巫陽莫之敢尸而心之精神極其遠想寥陽金闕紫微玉皇崇高富貴備物典策神而明之也若此陋矣天無情帝無形仙無名以帝為主宰則人之也無物者有物也以仙為某某則神之也有物者猶無物也仰而兹山兹仙也猶仰而為天為帝也其不可知也則亦至矣太山之上有巨人跡焉曰昔黄帝戰於此聞者隱然笑之及至山之有崑崙也星之有牛女也招焉指其過客紀其時日辨其處所如所嘗睹如家人語古以至今山不崩天不墜厥亦若有持之者焉而皆意之也憂其崩且墜者為愚為誕而知其所不可知者為智窮無窮極無極吾將證之南華而南華老仙復隱然笑之悲夫吾聞韓子之論山也曰最遠而獨為宗其神必靈余避亂方山之下天大雪望香城雪倚天照日如峩嵋西其中峯高大人指之曰朝仙觀也王玄洞其左郭公巖其右蝗旱禱焉天燈出焉道士鍾允升掌觀事與其師張次良焚修祝曰惟宋萬萬年子子孫孫惟王永作神主自有天地不知何年此山為香城香城生忠簡以匹夫捍城郭以編修官按宰執吾所知者其靈以此其最盛以此星淪嶽踣南北壅隔近年始宗華蓋福華者無不在則如忠簡者尚有人也是為德祐元年吉州南華山朝仙觀記
  虎溪蓮社堂記
  方山在青原東東山西瀧江出其左右村江其右方山之泉出山下山束為峽委蛇循峽左右赴二江是為虎溪元年冬十二月余避地虎溪主蕭氏諸君幸哀我館且穀我余惟世方亂蓬累而行瓜牛以居掲揭焉載其木主而無所可祭一日步行田間得精廬曰蓮社欣然蹶然就而臘焉社友十餘中堂高潔佛祖咸在道人覺就可晤語請記余謂道人蓮社本遠公廬山廬山前則亦虎溪也遠送客未嘗過虎溪謝靈運求入社不納而往來淵明山水隱映醉醒兩相得非以其徜徉方外世味薄耶淵明為參軍六載縣八十日余塵居寡諧非無意斯世名穆陵進士十又五年獨嘗教授中都百六十日罷又三年起從廬山公江東七閲月從江東得掌故入修門四十五日以憂歸歸又七年而當德祐初元五月召入館辭未行十月除博士道已阻歲晚自永新江轉入虎溪留虎溪三月矣十年之間仕巳如此去年廬山公以節死諡文忠惟余與同年蕭獻可皆公客相對感念離合出處流落惟師友之故而余尤以貧似淵明獨誦其詩辭百世下彷彿求一語不可得以此愧恨天其以余畸於彼而合於此牽帥山水至此逋播耶何虎溪同蓮社同道人相得又同志為此堂記甲子則余與淵明命也亦本無高處正自不得不爾八表同昬平路伊阻誦停雲此語淚下露土何能無情此堂起咸淳二年静觀居士蕭公某創為之獻可其弟是年為德祐二年二月戊午社
  鷺洲書院江文忠公祠堂記
  故大丞相贈太師益國江文忠公古心先生祠鷺洲侑歐公巳卯曹山長奇所作也於是諡文忠四三年矣廏廪荒涼矧暇俎豆至曹君始有意教事以及乎此祠成聞者垂涕先生生慶元戊午遭偽禁之世父師竊竊傳習朱氏處白鹿遊東湖所交多考亭門人出入端平諸老其為吾州年四十有三聲名德業高邁前聞故能創鷺洲如白鹿深衣入林媚映前後無不心醉名理然所聘不過十數名士而縉紳德之吏民憐之悍卒化之去之四十年賢侯健吏其何不有同時父老化為異物而識與不識曰古心古心如昨曰江檢詳者亦如昨豈惟吾州士論勝而民俗厚亦先生之流風繋人心能使其沒世不忘如此也蓋嘗痛名賢之在天地間如風雨其變化及物關繋晦明也極其所至曾何足以當俄頃之運而鼔之動之沛然如出乎六合之外者聲也雖復身數朝家累世壽考且百年之久而又能不殄厥愠不隕厥問以有成也要亦如風雨過之爾而讒者敗之忌者離之不肖者塞之當先生之盛年則有不見釋於鄉人者矣藉第令其人亡恙亦誰復比數而先生之所存每抑而愈彰巳遠而彌長者聲也計其三四起家直出於讒者之疏忌者之遠不肖者之隙復何能遂其志行其道展其四體而聞其名者願其有所成諒其猶有餘藴雖善不足以相及而猶欣然樂之者聲也凡大人之行其聲宜如此也先生閒居其志念在國家其精神在廬陵往從班時嘗問葉西澗廬陵曾得士否因為言布衣數士環堵水竹間意西澗退而歎曰吾至廬陵夢耳咸淳初發德音欲求諸儒之後時宰以先生自建來主朱氏先生奏曰臣在建安收奨朱氏備至今世所少惟節義有以死易節而子孫僅得一澤後遂不振絶望者以臣所知近年廬陵胡夢昱可念也繇是廷評後得擢用又議諡廷評忠公不果其用意類爾即增貢額減歲糴薦進除目或用㦯不用常事無足論廼其經世則有大願矣再相再不合嘗嘆平生志氣之樂惟鷺洲一事過江百年仁山字水人自為士然學校科舉終有愧於道孰能學校科舉外而求志又孰能因學校科舉而成之自鷺洲興而後斯人宿於義理自鷺洲興而後言義理者暢又不惟文字而已而後學者知矯其質習存其氣象又不惟氣象而已而後立身名節一以先生臺諫為風采推論人才長育之自斯文一變而至歐公再變而至先生而先生又以身徇宇宙與之終始雖康之山番之水同光而共潔而其道隱然增鷺洲之重與歐公而並其好士似歐公論諫似歐公變文體似歐公而又得諡似歐公受鄉人毁似歐公歐公老潁而先生祀吉老潁者有所避而祀吉者以其思嗚呼豈偶然哉方其為鷺洲四方書院未有萌其後徧諸賢論建實始此顧獨嘗有遺恨欲修鷺洲仆前碑為續記雖未能知其何意然昔者吾見其考亭書院記矣曰如以名而已窮山空谷袂屬肩隨人以為此學之盛而由更事者旁觀而竊嘆乃不如昔者退學於偽禁之時信之之深而得之之實也則吾亦為世道隱之於心久矣然則續記雖不作可知也意者其在斯乎某事先生十有五年日所見之猶史獨為廬陵言則言之先生玉立如山和氣在眉睫間如柳聲含弘如量登斯堂望二公者不知山川之氣何時而復生而又安知其不共天風而下也
  南康軍昭忠禪寺記
  往余從廬山公於綠野門徑蕭然望春流數百步外樓殿峩峩舊祇園寺也時公罷政府國朝恩例厚臣子寵靈其先則即近寺賜功德院改寺額而公之先太師墓距今第三里而近故祇園至是為昭忠昭忠云者景定元二間也余往還日涉獨未嘗過溪一至所謂昭忠者謂當崇麗大刹也後十有八年以負土之役再至同野徘徊且久步昭忠落日及門門廢升堂堂壞風廊雨立僧飢佛黧旁無寸垣光際湖外盖戎馬刼灰累年於此必盡廢乃止會公之子鎬說衰入燕有蜀僧文舉從之杖錫北來望昭忠住焉余勞苦之曰自上都過河涉淮渡淛江歷重湖可無愁絶勝處過此耶舉笑曰吾惟慕文忠名賢以至此也且北方隆震旦以此他日鎬以書來求記於余曰甚念昭忠蓋名為功德之舊而不敢忘既舍田若干又助財粟若干重修某某願有記余以所見荒凉驚異歡喜即為之記不待攷爾時祇園且安在徧大地佛身則祇園在彼猶在此祇園在此即雙樹亦在此然是園也昔者無一椽一瓦一草一木不知何人辛苦自營乃能積日幾年重樓複殿撞鐘建鼔長廊高座千燈分譜萬法雲會遂為都昌禪林彼此比於山南山北愈小見尊則浮屠之業極此矣孰知數代之遠百年之後鍾為異人起為名家貴為元宰夀為耆英死為姱節乃在東家之近培塿之旁方其退然與樵夫野叟樂阡陌守墳墓過長門而不入豈嘗睥睨及此而昔之為此者乃若與國家中興氣數名節合而有待又何其盛也嗚呼吾欲以前日為盛耶則盛者若此矣吾見馬蹄獸跡梁空木壞龍象淒然雖昭文地宅林殘磵絶升其堂者俛今仰古人亡迹熄而流涕繼之矣夫其盛也若此則今之修者其於木石之間山川之外猶足久存耶是雖世外之人無與於得喪而悲傷感慨終已不能無情者以此況彼得不謂之愈衰耶夫其衰也雖欲復為祇園不可得也以吾之盛者托於彼以子孫絶續為不足恃以君臣會遇得於丕顯休命為不世又以大文之可傳者為不朽萬一其出於荒田野草猶可以有攷於此也悲夫法法有壞昭忠之忠也不磨不磨則不係於祇園之廢興必將與文忠為終始凡天地之間忠臣孝子人心天理其或者有攷於此而有所不忍廢也則斯文也其亦不可以巳夫
  歸來菴記
  歸來者古心先生石山菴也先生生於林塘老於同野死於芝山之下死而不死者在宇宙不死而死者人心是也嗟乎歸來乎歸來乎四方上下其何歸乎昔者聞之大禹曰死歸也歸有幾有戰敗而歸者有去家愈遠喪其所挾而歸者有呻吟中路流離悔恨而不得歸者有赴蹈不顧毁傷其面目者有優游卒歲全名於牖下者歸有幾嗚呼人謂之不死奚益東坡謂延州來季子庶幾不死然終春秋之世餘皇姑蔑之不返甬東泰伯之不祀復能蕭然人間若無意於去來者則吾亦不知其何心蓋不死而死者人心是也悲哉是菴為先生之所手築意其䰟魄猶不忘是間臯復之道於此乎於彼乎未可知乃作山中歸來之歌作歌者誰先生之門人宋玉也歌曰臯歸來兮山之陽高冠青雲兮擁白露以為裳遇子卿於盛漢兮十九年而牧羊天荒荒兮日星無光地茫茫兮兩乳雷琅箜篌哀兮湘瑟御過平實兮玉堂臯歸來兮山之隂而為閣兮宫沉沉清風時至兮芳草滿林山空無人兮猨啾啾而夜吟父前而弟後兮熙春載臨忽相顧以流涕兮又痛哭而不可禁彼紫芝之垂絶兮遺我哀音菴成於某年月日記成於庚辰十二月
  靈應廟記
  凡方社數姓之祠甚明著尤異有功於當世羣望不偶然天高也而難攀人近也故易求其理一也舊見杭叟言賈平章故狎遊嘗深夜密期竊負出巷口遇隣老人止之曰公年少貴極未可量何玷累至此賈愧悟返之肆及明視其地里廟也因自喜及武昌圍城中拜右相呵道巡城曲見小廟礙車止曰夢是矣城隅夢其自道若平康巷肆則余猶及見其既相後所飾新廟廟淺甚人之未達亦何所不至神不能與人所無而急人之病導人之善為人所歸往尤近尤信不必有封爵氏號泊然出於盛心感動本無求與無功而物之為報自有不能忘者里將興神必靈陳寶之鳴大横之兆竟亦不知其何神而存之後世異哉此圖志之所不敢遺岳瀆之所不能效也吾巷曲以西為靈應王廟直三巷口廟丈餘甚古崇之者香炬嘗接晝比年前亭後館敞於鱗迹之所不容斥又盛圜相顧求記或曰凌王姓或曰歲夢某某應或曰廟褊矣余惟混濁隱約之中數步之近如夷門生市南僚鄭弦商陶朱公友類耳目所忽不意而解紛救難如神明者人事常有之況名為神建為廟而求記是者非婣友則里人也復何辭何擇之有
  汲古堂記
  汲古堂者宋公子諸生國學之堂名也嘗有井故云德祐鼎遷堂廢又七年學燬而鉛山前釋褐進士趙嗣德以其重修大義橋之寺之井之堂亦名之曰汲古汲古者又過江初邯鄲賈逸祖所自號也先生則嗣德之祖之友南來依於趙於寺學焉賦焉死而葬焉章泉趙蕃表之曰宋詩人賈元放者是也至是祖而配焉又取諸章泉配焉登斯堂酌斯泉者低徊喬木之下如過周墟觀魯廟無不仰止其名而憐傷其意復求文於余以記之余為之長太息曰莫古於天天者不平之積也由今言之亦孰非古也第論前曰峩峩堂下安知其至此其至此無怪也南渡百年姦臣擅者五六久矣夫福威之不惟辟姑為君宗衮而言之毁金縢被霜露閒居聞問之黨遍天下當其時非聖主意也凡咈天理負人事寧獨此其平世所謂敵國者直彈擊文致口語而已流恣於近年班朝綠野愚寡冲如黔首寃怒激極震電横彗誕取前史所謂宦官外戚藩鎮權臣以為是反復迭起不可解之宇宙者一反手而勝無遺而古有不足為矣吾嘗嘆夫日所見之猶史或言與事悖事與情異頗疑文字以來欺世也皆若此其為蒼蒼冥冥者忿而欲塞務使能言之類亦如其不能言而古有不足信矣今子之讀書是堂也其能得夫世外者而志之耶其亦不免於傳聞所傳聞也悲夫子亦知之乎古之所存者今不必有今之所有又古之所無也古猶汲也其陳乎吾前者或廢或絶則㦯地下者有之耳故冢之書泗之鼎峴山之石参差零落出於千載陵谷之有待然而汲者希矣古猶汲也必竭而後新今吾雷同諸老之後常一經而百傳復欲舍是而圖之則必僭先賢而背師說雖童子亦且以為不可然而汲者新矣直心盛年高尚甫得一第即唾棄歸而養志此其中有大過人者斯堂何許宛其麟止儻能得夫元放章泉之為友攬古所謂不平之恨肆而評之當有出於衆人之所不講是為汲恨吾不能贊其志徒想見斯泉於重湖之上萬山之外寓焉言之發其微而止抑惠山如海發於夢寐有寺僧者謬之曰在是則在是矣是得之華池者猶惠山也亦所謂汲也則吾與子得不已相見於此堂與直心惠字也友元放者其曾祖贈金紫彦孟也友章泉者祖龍圖充夫也橋縣北寺橋北橋寺一新橋最鉅
  生意堂記
  士不願為相願為醫自吾所見異時賢相或薦士不達相與歎息惟悴而止盡日坐政事堂署吏牘無一如志然不得退下至州縣獄事或衒奇取勝或偏闇遂非屢爭而氣塞頃嘗建議分畫數道報聞既事壞思吾言欲行之巳無及世事大謬類此遂使人思里巷倉卒投一藥治一病奪命頃刻之間獨行其意無求於人受托專而成效速惟醫道最善亦最樂而少不習此數年間坐見陳元吉醫名起活人衆家世興而吾等腐儒從昔無用愈至是决矣余亦欲為元吉而不可得也日婦病甚賴元吉有瘳元吉間出諸公生意堂說相示復有以觸余心焉因從上記之醫書言手足痿痺為不仁今之不仁者非手足痿痺之謂也而心死矣其人康強飲食富貴夀考而若存若亡若宇宙無與我事則其形雖具而心死矣幸而沉昬廢錮之中有一二焉若顙之有泚而其歸亦泚顙而止是其存者雖異於衆人而少焉忘之亦衆人而已矣吾前所以落落難合於世者以其無生意者心死故也天下未遽有不治之疾也若此者不治矣故夫子曰殷有三仁焉悲夫天下之無生意也久矣三百年間周茂叔之不除草張子厚之聞驢鳴槩以為觀生意於此孰知神農之所嘗千金之所授樵夫野人之所挾其於紓疾痛延時命有大於隂陽寒暑而儒者以方技略之昔者吾嘗志斯業也以事親濟人已矣惟節飲食審藥物以自救晩得元吉精意善治如此實資以安老而又甚恨於不如盛哉元吉之用心也蓋彼失而此得之皇皇乎其三吐三握之盛也優優乎其一貴一賤之交也儼乎若屬之神明其無私德忭乎若飲之有量輔欹器而早正之也方卧者憊於床狂者渇於井號呼靡及水火互至骨肉圜視欲絶越人者固非能使死者起也然及其倒垂仰飲俄而顛眩失壅泄道躁擾平不震不徐舉目意會於凡情之表古方法之外蓋病家以為更生而吾術以為常事每誦當今人物眇然蔡公委篤之語此人事之所不能齊造物之所不能及也非夫生意之尤大者乎而元吉足以領此且其事親孝兄弟睦有本如是鷄鳴而出暮而歸雖其勞不啻而思所以及人者無憾則其樂亦不可言也夫余亦欲如元吉之一日而不可得也獨喜談而樂道之且以信於鄉人士大夫云爾
  濟菴記
  自易簡方行而四大方廢下至三因百一諸藏方廢至局方亦廢亦猶中庸大學顯而諸傳義廢至詩書易春秋俱廢故易簡方者近世名醫之藪也四書者吾儒之易簡方也安成謝清叔療病能出入諸方而加以巧思嘗試之奇驗他日以濟菴記為請余亦喜言之因謂謝曰子知濟之為義乎醫不止於如濟也山窮路斷江空日暮雖人情所甚急亦必有不盡急者固未離乎岸也瞰焉而不得濟則巳爾少須待之終亦必濟未禍也若夫中流失船浮沉托命而邂逅漁者亂渡援手則天意也其更生之日也隂陽之薄人也害於溺而人情之忍死也甚於浮皇皇而拯之猶懼不及而貪夫嗜利暮夜不忘或珍而後市㦯亂而後捄懷鍼厲石存變留行此曹氏所以撫床而呼韓醫所以望商而敗也故善舟者無不濟而濟有遲有速則必有不濟者焉謂人命之不足以有待也悲夫蓋嘗疑孫思邈之捄髯病也彼龍也而求吾急靳而返諸其室焉曰此有秘方吾欲得之返而獲獲而見捄其亦甚矣龍之為病也不死人則有不堪者焉賴其利也利其方也其方之足以利人也則其持也乃所以為濟也龍者有方不自捄而蘄於孫則孫之治是病也必有出於是方之外者矣彼亦自以為秘矣而孫實知之則龍之智不智於孫吾惟懼夫後之急者無龍之藏有龍之病而求龍之所不能求則濟者寡矣於是清叔笑曰幾見夫舟之濟也倦於人又幾見夫舟之濟於人也德於色余謝曰君進於技矣他日得夫龍者而捄之是龍也能濟於天下是亦子之濟也清叔曰吾能吾濟而已安知其濟天下也使吾望是人也而濟之是有澤余曰然博施濟衆豈能博且衆哉無心而已無心博矣濟其一濟者衆矣子乃能濟衆我不能病諸善夫
  本泉堂記
  觀於水曰觀海極矣其善論六合之内者曰未之海也非江河雜流百川灌輸不至此而其為雜流灌輸者亦末也故三王之祭也先河而後海謂之知本雖然近之矣其猶未得為本也嘗觀於瀑焉歕而忽者不知其幾千百尺若有馮怒憤絶其涸可立而待而自天地以來震蕩傾動巳若此矣是必有為之本者也循流而上聲勢漸遠俛而視之汩汩行未數里如有而無仰而得之涓㳙其泠然投谷如相爾汝向之霆驚魄悸者非爾也耶而亦不可得而進矣因悟天地之初人物之理其緜綿若存者類此達之為灔澦捍之為龍門閘之為汴為灕奔流萬怪不可注視凡㳙涓者其祖人能不菲薄暴棄則身之宇宙亦豈小哉吾言本者如此或曰是本也又孰為之本也則吾前所謂緜緜者是已隂陽之浩然也無窮而山水之行世也如往人見其往也而不知其浩然者常在是也夫是泉之本也江也海也本於泉是泉也本於氣或曰泉之下也為江海其不為雨乎其必江海而後能雨雨復為泉乎則夫泉之本也在是矣曰近之矣其猶未得為本也夫氣之感也未有不本於人心天地之間者心也悲而鼻為之酸痛而目為之泫雨者天地間之惻然者也一勺之水或藏蛟龍非藏蛟龍也惻然者為之也故能往能來而時出於天其變為旱而常也為潮昔者孟子謂雨無本雨無本本於泉泉之為雨本於心吾廬陵遡贑江而上富川出值夏為忠簡公鄉又夷道三十里得富川為文山文山之友鄒氏次清鄉人稱鄒長者其曾祖長者厚益公既為平園嘗以其餘返鄒氏不受則植莊鄒公橋示報道橋與莊一不朽士兩賢之同時往來誠齋父子番洪景盧學士近年曾無疑隱者代為銘詩顯其世次清又甃夷道者振孫其孫好義如次清為堂曰本泉求余記余字振孫曰慶元前陳者皆其本矣尚無忘慶元少年清修意趣非凡充而川流感而天雨將淵然由此堂起是能味吾言者吾言亦復未盡舌根有泉
  休巖耐隱記
  羅君伯雨起童科貢鄉漕當景定盛年諸老先生喜其才欲寘館閣不果退居竹村號竹村世亂更名所居扁曰休巖曰耐隱或曰休者其誰歟隱者其誰歟而何此君之不一也余曰然是或一說也且不耐非休也亦休故耐耳農圃代耕再易所獲當不與旦旦分尺寸者等雖天地冬春之故生物熾然日新日化而不知其休久矣雖一日之間東西代起行三十七萬八千里而所休亦稱是矣人身天地之元氣於其間一日一時積而不可勝用雖建功立事之日月人人有蹉跎之歎而優游與蹉跎異正自不得不優游者由潛至躍一飛一踣蓋重耳十九年子胥六年句踐二十年其間雲雷之屯風雨之變可悲可喜可生可死回視俯仰之間而成敗得失居然相遠安期生與居巢老人同時干項羽老人中道憤發背死而安期以不合去而長存是又在九州之外功名之表可以掀髯而笑矣彼夸父渇張毅熱而死何足道就其高者計之人生百年有早休者中休者晚休者晩休少耐中休又耐早休又甚耐人亦何能自知其為中為早如陶淵明杜子美陶弘景賀知章槩中年知止而自其初終計之則亦晚耳嗚呼龔生遂夭天年之數人者皆老於世故恬於世味早休後死所得不既多乎其不又耐乎或又問曰如子之言是自古至今無一人早休者皆暮矣奈何余曰不然太公年八十居東海之濱是早休八十年者或人笑曰七十九而釣不可不謂休矣八十矣舍釣而從之亦不足休乎鷹揚展轉迨夜行秉火以趨齊則九十餘矣而不休亦未可以休乎其休猶後此乎我以其老而不休而子且以為早休余曰不然子能八十不求用乎自其少年以至八十而不求用得不謂早休乎此其所以耐也子徒知其夜而赴國之行暮而不知其疇昔磻溪之日長也休乎彼不休乎此非不休也耐也耐耶非耶或者喻曰子之况彼也遠矣然則以為竹村壽可乎曰可
  廬陵縣學立心堂記
  余年十三以童子試縣學堂上後十年而進士第一者亦於此噫其如夢耶當其時堂跂跂集不可一布武講於斯食於斯後偪縣丞簿廨隣囂爨其左喑分寸不得入每霖溢溝浸無可泄亦百年於此盛時美宰圜顧無策僅疏為樓窗數尺飛雨霑扅比年邑改是贅旒者尚不廢墜而教諭鼎來廩空而客去況有能議改拓迨蕭渙可至獨慊然陋已起而圖之則向之丞簿廨莽焉已久屢請僦囘復歲餘而後下溝埓餘五丈厥既荒度而老兵居之僦之不可棲之左已而廢寺熾然有禪居僧贋契齒而脅新安學田將奪渙可指學碑辨危而後定而工役亦少間矣興造未易為也難又若此吏且接踵而向之役既而不休斯堂比進士第一高深倍廣稱蓋鑿而築之三尺翼以雨窗然後席函丈餘然後池雨四集然後取樓窗西之為藏書易米廩為小學觀者環迴不獨櫺星之新其外也渙可曰吾為鄉校不可以累後人一以己力任其費惟是櫺星小學等成終而會渙可復以其奉廪不足諸生感曰此悃悃復為誰事請各效供奉餘足焉由是不毫髪掛簿責有贊有歎無敢間起丙申冬終求堂名予命之立心是日也揖諸生而進之曰學何為也政爾不為抑復誰能彊此自有天地而斯人立焉斯人天地心也其心天地者學也伏羲堯舜氏作而後人得其所以為人者伏羲堯舜氏不作而立焉者私淑於曲阜之匹夫自曲阜千年而天下為學校之天下以至今日邑無小曲阜是也學無小伏羲堯舜氏是也洪水汩陳三光五嶽之不得其寧禹以胼胝為平成功當是時也天地託之禹師尚父之所經營父師微啓之所歸往而獨首陽之子戚然其間為綱為常當是時也天地託之夷齊春秋者山林誅討為尤難於一聖二賢而接乎伏羲堯舜氏以垂萬世然微言絶而邪說塞孟軻氏以聞知闢之廓如也當是時也天地託之孔孟俎豆之絃歌之雖存乎寥廓而天下以學不學為治亂人亦未嘗不以不學為其耻向非隱然者檢而律之則遊梁而困者皆為儀秦讀城旦書者皆為鞅斯封君侯王皆為五霸而功利與刑名交騖於世民之黔赭其不鬼魅幾希黨錮清流雖無益於存亡之數然此風不競將宦寺小人皆迭執其柄斯人者雖不幸乃其心則布之天下國家矣故嘗謂韓歐當平世崇辨拒邪又在關洛之先楊墨之外為學校功宗皆所謂天地立心者也夫庸人者不足以為天地心矣異氏者不足以為天地心矣千載一時科舉廢而學校興學校興而人材出故學校又為天地心之心也予也若昔堂下之童子也豐碑在刋忠節如前蓋荏苒衰遲而有道德初心之愧故於斯堂也始之喟然終之喟然渙可名渙時同官趙時第前職周適道朱介實相成之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須溪集>
  欽定四庫全書
  須溪集卷四      宋 劉辰翁 撰記
  吉州龍泉縣新學記
  天下未嘗一日廢學自孝弟日用君臣上下歷象祭祀官寺曲直使客應對軍師名義市井然信器服度數事事物物皆道事事物物皆學道何嘗一日不行於天下夫婦之愚由之而不知學者習焉察焉是故以校庠序學不以無校庠序而不學而校庠序亦不絶於世者則長育人才之事自不得不由此其選耳混一以來文獻次第舉或者遂謂儒生出吏胥異教下俎豆不復設設亦戲會二三廉吏典型相望閔焉於禮樂之缺失布德音厲名教於是收綺席於園蔬扶壞壁於馬廏然周爰所不及者其縣縣遠也龍泉又遠也廼五星聚南斗之明年乙酉三月龍泉改夫子廟廟新學遂濱之誦曰我有夫子魯人祀之我有弦歌嘉賓啓之誰能紀成千載竢之則相率具吉水朱簿請孫氏沒官宅為夫子廟狀伻來願記其始簿名憲東平人也以檄至龍泉謁殿圜視門扉齋廬無一有負城濠廹江岸水歲至歲陷慨然曰吾魯人也吾不可以不力於夫子吾嘗製諸暨事夫子如魯屬邑簿亦有意素定是日相攸得孫氏故居金山之麓夷曠高敞極四面中僉曰邑何不燬存是如有待朱簿以是馳白郡如邑請邑令佐學官多士興起如湧奉城外遷城中庚寅舍菜予披圖誌狀為諸生歎曰學官廢學有矣有以遂事興者乎何所為而為之不可當吾世而廢吾邑學吾邑也吾興之可也異邑之大夫何所為而為之二三子亦知之乎此夫子所不能得於晩周者也今人惟見衮衣赤舄萬世通祀以為賢於堯舜之世不知從其祀者非畏匡之士則陳蔡之役也蓋聖人之業勤矣今吾兵革之後得與周餘幸民閒居無事詠歌先王之道又邂逅往來賢人君子拾遺補闕不惟有綿蕝之觀而又有爽鳩之樂大哉居乎此一邑之士所不能得於其盛時也簾垂白日世短年長豈無老洫傷壞而抱不用之恨者乎毋亦惟是聖人復起斯文未喪身為顔閔抑何為於此道未嘗不見用也以吾道為不用則佛氏獨得而用之乎彼無君臣上下者也以吾道為無用則老氏獨得而用之乎彼重以身為天下者也今夫敬忠以臨其民孰非夫子之教是吾道然獨立於天地之間萬法之表道用於時豈必其我四時行矣百物生矣復欲為於四時百物之外天厭之矣人亦有言用舍行藏在舍能藏惟有道者能之故曰惟我與爾有是傷夫吾黨之無人也是鄉俗厚氣淳前修未遠忠信多而甚好學為士此時惟當灌園以急公上謹身以訓閭巷他年過是邑者聞有處士之廬能却城圍於三十里幽居谷口者又隱然名重於京師素位而行其必自平時不由徑始不然道未嘗廢也人廢之人未嘗廢之士廢之學固未嘗不盛也嗚呼吾於父兄師友至卷卷也
  吉州重修大中祥符禪寺記
  佛滅度後二千二百六十年為大曠劫來未曾有曠劫上自羲農堯舜聖賢文獻神明帝胄王侯列國僊真海嶽三宫九廟玉堂金門臺省館學上林邸第州縣亭驛庠墊禮殿園池故家田廬丘壠斷烟廢址荒墟殘照以至無有區宇情識沉淪跡絶雖如天竺靈隱浄慈徑山諸大寶刹漂搖慘愴晝無遊者祥符此時在吾城中號第一襌又自往年圮壞欲盡齋厨網空堂序囂塵頹廊蕭然不待兵興無復起理有大比丘寶龍居會自嶽來歸推重教席入門而歎鄉閭古寺凋敝至此會當干戈南北縱横歲儉人飢豪右衰落施者猶丐工價騰湧官無闔廬敗不遑救又於其間樓船駕海斬伐百祀六合為爐鐵牡欲飛祥符此時乃能新成晃如湖山起自衡簷以棲過笠中建雲林開合萬衆道人高坐風旛堂堂梵僧來禮初見儀矩鐘樓藏殿壞無不舉金晶碧暎塔崇故本侵者歸疆壁湧諸天燈徹内外用意久遠積銖絫息傳之千燈丙子庚辰工費萬億不知昔者祥符盛時亦如是否於是觀者贊歎疑怪會雖宏願以何化力時絀舉贏舍舊圖新於滅劫末鬱為莊嚴是大希有求記於余余曰盛衰反復之變天也蓋故老嘗言過江前城内外惟開元併圓通塔院藏院為一而祥符直慈恩之羅漢一院耳計其初基牆垣繚繞鼓鐘鏗鍧高下相應縈城帶圃鱗襲霧合何其壯也衣冠僑寓以來蝸爭蟻附侵為世業横列萬間佛且餘幾甚者寺田千石擅入一姓蒼頭廬兒犴吠高閎零丁食鉢仰哺而蹴與薄貸而厚責當其時雖把茅蓋佛不可得於是亦幾年矣佛者下於凡民之間以不争為業而儒代斥之為名高官淫用之如贅附孰知好還之故其事烈其言長吾以世外觀人間意天之厭是人也而既久矣朋黨也而清流清談也而横議忿消世短事快國亡吾以一寺之區區言之而讀吾記者可以三太息而垂涕矣天何分於彼此佛何與於榮衰雖世界起滅因緣受報皆由一念相續幻空空盡彼其不壞者不在此而狂華倒見從斷執常則亦達者之所隱笑耳世之變也有過其舊者有不如舊者舊有因有改若大中祥符之寺則莫之改也而物有改之者矣蘇明允記其鄉圓覺院慨然有感於楚漢之際曰季布之忠於楚也雖不如陳韓之先覺而比丁公之貳則為愈夫其記圓覺也而及此為不切吾取以記大中祥符大中祥符則然
  吉州能仁寺重修記
  往時春遊出半蘇堤過鳳山能仁止觀道塲在二園間古木蕭然前塵自消余時過詩人堂下曳倦入寺尋山谷留題徘徊受禪師井塔久之聞塔下泉聲泠然乃能去後數年過之則荒苔路斷種為墓林山門晝扃鐘鼓弗考僧散莫居又二十餘年而德祐初元融堂冲師拾於衆人之所不取蓬累處焉余乃避亂禱張祠識之頹簷之下衣弊履穿賓主不備然空空有意興復首以記請余甚嘉而狂之為舉荆公龍興寺記語為笑出寺門見斷經憧草間摩娑彷彿認唐咸通字歎興廢之去來托浮沉於俯仰茫然知復來者之何如而惓焉圖余以不朽也然自是有城西來者言能仁再造棟宇日盛衣冠時至讃歎佳勝篇詠不絶惟余想見舊處凄其如初會去年采菊至林下師坐堂上汲止觀泉煮羅漢手植雨供余迴廊蜿蜒重簷静深龍象從容樓閣飛動凴欄草竹猶有佳色念往時徵記以為戲論今而余諾之有宿責蓋為之周遭徙倚舉目蒼然彼汪堤與會園復安知其至此因問師以何佛力建此勝事師曰吾空鉢入山視諸山藏薄寺又日蹙昔在景祐本公則有若應真堂堂化供吾何佛力之有惟是先疇之不腆以誨瀋汁一二居士剖田勸相地靈悔禍侵疆來歸人持華嚴選入吾社陵遷谷滿粥熟魚清祠山其頹復創金碧吾能勤能儉而不能者時時自當爾如雪地麥如山頂泉善哉乎冲往時士大夫為縣或始至一郡必曰不可為即小腆如出已力厚秩以邀之峻遷以答之猶有赴北門而怨南山者而釋氏之徒以攻苦出願力撥亂起廢寺俛然若有廹而為之雖歲增千柱日食萬指亦以為吾道蓋是無能名無實功無盡分也則凡能言者媿是矣驛傳傾田賦陷貨來積府藏虛徒飛書倚牘攜上聽市衆援死之日墓有諛史有諡蓋知者以為民賊而論者以為人才吾非厚自毁而尊異彼也言之何及將以洩吾心之所甚憤而激來世以所可羞庶幾虛偽省而真實見如冲才使冠巾與人間事吾豈憂殘敝與凋乏哉一廢一興必有痛壞千古者而後識吾言之悲也盡大地皆佛心則皆能仁也而儒者以仁為公為覺為愛為當理而無私心之謂講焉而未已而皆其似也若未有文字之先既有天地之後豈可以一言盡哉既有天地無一物而非仁未有文字無一事而非仁不知全體則質之手足證之一果一核自以為似而其實愈遠惟佛以不能為能而吾以無不能為能以無不能為能則雖堯舜有所不能矣前所陳者皆能也而未至於無能也無能者不在是無能者無不能也師於是勞勩七年矣山前後應復者無不復應有者無不有又種松竹坪甃古路蟠青翳密位置亭次暎帶八泉將復為禪林勝處而退然不自以為能事方卷卷焉理詩人堂表山谷祠余問師修復至此備矣止觀塔安在師從坐起立目光炯然
  南岡禪寺記
  山起於空虛微塵不息一下一高其奮為東山也勢至已不可遏然猶坡陁宛延平田廣澤之間憩焉為南岡岡隆隆為寺寺於治平間為禪山田百餘視吉文諸禪尤下余遊玉笥西歸宿焉寺創如新完且弗飾門徑荒唐松竹手植戢戢老能披蓁藿說法殘僧數鉢視如叢林方規隱然余周回太息國無喬木久矣高陵下谷望而蒼然者必寺而兹寺亦翦無幾舊惟一藏龍光出焉想見盛時參差曲折暉暎宏稱然循其初則皆幻也繇山有木繇寺有鐘鐘鳴法食牕列葱翠比於萬石之家千室之邑種種贍足祖孫不替孰知一麻一麥建立次第哉世教滅亡而山間林下以西笑興慮亡不增益盛麗獨此莽蒼初見成立而能力亦少極矣鄉非此僧用意於衆人之所不視豈復有寺哉而能方戚然惟一大藏未了不為能事余笑曰人苦不自足方其為荒丘敗屋也欲求佛不漏不可得今横膝敷坐長廊轉目見在豈不十七八何不安意慰志如是如是可矣尚皇皇南岡曰吾法以不住相布施故爾余曰不然譬如馳求徑行萬里無有住處以為不住已改住法以住為利况住亦礙不住亦礙礙在不住吾不住者不離於住吾住常住住即不住如江行船身在船中隨住即住而此船者實未嘗住於是長老從坐起曰信如君言即今南岡為有佛處為無佛處彼露柱者實代余對余指曰住住師能吾城中龍氏號明知大師說佛法甚辨余故喜言之云爾寺修於五星聚前記成於五星聚後三月又六月為中元乙酉并書
  紫極宫寫韻軒記
  余舊過洪遊紫極宮徘徊寫韻軒上雖江山明麗而棟宇凋殘加以俗書滿壁類鮮不媿文吳二才子者後十六年當閏辛已之正月余自廬山還滯留過之則殿角如飛高出廊右前欄俯月澄景内徹中分為三官之祀謂吳氏故司江湖水官附焉亦安知水官之久不復為天官耶皆未可知也於是祀三官猶二仙按仙籍吳彩鸞者以女子遊許仙之會行歌之次文簫過之感其詞亦知有已跡其縹緲與俱陟焉坐頃幾何而文書狎至問而知其主舟楫覆溺也又頃帝怒謫向人間則言語漏泄是罪緣是下至紫極棲焉文本書生不自業賴鸞書唐韻每得數千錢且書且罄後各仙去是軒其寫韻處也韻者人間書也鸞也舍其仙都而降從於人士其塵勞濁辱可勝道哉今人知吳仙之遊之為謫而未有知文簫之生亦謫也其幽明遇合天也不然彼男子女也何自知之仙者知之可也匹夫踽踽何自從之邂逅從之可也皇皇上帝何自成之今人有愛女且不肯以與凡子矧是玷言而淫從其欲墮而復召且其謫不至是非仙風道骨冥數玄契孌彼玉女宜不可以一朝堪睠焉卑棲静言出涕而謂人間之遊樂乎則其惑亦不至是此常道非常道以非常求道故自不見其常耳其為仙者常也其謫亦常也庸詎知吾之非常又焉知仙之在人間世不至今混混如常人哉吾且指是軒言之韻之有字也誰為之乎天為之乎則吾未知天之於字也識之乎不識之乎以其初制字者人也則吾又未知聲之為道其先有聲而後有字乎抑因字以為聲乎其又誰告之皆知聲音文字之皆天則我亦天也其為我者天也則我為之亦天也必仙也而異於人道則仙者非人為之乎而又誰為之乎自韓退之作彌明狡獪語而謂天上為别有書自侯道華為天上無愚懵仙人而仙者遂又當徧讀人間所謂書而由達者視之皆非也吾與造物者為人則書之出乎吾後者猶日閲人而成市當亦何所不識凡吳氏唐韻皆反復作葉子書朱墨分部精楷宛麗開玩如新近年猶數本尚存世人不能效也彼女子豈常習為此字哉古所謂不死者復為人也二仙故在攜手來遊
  【按彩鸞本晉將軍吳猛女父女俱登仙籍距唐踏歌遇文簫時乃四百餘年其為並謫無疑在仙籍吳文應其故偶也或曰何四百年之久而猶美少故態耶曰天上一晝夜動經人間幾歲月未久也或曰仙矣如淫何曰未離欲界故應爾爾或曰天上自有文字何必故作人間書曰人間那識天上書書之亦不售且晉人多善書法其精楷宛麗亦其餘習故然其不寫他書而寫唐韻亦故留此韻事韻話以作人間一段風流話頭耳此神仙遊戲狡獪處也非韻本存世鮮不以為子虛矣】
  玉真觀記
  自伯陽以來大丹大法又玄衆妙千門萬戶单傳密授巖居澗飲清修練要雜以聰明人主化人接引常中道而墜葬於不暝之鄉而慟於多岐之野蓋一離一坎而不能使之純陽亦無不以為恨也而東家之寒女西里之深閨耳無聞目無見浩然塵欲之表捐親戚棄人事早自信而獨行若良知而縣解起玉真觀為黄冠師此華山女之所不坐講所宮觀而奉玄帝前三間東偏於是禱者復之東偏日又日盛希静求余記之按天官書北方玄武虛危朱文公熹謂真武為女真神非也今為真武者又像如道君皇帝亦非也虛危居方壬癸天一生焉為是一者青龍白虎朱雀交會其所是為龜蛇與三物獨異而其名玄武有不物之道焉玄者天也天乃道也此豈女真後人名號之雜又豈天人福相想像之比耶北極以為天一隂一陽之不測也南面以為君二氣五行之妙合也黄帝以來得之以立民極伯陽而降得之以善其身求之形體愈遠求之禍福則又遠水中有火先天地生道家以為龍虎而法家以為龎劉吾日用飲食真跡而心踐之顧恍耶惚耶為是宮者物耶龜於圖於卦戴負而北首南方鳥火飛舞來并雀化蛇汞見砂天地由此合而萬化從此出故在太虛為關軸其大無所不至而靈亦可知第言符咒執効淺矣斗為江湖去虛危最近觀劒氣者常在焉豐城者未嘗失延平者未嘗在也仙聖往還一氣遇物成形西山之下有劒焉曰旌陽東湖之上有劒焉曰真武其地合其宿近故其神最靈豫章吳楚之間又江湖也斯堂也應之矣希静經營二觀以其時以其地比於創造而天師者遙屬之靈應若昇殆有相焉觀成某年月日
  江村記
  胡端叔風雨步相過語余曰余友過相厚曰端齋端齋云者余不樂也世亂得江村寓焉因自號江村余非號江村也昔者余居俯是江也今如得吾江焉蓋吾祖靖康之來安成北門也於是百餘年而余去之去之而江村江在是而吾居亡矣此吾桑梓纒綿之感也願一言以慰吾思何如余曰噫舊國舊都望之慨然昔有弱喪而歸而為人所謬者遠故也今君之寓所距故居五里而臨流太息睠焉出涕夫余亦屢遷者為君感發遷有幾有暫而歸者有久而不歸者有又遠而後歸者有不得歸者是江遠矣其出於瀘水不能百里而至於君之鄉跂予望之在此猶彼何所無芳草兮竊獨懷此故宇則夫憑河而思禹績有不忍言者矣念哉爾祖其自清江以來自以為不幸棄其田廬傭隟而處孰知三世長子又孫大其門閎而鄉人望焉學子塾焉則其徙也乃其所以興也夫又安知江村之瑣尾不為北門之名居乎則雖謂今日如靖康可也謂今日勝靖康亦可也凡遷之為道江為近譬彼茫茫未知所届則後之託吾居者不有遠於今之望故居乎未可知也於是君重傷而不能語曰余蘄君自解曷至此余謝曰余以身譬耳行吟澤畔忽自感其志也若待清之日則蹲會稽者猶磻石也夫又安往而不自得也惠山之泉鑿地而得之未必真是猶居然謬以自誑况乎遡江而飲厥既得本而甘其尚何求君來會余戒歸匆匆燭盡而語君問余歸志余笑曰亦君志也遂解手而别
  東樂記
  不知仙之樂於人間似否意者人間之樂亦不能不樂也觀其言沈東老可羨可敬尤賢於人者不過醸酒留客賣金收書二事而已果然吾亦樂之人人有此樂而不有然亦有所苦耳嘗行千里中路遇親知問鄉信外望店酤村釀渴相就而囊無留資索然以别又嘗都城閲書肆名帖已價闕十千錢不能居數日貸就則他主取之矣自是每過肆往來於懷以為恨而使其時得之當何如也然人情事後之恨無涯而當身之樂常不足凡吾所言又昔所嘗苦也而亦嘗以為樂者今人見東家貧西家富然後乃知其樂未見亦不樂也譬猶江行視大商厚載高檣列艦歌童舞女百工備豫所至邑井盛麗留連風月若不可及漁舟醉臥夜起蕭然顧富商燭下持籌而歎如有所負明日視其主人猶有墨色不堪甚之意祭流問卜豈大得亦大喪或未嘗喪直計以為未得耳哀哉為漁父笑然此猶可笑者若比年東西家勞逸憂苦之不齊雖復秦越不相為有可垂涕吾友歐陽餘慶居去城十里茅齋立壁風雨不掩取囘道人榴皮字語掲之曰東樂余笑曰子則樂矣奈之何西家餘慶曰不然孰非吾兄弟親戚朋友鄉黨當其叫號僕痡馬瘏之役無不與也柁舟入海之故無不聞也長湖江上下轉數百里赴頃刻之諾今雖夢寐猶涉畏景而暮夜不敢辭也以是僕僕無寧時而心常休焉余曰子之樂復在此耳官徵竹木吾所居惟青草官募水夫吾所居惟溪鷗環顧慘然皁隸故家山丘華屋昔者人不我知今者人不我舍及其無事日閒隻鷄斗酒念平生故人緩急有以相及者必餘慶餘慶為餘慶者樂也餘慶曰雖然何心樂此余曰貧何樂之有今而後知貧之余樂也而亦孰非余者矣異者今之西也其又有愈於昔之東者乎始吾以昔為不樂今西亦樂也夫余記東樂耳而西與焉何哉
  極高明樓記
  贑平川李氏舊有讀書樓面奇峰聞州里吾鄉諸老多賦詩詠歎傳道之近年南北之交以兵燬宋輔併而與諸父起鳳修復焉扁曰極高明而請記於廬陵余曰高明者非方策之所得翫也一室之間嘯歌俯仰四方尚友無不足者豈必其樓為哉雖然不讀書則已讀書外大有事古人為學自孝弟日用賓客應對以至山川離合戰攻次第古今勝敗風雲變態日星度數閭里興廢燦然如在其目其閒居廣覽必求高山曠野舒懷發憤至或求異代陳跡戰塲故壘荒丘亡國如太史公過大梁阮嗣宗登廣武昌黎祭田横弔望諸君墓其躊躇彷彿收拾形勢想其胸次如劒干星奕布陣往往藉是以騁非必真有是境也不者腐儒俗士佔畢不出丘里生醯死蠧滅没誰紀然亦有可哀者貧者不能遊遊者不能遠也今子之讀書是樓也不待過都歷險登高遠想探幽考異而興亡出於夢覺勝敗等於目擊歲時賓客淋漓徙倚撫今道舊有悲有樂歐公太平出守而欲求暉鳳就禽之處東坡所至登臺有長楊五柞之感淮隂不終之恨無非取諸人者謂其所見畧同可謂其不病而呻吟亦可若子之於是樓也南望而蒼梧隂東顧而子胥没其晦明風雨烟埃起滅南宫北里頹垣廢井亦有得於語言圖畫之所不盡者乎此則學之所以為有用樓之所以為助也於是李氏子慊然謝曰吾樓何足以當此余為之頹然而起曰嗟乎此亦非他時之所能得也蓋愴然宛然如見其處宋輔之叔景儀課子姪依於道嘗五上觀光世季學不廢元祐間有名朴事伊川者其族
  讀易堂記
  大秀洞天監宮道人曰魯雲窠年七十五聚山中童子挾書各異而名堂讀易求讀易之一言余問易如何讀讀安用道人不對余笑曰具是矣凡讀易與誦經等不知諸天魔王神通變態與金書玉字說經功德誦之又誦何當於神明何益於人理而稽首空中如有德色今言易九六利不利彖某象某人天劓鬼車載鼓罷歌咷眇跛無膚噬胏刲羊牛革狐尾字不字涉不涉一見已决厭再見尚須讀耶徒元亨利貞近身遠物不得其用則亦與道經咒語無異或遂問如何用余謝曰何用易至邵康節初有用耳康節四不出出遇人云日有未佳即返顧不知數耶此其所以知數也今人語易神異而日用之不知古人開口必於易故王子廖知莊子子太叔皆曰是在易也某之某尚須卜耶通身皆易通天地皆易通古今皆易而不知知讀而已讀何用又未有知無用之用也余去年過大秀魯道人聞余至穿林取疾延客坐堂上拾炭煮泉焚香供茗語小渇復供閲春雨數品明日從余郁木欲攀蘿逕或曰雪未消且住此兩日半共一卦氣至今再卜其勝亦不可得日異菴道人至問魯叟何如曰日健飯喜茗如昨余曰是真能讀易者坐久復聽泉聲琅然
  吾廬記
  陶淵明人品自高其率然而出率然而歸賴其詩文興寄足自道本志使人想見公解装登舟望烟村柳色曈曨東作之外而其廬近矣嗟乎樂哉誰無此廬而誰能言之蕭廷直兄弟呻吟其鄉拮据數椽取儒科頡頏為宦族子姓容焉中分第甲相過爾汝欣然孺樂來者莫辨誰適於是廷直以其兄所謂邠廬者共之曰吾廬本陶語也余笑曰儉也志於斯隘也色於斯畫地而處尺寸不相讓曰吾廬也或蓬蒿環堵俛焉自足曰吾廬也斯二者何居吾廬曰不然不然自吾所見少時南宫北里長千步之街一姓之宅代衰系絶行者還顧今其有存焉者乎又且倚廬而言之層城上林人間世外不論大都富郡封君甲第下至賣漿洗削高樓列肆陵夷草莽今其有存焉者乎破窗辨白屨二踵來掃地班荆比於巴人之橘韓氏之楸苟焉愈於他日每鞭塵蔽野掲竿望屋棄焉而走道傍寄食轉目為飛烟吾籬疎援薄然跂者不求睨者不毁尚念承平諸老驅馳浪泊顛頓九折或過新居一覽或念故書三易運遭百六而屠羊不返瓜牛托處今吾與伯氏喘息也而相聞容膝也而待客邠風未改周餘故吾其不有餘於古而猶有所不足於今耶余聞其言歎曰茅三間如此雖周公不與易已世之化也起耕夫自大羞前人無能徙寛鄉市大宅者皆是也而吾廬少矣元次山於其所居壹命之曰吾政復不吾亦復誰争子所宇宙以來此山此水是不一姓愚哉吾也然不元之山元之水而寄之吾則亦廣矣大矣安知子之非吾吾之非子也雖吾之可也謂之公言可也客之主之亦可也吾儕小人知闔廬避寒暑而已大官大邑身之所庇而不知昔者吾有上棟下宇在通達之中壙垠之野自陳仲舉徐孺子輩或不事事或不復相維持年深事去風雨敗之今落然無復遺跡徒行歌俯仰望蒼蒼如樹下危坐愈恭歲晏凄然曝我冬日亦自以為寓焉而已矣厥或告我子寓亦將去為之茫然尋杞天之憂而問絳人之故其愛我者曰子何以彼為哉子有室廬其中空虛吾將補子以不漏而扶子於東隅是頹然者豈不益可念耶言未既吾廬主人悟曰吾則自以為足矣亦自以為陶矣乃不知吾之外復有吾也天地一廬也廬一吾也彼非吾不立身者天地廬也吾一廬也此非吾不生人人有此廬吾者吾之孰能得此於子吾也由子知之耳未必淵明亦知之也子能為吾吾廬記乎以此
  山囿記
  里有同氏善畫山水求所以自鳴於人者余取昌黎南山詩目之曰山囿復為記曰孰非囿也子之為山也亦嘗縱觀日涉而得之乎其亦心往而昔至也夫脊脊然㕓市之為居曠而立於莽蒼之野浩然而歸周流不出百里而西起岷山東天台雁蕩南至於羅浮其間如巫峰之雲廬阜之瀑洞庭九疑之縹渺西湖靈鷲之清麗桂林衡岳之奇古騷人志士之所遊與遊而不能造造而未及徧或牽於同行或困於無侶或數步有公事不得往與中道廹於私故徑歸者莫不猶有餘恨幸而得至其處而敗於風雨怵於蛇虎隔於梯梁僕痡馬瘏猿斷鳥呼即平地入望而濟勝之具不進亦且彷彿而止子於是間若堂奥若莊產若菴羅果百里鏡現維摩臂而取以來也其何能如是想子之胷中嶄嶄乎筍石造天幽幽乎藤蘿逼人浩乎其出於平川渺乎其出於纎妍恍乎其不知所以為之也則吾於登臨也愧之矣蓋久而不能賦也而入於斯子之手如覩昔者吾嘗笑相如之上林也彼則自以為鉅麗矣不知郊關之内草木禽獸若此又何足以喻於海島之一洲泰山之一石而喙殫力竭若人間世所未有不知建六合之家環萬山之勝則左秦右楚皆吾圃也蓋精神宇宙一俯仰而得之几席不似子之囿於畫乎而何區區烏有之有吾四方倦遊歷歷在目念情少想多輕車而不遠南史宗少文能以一室自畫平生所到山水置之壁間曠懷臥遊鼓琴而谷應恨吾手不能畫欲托之子以寄吾想然吾有大恨吾昔者所見臺池亭館山明水麗人物草木舟車管絃殆不止於畫也今已矣將象其丘墟弔其遺迹要亦何可勝道毋亦存其舊日記其大略旹旹某丘某水依稀指畫為後生輩言之則畫之有本幸其藏於子者無恙或足為吾遠想之一助而神傷獨往終有不能無情者賴子未嘗親見親見殆不能畫亦不忍畫如優施學故人談笑意象豈可復覩哉今吾行田里間無不惻惻可感况其見畫或曰孰非囿也吾與若遊於其間有賞之而已而安用自苦如此斯言亦甚達併記
  武岡軍沅溪書舍記
  道莫迂於天小之為生成次第大之為晦明消長又大之為升降變化常五合六聚積數世百年之久東海而生一人焉西海而生一人焉及其得志當世如跂而待跂而遇不間遠近隔今古分彼此吾道猶是已夫子存不大信於天下朝出而晨門譏暮歸而荷蕢笑蓋倀然四方之野莫知所從適甚或削伐見異極矣然易世而門人尊異代而遠孫相更千萬古而南面與天地並今為其徒者曾何足以望游夏而儼然為人師用家國道小不合為進退榮公論大不幸為貶斥比死節轍迹所至遂為後來所追慕愛惜附著不衰而其生也已若此矣此則夫子之所未嘗遇也如過江前陳簡齊近年魏鶴山皆以逐客道沅溪祠沅溪祠而不自已又因為書舍教人士教益廣則書舍亦益廣今為書舍高下相望奉夫子俎豆終焉此吾所以聞風而感為之極晦明升降道盛衰之故壹不敢以書生之好德者賢於古人而必以古人之當日者適為書生地嗚呼不苟然也吾道之植於生民以來其漸如此武岡本騷楚之國有向氏自芷沅徙居沅溪沅溪之老人曰林下翁遇濂溪垂髫學焉晚猶及見靖康之亂簡齋過之相與言濂溪舊事日相得因愛其山水卜翁隣屢賦詩去去又百年而鶴山來翁之孫曰大雅翁者事之如簡齋而鶴山亦願留簡齋處鄉人為之合二先生姓稱其圃今為祠若學古今名謗相長在宇宙如丹青失之彼得之此當時以為罪而後世以為榮是非之在人心如天何言非春秋掲焉褒貶揚抑則其聳慕或不至若此而亂賊之懼者亦鮮山林過客名字不足以相及而禍敗常相尋故有破家而同傳亦有以戈逐為知幾况過江盗起人自救不暇顧從容流落主賓嘯咏各不忍舍代有隱德又避堂下榻講學論道如大父談詩時氣象愈佳政復名節何與人事而卷卷如好好色來者猶喜談也楚芳不競近年無過客亦無向氏卒冺冺至此上下風流文雅典刑志操安得不登臨遠想俯弔仰嘆斯文比古先愈降名士至後來愈高宋三百年更三四黨禍本無嚴刑峻法然猶所過在亡親友路斷更名他師因致名位今其所保安在乃與子孫氏族棄之掩鼻而遠方識面託為新交有耀無窮不善人者善人之資未必非昔之君子不容於世者有以感發而懲創之也則客之出於塗者不猶愈於昔耶然向氏之嗣有人而鶴山之後無客此固咸淳書舍所為作者文章已矣名節無所用矣獨學問私淑正人心承先聖孟子所謂豪傑之士者尚其在此王通氏有無不可知他時聞有贊王業興禮樂又如舂陵見稱道統推論師友漸摩所自比於生賢之意成物之功由之而不知利之而不庸蓋小莫能破而大莫能載矣向氏敏衡者求余記歲晏風霜獨行千數百里歸而刻諸石何向氏之多文物與而迂亦未有已也
  吉水義惠社倉記
  邑舊有存愛莊莊田六百石耳歲乏困興發有常官弛其租重民食也粤自丙子併為官田而民始絶望矣於是邑之士聚而慼曰我飢矣猶有飢於我者也乃口分不腆之田為衆倡衆亦黽勉惟力沛然從之得田一千八百七十二石有奇是為戊寅以來平濟之莊每歲輸視民田春夏糴踴減損市直過半收其直積買田又三百石有奇然通可官斛九百餘耳民飢猶不足而莊籍為戶右日海船之造後誅物役之不勝而指廩噬臍甚矣厥亦惟按察分司馬公布膏澤識政體而内省行省郎中二劉公實來慨相語曰莊名平濟衆積也奈何與并植戶計等壹蠲之然後老稚懽呼釋然如得後望餘命無復患迺諸君子又聚而慼曰莊之累大矣歲寸寸積買田固善田益廣賦益盛不愈累乎其自今惠民以其直勿收田止此且自癸未三月易其莊曰義惠社倉雖柁舟不歲造尚邀福於馬公諸有徵斂必繼是以免實永賴勿壞益勸在此記也余歎曰古人念困窮嘉惠鮮必曰敬修其可願願未有已也而事異心違其中有得其所不願者矣是莊之建始於夔蚿相卹忘其家之不足絶斗升擔石以望人腹雖復如茨如梁其於萬家之邑六七月之食比於成季之飱貞惠文子之粥其與幾何試使斂散得人益以不倦遲十年之後斯人子孫生者無數而吾亦給之為無數抑初志誰不願此積實生怨固非為已積也然吏睨之為外府官索之如鹽河一貸之不遂再則怒三則有受其禍者矣里巷之事人情之所不能廢也善之為懼也陷而多責何必任衆人之所不舉而後憊且悔哉幸遭仁賢是莊得不敗壞而亦不敢充羨獨懲而為儉斥而為施何也其誼以為我捐以予人則彼亦絶望也吾聞贖人不受金則其後亦不贖人今之積者非盡民食也有輸有費有不可會者焉幸而稔十可六七存耳不幸水旱十一二未可知而又修田萊備水患築陂塘貸種穀僦車運葺莊屋走阡陌待催吏饗田祖以歲之不易事之不虞即十日雨三日雪環千里而水如去年雖發棠垂罄亦所收一二而止帶其褊矣幾何不絶義猶井也深者甘汲古所謂社倉者亦二分之息以此為術其後猶有官侵用而不補私怠食而不繼者况施之為道徒以慰窮乏塞觀望一志於散而民散矣春山之木樵者不竭舉以與樵者則頓首辭焉惜其本也悲夫吾欲其營是莊也如私私不可為復求一說以易之而當當而可久則施之之義又未為不當也以其極也而吾猶有所不滿毋亦是區區者有可以充之又充之實而由是止焉此固物之所無奈何而理之所不能無憾者也夫義惠之與平濟名實遠矣記其名不記其實則是莊繇存愛之而平濟繇平濟而義惠雖為之盛德而有加焉可也蓋歲旱不收有幸種而穫者或美其田之盛而由耕者計之盛則盛矣不如薄收而再藝謂夫生意之止此也若諸君子之生意則未有已也
  萬安縣舜祠買田記
  大州僻邑深山小寺而一日掲焉以舜祠興雖邈乎褊矣然能使周旋博雅之士為之矯首而遐思汎濫遊騖之人為之褰裳而忘倦亦其所立有在常情之表者則寶祐景定間僧了敬之為也方祠未成記先具鄉繡衣持節至其處問焉見其畫堵基山為讀書室雖嘉其有志若寓言者又久之堂成祠成祠成而敬去主龍須其徒慈意者自仰山歸嗣敬嗣敬之十五年而買田既百餘石合是二百敬來求田記刻寺俾有考余笑曰時節世間安得不使來者笑人無能何昔之舜祠者成之難而今之寺田者獲之易也則亦有聞舜祠之風者也如將為爾并舜祠記之耶則或者以為無謂也不并爾舜祠記之又未有知夫無謂之謂也寺在韶山山之下為韶江江韶口里韶濩雖俚訛志謬自儒者言之無一可若在彼教中古帝王亦猶幻耳悟則舜在牀琴不悟則陟方乃死吾以韶山見舜事舜如吾師然鄉人士之為我來者如鄴侯書堂如李氏山房士大夫之過其下者如望蒼梧登九成要亦何以大相過荒濱絶逕詭為異聞隱為奇觀遊者如有所慕因徘徊之久而又有感焉向之田者始由是而積矣人有常言曰知自孰知田之自舜又孰知日用飲食父子兄弟無一之非舜哉斯民異端無重華故至此今夫山田二百井田之世不足當上農夫二人之食然亦有甚難者今夫耕者或不得食販夫夜作旦而市或不售則不食彼深山大衆不耕不售而不缺食不惟不缺復有餘而田者積焉今夫望施於人難矣有得有不得焉再而竭三而倦或不得謝則怨而施之佛者即甚厚如梁蕭氏以其國則小果然施者常不悔也不惟不悔益腆而田者積焉彼豈能皆一生死齊得喪道隆行顯且佛實有力至此哉廼其迂濶則又若舜祠者焉豈非心胸眉目復有在福田之外莫之致而至而好德者遠矣山無窮田無窮百年千年連阡陌始此夫舜祠者理之所不當有而佛之所無用也固有有之而不事事之而猶無益而二僧以此為無窮且以此不朽嗟乎昔者萬安永福何至此後舜祠二十三年七月須溪記
  武功寺記
  佛入中國以其勤苦無聊之說本非人情所嘗習而堪之者又儒者講師縱横演譯凡數十百萬言雖才智辨士猶有不能盡通其意然依稀料想若有若亡至二千年不晦則亦不可謂無其理也迺有聖惠西來不立文字庶幾一返之性而分宗異解類為不可測知斷句半句光怪隱顯教意不傳而其傳復有甚於教其難知難言遠而至於不知不言無可授受此宜曠刼不一遇而頓超代起又未嘗無其人也亦猶吾儒起六經傳疏專門之後遇大人先生獨取四書深極性命而記問疏於六經語録多於傳疏今言性者人可以為聖而聖者亦不過如其人而止若由聖至神猶從有入無直當置於不道此其為實踐之學其未嘗學者亦能訾輕前聞上清談而次科舉故為六經者少而為四書者皆其徒也文武並墜訟止奪銷於是老山林困時命者始嗒然有意於廣聞見合經史乃異乎曩時鋪答問而拾闕略者其或者世道之將盛歟未可知也惟是七八年來釋業彌天建為官師禪衣而夾駝又有北來高僧兜離旁行一字萬言諉曰扶教而陵世狎俗舞經斥戒蕩然遊人間意非復凡律所可係縻雖其寵光辟易方興甚盛而不能不與其教異則雖其徒病之亦莫得而揜也比是而觀則此一時也儒者之廢固未嘗不進彼一時也禪與教之失豈不猶可以為得與然吾聞長沙王聖與言環吉袁潭三州八百里有武功山山深絶無人之境有僧志一猛獸之與居枯木之與徒創為道場一作一息視如叢林雖開創甚不暇給不廢是事嗟乎禪之不禪其已久矣北非無宗也其渡蘆君子之國九州之外萬一有其人焉而亦不可見矣是佛最盛時而禪學往往而絶也江湖閩浙之間寺以千數吾豈敢復望大乘氣哉而况崇酒肉以為常混色空以為達一興一壞過習惡薰於此有人焉為是寺存是道豈獨今日之所少而北方之所無也而欲為禪林之科舉乎雖大如徑山高如雪峰吾猶以為隘也將為禪林之四書乎雖辨如維摩論如大慧吾必謂之儒矣寺在葛仙峰下左飛瀑右石江匯為三潭龍居之沿流隱見獅子香爐乳香諸峰在水口經始於已卯春為雨華堂其為藏為殿為門也不日成是獨法堂數間耳先為記可乎余應曰可或又曰見諸如之何未見如見余不應舉手而畫曰一又曰一乎師乎抑别有指乎余不應且不畫非不畫也乃不知畫之所起於是或人悟悟而稽首以是傳
  玉笥山承天宫雲堂記
  玉笥承天之雲堂成五星聚斗之歲也先是余遊洞天宿山房見其成而去為書廬陵劉某過第一山山中人求余記之未暇也其明年乙酉九日登高把菊望數峰如笥意欣然記之雲者出於山如玉及其得於天也如芝如筍如鸞如龍如浙江潮崑崙樓又或堂堂也而如人飛空騁轡以遊昔者山中之人共卧木石之間安知其至是至是望焉欲即之而不可得也亦可以一悵然矣山九真皆秦人方其避秦也披榛藿而入巖棲而澗飲草衣而木食欲是堂也得乎雖後來為蕭為孔為壇為宅不可知即子真九江棄官變服亦必飄然為樵夫野人混混乎其中其霜露稿亁豈比茅簷俛仰之適哉而數世之後仙宫化城金堂玉室披華星佩紫霞鳴鐘列食波及來者嚴嚴如别館不知前八九天人者猶彷彿過之耶其高才靈氣第欲如王羲之陶弘景之流蹔游忽别亦不可得也何昔之鶉居者望焉而為其所難而今之舍蓋者儼然而不就其所易也亦可以一悵然矣然吾聞古仙人記云去後千五百年五陵之間成仙者八百其時可其數可廬陵鍾陵不合者如礪斯堂雲海日閲人而如指安知不有隱君子變姓名而處豈皆如吾等淺之為信信又淺之為留題哉咨爾來者候氣審之舊堂御書樓下如寄提點江西道教知宫事李允一既修殿餘廊西容焉高樓廣倍於是副宫許景容分琴書其間允一景容皆吾州人記成明月甲子書
  靈威廟記
  隂陽之氣行乎山川與日月合其變化詭特起伏盤礴必有所為者非通乎六合之故遊於萬物之表則不足以識其奇而以為怪儻所謂人物亦猶是也况於神哉山起西南如青城太白者幾為五嶺其趾而高入雲今吾自章貢仰闕視瀟瀧懸絙如在山上不知其流至此已入地萬丈凡出乎地中者為泉皆竅而湧其精達於海勃如也人見其下流而已通大地而論則涓涓者江河之祖然其泉必出於僻遠往往忽之吾測地於天以泉知海故於記靈威河口也如見不敢忽也靈威廟吉文永昌鄉鳳凰山下義昌水横陳河口西會瀟瀧至此四十里如瞬弭焉蓋天山之飛下溪谷之上浮氣勢融合如絪緼中其傍為靈巖巖有寺寺宋碑記廟在建隆以前石神像也故曰石頭王廟初贑大水石乘桴卓篙止焉江為却流民不墊决自石之來旱禱輒雨已而逐捕捕獲戰盗戰勝護其鄉如家室官大其宇郡異其功歷三百年尤信故在淳祐為靈威丕顯哉賜詎止此廟自水西遷遷者孫氏克順今其孫珏又與何仁叔劉宏規率其鄉人為石郎殿其左廊七人第七未可知比尤顯蓋王子雲或曰石言耶自立耶而何從而知之也余曰不然人之得於太虛也息耳而為聖為靈為不可朽則亦一天地也彼其托於形受於氣得於雷霆風雨日星霜露者萬變乃與隤然確然同體而尤璞故其感者或為月為星為龍為大士幸而不出於金玉而為人所戕則貞剛之至必將有所激烈亦猶區區者化為石誠之為物必有至此者耳而子以為怪又安知今之南面者非穀城之老人與金華之仙子耶昌黎韓公謂清淑之窮而高且遠者其神必靈其為石英丹砂不能擅當其奇吾以是山川考之抑高且遠而尤奇神之依其間者猶鍾英於宇宙自與南來踴躍而觱沸者為一都會天道莫神於隂陽而不自為非是石也不能為其幽非是山也不能為其明未有非五合六聚而成者也亦未有百年千年之久而無所為者也暮夜病若產聘醫問媪不出丘里之間而生者每生則衆有司之者矣非耶是廟也恨其出於幽遠而無名而亦幸猶伏於巖穴而與人相似故其俗厚而民慤其物產力作尤多且裕而自見於功名亦三百年矣有項氏士龍登甲戌第其明年為德祐
  吉州靈護廟新宫碑記
  東南諸郡城隍封建王為大或謂潁隂懿侯未嘗至廬陵定江南者堂邑名同非也天之所命必其福力不盡用於當年而英爽猶足以有為於後世者雖無江南之跡猶可故太山之下得古名將而北地通祀關長生隂陽之塞宇宙如一身但言介君者景絶誦弘公者病已况漢初將相餘烈豈後來名字草木之區區者乎余欲效太史公最王蹟石有盡斷自淳祐戊申淳祐戊申踰瘴嶺入江西南安之槥奪門以出野死以村斷已而贑而萬安而龍泉草船柳車訛動城外有謂神戰於境上者其地其日如截雖怪不可語而風至輒蘇寶祐乙卯夏禁卒康成叛夜縱火掠有告者守王侑命黄淮將卒捕天大雨黑惟電中見城闕之處逆黨登屋得於電爍如已縛黄淮云開慶之變東臨瑞西起袁環馬足所不至者二百里卜於王曰毋恐其驅之之術吾民不知也而敵之人能言之於是為景定議王功封靈應忠惠顯佑廣烈王王子以下列侯五乙亥入衛者萬夫軷於廟出廟門晴雲倏隂蔽舟而下岸者畏日他反風致雨拯旱災疾疫歲常事尤異而亦吾所見吾郡所見且二三十年間所見耳民生實難比年出於水火又難也相道不言而千萬人奔走如市當其危難請禱不自吝稍紓旦夕顧念力不復給冥報尚或可緩蓋公私交痛若此而猶廟宇增飾日新月盛則報者衆也財者民之命脉非其求而獲不可為而救何至絶筋力窮無涯事不急哉廟有寢制也溢而後宫數十詭麗則自寶祐乙卯始宫之成也吾嘗過之曼廡雕牆離為六六金珠黛綠綵繢千態凉臺俯池舞殿連閣網疏朱戶鏤牀鈿柱帷帳甲乙層軒疊甃佳花怪石壺奕琴瑟前堂列夀孫曾位置高下相屬雖蜂房蟻垤要亦備矣彼閭巷所為若此孰知金門玉堂清凉宣温上林鉅麗如忉利兜率或者猶以為此工力所成非神人所居雖以莖臺井幹中天迎年其於凉風之山縣疏之圃明月之宮寒露之府下視之猶如積蘇累塊况是宫曲折不類飛塵之集蟁睫耶然昔者諸老常為我言累朝宮室之儉與少長所見都城邸第人間南面王乃不至此政使盡如尺堵之制當何為世宫廟之作像其居處意豈知王乎生哉則自漢以來至今日又盛矣每嶽降之朝張燈之夕傾靡曼衍遊娭獵凱香炬數里計千五百年用物之弘積成之衆凡出為侯牧去為公相與數萬塲屋高科膴仕諸貴人等慮無不邀福請命待罪祠下此邦之人無小無大若忖其意而後從事福智通天閲人成世豈比憩棠樹栗變衰而代盛計南康九江豫章臨江宜春章貢建昌之祀皆然而廬陵又盛矣人神相依精意蕩激其諸福之物實稱其事而回視窮閻凄愴可為永慨嗚呼念哉民之無告余以前史氏為父老所屬筆乃為歌以侑王歌曰芒芒芒碭興龍雲萬騎力疾昌文君重瞳一落垓下軍漢金購我頭千斤赤帝繇此絃朝薰雉晨不怡興擁文潁隂相懿寜酬勲帝命封食西江濆靈威喑嗚澍惔焚遏亂勦暴如斬棼震收電止梁擢筋左麾駱甲癘走麏新宫沉沉笙鏞鼖菱抒紾抱疏鱗紋曲閨綺闥飄氤氲娭光曾頬盛鬋紛爛如芙蓉星佩裙芝蘭參差鸞鳳羣綦博歌譔容沄沄王毅以武還顔忻蒲萄凍清雜且醺駞峰醇駱羅羶葷鴻門落日哀榆枌萬歲饗此沉烟芬兵曹醢脯鮭蟄羵俾我孺子懷訢訢容我黧老安富殷無復魈魃瘴疫氛扇回樂闋寢廟分廬里叩齒王知聞
  清縝堂記
  君尉吾城中時魁相持節章貢君以書自通章貢公復書有聞君清修又甚縝栗語往往還贈浮俗槩常常者云爾猶未足數數稱也一日章貢公建帥旗部分萬衆啓行道鄉邦檄軍諮從事首舉君舉君詞曰廬陵尉楊如圭清修溫潤縝栗強明衆謂人詞實稱然幕啓版授類潁侯輩意未可知及君出章貢書伏軍門謝前得公奬目且年歲於此豈偶合抑素論定何其言之襲也不敢忘不敢當公欣然啓齒復大書清修縝栗之堂以遺之於是知公出一言而溢於胸次著於筆墨非雌黄反覆蘭闍徧贊前戲後忘造次得之亦造次失之者君子謂公與人之一如此然自是各轉徙淪落身世在亡俯仰何恨惟平生告身與六大字仆起必俱已乃併失慨然曰知已之言從是絶矣流離出嶺栖泊吾里晚從故吏故牘中得章貢書故在雖已寖欲朽寶之如新僕僕袖相過曰見公所執贄見者亦公也請復書六大字并記可乎余曰可清氷縝玉義蓋兼之矣為作清縝堂記清縝曰嗚呼古之人古之人其不可作已諸葛公困敗無成而死之日仇民孺子尤憐傷感嘆之者以其成都子弟無餘財粟無妻妾之傷心平生觀書大略及臨事十反手教嚴悉罰二十以上身親不煩忠臣志士所為悲歌流涕終其身自以為不及雖誠有恨而不敢妄議之者以此彼賣薪榷水貪夫小人不足論晉殷生唐房刺史皆以迂疎致誤見笑後來名賢達勝苦心用世安知其至此是以山東沛公之業為噲等而慨然江左夷吾之風見士行而自失是二者古今功名之所不備材品高下之所欲兼而豈易言哉顧雍得蔡邕一嘆於塗而字元歎桓温辱太真一盼於襁褓而名温雖人物不同自薰自蕕而風流眉目皆成故事當世想見况經公手所論定表表如此而其植立死忠死節足以附麗而難忘宜君之圖之也雖然猶有快周伯仁者猶有以滂禍為未塞者猶有睨而不視而諱稱門人者則君之汲汲也其不使余悲乎嗚呼客乎孰有清縝如君而猶存者乎數世之後不知何人而談清縝者從是見矣君蜀人大雅堂楊氏矩湖子好修隱處愈勵如文山言後文帥之九年十月望須溪劉某記
  山窗記
  袁氏山窗古心先生益國江文忠公之所書也吾行廬山意公筆墨在在暉映然山南北無一字非居者之不求求不與也而南林之外兹山之下夜光出屋飛動洋溢念與公遊從非無意者而故居陋甚不足以容於今何及蓋徘徊瞻忽之餘如見廬山高於此少時讀凌虛臺記以為在終南之下而不見山故築臺焉如使見山者必待築臺而後得之則亦多事矣是間面壁斵之為窗而天生焉不知蒼蒼者之欵我耶抑余力能致於此也蓋悠然與之日夕曈然與之俱曉不惟山在吾目中而天亦在吾山中矣豈小之為量納岑樓寸碧而已耶彼以為一隙之明從是漸悟者不知心體之陋見心即天也天高九萬一舉目而大全露豈有破碎隱顯昏澄之隔大小之間若癡蠅之觸飛伏之眯棲螟之竊耶不知心體則雖四方上下無往而不礙自未有此窗言之塞固塞也轉而為窗矣而窗亦塞也自窗之外言之則山之未見者見矣而山亦塞也山則在此矣不知是山與他山復何如平生所見又慊然如有不足而為之遠想為之圖畫往往喜聞而厭見不知一丘一壑即千巖競秀政自何異復亦何以易此每山行歷落窮崖深穴愈盡而愈不盡然奇峰翠靄曾不如遐觀而倚杖及僧房野店得之燕坐如闚如即尤使人依依而不能去勝於當然無不得其全體此亦觀之至也尚何求樂哉恭父既玩之此窗矣嘗試以吾言隱几則見山如我見我如公要亦未嘗不日相接也
  樂丘記
  科舉前傑然有文采志慮可喜者惟安成劉翼父兄弟日翼父請曰余兄弟為家君求樂丘於馬滏陽既書之而家君望子願子記是丘也則出其云云如畫余蓋難言之而辭之辭之又難人子以此娯親而親之樂適在是有餘矣達哉此叟復何求於世而何惡於此丘且為足下家君言有子而文而高科而名世即八九十亡恙其不高車晝錦銀青金紫擁左右寧能一日舍此而盛時早計若翩翩塵埃之外去復來者叟亦知之乎此漢高豐沛新豐間意豪舉蓋世類如此而卒不知千秋與萬歲魂魄猶有知否也不者其亦負此丘也雍門之歎伶玄之感言未終而飲餘淚是間獨何樂乎雖然吾亦厭乎吾生久矣乎蘧伯玉請先乎是叟則是叟之樂吾能言之而欲為屈子之遠遊復臨睨乎故鄉乎而故鄉已若此矣而欲為莊子之夢復舉而出於南面王者乎而南面王已若此矣迺有陋儒噭然而號於極曰臯就其所言甚麗甘美皆吾人間之累可為頻顣嘔噦悔重誤而不忍復顧其庶乎知人心有憾事者又反為之大招曰舉賢能任豪傑先威後文誅姦鋤暴尚其為我來也於乎近之矣而亦不足為已吾安能復置是非得失於吾心哉往者吾弗及來者吾弗聞樂莫樂於今之為吾者矣而以昔之知我而復我亦為不知我者矣雖然其事尚遠遠者百年後也奈何乎今吾知叟之心矣天地一丘也古今一我也何必以生為不樂死為樂登高而望黄帝之所休文王之所避風雨在我猶彼且吾何暇哀乎吾之所不及第論十年間尸鄉之客杜郵之鬼其人皆英雄文武榮名福力騎列星而横四海又通宇宙而論生無名死無成如狐如貉如鯨鯢相望儻以此為樂則皆樂也而又誰樂之耶吾所謂樂生亦樂死亦樂夫吾亦有何樂嗟夫夫亦欲樂乎此而不可得則吾與二三子逍遙以永日優游以卒歲可不謂大樂耶蓋累不遣而已忘年未老而先化昔者子貢倦學而請夫子與之言睪如宰如者如此不知者以為實其知者以為寓也迺吾亦有所倦乎此矣嘗試乘日之車出於大荒之野叫重華起文子頹乎其任運而往浩乎其乘風而還亦有知予之予樂者乎而予與叟老是丘矣叟名某字某聞其言知其盛德人也宜夀宜有後


  欽定四庫全書
  須溪集卷五      宋 劉辰翁 撰記
  鳳鳴山記
  通城湯侯謂予所居鄉梓里雋溪之上有妙因寺焉其側有山曰雞鳴如翔如翥諸山莫高焉隱然四面而望德人君子之容也是宜為鳳鳴倘以是聞於圖志可乎願記之余曰山素封者也孰非人之所命一匡廬也匡去而廬存曰廬政亦何謂之有今之雞鳴者本蜀之羣羊山也金陵牛頭王茂弘目之曰天闕則天闕矣況有道之世四靈畜於郊藪則丹穴之雝雝者安在其非尸鄉之祝祝者邪事固有可疑而人不疑者且以為簫韶之音揖遜之舞初作於朝廷之上而翩翩者聞聲而感自天而下不憚萬里而來儀於頃刻者乎其或者此鳳之在人間覽德輝如虞賓者非一日矣故後世之所以為祥者乃當日之所以為常者也是聞鳳猶聞雞也聞鳳猶聞雞也雖謂兹山為鳳鳴可也山之形也形非聲也孰能聞無聲之聲故坡公謂世未嘗一日無韶吾以世外之耳聞韶雖謂兹山鳳鳴可也夫山則何擇於斯在鍾猶蒋在結為峿屬有名人生之隱者居之是代未嘗無鳳也昌黎以一何堅為鳳鳴之國兹山宇宙人物如林復有遇昌黎公而為鳳者焉未可知也復有為鳳而不止於為堅者焉未可知也地靈獻兆嗜慾有開前乎千載者非惡聲也而昂昂而藏藏尚未得為嵇中散耳後乎千載名聲變化其獨無與卧龍同稱並起共事業者乎則跂而待之矣君侯身行南北史所不到處意象偉然能為太平者而卷卷後進為山川改觀如聞鳴聲盛心復不可多得而望當世抑又至矣歐公喜梅聖俞蘇老泉客我為之賦云二物非能致太平須時太平然後生夫鳳必待太平而後出者也豪傑驅馳於横犇而使後來者為鳳吾黨之願也兹山之望也復有狂歌而過者必後世之如予者乎而予亦從是遠矣作鳳鳴山記
  晚圃堂記
  晩圃魏國韓公詩語也道師熊氏藏室名焉吾因子有所感矣士大夫困州縣老塞下勞侍從倦台鼎懷淵明之高風念伏波之苦語常已晩而不歸或不知其已晩故有托魂夢於枌榆委芳馨於蕭艾自其悔痛言之先一日亦為早自旁觀者太息則未有不晚者也今子之涉世也其能幾何盛年高舉待詔金門八駿如風再往返猶泠然善也雖故山見志歲晚浩然即五六十又八九十未晚何早計如之於是師聞吾言啞然笑曰未嘗晚也未嘗非晚也前所言者直一世之晚耳一日之間以桑榆為晚一歲之間以摇落為晚以摇落為晚則桑榆非晚也若代之二叔則摇落又非晚也是以今觀昔無往非晚也予歷廢興玩倒影處西山而賓餞存夜氣於燕息寂然若羣動之俱冺頹乎若松柏之方獨彼血氣衰者類三十年為一候吾清浄寂寞者則雖百年一日也荒吾圃於未央何朝華與夕秀有抱甕老人傴且憊甚過之而嘆曰吾惟早種以及此也吾日入而息未日入而息為怠安知夫怠者不樂吾圃也夫大塊勞我者也而大塊亦圃也因負鋤而立見月而笑
  湖山記
  淨信大師行成自燕歸豫章為吾州僧録然士大夫不稱淨信而稱湖山其徒不稱僧録而稱湖山以至四方之客問訊焉曰湖山湖山蓋叢林之詩友方外之義俠也而亦不知其湖山者何謂一日出其鄉章丞相題字云云則山西山湖東湖也凡浮屠氏四出以遊乎空中視戀著故俗如未出家可鄙師獨馳萬里外國不忘其本本儒氏故歐公從石曼卿識僧演慨然以為承平四十年磊落奇士幽憤沒溺於此況南北横潰聲實陸沉師能進退自守騰變踔絶恨無以曼卿之交交之也而皆其外也吾且指山河大地言之自岷山積石以來苟無洞庭彭蠡具區鉅野從容磅礴之以入於海則雖龍門伊闕廬山衡岳天台雁蕩其頹然渺然汨於鴻水者皆不可得而見也今人不能於千古之上六合之外具大知識則有以山之高下為踴躍奮迅千轉萬變而如龍者求其所以為龍而不可得則又以為輕清既上玄黄者一旋一轉澄湛而下漸積汚濁以及此也則雖天地之愚不至是矣當其未為海也出於東南而始有湖則山之牛尾而聳者已六七及其洋洋而並於海也而向之牛尾者如象而為島以千數又行九萬餘里而得於歸墟也則蜿蜒斷續而如龍者見矣如龍者見而高者或如天矣其不能如龍者亦且坦然偃然名為大塊而不可紀極矣自其下而觀之則亦山也蓋東南之為湖山者若此用此觀之則通達之中其為雲夢也復何止八九而彭澤之濱西山之下有東湖之勺水焉夫何足以與於大澤之礨孔而睠焉言之若畏壘而止豈其不自廣若此抑此吾初也繇湖之初而有山由山之初而有形由形之初而有我由我而卒歸之無為佛自其有形者與我無盡則山之來者皆西而水之行者必東也亦安往而不得吾土自其無形者為我則今之巍然者雖數百千丈乃與放焉而溢忽焉而涸者同一起滅即海之所謂東者又未必非天之所謂西也而何懷乎故宇之有吾嘗植杖於笠澤之中洞庭之野而後知宇宙之四遊也皆若此是蓬萊之清淺也未嘗不為陸而員方之遷流猶覆却也而況於歷陽之故愚公之役又有出於人事之未可知者乎則今之湖山其非昔之湖山矣嗟乎湖有幾而言湖山者必向西而笑嘗試與師誦東坡天竺靈隱諸詩喟然想見孤山風雪之外又如坐飛來而飲龍井則師之為吾故人也不已久乎
  豈畦記
  天地間無息壤矣南湖朱氏子得其一丘以為畦東至於鄆讙龜隂西至於虞芮南至鄔劉蒍于北至蘇忿生有橰焉灌之不受有桑於此遜又遜之而莫知其何人也則相視而笑曰子豈畦者耶遂自號豈畦吾闢之曰子以不畦之畦畦人於無所可畦而立乎其中中者圭也圭者二土也自南北觀之其何畦何不畦之有開阡囊括以來宋之揠楚之蹊嵒戈錫之荒不論論其譬於道者區以别矣高者為麻麥下者為蔬芋數之不能終其物而陳者皆迹也變者皆道也此不足而彼有餘則吾亦無不足矣善種者不穫善取者常無窮焉蓋無適而非吾畦也人之言曰鼠壤有餘蔬而棄妹釋者至曲為之說不知至人者自藏於畔側遺秉滯穗皆寡婦之利鼠有餘則妹在其中矣妹吾妹則愛之愛焉而不獲者衆此望人之腹所以覯而多責也可不謂哀邪古之夏畦者吾得數人焉子產以蕞爾鄭為一畦而人謗之有莘之野啓七十里為一畦而匹夫匹婦皆已責禹貢周官至以九州之内則壤經埜為一大畦故胼胝吐握者終其身畦復畦之不足雖天雨猶有憾也若乘雨之雲負月之露以出乎壙垠之野則青青陵陂纍纍古冶吾庸知其初芊綿者春也采采者人也大以畦大小以畦小亦無人焉而不我彼以無我為無畦者正累我也我則異於是無我無不我王佐名鉉天資近道學焉問焉非無志於用者吾故擴而闢之可以觀世可以處世吾須溪農也第五十八雨水中華山書
  古山樓記
  長沙朱君佐過予於廬陵相視各壯歲也已矣年近五十書來語我古青之樓將棲隱焉求文以為記余為記之曰青者何山也請更之古山如何山在天地間幾千萬年而未化如駢枝疣贅而莫之勝說豈惟人病是將隂陽者厭之矣吾亦不知其初高下磊落變化何以至此也以為大塊之所壅而洪水之所決邪其高且數百千丈為日月相避隱處殆造物之所不能去也意者其亦有杞國之故且墜且積以及此邪求之六合之内而不得雖神州赤縣吾不信也異乎此者其當何如何厚何高何頡何頏於是有共工者觸之於是有五丁者鑿之於是有愚公者移之觸之鑿之移之之不可則鞭之以秦皇拔之以項羽蹴之以夸父而不勝而衡守而擅鑄而媚之以封禪而阨之以兵革其窮人力若此而謂天地欲無意焉不可也謂天地有意乎後之人益不可也而後之人若有力焉方其自恃也有過此焉而卒不可恃也彼其有助於人也亦多矣其助之不可而因以敝之與其敝者自敝而獨與天地者相終始也悲哉乎所謂古山者如此吾與君登樓而望君所居嶽循嶽而南為蒼梧之野二妃之所霣淚南至於羅浮望三山者或彷彿焉今其人遠矣少西為洞庭又西為峩眉之雪蠶叢魚鳬者不可得而道已每聞子規喟然而起起而望曰望帝今其人遠矣自江入於海則東也其山曰塗山玉帛萬國專車藏焉又東為滄海安期徐生自是而不返今其人遠矣言未既君振袖而起曰荒哉萬古濶乎其四方也吾樓於是間也何居其曠然若古今之塗乎其亦他有所可隱乎子盍為我言之子不為我言之曠也奈何余仰而噫俯而笑曰今猶古也今之古者其猶有存乎則余不得與於斯也子又以今之今者為足存乎夜以思之其知之矣其自明日以往抑不可知余以斯樓為不足樂邪四方若此君樓居而我記之其復何憾井幹麗譙臨春結綺盛時鉅麗者安在下至齊雲豐樂岳陽黄鶴騷人疇昔徘徊落日又焉知其至此則夫斯樓者其不足記邪其不謂之隱耶夫四方而不足以為隱則隱此足矣隱而謂吾山則吾山矣山在天地間誰能主之四嶽三塗是不一姓以吾隱此而山亦吾則山與君俱不可得而見矣不能不在人間而藏於人間異時欲知君者求之樓欲知君樓者求之記記成於已卯庚辰之春日是日也霧漫天自子規南二妃西青青者如失惟朱氏樓獨存
  戒岡重興院記
  天下名山必歸禪林如封建大國鐘聞數里僧徒千百會食一處高下萬間王侯貴人賜金上腴奔走飾奉香霏設浴南北宗枝縱横訶詆見稱冢嗣枕經而卧名滿京浙荒州僻壤誅鋤苫蓋羣居鹿豕羸垢雜翳身兼土木霜朝露夕堅苦誦習小心戒行節食賦工高像出簷亦極一時之力迺有隙光破陋觸礙成機超然獨悟更在諸方之外無聞之表任心直致囬視叢林堕落高座刮席然後知燕姬趙女不必勝於浣溪孫畧齊韜不能名於背水又未可以地望尊語録惑也二十年前西湖鄉僧盧求吾志三塔笑不與復不自意為安成西戒岡山重興律院發其狂言至此院淳熙間有瀘溪王氏僧道清以醫名有艮齋謝公諤書重興而莫知其所起無圖牒無碑志清以嘉定賜號慈濟大師大師傳獻可可傳志寧寧傳師聖聖傳德顯顯傳幼聰聰傳復濟皆名醫而顯近年重建法堂與聖所為門廡殿閣稱求予書慈濟堂且記慈濟著清也佛為大醫王方便救世醫能得其慈心何所不濟是間七世專門名科四望迎致不知愈所常苦淳熙至今當復幾千百人大者施田小者獻供從食得衣以儉至餘日興歲造如負急償積久同新愧後揜前第如所就亦自難事施益廣醫益聖又寧止此予因記是本末喟然而嘆曰賈夫販子千金小腆有不肥嗜其欲取饜其事者乎同居圮半坐傲風雨劵分庶孽臨終執手猶有平生辛苦之恨而況醫之為得比於計功受賞孰非已自能致雖僧俗誓異福報事長非其自請亦復誰能勸是彼所謂當然者且奈何哉王孫虜寧棄其女而不分富長者必求其子而後與未必非夫世之所謂當然者也人何能七世一心七世一心而日入於盛難也七世一心而不忘其所本始又難也平居誦習師說不惑異端宫之所以北面而不耗而不蠧而不困以為禽犢則幸甚尚望其日闢歲種禄且庇於雲來抑彼佛有言兎不興角哉嗚呼吾為是屢嘆矣吾為吾教罪人矣然使是醫也返而得其無病之病焉又返而得其所謂絶再蘇者焉則非佛非祖吾亦以為可矣是諸山者豈不亦以予為罪哉
  建興廟記
  遯叟居永陽之二年龍集析木之津日在胃二星聚月重暈丈餘於是建興廟寢成族廬市嬉汎如承平曰將軍之賜也旁來擇棲盤桓樹隂曰將軍之賜也廟有三神劉召在焉厥亦惟曰將軍將軍者著始也將軍梅姓廟上横昔者胡氏望走而歸祀焉意其九江僊隱之子孫歟而亦無所考已提三尺起風雨沒而廟食其土其盛年事業如可想見指其墓處曰萬安邑人者慶元戊午重修廟碑也又八十年矣逢時險艱蕞爾生聚而祠宇益盛庭廡鱗鱗帶江如畫然猶溢而為寢則籲者棘而報者稱也堂而兩楹者五翼以書室像其子孫網疎晝簾古柏凝烟道人宗超老於是役而胡君奎沛然成之君曰衆舉也族地也吾何力之有顧所以揚神之聲威光遠者又他有在過而求記於遯叟遯叟曰久矣夫予之無報也予報也能是環東南數十大祀西則金馬碧雞梓潼射洪武當二聖又西為洞庭吳城旌陽之鐵柱集雲之二龍南則衡嶽祝融南海之神颶風之母其東則婺臺祠山又東錢塘如霆如雷子胥之所旦而奮也方盛時冠冕大者帝號小者王侯其丹雘鉅麗儗於鈞天廣内朝者萬計豈獨十倍百倍於建興草野而已今其故地黯然使人流涕不敢仰視而安邑之丘永陽之墟昧焉以昔時將軍聞者如生獨徬徨顧其鄉曲不忍其餘民如孫曾婦子爾汝而語旦而卜曰毋動已而瀆者如旦已而千百者亦如旦開慶可也乙亥之人何恃而不恐乙亥可也丙子丁丑何恃而不恐舍再舍可也左蓴溪右江口何恃而不恐蓋前國正王公櫸為我言去年禾川騎下之日過舟數百其並岸寸尺不泊而去者如有所麾却吾登閣望舟中遥叩額過廟者無數不知其何見也是夜闔市聞鐵馬鏦錚悄然無一跡蓋神助如此胡氏自五季衣冠盛歷中天已未以至今日將軍與之終始是鄉惟古木同時得不翦拜使人如跂其故國羨其夀俊焉南望太和三十里而警遡江而百有餘里為永新號焉雖吾四境時時有警有墟者而胡氏里以弱見完如予與王公焉依者尚十數子兮瑣尾蹙蹙乎無所可入其不見擯於神幸也於戲其敢忘諸在昔寢廟之作有享歌焉如靈均八九章者豈必閟如王宫大如官府哉直傳之其人書之壁以著意諒如昌黎所過昭丘茅屋者楚俗也矧是鄉是廟又有功德可紀實甚宜乃歌曰大風起兮故鄉馬渡江兮甲若電光長彗吾劍兮截若横靈祠兮鼓鼓舉旗風兮偃旗雨柳行行兮莫予敢侮孝子兮忠臣孝有鬼兮忠有神過故居兮太息飄頓首兮天門將軍歸兮日晚壺椒漿兮道遠
  安遠亭記
  郭公彦高招討出江西衆知其文武威風中州名士也把酒鷺洲之上公言往在沅湘罙入谿洞南士相與亭其處曰安遠為詩若記惜子不及見也予因顧謂諸生曰馬伏波飛鳶霧潦之嘆計其西南遠者七千餘里耳猶以為遠班定遠酒泉玉關之感北歸長安三千六百里耳猶以為遠若公鷹揚塞外如酒泉玉關復不知其幾而又出特磨道收羅殿定白杞服鬼國往往伏波所未嘗到此豈可以書傳横從道里計哉東南危坐舟楫號涉萬里吾黨出門西向如望天上若南行瘴嶺非冒死罪遠徙則無所為往平居旬月之役顧念妻子馬鳴客别僮僕無人色孰知老臣慷慨風霜九折畧地報主功名本志哉公方提師巡行山谷布宣德意使蒿艾遺黎復見天日昔龔遂為宣帝言海濱遐遠不沾聖化今欲使臣勝之邪將安之也公通古今識大體初至沅時以反狀告者六七公不聽迄無反者問其人類怨家也予著公安遠大畧春草碧波鳥啼樹間予與二三子候公歸騎南門之外襁負之孫更生之子皆欣欣焉則亦西江安遠一亭也公名昂大名府人
  習溪橋記
  吾州習溪橋永新下陽湯信叔為之初咸淳癸酉夏水甚橋圮三鐵牛見識曰赤烏二年或曰橋是年五月廿四造牛云水去民病涉予謂太守黄同年鏞曰市橋腰也晝夜雜沓何啻十數萬人褰裳緣木負擔提攜自墜攀高車覆蹄顛豈三十六萬石為郡而不能復一橋器之曰吾日補前政數十緡折欠且不足安取此子其以美言出衆力大成之郡為倡予曰諾橋疏成久之會吏贓沒數十萬余謂郡僚曰此獨不可橋乎亟入白許久之橋成又久之橋屋成其難如此繇癸酉至壬午十年耳迺五月廿四日最大水高戊辰水又數尺繇南柵門邊長澇之屋漂者如市枝牽牛決抵橋橋壞橋數棟為前驅雖址幸無恙稽其日與鐵牛合殆何數也既數月海舟急工役沸興山林貫輸橋僧以此時丏橋柱湯氏湯顧之曰吾以羈旅脱盜難苟造舟有餘者無不施或曰施寓言耳然不逾月橋成成而壮於舊倍圖經云櫧木橋唐天寶七年縣令吳勵置不知何年改習溪習溪為城南甫六百年自有此溪則有橋而謂天寶始則吳令之云也意者亦必有記也天壤以來為吳令者多矣而相望於無聞無記故也微咸淳鐵牛見則孰知此橋自吴赤烏造哉此赤烏牛耳橋不始此也以蜀三犀證之則橋亦始此耳是三犧却水患濟行役不為縣則為市於今亦六千二百六十四甲子矣贑江南來每春雨積夏雪翻湖擁西江漲江壅習溪漲漲未有不冒橋退歲或再至三至不再三至者亦無慮不浩蕩閱千數百水而橋始一壞赤烏始一見何古之作者如此其厚且固也而作者亦無聞焉又何厚也橋於地用龍行以吾所見如吳之垂虹閩之水西泉之洛陽不論揚州金陵錢塘姑蘇又畧彴小者亦不可為數無不葱青闌干雕麗蜿蜒垂楊過雨鞍馬如畫是橋朴陋不當一溝一曲而成之難則郡之壞也久矣以其壞之久成之難而湯氏以一言之信一人之力一月之久間海舟之役俛焉為之而人不知此吾所以記也雖然自吾小年見是橋盛時為社林州祠為官藥肆為旗亭歌鐘列妓長街燈火飲者爭席定場設賈呵道而後能過往往可厭然咸淳新造而旗亭廢矣十年再過而燈火稀車蓋息矣今其棟宇高堅江山呈露聲銷塵歇未必不勝舊時而市井老人行歌還顧自不能無所感也於乎鷺洲横陳石梁縣瀑亦有孺子蕭然而濯足者乎為我候之信叔復買地橋西又屋以栖守僧又將買田作僧供供佛皆不可以不記橋成壬午十有二月明年九月郡人劉某記
  核山堂記
  蓋吾甚有感於核山之為人也澹乎其無求於人默焉而不見其所長循循然而起亦若無與於人物休戚而人物休戚亦不能外自四郊之外四郊之内橋梁衢道壞而未舉舉而未成者必求其故竭其力盛寒暑不倦不愆於公寸步武如志異端禍福不為動而遇所可捨如委諸路不必其知有已雖憂患困阨之中猶為人所難為畫地而計出人於水火白刃生不望報而物報亦或如之又非自有餘也惟力所不可與不能耳甚儉已而足人其旅於城居不十年而槁壤為高明東西塾環子姪學焉娶焉復如其故居盛時不衰與之久而益親知益信然知之不為喜不知不為病吾以是敬之為之記核山堂亦曰核山書院核山書院者有意乎義學之為也核山其自號也木生於亥核在木中仁在核中如知其為中則天地之於元氣人之於天地皆核也皆非自外至者也無此則不仁故無不仁之天地亦必無不仁之人人之不如核也則多矣此心害也無心無害非無心之為核迺其所以生者必出於無心也易曰碩果不食食者剥也剥之又剥而後不食者見焉則以剛之不可食也一不食而生不可盡矣是剛者非果也核也天地非此果則不能為於其春春非此核則不能為於其果故言果不如核核者造物之心也雖然核必棄於人者也其為物也剛有棄於人之道焉以其棄於人也而物或望之為無窮此君子之所以為人下而造物之所以為無心也今夫吾之於人也何能為於一核而自喻必仁必不曰不仁其言也大大於天吾媿矣吾媿矣抑獨予媿也哉近世生道有二一種而生者核是也有異本而亦生者非核也接也接雖枝葉有過其本者焉此人巧也而核之為道迂為味寡為力勞矣然而核古意也生道不二本二乃偽也則物之化焉多矣是以媿夫核也抑獨予媿也哉核媿見真故核又有真義
  玉湖記
  淦張氏元發號玉湖或曰玉方寸為印方數寸為璽尺以上撱為圭竅為環規為璧周旋為瑚璉彞器大為甗極矣彼玉伊何湖也湖鏡也殆幻也而亦有其理乎予曰有猶之玉山山之有玉猶衆山耳人立而山立人行而山受暎也極西有雪焉望之如玉又西有羅漢石焉望之亦如玉況夫為泉為池為澗為溪深而為淵長而為川苟矜重特達無不可即依附晃耀亦無不可何獨於湖而不然吾不知彼所謂湖者其空明錯落何似汪洋迤邐何似風塵四野白汗交流山之高也失其所謂蒼蒼者登高而望玄黄霧合而川流林表一目數頃方如鏡而白如月也非玉乎則夜之所見亦猶是矣方月之未出也暮色曖然不必深密也當其時湖為玉月之既出也光景動摇已而沈沈如席如犀照底當其時亦為玉此皆人所日涉而近得之者非幻也然近矣而未得其趣抑天地有大幻者吾嘗行廬山阻宫亭簸左蠡呼天而無岸前年出山南歲大雪候土目渡避海舟下出夏林驅馬入長江沙四望皓然光霽奪目汗漫迷路問野人何處曰湖也何路之問蓋宫亭左蠡重湖間也嗟乎非夫所謂玉湖者乎恨君不至其處至其處不見是境吾為此記寒雨如氷望二孤叫五老其頭欲白神清魂蕩十不一述焉又不知君之與湖湖之與君與吾所見大幻何似慨然嘆曰觀至此復有進於此者乎無矣余為此記讀者無不洒然想見玉湖塵世之外厥或難曰主人無在余曰玉湖是已今世號焉者多矣非其人如玉且不見稱數尚何記流俗淺浮彼白我白心胸相識能知人語意所屬非神仙大人抑復誰能況此張君幽雅勝士多從游者刻吾記堂上以此曉之非張君意也是歲端二又書
  敏齋記
  敏齋陳清父每見而有歉予之色曰登至不敏者也而衆相謂曰敏齋殆誘且警之而毁者以為譏也予曰不然人未有非敏者也雖有下愚之人手不能方圓目不識之無及其得於博也彩色電轉狂呼鶻視梟未成而脱諸口如取雖有離婁之目力鈃桑之心計或不能及也今夫負於塗者輕千里趨時日如不及權門并進捷徑夜行迎意傾前利之所在未有不至也目憐心心憐風雖有跛牂見便則疾亦如盧令逐㕙三周華不注而不止雖力不能及而不可謂無其意也夫如是孰非敏者雖然人未有敏者也或明小而闇大或智前而愚後或知一不知二不論就其能者劉玄德見事而遲顧長康癡黠相半以鼂錯之智至東廂而後悟以楊德祖之能更有困於三十里而不知也則復有敏於此者乎其敏者亦不可為乎清父曰幸也予不至是予曰不然予欲使君與夸父爭先與慶忌比捷與惠莊取辯乎則君誠不敏矣抑使君從容而談利害貫穿而通古今得之心而書之紙則彼健者給者有所不能也而過人始遠矣君何謂不敏大器若樸天機貴深豫章七年而知鬬雞三變而木干將埋於不用鷹隼藏於為鳩日之行也緩於步而八駿常後之大也雷霆之蟄也無所知而山石不能禦積也後之敏者皆昔之不敏者也靜近愚晦近魯默近訥而君有其質矣試使君巧慧便麗猶將惡之況恥其不能而枉以從彼為快或曰敏者敏於學也故有七步而詩成八义而賦就者倚馬磨盾者一揮九制者豈不亦可貴乎而何惡於敏予曰不然此非所以為敏也君子之學不貴是也人毋以敏用敏彼以敏用敏則凡俗吏之健決小夫之趣辦躁人之速化以至老於機而雋於獲者皆亦可以敏矣
  芷堂記
  吾同姓自昭居何山近市如陋巷家惟芷一本五十年根浮甕香出屋客至意銷有羨焉欲得之者其家尊曰吾父所植也問自昭曰吾祖所植也無不惻然已惘然去比年馬之過市也如織高垣重閉丹青草木無得保所素玩矧是美植然睨者不至至者不取亦若有守之者問何道自昭曰吾惟托之無可奈何而亦無與競也問其所以培壅而夀自昭曰自吾見吾父未嘗溉溉亦無所受根而已片蓬芘日雪霜亦於是其得於天者狹今其葉可二尺而花之層出者拔其萃以長比他植最早又後衰吾與之生長更世大變以及乎此願有以記之也蓋自何山百里求予記於荒林之下噫吾城居人也往年闢一室號問不知有方外道人養盆芷廿年舁以好我歲再花而予遷遷而避於方山之下它日過吾居未焚有馬於庭方齕是根以飽予閔然三歎賦之去彼其芳也與予同又養於方外不為淺然一入吾室曾不能芘其足今君之窮也三世而芳如昨雖睠焉愛之而不溉不修自然而已不遷不吝亦自然而已此其有數存乎意者亦君之祖德有以隂種之也昔之知數者於一花一葉一飲食而占其盛衰況大寒大暑大兵大亂三世五十年之久無所芘賴無敢愛無敢害王之槐魏之紫方陳之荔或更代易姓為人所感歎而君之芷亦異於是詩書容膝子孫繞前花時對客牆沽老瓦近而撫之目睫舊廬舊邑不見喬木此何生在上而芬猶未沫兢兢焉不出戶庭若得於天者僥倖至足此其足恃以久也而豈獨此芷之為驗哉予於是媿君矣雖然有患是花也五十年藏於市如隱今君之號芷堂也始著則後之求君者必於芷求芷者必於君君得無累是芷乎夫予之芷已若芷矣又為君記之雖君不累得無予累之乎君曰吾惟懼兹芳之易朽以及此也則為約曰吾為君記耳藏於君藏於君子孫君之芷五十年矣又五十年乃出之先五十年為紹定壬辰
  靜見堂記
  以動為見天地之心非知道者也孰非動也待其動而求之曰心在是天地亦人矣人亦天地矣動猶車輪其中空虛必有不動者與之俱動而非軸之謂也隂陽之為化其圓物也故未嘗停以其無可停之理也因其無停也謂之動又必待其少頃而後為靜焉有是哉水動而濁濁而且澄不待其止也蓋清之於濁嘗相受而未嘗相受其性如此水亦安能常止止而不流未必非受濁之所也惟流而不失其止之性則動也未嘗不澄徒一器之水猶若此況大川大壑經營六合而出於六合之外奈何以其往也而罪其不止以其容也而遂謂之不清哉夫大川大壑也猶若此人不能知天地之道自其動而觀之則天地一市也市之所以籍籍者何也動也有大隱焉居於市而無市人之心無市人之心者亦必有孺子之色焉若其起居飲食猶夫人也而中之所存者有不與之俱化者矣夫市也猶若此蟲之化也必異其初者也其初未化而已有其質矣及其蜕也向之為蟲也其死久矣蜕未蜕之間如無知焉人不能知也觀其蜕曰觀化晚矣夫蟲也猶若此鍾君茂甫名居室曰靜見意者亦不以靜見天地之心為非也不以靜見天地之心為非則亦必有見矣而猶以為未之見也質於予嗟夫吾欲使子觀於靜耶則求天地之所謂靜而不可得也復欲使子觀於動耶則動也又未嘗非靜也彼以夜為艮冬為貞者似謂天地閉亦猶蟲已伏市已收水已凝又久之而後能運運而又息耶不知息之為道生亦息也非息而後能生息即生也是之謂復復反復也反復嘘吸也一嘘一吸為一息即嘘即吸常並行而不相待如待其吸而為嘘則一息亦必有間矣雖然理有甚精而亡益於用者吾未嘗言也嘗聽訟趨庭者之於忿莫不自以為直亦莫不有蔽焉吾徒以無心其間也常瞭然如睹而紛紛者猶未喻因是以推勝敗之數即凡戰陳之事皆若此矣故為將之道先自治靜者治治者靜也故曰其轍亂又曰攻其右又曰韓孤顧魏靜者見擾者不見也彼擾矣吾又熾焉從之得不擾且敗耶學静難靜學靜又難必坐忘者亦未必不偶馳也有能舍靜學而得之於動焉其為靜也常靜不然閉門所得投之獄訟軍旅也常喪嗟乎吾老矣茂甫其幾何不以吾言為怪哉
  逍遥遊菴記
  客有以逍遥遊菴大字求記者視之安成故人趙漧也而神貌不可辨矣逝將自此肆志衡茅之下終焉日夕相守若非文字之托無以為此菴者予歎曰人苦不自足耳往時父兄子弟拄杖入市不東家即西里酣嬉傲睨行者避路常少年厭鄉井志遊俠拂衣草屨出門左湖右湘諸公貴人下客飛觴共賦縱觀遠賞猶鬱鬱不自得高者談邊下者覔舉已得舉復不樂視庸夫高等同官爭寵科舉外復大有事或從是遠引閉門息跡而諸賢論薦當路踵餽直疑殷生不起名山絶境俗駕交横或間王事攜妓女世未嘗一日無客客未嘗一日不遊然飛揚跋扈者常有不見知已辭君北去之意由今言之竟何如也吁嗟漧乎本忠厚福禄子孫家食樂善好修見稱瑞世亦何惡於人者一旦變衰而野人獲之以為疑犬羊羈之以為肉語有禁步有誅悴焉不知有生之樂於此時而方行求蓬累如脱桎梏茫洋乎塵垢而嘘吸乎喬松抑微子誰不願此且以今者之遊為志則子之昔者其獨無逍遥者乎其亦逍遥甚矣而莫之知也昔之逍遥甚者猶莫之知則今之遊者其未得為逍遥也吾欲復與子飛蒼走黄左旋右抽狂歌痛哭若無人者其將能乎其之齊之魯之宋之鄭之秦之楚之不可而飄然跨海踞龜殻而食蛤蜊者乎其深根固蔕一龍一橘之不足以逃死則黯然者卒歸之數乎而何地之可菴何菴之足寄於是漧也泫然曰奈何予曰昔之逍遥者不自知其可樂也而今也知之矣長途倦暑憩樹而歎曰清涼境不必美䕃也故曰有杕之杜生於道左如之何以今日為不足焉知後日之苦今不猶吾今之羨昔乎漧憮然曰愈甚矣予曰不然即君之泫然憮然之間而菴具是矣或曰然然則莊子之遊亦若是乎曰遊
  介菴記
  屬予初識老彭介菴翁年八十餘健步啖聲如松風夜濤厚重如抱甕負鼎望而知其稟盛志彊然不知其有養於此有年矣相遇不相叩一語别相望百里而遠顧卷卷以介菴二字徵言或曰介堅也故木之介猶甲之介甲之介猶蟲之介確如也其以此自守如石則不以易乎其外也菴是之謂乎彼介之義則然矣然非喻道之言也易曰憂悔吝者存乎介介者其間也物莫不有是間達者藏焉人則顧陷其險甚可悲也吾嘗行田間春泥汩然墊於陷者容足以為天下之險如是而已前而遇絶澗丈餘兢


国学迷 穀詒堂全集 琴簧應和集一卷 奇觚室吉金文述二十卷首一卷 皇朝五經彚解二百七十卷 程洺水先生集三十卷附錄一卷 隸釋二十七卷 藝苑叢話十六卷 對數表四卷 文選六十卷 海國圖志徵實一百卷 易經揆一十四卷學啟蒙補二卷 真功發微二卷 墨子十六卷篇目考一卷 增訂漢魏叢書 求礦指南十卷附卷一卷 陳檢討集二十卷 水心文集二十九卷 希聖錄一卷 瑜伽施食集要儀範 [康熙]文安縣志四卷 丞相魏公譚訓十卷 竹林寺婦科秘方 御纂資治通鑑綱目三編二十卷 詩八卷 潘少白先生集 綱鑑易知錄九十二卷明鑑易知錄十五卷 兩湖輿地課程四卷 南宋院畫錄八卷 鬱華閣遺集詩三卷詞一卷 增訂徐文定公集六卷首二卷 會試鄉試硃卷 月泉吟社三卷 [湖南邵陽]林彭三修族譜十三卷首二卷 閱清樓書目不分卷 遺山詩集二十卷 困學紀聞注二十卷 [光緒]餘姚縣志二十七卷首一卷末一卷 寶鐵齋詩錄不分卷續詩錄一卷 燈謎叢錄 珠湖草堂詩鈔四卷 石笥山房文集五卷補遺一卷 國朝文錄續編 紀元編三卷末一卷 兩罍軒尺牘十二卷 詩餘畫譜不分卷 師竹堂文集十四卷補遺一卷 國朝書人輯略十一卷 [道光]重修膠州志四十卷 三國志六十五卷 八代詩選二十卷 監本詩經八卷 [嘉慶]太平縣志十八卷 詩餘偶鈔六卷 伊犁日記一卷天山客話一卷外家紀聞一卷 無事爲福齋隨筆二卷 墨子閒詁十五卷目錄一卷坿錄一卷後語二卷 [道光]續增高郵州志六卷 增訂劍俠傳五卷 玫瑰經義二卷 策學纂要十六卷 中道全書二十五_謝維嶽輯.djvu 中道全書二十六_謝維嶽輯.djvu 楚辭評註一_王萌輯.djvu 楚辭評註二_王萌輯.djvu 楚辭評註三_王萌輯.djvu 雪鴻堂詩蒐逸_謝三秀撰.djvu 逋齋詩一_劉正宗撰.djvu 逋齋詩二_劉正宗撰.djvu 逋齋詩三_劉正宗撰.djvu 逋齋詩四_劉正宗撰.djvu 逋齋詩二集一_劉正宗撰.djvu 逋齋詩二集二_劉正宗撰.djvu 逋齋詩_劉正宗撰.djvu 浮筠軒遺稿_吳錂撰.djvu 西山閣筆_李生光撰.djvu 素吟集一_崔冕撰.djvu 素吟集二_崔冕撰.djvu 素吟集三_崔冕撰.djvu 我詩稿一_傅眉撰.djvu 我詩稿二_傅眉撰.djvu 枕江堂詩一_魏憲撰.djvu 枕江堂詩二_魏憲撰.djvu 枕江堂詩三_魏憲撰.djvu 枕江堂詩四_魏憲撰.djvu 枕江堂詩文集_魏憲撰.djvu 窺園詩鈔_朱[■]撰.djvu 紅葉村稿_梁逸撰.djvu 萬斯備詩稿_萬斯備撰.djvu 鏡庵詩選_劉翼明撰.djvu 逸德軒文集一_田蘭芳撰.djvu 逸德軒文集二_田蘭芳撰.djvu 逸德軒文集三_田蘭芳撰.djvu 逸德軒詩集一_田蘭芳撰.djvu 逸德軒詩集二_田蘭芳撰.djvu 雪園詩賦初集一_單隆周撰.djvu 雪園詩賦初集二_單隆周撰.djvu 雪園詩賦初集三_單隆周撰.djvu 雪園詩賦初集四_單隆周撰.djvu 雪園詩賦初集五_單隆周撰.djvu 雪園詩賦初集六_單隆周撰.djvu 雪園詩賦二集_單隆周撰.djvu 燕山草堂集一_陳僖撰.djvu 燕山草堂集二_陳僖撰.djvu 燕山草堂集三_陳僖撰.djvu 燕山草堂集四_陳僖撰.djvu 燕山草堂集五_陳僖撰.djvu 東廬遺稿_錢廉撰.djvu 崇素堂詩稿一_張廷樞撰.djvu 崇素堂詩稿二_張廷樞撰.djvu 崇素堂詩稿三_張廷樞撰.djvu 擔峰詩一_孫泉撰.djvu 擔峰詩二_孫泉撰.djvu 擔峰詩三_孫泉撰.djvu 擔峰詩四_孫泉撰.djvu 一齋舊詩_魏學誠撰.djvu 東山草_呂琨撰.djvu 梅東草堂詩集一_顧永年撰.djvu 梅東草堂詩集二_顧永年撰.djvu 梅東草堂詩集三_顧永年撰.djvu 梅東草堂詩集四_顧永年撰.djvu 梅東草堂詩集五_顧永年撰.djvu 問心堂詩_江鼎金撰.djvu 甓湖草堂文集一_吳世傑撰.djvu 甓湖草堂文集二_吳世傑撰.djvu 甓湖草堂文集三_吳世傑撰.djvu 甓湖草堂文集四_吳世傑撰.djvu 甓湖草堂近集_吳世傑撰.djvu 正誼堂續集一_張伯行撰.djvu 正誼堂續集二_張伯行撰.djvu 正誼堂續集三_張伯行撰.djvu 正誼堂續集四_張伯行撰.djvu 南崖集一_陶元淳撰.djvu 南崖集二_陶元淳撰.djvu 南崖集三_陶元淳撰.djvu 玉照亭詩鈔一_陳大章撰.djvu 玉照亭詩鈔二_陳大章撰.djvu 玉照亭詩鈔三_陳大章撰.djvu 玉照亭詩鈔四_陳大章撰.djvu 玉照亭詩鈔五_陳大章撰.djvu 玉照亭詩鈔六_陳大章撰.djvu 尚志館文述一_盧錫晉撰.djvu 尚志館文述二_盧錫晉撰.djvu 尚志館文述三_盧錫晉撰.djvu 尚志館文述四_盧錫晉撰.djvu 尚志館文述五_盧錫晉撰.djvu 尚志館文述六_盧錫晉撰.djvu 尚志館文述七_盧錫晉撰.djvu 尚志館文述八_盧錫晉撰.djvu 尚志館文述九_盧錫晉撰.djvu 尚志館文述十_盧錫晉撰.djvu 尚志館文述十一_盧錫晉撰.djvu 尚志館文述十二_盧錫晉撰.djvu 味和堂詩集一_高其倬撰.djvu 味和堂詩集二_高其倬撰.djvu 味和堂詩集三_高其倬撰.djvu 味和堂詩集四_高其倬撰.djvu 嚴太僕先生集一_嚴虞惇撰.djvu 嚴太僕先生集二_嚴虞惇撰.djvu 嚴太僕先生集三_嚴虞惇撰.djvu 嚴太僕先生集四_嚴虞惇撰.djvu 秋泉居士集一_汪士鋐撰.djvu 秋泉居士集二_汪士鋐撰.djvu 秋泉居士集三_汪士鋐撰.djvu 秋泉居士集四_汪士鋐撰.djvu 秋泉居士集五_汪士鋐撰.djvu 秋泉居士集五_汪士鋐撰.djvu 雪川詩槁一_陳萇撰.djvu 雪川詩槁二_陳萇撰.djvu 雪川詩槁三_陳萇撰.djvu 查浦詩鈔一_查嗣瑮撰.djvu 查浦詩鈔二_查嗣瑮撰.djvu 查浦詩鈔三_查嗣瑮撰.djvu 查浦詩鈔四_查嗣瑮撰.djvu 查浦詩鈔五_查嗣瑮撰.djvu 查浦詩鈔六_查嗣瑮撰.djvu 查浦詩鈔七_查嗣瑮撰.djvu 巢青閣集一_陸進撰.djvu 巢青閣集二_陸進撰.djvu 巢青閣集三_陸進撰.djvu 巢青閣集四_陸進撰.djvu 疾雨暴风 疾风横雨 疾风骤雨 疾首蹙頞 瘠己肥人 祭天金人 积习相沿 积习难除 积劳成瘁 积劳致疾 积土为山,积水为海 积小成大 积小致巨 积岁累月 积年累岁 积日累劳 积案盈箱 积毁消骨 积沙成塔 积玉堆金 积苏累块 积草囤粮 积衰新造 积谗糜骨 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 积财吝赏 积重不反 积重不返 箕裘之业 箕裘堂构 箕裘颓堕 纪纲人伦 纪纲人论 纪群之交 继世而理 继之以死 继天立极 继承衣钵 继晷焚膏 继绝兴亡 继绝存亡 继绝扶倾 继继存存 继继绳绳 继踵接武 继踵而至 羁旅之臣 羁旅异乡 肌擘理分 肌无完肤 肌肉玉雪 觊觎之心 计上心头 计不反顾 计不返顾 计功量罪 计劳纳封 计将安出 计无付之 计日以待 计日以期 计日可期 计日而俟 计穷力尽 计穷力极 计穷力诎 计穷势迫 计穷智极 计穷智短 计穷虑尽 讥而不征 记功忘过 赍志以没 赍志而没 赍盗粮,借贼兵 赍粮藉寇 际遇风云 饥来吃饭 饥渴交迫 饥而忘食 饥肠雷动 饥虎不可为邻 饥鹰饿虎 鸡不及凤 鸡声鹅斗 鸡头鱼刺 鸡栖凤巢 鸡栖凤食 鸡犬不安 鸡犬无惊 鸡皮疙瘩 鸡肠鼠腹 鸡肤鹤发 鸡蛋里找骨头 鸡豚同社 鸡飞狗窜 鸡鸣犬吠 鸡黍深盟 齑盐自守 价重连城 佳弟子 佳肴美味 佳肴美馔 假人假义 假传圣旨 假公营私 假天假地 假惺惺 假意撇清 假意虚情 假慈悲 假手旁人 假模假式 假痴不癫 假道灭虢 假金方用真金镀 假门假氏 假阶救火 加官进位 加油添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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