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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集 宋 王质

雪山集 宋 王质
  乾隆四十年十一月十六日奉
  上諭據四庫全書館總裁將所輯永樂大典散篇進呈朕詳加披閲内宋劉學易集十二卷擬請刋刻其中有青詞一體乃道流祈禱之章非斯文正軌前因題胡宿集見其有道院青詞教坊致語之類命刪去刋行而抄本仍存其舊今劉所作則因己身服藥交年瑣事用青詞致告尤為不經雖抄本不妨姑存刋刻必不可也蓋青詞跡涉異端不特周程張朱諸儒所不肯為即韓柳歐蘇諸大家亦正集所未見若韓愈之送窮文柳宗元之乞巧文此乃擬托神靈游戲翰墨不過借以喻言竝非實有其事偶一為之固屬無害又如時文為舉業所習自前明以來通人擅長者甚多然亦只可聽其另集專行不宜竝登文集況青詞之尤乖典則者乎再所進書内有擬請抄錄之王質雪山集内如論和戰守疏及上宋孝宗書諸篇詞旨剴切頗當事理竞宜付之剞劂但其中亦有青詞一種竝當一律從刪所有此二書著交該總裁等重加釐定分别削存用昭評騭之允至現在纂輯四庫全書部帙計盈數萬所採詩文别集既多自不能必其通體完善或大端可取原不妨棄瑕錄瑜如宋穆修集有曹操帳記語多稱頌謬于是非大義在所必刪而全集或可錄存亦不必因此以廢彼惟當于提要内闡明其故使去取之義昭然諸凡相類者均可照此辦理該總裁等務須詳慎決擇使羣言悉歸雅正副朕鑑古斥邪之意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雪山集        别集類三【宋】
  提要
  【臣】等謹案雪山集十六卷宋王質撰質字景文其先鄆州人後徙興國集中每自稱東平或稱汶陽不忘本也登紹興三十年進士召試館職不就御史中丞汪澈宣諭荆襄樞密使張浚都督江淮先後辟置幕府旋入為太學正孝宗時以上疏論事為忌者所中罷去會虞允文宣撫川陜辟與偕行後入為敕令所刪定官遷樞密院編修官出通判荆南府改吉州皆不赴奉祠山居而卒質篤志經學所撰詩總聞已别著録其文章氣節見重於世亦深為宋史本傳所推惟周密齊東野語載張說為承旨時朝士多趨之惟質與沈瀛相戒勿詣已而質潛往說所甫入客位瀛已先在物議喧傳久之皆不安而去與史殊相乖剌攷史稱虞允文以質鯁亮不囘薦為右正言時中貴人用事多畏憚質隂沮之云云則質非附勢求進者殆張說等懼其彈劾反造蜚語史所謂隂沮之者正指此事密不察而誤載也觀其初受張浚之知又以湯思退薦為太學正而論和戰守疏中排撃二人皆無所假借此豈放利偷合者所能為歟其集久佚不傳僅散見永樂大典中史稱其嘗著論五十篇言歷代君臣治亂謂之朴論今止存漢高帝文帝五代梁末帝周世宗四篇又質自序西征叢紀云自丁亥至庚寅得詩一百三十有九詞五十有一記十序六銘二又于淳熙二年作退文有六悔有六變永樂大典所載乃總題曰雪山集無可辨别宋史藝文志稱王景文集四十卷又别出雪山集三卷焦竑經籍志朱彝尊經義攷則俱云四十卷攷王阮原序稱其家以遺稿見屬乃為蒐羅刪次釐為四十卷名曰雪山本其舊也然則質初有小集三卷自題曰雪山迨阮編次全集篇帙雖增而標目如故故三卷之本與四十卷之本諸書互見也至張端義貴耳集載其何處難忘酒詩稱所撰有雪齋集則又刋本流傳訛山為齋耳今據永樂大典所載分類排次共得一十六卷其詩文先後有歲月可稽者各加攷證附於題下雖殘缺之餘十存四五其生平出處與文章宗旨亦足以見其梗概矣史稱質博通經史善屬文與九江王阮齊名阮序是集亦稱聽其論古如讀酈道元水經名川支川貫穿周匝無有間斷自明以來阮義豐集尚傳而質集湮没不彰談藝家亦罕能稱道今仰蒙
  睿鑒取其論和戰守疏及上宋孝宗疏諸篇詞旨
  剴切頗當事理
  特命校正剞劂以發幽光洵為千載之一遇至集中青詞一體本非文章之正軌今欽遵
  諭旨概予芟除又如會慶節功德疏福勝化緣疏真如修御書門疏天申節開啓疏滿散疏水陸修齋懺經疏及修造榜文諸篇皆語涉異教亦併為刋削以示别裁仍恭録
  聖訓冠諸卷首用以見表章散佚防遏奇衺之至
  意焉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雪山集原序
  紹興中阮遊成均與東平王君景文同隸時中齋聽其論古如讀酈道元水經名川支川貫穿周匝無有間斷間語世務計後成否又如孟子言歷千載日至無毫釐差咳唾隨風皆成珠璣使讀之者如嚼蜜雪齒頰有味其施之場屋如拾芥如破竹而為世所貴重者特其餘事耳未足以論景文也中書舍人張公孝祥使備制舉策略并論歷代君臣治亂蓋將舉焉會去國不果上庚辰春景文中進士第阮以服喪乃相契闊明年金人南侵御史中丞汪公澈宣諭荆襄又明年丞相張公浚都督江淮又明年丞相虞公允文宣撫川陜皆致景文于幕下樞密葉公義問薦試館職丞相湯公思退擢領學宫丞相梁公克家處以敕局丞相陳公俊卿更以編摩宥密府材譽赫然亦以是數致言者而景文退居其里矣守郡者亦其學校舊怨中以流言孝宗皇帝盛明即疑佳士不應有此而景文之冤不辯而自直阮之聞此也以書戲之曰名果累人者哉景文答曰至人無名此某學道不至也時已病目後忽寄詩有我疾不佳之句而訃至蓋淳熙十六年正月十九日也其家勒以遺藁見屬乃為捜羅刪次釐為四十卷名曰雪山本其舊也惟廬陵歐陽公序蘇子美集有曰斯文金玉也棄擲埋沒糞土不能蝕必有收而寶之于後世者又謂子美擯斥摧挫之時文章已自行于天下雖其怨家仇人嘗出力擠之死地者至其文章則不能少毁而掩蔽之而后山先生贊劉道原亦謂當道原時識與不識相隨詆之如復仇施其逝未幾念慕歌詠恨其生之晚以為前私而後公又曰孰屈不伸有亡有存有一其得曷較後前噫景文得之矣孔子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慶元四年冬十月二十日敷淺原王阮南卿序

  欽定四庫全書
  雪山集卷一
  宋 王質 撰
  奏議
  論和戰守疏【案此疏是孝宗隆興二年質為太學正所上宋史本傳載之字句間有不同今附注本文下】
  陛下即位以來慨然起乘時有為之志而陳康伯葉義問汪澈在廷陛下皆不以為才於是先逐義問次逐澈獨徘徊於康伯不遽黜逐而意終鄙之【案宋史作獨徘徊康伯難於進退陛下意終鄙之】遂決意用史浩而浩亦不稱陛下意於是決用張浚而浚又無成於是決用湯思退今思退專任國政又且數月臣度其終無益於陛下夫宰相之任一不稱則陛下之意一沮【案意宋史作志】前日康伯持陛下以和和不成浚持陛下以戰戰不驗浚又持陛下以守守既困思退又持陛下以和陛下亦嘗深察和戰守之事乎李牧之在雁門法主于守守乃所以為戰祖逖之在河南法主于戰戰乃所以為和羊祜之在襄陽法主于和和乃所以為守【案此上三所以為宋史皆作有】是和戰守本殊塗而同歸者也【案此上十二字宋史作何至分而不使相合八字】今陛下之心志未定規模未立或告陛下金弱且亡而吾兵甚振陛下則勃然有勒燕然之志或告陛下吾力不足持而金人且來陛下即委然有盟平涼之心或告陛下吾不可進金不可入陛下又蹇然有指鴻溝之意臣今為陛下謀【案臣今宋史作使臣】會三者為一天下烏有不定哉【案定宋史作治】
  上皇帝書【案此疏當是孝宗乾道初所上】
  臣觀陛下即位以來初欲繫單于而獻之廟社今乃坐困于二渠帥而不能抗初欲焚庭犁漠復秦漢全盛之幅員今乃併淮南而失之初欲驟奮雄張立乎漢武帝唐太宗之上今乃國勢有南唐之蹙陛下試遷慮回思則平日施設舉措為是為非為當為否至此可見富國有捷法強兵有要術管仲吳起商鞅諸葛亮王猛略得區區之訣皆能以歲月取效今未暇亟言亦未能遽行直謂虎狼不可守門戶宜速驅使去耳以彼北摧契丹部族數十萬之衆南卻宿州七八萬之師不旬月而獲海泗唐鄧廬夀濠楚數千里之地殆非庸人所度劉寶郭振之流皆非其對陛下勿輕信人言謂無能為臣往還淮南久聞邳州汴京大治舟船圖水陸兼進之舉而東阻海北阻泗清口潁河之利不全長淮之勢不通不敢輕出移書三四移文六七使介兩三往來重失海泗必欲得而後和朝廷不深探其情便謂誠然倉卒委棄既得之則水利快便自清口而下者入滿浦自潁河而下者入洪澤我無力以捍淮隂蔽山陽退保真陽之間彼舟船得淮河運渠之利騎兵占天長清流之勝吾真揚之師何以能立彼徘徊展轉列堡據要而未肯深進者冬深旱久淮水低運河涸舟船不得以迫江面雖得真揚徒睥睨而不能徑渡去巢穴愈遠致糧餽愈艱何益又復遣人議和迢遞往來是特延引日月以待春水生運河深江潮應閘口通則騎兵徑驅蹙真揚之戍舟楫隨進迫真陽之閘與我爭長江之利無糧道之憂可以持久敝我矣完顔亮提百萬之師長江在前舟楫不具故格于采石頓于揚州慮懲前日之失是以有今日之為今朝廷有二幸幸其不入幸其自去彼據形勢之地有可圖東南之理何憚而不入成師以出一戟不頓而坐制吾命何虞而自去朝廷若謂其本無用兵之意特欲見脅以成和恐遷延疑誤有如臣之所料今制寇之奇實在荆襄一自唐州擣潁昌以趨汴一自鄧州擣汝州以趨洛往者完顔亮盡萃其徒于瀕江吳拱李道成閔合十萬之師端坐淮漢曾不能少掣其後而成閔倉皇奔歸赴救徒耗死者大半宿州之長驅德順之深入荆襄空屯數萬之旅飽食竟日終不能出汴洛之舉以分宿州德順之勢故彼得專志以蹙德順併力以退宿州今則專嚮淮南瞰江面以窺國都我又虚荆襄之力而弗應方且強驅民丁迫守江岸舉烽于樓設礮于竿築壘而建女墻掘濠而施釣板發坑以陷馬植樁以礙舟其形狀可恥堂堂之國不作丈夫之規而常事小兒之戲使敵見之愈足納侮安能示威耶侵我德順之將士部曲其巢穴多在河中侵我宿州之將士部曲其巢穴多在汴宋汴洛一動關河震驚淮南之寇回顧而有後憂其勢必退不退則心搖迹孤擊之可以得志臣不復引兵法陳史傳蓋攻其所必救奪其所必爭此用兵之勝策自完顔亮南侵淮東之師敗于瓜洲淮西之師䘐于楊林去歲又狼狽于宿州惟荆襄之師屢得利士氣全軍具備王宣之猛趙樽之審相濟所長皆可以為善將宿州之役荆襄有掎角之令二帥鼓舞三軍踴躍既而止之咸相顧無色今敵盛兵以疑荆襄蓋亦慮有腹心之擣其唐鄧陳蔡之兵未必皆精揚聲十餘萬亦未必滿數往懲汝蔡之傷有憚荆襄之意今吾荆襄之衆不下萬人用吾全策乘彼憚意留三分之一以備諸要其餘徑擣直驅設使未有大功能掣之使退而後議和則辭令有氣而禮節有筋骨不至于厚幣遣使唾去而弗納陛下有此奇而不發非陛下不知亦非陛下不能臣竊料未有任事之人肯承陛下之意慮事不捷則已有禍蓋自張浚無成廢罷朝廷皆以言兵為亂人撤藩仆關蕩然示之以無有而坦然交之以不疑夫是以至此之憑陵也今日刃侵于胸火逼于膚死中求活法當尋出奇之計而況理有必然勢有必中非妄舉輕擲如前日之比陛下若以臣言為然則斷自宸衷勿摇浮議行之可使制寇之奇勿投于無用之地臣非不能緣飾巧語鋪張繁文陛下何所用此且心危情廹有所不暇惟陛下憐其忠而赦其簡陋幸甚幸甚
  上皇帝書【案疏中辛巳至甲申及十年無變云云當是乾道七八年所上】
  臣觀今日事勢訓兵理財先為富強以待天下有變敵國有釁則乘機從事于中原此今日恢復之定規也天下未有變吾能激之使變生敵國未有釁吾能撓之使釁作使就吾之機以行吾之志此今日規恢之奇謀也弋者取禽獵者取獸方其栖深林伏豐草偶然自墮網羅而後取之非弋獵之妙也動之使飛而觸吾之羅擾之使逸而觸吾之網網羅在此若有所不可已而必陷其中此弋獵之妙也自岐亮殞亡葛襃自立【案金史本紀不著廢帝亮初封岐王亦不著世宗雍初名襃而宋史于紹興十九年書金岐王亮弑其主亶自立三十一年書金人立其東京留守葛王襃為皇帝與此所稱合蓋據當時傳告之文非本國習稱故金史畧之】其守國蓋亦得策然豈可以其得策而遂絶念忘懷以為終不可圖也要當使其不得已而必捨得策就失策彼雖明知而無可奈何必當出此臣所謂使彼就吾之機者英雄圖天下之妙訣也與陛下言恢復者衆矣亦有及此者乎正隆之末中原本不欲南向岐亮以勢劫之未至汴而軍已離未渡淮而盜已作未抵江而中原大亂數年而後定此覆車之鑒也葛襃鑒岐亮之敗其勢不得不歸于和方陛下堅持不和之論為葛襃者亦罔知攸濟其初欲棄河南啗我以為和其臣力言岐亮之死軍勢甚危我不能襲而止陳蔡之陷汴洛大震我不能進而退隴右之失關中欲傾我不能取而歸以此三者卜天意之不與我苦勸葛襃勿棄河南已而削臣禮損歲幣欲就我以為和而陛下難于棄要害之地固執如初已而大臣異議竝邊撤兵則乘間進師遂脅我以為和而陛下權宜從之葛襃謀和之序有三勢未安則欲啗我以為和勢稍立則就我以為和勢既振則脅我以為和于是僅乃得成自辛巳至甲申何其欲和之堅謀和之艱也葛襃之被衮服冕其初未敢僥倖久長也至是東南既和中原漸定而其國始可保矣葛襃初年金人已有亡徵其能存立漸致康強者和之效也成之既艱保之必力苟失和則必用兵用兵則中原之人又復如前而岐亮之患亦將襲後此葛襃之所甚懼也夫中原之與金人其不相安久矣靖康建炎之際宇宙橫潰生靈駭散莫知性命之所寄金人得以卷蕩而平吞之然而立偽齊而復廢還河南而復取徘徊展轉欲奄中原而未決欲棄中原而又惜之既見東南之僅欲自全而不能為害也中原久困蹂踐無所歸依其勢已折而不支于是決混一之計大徙五國之衆雜居中原不從令者蕩盡城邑誅及種族中原百姓既不能抗而又無所望于東南力盡勢窮而始定此彼之善觀天下情勢而疾徐操縱不失其節以是能成其強然號為相屬而實未嘗相安天意留此與我若將以待恢復者也岐亮好勝自任以為中原之人食我水土為我臣僕者數十年無有不從而不知中原之人非相服之真心特以風恬浪静難以施其鼉作鯨吞也風濤忽起足以鼓躍而簸掉則平時蓄憾之心至此得以逞矣岐亮之還師未嘗為我所得而多為中原百姓所殲關中隴右山東河南州縣之稍復未嘗為我所下而皆為中原百姓所獻岐亮一動而中原之釁作為吾之利也如此為彼之害者如此葛襃因岐亮之變覺中原之心故其謀欲靜以安之中原安則其國安其國安則其身安臣知葛襃永不敢離燕地永不敢興南師何者其身所以得此位因前人之舉此事也我又為之則我身烏知其不為亮他人烏知其不效我也葛襃明見此理堅守此說故十年而中原無變葛襃之說終不移則中原之變終不作中原之變終不作則金人之勢終不傾不知我將坐待以至何時也近者誰為葛襃之謀寛誘中原之衆吾淮南遷徙之民稍復還歸或者以是為憂而臣益以窺見葛襃之心可以行吾之謀也蓋彼務為銷變而吾當激之使變生彼務為省釁而吾當撓之使釁作陛下既了然見天下之勢則當斷然隨勢而施謀儻移乘輿進幸建康則中原必讙傳親征彼不得不簽刷調發以為之備則木末之風漸起江心之浪隨生中原之情固已洶洶而不靖岌岌而不寧將漸逞前日正隆之態岐亮以斷然不移之決持熾然不可嚮之威方其簽發固已不肯盡從觀葛襃之庸豈可以比岐亮之果鋭人不肯盡從亮則不肯盡從襃也必矣不肯盡從則其間必有強黠好爭踴躍思動者出而為抗此天下有變之端也間遣一使者復請園陵其勢決不肯從不從則備我益急備我益急則中原益騷又間遣一使者求減歲幣其勢亦決不肯從不從則備我愈盛備我愈盛則中原愈擾或者以為鷙鳥將擊而匿形苟欲圖人不當驚使為備此未可與權也吾之警使為備者乃欲激之使變生而撓之使釁作彼不如此則無以動中原中原動則彼覆亡之萌而吾恢復之資如此一兩年之間可以漸致中原之鬨坐成敵國之亂而吾厲兵秣馬揚欲進之聲而未動飛符走檄作欲往之勢而未行中原一擾則不能遽止寖久而寖多寖廣而寖熾彼方分刃以支中原未暇全刃以及東南也中原室内之患東南門外之憂彼將孰先則吾雖產其禍而未即受其敵其初隂攪之而未明犯之及其成敗之未決去住之未定分道整軍而前收中原之豪族以為吾爪牙據中原之沃壤以為吾囊槖立契丹之主使率契丹之衆歸其故部還為契丹立渤海之主使率渤海之衆歸其故部還為渤海諸國之在中原者各隨其主而返其故部則女真亦不能獨立于中原今人徒見其外龐然以大而不知其中枵然以空女真之衆曾不當奚契丹渤海韎等諸國十之一五國之衆又不當河南山東河朔關隴等諸道百之一措女真于五國之間固已甚微措五國于中原之内蓋益甚眇今吾與中原相合而為一則五國不得不散而去女真不得不迸而歸苟其不然則亦自相魚肉決不能相守不貳以與我竝爭于中原也五姓之亂劉氏為匈奴而羯滅之石氏為羯而冉閔滅之鮮卑又滅之慕容氏為鮮卑而氐滅之復興而晉又滅之苻氏為氐而羌滅之復興而羌又滅之姚氏為羌而晉滅之金人殘滅諸國蹂躪中原假合而為一家凡今相處者非其不共戴天之讎則其不反兵之讎也故不獨中原與金人不相安而諸國亦與金人不相安也金人常蓄土摧瓦解之勢于其腹心而吾不思所以謀之亦可謂偷安苟活之計矣使偷而可安苟而可活如是而能久猶云可也太祖太宗相與議汴洛之都太宗以遷為難則決策居汴太祖歎曰不及百年東南之力竭矣未五六十年而東南己以病告蓋重兵宿于京師而供給仰于東南京師之備愈滋則東南之力愈負重今以東南為國西自興梁東至吳越羅兵為守已過承平之大半而未止也不獨養兵而所以為國之具其取諸東南者又倍重于承平之時今將五十年矣其力日削一日歲朘一歲蘇綽之在魏也以國用不足重為征稅之法既而歎曰今所為正如張弓非平世法也後之君子誰能弛之東南立國之初一時張弓之法至今不弛而更急者多矣近世趙開為鹽酒之法以贍蜀師將死言曰若因循不恢復蜀將大困而我為禍首也此與蘇綽之意無異今張弓之法不弛而更加急恐非可以持久也大抵東南本非久立國之地民力盡則國從之漢自靈帝以後而南北分在南為孫氏晉自愍帝以後而南北分在南猶為司馬氏已而為劉氏為兩蕭氏為陳氏唐自昭宗以後而南北分在南為楊氏已而為李氏其間擁虚器徒有名號者居多亦可謂國非其國也故在今日不得不注意中原以紓東南廹切之勢以圖宗社堅長之策西晉凡五十二年武帝麤安者二十餘年而惠帝懷愍極亂者三十餘年至元帝中興而中原已無情于司馬氏矣何者相恩之日少相毒之日多也故晉人恢復為難然桓温至灞上劉裕入長安中原猶有戀戀之情所謂長安十陵是公家墳墓咸陽宫殿是公家室宅舍此何之是時關中相繼為苻姚割據將八十年與劉裕初漠然也而苦邀其留痛恨其返蓋慮北有拓跋西有赫連也我自太祖造邦德澤洽于中原者二百年今相離雖漸久而其情未冺也為我毁族為我殺身者不可勝數而終不悔豈可使之帖然受制于人而無所泄其憤闊然相疎于我而無所効其情哉紹興隆興屢欲恢復而不就蓋謀國大臣握兵諸將之過而非中原之難下也中原難下當在他時日愈久而情愈衰則相視如路人甚則相疾如仇讎此則中原難下之時也宣和取燕山契丹曰南人只道燕雲是我故地不道屬我已二百餘年能無許久君臣之情今日但當死鬭故涿易二州之外其餘皆恝然也他時中原固應有此氣象有此氣象則難圖矣政不惟氣象難圖且恐當有草萊豪傑起而收之今日雖有豪傑亦未能收何者人情未忘我也人情未忘則知有我不知有他從我則能行捨我則不能立故豪傑睥睨而不敢輕發必待我而後可動雖使有赤眉王郎亦必託漢為名託漢為名則借漢為重是其權已在漢則終當歸漢何者偽不敵真也今陛下握金人興亡之權制豪傑從違之命而或者謂恢復為難陛下過聽而未決則是未嘗有以的然可指之形判然不可易之理而告陛下者也臣謂今日有事于中原以十分為率而計之六分用中原攻金人一分用諸國攻金人三分用東南攻金人若十分盡仰東南此晉宋所以多無成也宋文帝謂佛貍曰河南舊是我地今當修復不干河北不知中原已無情于司馬氏而安得有情于劉氏也故檀道濟王玄謨之力易窮佛貍之勢難遏蓋專取力于東南而無所借助于中原此元嘉所以再舉而再屈非今日事勢之比也今日事勢大略與東漢相同西漢自高祖以至平帝二百年而奪于王氏十五年光隂未遠風聲相聞故人情思漢為深光武起于中原其勢為便陛下興于東南其勢為不甚便然光武極其力堅其志而期于必成陛下容有所疑容有所憚者必有一擲之語孤注之言以動搖陛下之心而不知天下有全策如臣之謀也光武至不樂兵嘗言每一發兵頭須為白關東初旱不堪兵間之積苦且欲置隗囂公孫述二子于度外然終不能自已者慮後患之難圖也況陛下守東南難久立之地對女真不並存之敵未易可以安枕高卧置此于度外以隗季孟公孫子陽待之也夫天下之勢至此不變則不解氣候煩蒸非疾雷迅雨則鬱滯之氣不散清明之氣不回當是之時惟英主能與世為雷雨陛下真英主也可惜蹉跎玩時將老陛下之齒髮迤邐遺患將殃陛下之子孫凡今所患兵之未精財之未裕陛下試令臣熟數于前然後知兵非難精財非難裕臣雖無似自度與陛下辦此而不難陛下誠能變風俗銷朋黨使淫辭詖行者舉不得作則出而與陛下同心圖事協力濟功者將患其多不患其少臣雖不才誠自信與陛下辦此而不難臣非敢自謂能也陛下有英主之高資一借箸可以轉移天下之安危一躡足可以鈴制英豪之死生故臣敢謂與陛下畫策與陛下任事足以取效而無難恃陛下之為英主也惟陛下圖之

  雪山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雪山集卷二
  宋 王質 撰
  奏議
  論廟謀疏
  一曰浮言勿搖臣嘗論之夫人之為國利之不能不喜害之不能不懼惟其當利害之際喜而不示其喜之之形懼而不露其懼之之迹故其虚實不可得而窺而淺深不可得而測何者慮之素定故不搖養之素厚故不驚彼其輕喜而驟懼者皆慮之不定養之不厚故倉卒迫懼之中利得以怵而動害得以脅而遷嗟夫天下之變生于有間而可入善為國者深藏其喜懼之端補綻縫隙以自秘其肺腑使人探之而莫能抵其淵叩之而莫能揣其鑰窮搜曲覽而莫能得其要領當是之時雖有強鄰悍敵亦且逡巡退縮而不敢措意于我臣觀自古謀人之國既先誘之以利又喝之以害所以尋其間也或者不能閉其尋之之路而開其入之之門喜懼之情洋溢于内表著于外故墮其計而不知此何異摶人而授之以手足盜在門而自啓其鍵也其亦可謂大惑矣蓋昔者秦人欲以十五城而易趙璧趙人雖吝于予璧而喜于得城璧既入而城不割則倉皇攜璧以歸夫秦人以虎狼之心欲盡吞諸侯而宰天下其志豈在璧也而藉以試趙趙人信之則秦人固已得其肺腑矣是以暴驁陵劫至于加兵而不忌蓋知其無能為也楚子伐宋不服令其師曰築室反耕楚烏能築室反耕也哉何者越千里以伐人而強晉蠢蠢然又有欲動之勢形孤而心搖必不能久矣而華元不得其情震悼惴慄奔走求盟若不可以終日此其勢不得不折而歸楚是二國者其初未嘗有致弱之形而不能自窒其間近者傳北朝欲歸河南之地臣聞之士大夫以為朝廷至于動色相慶已而聞北朝欲遷汴京之都臣聞之士大夫以為朝廷錯愕而莫知所為夫河南之歸汴京之遷此不待智者而得其是非矣何者古之棄地有三或不能有而棄或無所得而棄或交相易而棄此三者今北朝皆無焉臣固知河南之不歸也然而此言之所以出者臣恐北朝之謀以利誘我而試其喜不喜也古之遷都有三或以兵火殘敝而遷或以鄰敵窺伺而遷或以形勢廹隘而遷此三者今北朝皆無焉臣固知汴京之不遷也然而此言之所以出者臣恐北朝之謀以害喝我而試其懼不懼也此正當今窒間之時而喜懼之形烏可輕出哉臣讀東晉謝安傳而詳觀之處利害之際至于苻堅之寇而不為懼謝元之勝而不為喜【案謝元之元宋時避廟諱所改】未嘗不咨嗟嘆息以為後世君子之莫及而推原其故則蓋本于慮之素定而養之素厚是以利不能誘害不能喝夫天下之事緣飾之則以文雅而鎮壓之則以器局就二者而輕重之寧不足于文雅而器局之君子天下國家不可一日無也
  二曰小利勿動臣嘗論之曰靜而觀利害之變揣其輕重量其多寡而擇其害輕利重害寡利多者為之雖間有所拂于世俗然固當有所勿恤何者天下之利害紛綸反覆于冥漠之中搏之而不可執其形尋之而不可究其端然輕重自有定勢而多寡自有定量甚不難知也今夫以銖兩鈞石而視衡則銖不若兩兩不若鈞鈞不若石以龠合升斗斛而觀量則龠不若合合不若升升不若斗斗不若斛善處利害者如衡之于銖兩鈞石量之于龠合升斗斛深明于毫忽之間曲辨于勺撮之際惟夫世之君子心不平而氣不定高則為名所眩下則為利所怵是以輕重之定勢多寡之定量舉惶惑顛倒而莫知晁錯之削七國朱异之納侯景楊國忠之服安南昔以為利一而害百者利一而害百雖童子亦有所避而不為執天下之柄而不若童子之識亦可謂大拙矣臣嘗嘆伏會昌宰相李德裕之善處事以為非庸材常智所可及烏介可汗飢不能振退渾党項請以部落擊之因天德軍使田牟以為言德裕曰不可沙陀退渾不可恃也見利則進遇敵則走誰肯為用耶天德兵素弱以一城與勁敵角必敗黠戛斯來言攻安西北庭武宗欲求其地德裕曰不可安西距京師七千里北庭五千里異時河隴為我郡縣故能緩急調運河隴既入吐蕃則何所興發何道餽輓縱得無用嗟夫有誅敵之便而不進有得地之勢而不取此庸材常智之所謂失機者也而德裕所以揣輕重者甚明而量多寡者甚精以為誅敵而生釁則不如勿誅得地而耗財則不如勿得故他人以為可德裕以為不可而今之謀利害者不然近者括沙田籍銅器此其為利亦末矣臣聞之士大夫沙田之數租以石計錢以緡計殆不過十數萬而淮浙西之民咨嗟憤恨有甚不堪者舉天下之銅器而付之爐冶或者以為風餐土食之餘薪烹火化之後頗不利于鑄錢而生民器用一掃而空之此二者皆以豪髮之利而召天下之怨豈非謀利害者不揣輕重不量多寡之過與臣聞天下之人誰能皆有以順適其意苟使吾事舉而有功功成而有利則雖朝謗夕誹固有不必問者今之所圖者百分之勞曾未有一分之獲而天下已紛紜議論而不可禁臣竊以為善計利害者不為也
  論舉能疏
  一曰寛大臣夫所謂寛大臣者何也臣嘗論之曰古之大臣其操心也不危其臨事也不忌是以優游閒散而能有所建立夫使大臣而下比小吏瑟縮踧踖常若有所掣其肘而履其足者左顧右盼惟恐他人得以短長是非而議其後坐于廟堂凛然燕之巢幕也當是之時惟夫無能不才慕恩寵保爵位之人然後能靦顔安據乎其上而奇傑大度之士以有為之才而束之小吏之律則亦褰裳而去有所不顧者故夫天子之于大臣使其施為措置不盡拘于繩墨規矩之内間有所斡旋提挈以讋天下之情夫既為天子之大臣則當開胸露臆以與天子共推無疑之心不可為曲亷細謹以自免于衆人之議而僥倖于久安而不奪夫曲亷細謹非所以為大臣體也其賢不過為張禹孔光而不肖者乃至于蘇循趙涉夫其開胸露臆而無所疑其上者遂為伊尹周公而下亦不失為杜黄裳李德裕天下徒見夫王莽楊堅之流盜權而取國以謂凡為大臣者舉不可以有所為而不知王莽楊堅之流固不世世有也如是則拱手卷舌而已矣蓋昔者堯舜之咨四岳曰孰能乂水也四岳曰鯀可曰孰能巽朕位也四岳曰舜可夫鯀之方命圮族雖堯舜亦度其不可用而四岳乃以甚不肖之人而猥充至重之責自今視之必曰是誤國也舉天下而予人豈細事哉而四岳遽以在下匹夫而上居天子之正位自今觀之必曰是非所當言也蓋古之君臣相與忘機于形迹之外小過不責大言不怒然後能濟天下之功今之大臣何其甚謹也平日之論薦者才氣雄渾足以任重而道遠者何人也議論慷慨足以籌安而慮危者何人也幹局明練足以剸繁而解紛者何人也以臣觀之非雕章繪句而取科第則守已畏事而省過失者也夫雕章繪句而取科第君子謂之陋儒守已畏事而省過失君子謂之庸夫非天子大臣所宜論薦也然此二流者雖不足以立事亦不足以累人大臣論薦而出此無乃取其不足以累人而不恤其不足以立事歟懼馬之奔蹶而求其無奔蹶者可矣取偶馬乘之曰吾懼其奔蹶也不亦太過矣乎臣非敢妄詆大臣之論薦也然慮其操心太危臨事太忌而偶馬得至乎其間也欲使大臣操心不危臨事不忌則莫若陛下少寛假之略其小失而責之以大綱使大臣稍稍釋去負背之芒刺從容伴奐措意于法律之外而專搜天下英偉豪傑之才必不敢徒為論薦以虚文而塞上意臣愚以謂小有所肆者乃大有所畏也
  二曰制私情夫所謂制私情者何也臣嘗論之曰古者才則進不才則退舉天下之才而其進退舉不出于此兩者而今進退才與不才俱無預乎其間古者士大夫皆涵養醖釀于學校之中司徒之所謂選士則士之秀者也學之所謂進士則造士之秀者也司馬之所謂辨論官材則又進士之賢者也天下之士萃而奔走于天子之爵禄惟其秀且賢者得之秀者異于人賢者過于人之謂也至于東寄而西棘則皆恬于為惡而不變者也夫是之謂有才者進不才者退自後世才與不才混并為一而所謂進退者惟其有力無力而已有力者不患其不才而無力者雖有才而不濟是故爵禄之公器而集乎權勢之私門此其勢然也蓋制私者不強其勢而反之正而使平其勢而不趨乎偏故祖宗所為舉薦之格者所以均天下進退之勢也今之法大略自廸功推而上之必三削而後遷謂之關陞自從政推而上之必五削而後遷謂之改官而其上所當舉薦之人以章計之歲有定數以人計之歲有定員如是而後有力者有所格而不得騁而無力者亦得以馴致而序進臣故曰祖宗所以均天下進退之勢也自今觀之進退之勢初未嘗均非法之有弊也法為人所勝也非人之能勝法也人為情所勝也凡人之情有所畏則有所廹有所愛則有所牽迫者牽者交勝則天下之公法徇于一人之情有不得不然者今夫某人操某人之書而謁于某人此必有所挟也挟之愈重則應之愈速謂之應副其求者又如執劵之取償其應之也如取諸懷而予之也有某章而不敢用有某人而不敢舉曰後將無以應權勢之請也謂之準備寜忍而不發以俟夫急而應也某人禱某人而求薦某人則某人亦禱某人而求薦某人謂之换易内有不酬從而為辭曰某人債未償也或委某人而治某事則先令之曰某事集則以某章薦或以某人營某物則隂囑之曰某物至則以某章薦謂之酬勞有不如其所欲不特不薦而已又加以罪焉夫是四弊者舉内外流之失也臣嘗謂應副之弊凖備之弊是生于畏而有所廹换易之弊酬勞之弊是生于愛而有所牽臣愚欲望陛下明諭當薦舉之人舉某人則列其實曰臣以某事而舉某人也既以名聞則京秩而上付之給舍京秩而下付之都司是其所以然而駮其所以不然既定則付之御史以按其姦此其事雖繁然可以制人畏愛之私情庶幾有所憚而不至于大縱今某之論曰是無益也植藩籬固扃鑰雖未足以禦盜不猶愈于撤藩籬而啓扃鑰以聽其自至者哉是謂之無益不可也
  論馭臣疏
  一曰勿窮恩臣嘗論之聖人之服天下惟其我無望于人而人不能無望于我夫是以能鼔舞天下才俊豪傑之士至于奔走勞苦終其身而不厭夫天下之才㑓豪傑所謂奔走勞苦終其身而不厭者何也有所深慕而不可以遽取有可得之方而無必得之理欲進則有所格欲退則有所不忍捨聖人默藏其顧盼顰笑而天下爭先為役而聖人漠然終未嘗有所求于天下夫使天下才㑓豪傑之士稍有所長則挟其所習以邀其上軒然自以為天子不可一日無我也而天子惟其欲之為徇慊然亦自以為天下不可以一日而無斯人也天子以為天下不可以一日而無斯人則斯人亦以為天子不可以一日而無我夫如是則黄帝堯舜不能以號召天下嗟夫天下誠不可無才㑓豪傑之士也而不可使之失機故聖人駕馭才俊豪傑之士亷于用恩而信于用法大抵以為我之所賴于爾者輕而爾之所托于我者重我可以無爾而爾不可以無我然後聖人之所以憑藉而倚仗者甚重而不輕也是之謂機昔者漢高帝崛起于匹夫之微而與秦楚爭天下所藉以為心膂爪牙者惟二三豪傑是賴然高帝銖分寸量未嘗有以大慰其心下某城則得某邑破某敵則錫某爵否則終歲不遷至于以一齊而授韓信猶靳靳而不肯予彼高帝非有所嗇以為我之官爵有時而窮土地有時而盡也要使有時而窮者常若無窮有時而盡者常若無盡使夫豪傑之士相與回旋曲折于無窮盡之中而莫自知此固高帝之所以為善將將者也唐明皇寵一安禄山自營州都督十遷而至宰相自平盧一軍五增而兼三道之兵禄山之才未盡而爵禄已窮矣臣聞之習鷹者搏擊之權在鷹而飲食之權在人故鷹之于人常不惜其搏擊之力以易其飲食之資而人之于鷹常重惜其飲食之資以邀其搏擊之力而後能用鷹有淺丈夫者惴惴然惟恐其不可使也則雉兔雞鼠日陳于前其不颺去者鮮矣尚安能為我盡力于搏擊哉明皇之于禄山是養鷹而飽者也臣嘗論禄山逆計萌于天寶之中年然而隱忍涵養以爵禄之窮而後發是故役使天下豪傑之士必使彼之才有盡而我之爵禄不可窮今之為大將平居無事為天子統會士卒而已非有攻城掠地之功汗馬之勞也然而無故而進某階加某職夫今之為大將者類非小官也馴致不已不數月可以極人臣之位昔者曹彬克江南太祖皇帝惜一節度使不與拳拳留之以待巴蜀之平狄青交廣逐儂智高議者欲寵以樞密使獨宰相龐籍以為西北猶未平後有大功何以賞之蓋其深謀遠慮以為寧使之常有所不足而不可使之自安于有餘今無故而窮之何也且天下未嘗無緩急也窮之于無事之時則何以使之于有事之際乎臣懼其才未盡而爵禄先窮也
  二曰勿開隙臣嘗論之天下之患其開也有隙其成也有形方其開也棲之則墜轉之則散稍縱而弛則復合往來翕忽眇眇綿綿使人可以疑可以欺夫是之謂隙及其成也掩于東而生于西抑于内而振于外極力而攻之力愈窮而患愈熾夫是之謂形天下之患惟不可使至于形成天下之患而至于形成雖有敏者不可以措手嗟夫世之君子其所以待天下之變盡矣而惟其杜隙者甚難彼其智非不足以知也而知之以為無足憂何者見其微而不察其著見其小而不極其大見其所出而不推原其所窮夫三者是拱手而待變也蓋臣思之荷堅之寵鮮卑李林甫之任邊將僕固懷恩之裂河北杜元頴崔植之縱朱克融皆熟視其隙而不為彌縫補苴以塞其變近者至于陷國忘身而遠者至于遺害數百年而不息臣嘗密察天下之患其狀如長江大河方其激然若有所洩而不能潰凝然若有所鬱而不得發回旋曲折隂蓄其怒于其心而朝搜暮求以尋其馳騁奔衝之路于此之時而不為之高其隄防以殺其暴導其支派以洩其潰其勢必咆哮騰踴蕩然而四出壤城郭包陵谷而不可治然天下之人不能曲盡水之情狀狎其安流而忽其無事以為無足畏者則是引水而横流于天下也臣觀漢唐之季皆由宦官斲喪其國内脅人主戕公卿外招姦雄連盜賊至于舉天下鬨然而起縱横奔突天下卒至亂而不可制蓋其慘如此臣嘗細究其源則似甚微蓋自竇憲兄弟竊威弄權而鄭衆于是有功故臣以為漢之宦官其隙開于鄭衆其形成于孫程曹騰而極于曹節王甫自安南林邑之擾而楊思勉于是有功故臣以為唐之宦官其隙開于楊思勉其形成于李輔國仇士良國家宣和之末紹興之初因宦官而召亂者再而至于今亦少損矣平居廣殖貨財縱享娛樂窮極滋味此近習之常態固無足怪者臣獨慮其爭引朝士以為門人此其漸則不可以不制且民間之論以為某人之進某人主之臣非舉以為信也而熟察其迹則不為無證何者天子之密旨或洩而外傳而人臣之私情或不旋踵而疾應非此曹而誰為也嗟夫天下之事有聚必有散有所甚昵則必有所甚踈唐自開元之間高力士引宇文融楊國忠韋堅王鉷而南北司合而為一自永泰以後元載殺魚朝恩而南北司判而為二其合也則南司藉北司以成姦其判也則南司因北司以成釁此其勢之相激有不得不然者今日勿使合而為一則異時不至于判而為二此陛下不可不留意也
  雪山集卷二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雪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雪山集卷三
  宋 王質 撰
  奏議
  論固本疏
  一日重淮夫所謂重淮者何臣嘗論之曰有三鎮然後能守河有兩淮然後能守江江之恃兩淮如河之恃三鎮皆所以藩籬其外而扃鐍于内自渡江以來強鄰悍敵相與隔藩牆而分爾汝蓋無歲而不有疆場之警然建康未嘗聆西北金革之聲而長江未嘗染西北戎馬之氣雖苻堅傾天下之鋒而盡鋭于一擲卒阻于淝水而止宋文帝與佛貍相抗彼佛貍之師非脃敵矣衝蕩飄忽一旦而臨瓜步遂與建康相望然逡廵退避若不可以終日故臣以為晉之所以能保江左者以兩淮有以當其前佛貍之所以不能越瓜步者以兩淮有以邀其後國家渡江之初跡未著而心未安是故有兩淮而不能守和親之後誓已定而約已明是故有兩淮而不敢守然不能蔽淮終不可蔽江今沿江之屯有四一軍駐鄂州一軍駐池州一軍駐建康一軍駐鎮江平居無事形聯氣接可以當衝要而塞孔道一旦有急上下數千里聚之則不徧散之則不多故臣以為蔽江莫先于蔽淮非以為淮之果可以蔽江也綴之于前而待之于後則守之也固而應之也閒蓋軍旅之中一夫被重鎧一夫被單鎧被重鎧者一鎧洞則一鎧存而被單鎧者一鎧洞則肌膚切矣然而今日之計有蔽江之實而無蔽江之名有蔽江之實則我得利無蔽江之名則彼不驚此不可以不熟講也今兩浙州郡之卒亡者不捕而在者無幾是故有其籍而無其名所以供官吏衛府庫遞郵傳者舉不能備數如是則莫若以給役之名而增州郡之卒小州五百人大州倍之今之兩淮地曠人稀而郡縣孤弱是以有冒禁通茶之商出沒乎其間發源于江西而波流于江北蓋嘗震動郡縣力不能制如是則莫如以禦盜之名而增廵檢之土兵尉司之弓手小寨土兵二百人大寨倍之小縣之弓手百人大縣倍之一路有幾州一州有幾縣一縣有幾寨誠能皆勇鋭悍敏之夫屬之以戈矛弓矢之法而示之以坐作進退之節誘之以賞懲之以罰不出五年則精兵可以所在而有此可謂我得其利而彼不驚者也陛下若以臣之言為然則密諭兩淮之計臣可以損其餽軍之數而留之以為養土兵之資則兩淮不為無用而緩急可以綴敵長江不為無助而倉卒得以為備蓋天下之事不可使庸夫處之庸夫處之則坐安而待釁不可使褊夫處之褊夫處之則張皇而生變惟夫緩不為庸急不為褊然後能收冥冥之功是臣之策也
  二曰重蜀夫所謂重蜀者何臣嘗論之蜀之常勢非盜賊竊發蠻夷侵擾之為可憂而將帥專制之為可畏自古蜀之盜賊惟公孫述李雄崛起于閭閻草野之中猖狂僭竊以干正朔蓋其適逢大亂之世自李寶張忠之敗羅尚之死而朝廷不復有一戈一戟入劔閣縱横飄忽聽其所往而莫之限故此二人者前無所忌後無所顧得以坐成割據之勢其餘如漢之馬相趙祇晉之譙縱本朝之王均李順皆不旋踵而撲滅唐自天寶以後蜀歲被南詔之擾蓋嘗一至成都而不能居又嘗再犯而不能入然卒以奔敗而遠遁故臣以為盜賊竊發蠻夷侵擾不為蜀憂何者主客之勢然也今夫蜀地險阻而離隔其人柔忍而樸厚惟其地險阻而離隔雖有盜賊卒起于其間而首尾肘腋不能以相應故其心搖蠻夷無故而深入則斷續先後不能以相入故其勢孤心搖者易散勢孤者難立可以為一時之擾而不可為久遠之患至于柔忍樸厚之人呼之則來招之則應有姦雄桀勇之夫而專制乎其上浸淫漸漬久而必至于為害故唐之崔寧韋臯皆積屢歲之久遂擁兵擅利以抗朝廷梁之王建後唐之孟知祥亦皆先恢拓其腹心而長養其羽翼一旦反目而從容談笑坐得數千里之地小而為崔韋大而為王孟久而制蜀未有不然者此臣之所以為今日之慮也今之制蜀者其初始有一時之功栽培涵養而遂有不可拔之勢兄弟之相承支黨之相聯吏之奉承其風旨民之習熟其名字也蓋已久矣夫平居無事彼猶肯以虚名奉我我得以虚名役彼彼不幸有搖足之變則虚名有不可施而實禍將生蓋臣以為杜鴻漸擇其所畏假之以兵而布之列郡以扼其勢而制其姦安重誨納京師之兵扼蜀之腹心以幸其有所憚而不敢動而不知圉虎豹于一閑跳蹌奮囓乃所以趣其鬭擬刃于人胷手足不疾應者未之有也鴻漸之策是圉虎豹于一閑而重誨之策則擬刃于其胷也故二策之在今日皆有所不可行何者將以銷變而反以生變非朝廷之利也臣愚以為鎮靜而不驚寛緩而不迫久遠而有利者莫若厚恤二川之民于常賦之外時有所蠲除其征需于常傭之外時有所寛簡其力役間遣使者發德音下明詔丁寧委曲為之訓辭而深卹其疾苦蓋朝廷之待巴蜀必有以大過于江淮閩浙湖廣之民而後有以大慰巴蜀之心使其常有不能忘朝廷之心則緩急之際斯有不忍負朝廷之意夫如是則將帥能有兵而不能有民有兵而不能有民則可以為患而不可為大患今兩川之民外資邊屯内供朝廷以臣度之蓋必有重困者縱而不收恐為專制者資耳
  論鎮盜疏
  一曰收其所畏夫所謂收其所畏者何也臣嘗論之江西之贛其俗尚鬭而喜殺浙西之嚴其俗好大而敢為蓋其山川土木峻急暴厲故其風聲氣俗頑獷悍戾而不可告語平居無事聚博族飲叫號鬭詈以輕犯鞭扑甚至于發冢露刃揭關而掠財物以輕犯刀鋸又甚者至于捍城保壘蕩覆都邑竊立名字以輕犯兵革蓋臣嘗聞之犯鞭扑者無日而無犯刀鋸者無歲而無犯兵革者雖不常有而遠者數年近者間歲時猖狂竊發乎其間此二郡者蓋今日盜賊之淵藪也臣嘗以為贛之盜不可使出而嚴之盜不可使守贛之巨鎮不二百里而南安小壘介乎其間未足以分贛之勢也故贛之盜坐而守贛則必為禽縱而越嶺則二廣可以鼓行而無憂矣二廣之城池器械士卒錢穀以臣度之恐不可以支倉卒之急一旦有數千百人掉臂而疾呼不知其誰為抗也故曰贛之盜不可使出嚴地險阨而峭狭崇岡之路不可並臂胥口之溪不可横舟一夫守其衝可以當百夫之力故曰嚴之盜不可使守往者齊寇之擾贛所以易禽者在于守而不能出方寇之擾嚴所以不長者在于出而不能守使二郡不幸有警而又有豪傑深謀遠慮者為之畫彼其鑒齊寇之失必不肯守鑒方寇之失必不肯出若是則非可以猝制也臣嘗熟講歷代制禦盜賊之術雖紛紛多端而其要不出于刑以為之懲賞以為之誘而二郡之民蓋刑之有所不能懲而賞之有所不能誘也故兩策皆不可施于二郡之間臣嘗聞之二郡人曰二郡之民不畏天子之官吏而畏鄉里之豪強是以不伏官吏之約束而伏豪強之號令蓋豪強之所以為重者有三智過人勇過人穀粟之蓄過人有是三者桀驁之民不得不低首下心折節而歸豪強之門為今之計者莫若諭郡縣之官吏重為之禮貌以致其敬輕為之科率以結其愛内有盜賊則假之以權以要其成苟有功效則縻之以爵以收其桀驁之民何者郡縣之官吏不能制其命而豪強能服其命此其為畏侮固不同矣故臣以為漢武帝不當殺郭解解之隂賊感概姦人之䧺也恃氣以犯法藉義以報仇其情固可疾而其人亦甚不可廢臣嘗讀西漢游俠傳而觀郭解之始末以為容一夫之姦而可以制千夫之姦雖有害亦不為無利蓋天下之事利害兼行而不可偏去所貴夫善計惟擇其利多害少者為之故兩者兼權利可以掩害而害不可勝利此非深窮乎利害之端者有不能知雖知亦不能行嗟夫愚臣之策將為文吏之所誚矣
  二曰制其所主夫所謂制其所主者何也臣嘗論之曰盜賊之所出者有三一曰飢民二曰愚民三曰姦民飢民求生愚民求福姦民求利其初皆生于有所避有所慕而要其情之所終則有可返者有不可返者可返者飢民不可返者愚民姦民也何者飢民之為盜非有所大欲也無可生之計是以為冒死之策而其心未嘗不好生惡死也至于情之所廹而勢之所切以為生者必死而為盜者猶介乎可生可死之間當是之時苟非忠信廉恥之人其誰能安坐而待必死也故歲凶則不得不為無恥之謀攻掠攘奪以濟一旦之命歲豐則逡巡銷縮返而顧其有可生之路幡然動其欲生之心其勢不得不返田畝故飢民可閔而不可疾可濟而不可殺有所甚擾亦有所甚不必畏也惟夫愚民之求福也無厭求之于佛者而以為未足又轉而求之于鬼神求之于鬼神而以為未足故左道惑人焉則是食菜事魔者蓋生于愚民求福之無厭也姦民之求利也無已然惰而不肯為農拙而不能為技藝以為務農而業技藝所獲無幾而其勞有不可償者故相率而猖狂于三尺之外以僥倖于十倍之利得利而死姦民之所不恤則是盜販茶鹽者蓋生于姦民求利之無已也求福之無厭求利之無已是心易入而難出易聚而難散可以術解而不可以刑迫且朝廷所以禁止食菜事魔者可謂甚嚴而此弊未嘗除所以限制盜販茶鹽者可謂甚密而此弊未嘗絶為官吏者熟視而不敢訶曲蔽而不敢去無事而去官則後人當其患而任其責豈暇為拔本塞源之術也然臣以為小人可離而不可合小人合而為朋未有帖然者也臣往在江西見其所謂食菜事魔者彌鄉亘里誦經焚香夜則鬨然而來旦則寂然而亡其號令之所從出而語言之所從授則有宗師宗師之中有小有大而又有甚小者其徒大者或數千人其小者或千人其甚小者亦數百人其術則有雙修二會白佛金剛禪而其書則又有佛吐心師佛說涕淚小大明王出世開元經括地變文齊天論五來曲其所以為教戒傳習之言亦不過使人避害而趨利背禍而向福里民眩惑而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以為誠可以有利而無害有福而無禍故其宗師之御其徒如君之于臣父之于子而其徒之奉其宗師凛然如天地神明之不可犯較然如春夏秋冬之不可違也雖使之蹈白刃赴湯火可也由是言之莫若擒宗師則其徒不解而自散盜販私鹽臣之所甚詳也臣往在江西見其所盜販茶者多輒千餘少亦百數負者一夫而衛者兩夫横刀揭斧叫呼踴躍以自震其威使人有所畏而不敢迫其在江西則江州興國軍屢被其害其在江北則舒蘄之國不堪其擾積累浸漬而不已臣恐其患不止此數郡也臣嘗推其原以為非獨此曹之過也北界利其茶則以貨誘之于外園戶利其貨則以茶誘之于内北界雖未可以制而園戶我之所及制也園戶有茶而不敢售則姦民欲茶而無所得臣不知其自能採而煮治之耶由是言之莫若禁園戶則其黨不治而自銷然欲擒宗師要使勿驚欲禁園戶要使勿怨何者無故而擒其首則其黨疑其黨疑則懼而有所煽而為亂者臣願陛下密詢州縣之臣籍記其宗師之姓名鄉里多方誘之使自陷于刑辟而後鋤治而誅絶夫如是則可使不驚園戶所資以為生私茶之商也驟塞其資之之門則必有不平之心臣願陛下增降長短之引使其茶有所宣洩而不至于底滯夫如是則可使勿怨陛下試熟思之足以見愚臣計利算害如此其深也
  論州郡財賦殿最賞罰劄子
  臣竊謂方今天下之財患在于散而不能收隱而不能出能收其散出其隱據度外之財自可了目前之事臣愚不知生財大計獨以為禁姦懲慢謹藏嗇出猶為庶幾且一州之中姦欺逋慢漁取有司之利蟻漏公上之財者不知其幾精神思慮一有不到則財賦随去臣嘗竊喻如手中搏沙放手即散隙中觀騁轉眼即失此物一去則百事盡廢今陛下郡國布在宇内臣竊料其間上下熬煎支吾不前者居其大半此其財賦亦未嘗無或逋滯不集或滲漏不見逋滯不集者促迫之不得其法則逋滯無可集之期滲漏不見者搜索之不得其處則滲漏無可塞之理因仍而不救則至大壞凡今陛下郡國其已壞者不知其幾其將壞者又不知其幾恐遲數年不復有可為之地其于陛下國事所係非輕臣所管州最為鄙陋窮薄之處又適當倒廢敗壞之期陛下溥博高明固所具知而臣二年之間補發舊欠十萬有餘綱運上供州郡支遣五十萬有奇而終任見在又二萬有奇以此知世不可謂無財而散慢不收隱匿不出者以歲計之不知其幾何以天下計之又不知其幾何方其散且隱也則此物或落于姦欺之手或委為廢棄之物及其收且出也則一物成一用一用濟一事以歲計之其所濟不知其幾何以天下計之其所濟又不知其幾何臣蠢愚寡陋安知為政徒悉臣之心窮臣之力收拾一郡之財麤辦二十年之事而況郡國之大有什百于此人才之能有千萬于臣者乎近時一二儒臣所至之處輒稱沛然則陛下宇内之財果不可謂無也有人然後有政事有政事然後有財賦人廢而政事弛政事弛而財賦始不可見矣陛下凡臨事遣守臣莫逃聖鑒然非賞罰殿最則無以為勸沮臣願陛下明詔監司凡本路守臣如綱運上供無拖欠州郡官吏軍兵支請無積壓或拖欠積壓者每歲各擇其尤一二人以聞陛下躬出剛斷顯行黜陟能者有以自喜而愈不惜力不能者自知其不可為必求引避又將有自為量力不敢試郡以謀苟禄者不待沙汰而庸者去不勞選舉而材者出自此州郡可以各自支持陛下可以少息思慮雖未能大治可漸冀小康伏惟陛下裁擇
  論吏民劄子
  臣嘗論古之為吏者無所忌于民而為民者無所忌于吏吏民不相忌故其情通而氣協情通則無乖阻氣協則無鬭爭古者郡邑之間吏不猜民民不疾吏懽忻怡愉如父子之相信兄弟之相愛平時追呼號召未嘗及于民之門而鞭扑笞箠亦未嘗切于民之肌膚間則出之阡陌勞來相勸以勉其耘耔蠶織之事然其色怡和而不厲其辭委曲而不徑若有以傷民之情者故民之于吏依依切切常有慕戀感悦之意出力以供其衣食雖甚勞而不辭及其無事之時則又為補葺其宫室以庶幾無虞于風雨鳥鼠之害蓋嘗讀詩而至七月之篇則見其吏民之情相親豈弟慈祥無纖毫齟齬扞格之態故曰三之日于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又曰春日遲遲采蘩祁祁女心傷悲其情亦可見矣然猶以為未也七月鳴鵙八月載績載玄載黄我朱孔陽為公子裳四月秀葽五月鳴蜩八月其穫十月隕蘀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為公子裘績以為己裳而公子則以玄黄貉以為己裘而公子則以狐狸蓋其不敢自愛其身而愛其吏也如此當是時為吏者優游泮奂得以盡其志而為民者謹朴勤厚以安其身雖有狠戾無親之人咸悅慕而不肯疾視其上蓋自秦商鞅設法以鬭吏民而其情遂離散而不可復合而平居吏之視民惴惴然如覩其仇讎故吏得間則肆其忿以毒民而民得間則泄其憤以毒吏蓋嘗思之至于秦皇二世之際郡縣之吏屠人之父戕人之子暴虐慘酷假天子之法令以濟其凶及夫劉項勝廣之變則紛然剚刃于郡縣之吏者不可勝數蓋其勢之相激不得不然者故臣謂吏民不可使之相忌忌則爭爭則必至于交讎而不可止而後之有天下者不能平其爭之之心而反授以爭之之具以趣其鬭其初欲制姦吏而不知其弊或至于長姦吏姦吏未必可制而良吏先受病矣今夫民之訟長吏者使其誠無辜而濫罪則不得不自伸其寃誠過制而横斂則不得不自訴其抑然其間或啗童僕以伺其隂或結胥吏以制其失或揚與之往來而餽遺他日則持之以為不法雖狡猾者未有不墮其計也此其端生于豪強兼并之家恃勢以暴民挾私以屈法多不便于能吏是故必欲擿發搜求而使之去且今之為郡縣之吏者蓋亦甚難矣監司不卹郡縣故嘗有不時之需稍緩則符檄紛紛逼切則急于星火權要不卹郡縣故嘗有難應之求稍不如所欲則怒罵陵拂以至于浸淫摇撼以快其志而又加之兼并豪強之民持其短長以逞其詐以肆其横殆非所以保護能吏也嗟夫郡縣之間烏能事事盡善而人人無失哉臣愚以為非有大姦大慝一號令之不審一措置之失當不甚害民而蠧國者則包涵掩覆有以略其過責其效而盡其才使豪民不至于縱其姦而能吏不至于沮其志如是而吏民之爭庶乎其可息也

  雪山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雪山集卷四
  宋 王質 撰
  表
  謝賜御書經解表
  漢儒集記表裏六經羲畫為章範模多士降自雲霄之表光生儒苑之間凡委質之諸生舉銘恩于方寸【中謝】竊以炎圖二百餘載名家獨生于戴生記禮四十八篇得趣惟深于經解綴葺雖嬴秦之後源流蓋孔聖之遺纂精義于千言闡大猷于六籍其為人也喜入國而可知不在兹乎幸斯文之未喪遇大聖而知其解等百世而莫之違爛奎璧于寶跗震龍鸞于樂石豈結露霏煙之比將赤文緑字之侔是何螢雪之儒方竄衣冠之版至為疎賤亦預光華此蓋伏遇皇帝陛下德溥有容恩深無極育士類以阿陵之大器人才于榱桷之微憐臣等辛苦之累年既見君而心則喜念臣等遭逢于一日盡棄舊而新是圖爰頒雲漢之章用改草茅之觀在泥塗久矣甘為蹭蹬之流見聖王師之更被昭回之飾臣等敢不肅容歛袵維義誦言立則見參于前洋乎如在其上天高明而地博厚孰報鴻慈詩温厚而書疏通誓遵往訓
  代張江州謝到任表【案張江州名孝祥此表當是高宗紹興三十年所作】
  賦政外臺弗稱將明之旨承流支郡遽膺師帥之權仰大君觀過之仁開小臣自新之路拜命跼蹐感恩涕洟【中謝】伏念臣學無本根材有劑量精神困頓于百憂之後齒髮彫零于多病之餘生也有涯寖迫駸駸之老景身其餘幾但存耿耿之壯懷雖一行之尚堪恐萬分之無補腰佩魚符之寵心慚鼠技之窮方九重念彫瘵之民有如赤子罄四海盡循良之吏安用菲材此蓋伏遇皇帝陛下天覆絃埏海涵動植憐臣賦命之淺薄數蹈于網羅察臣起家之艱難粗諳于稼穡爰假列城之守俾行平日之知臣敢不謹守教條明宣德意必先四者願推施仁發政之心比及三年儻獲有勇知方之效
  天申節賀表【案此表當是孝宗隆興元年所作】
  歲運臨丁月元建午咸得離宫之正永為炎德之祥恭惟太上皇帝陛下陶鑄帝皇權輿宇宙解乾綱而授聖襲氣母以存真雖令萬歲之三呼適動九霄之一笑臣置身西服稽首南山阻陪百執之聯同上億斯之夀崆峒大道非下土之可聞姑射餘休尚含生之受賜
  會慶節賀表
  時夏陳常載育后稷大商燮伐篤生武王惟上天祐海内之民故元聖遊人間之世恭惟皇帝陛下叶膺符籙宗主生靈自聰明睿智之有臨覺氣燄威靈之頓著方千里者九行提全覆之封呼萬歲者三茂對無疆之祉臣馳心北極稽首南山十聖相望遠紹長春之盛兩宫難老永延德夀之期
  代張魏公謝表【案此表當是孝宗隆興二年張浚復都督江淮軍馬時所作】
  授任無方功垂成而忽敗至仁不殺罪當死以更生既苟逭于大刑仍弗移于故任彊顔拜命流涕銜恩【中謝】伏念臣遭時艱虞受國光寵自惜四朝之舊物嘗居百辟之上游意廣才疎乃自天而夙賦主憂臣辱實無地以能容自叨授鉞之權每切繫纓之志痛國威之不振致邊警之多虞誓以三軍決于兩陣轉石之勢方疾投于千仞之顛破竹之威旋見格于數節之後當知難而遂退乃貪進以不休衆散而歸民逃其上莫解陸沉之憤益深旰食之憂嚮郊次以哭師至下行秦伯之事載廚車而徇市將奚逃漢法之誅敢期肉骨之恩尚詭焚舟之舉雖回谿失律他日冀黽池之功然城濮喪軍何顔見申息之老此蓋伏遇皇帝陛下順帝之則與神為謀憐臣耿耿之孤忠惟知徇國諒臣區區之小信尚足使人遏横議于風波脱微軀于鼎鑊盡蠲宿負俾勵後圖臣敢不蒐攬智能申明紀律焚龍庭而犁沙漠終必望燕然之銘馘王雙而遁郭淮行且報街亭之辱
  代慰安恭皇后祔廟表【案此表當是孝宗乾道三年六月所作】
  升馭于天莫瞻柔範妥靈于廟永閟徽音共銜厚載之恩益結無窮之痛恭惟皇帝陛下道隆正始德茂齊家忽彫婺宿之輝遽失坤輿之助雖瑶池之燕方適難回王母之游然關雎之應已成無損周南之化願寛哀抱俯慰羣情
  代虞丞相冬雷待罪表【案此表當是孝宗乾道三年十一月所作】
  閉藏之月雷乃發聲輔佐之司義難逃責伏念臣推移至此經濟蔑然在二三臣之間才最居于下乘越數千里之外位猶玷于元樞難使處中之臣獨當弗若之咎伏望皇帝陛下上承天意下酌民言責其無補于朝廷正以有常之刑典蓋坎離易位是豈為標末之災雖天地至仁不敢望函容之造
  代虞樞密謝賜臘藥表
  焕發寶奩寵頒芳劑感便蕃之恩渥覺疲苶之身輕伏念臣粤自違離增多衰病蒙被慈皇之鄭重記存窮塞之荒寒内分龍藏之珍外傅螭文之寶爛榮光之璀璨盡私室以驚奔此蓋伏遇皇帝陛下天幬穹窿露濡汪濊俯憐老至雖曲意于扶衰自恨力愆終懷慙于報效代賀皇帝加上太上尊號表【案此表當是孝宗乾道六年十一月所作】
  降鸞輅于瑤庭啓龍泥于玉策慈顔端受嘉氣横流伏以上帝之統昊天膺御歷含真之號皇祇之鎮后土受承天效法之名光堯道契于粹精明慈德參于博厚豈容稱謂弗配乾坤恭惟皇帝陛下親受聖傳密符帝則雖據域中之大益敦膝下之嚴涓選休明鋪張閎偉大安虚稱者八載曾莫貢于單辭興慶露請者再章終不逾于四字緬稽缺典稍曠榮觀而況貞觀弗逮于夀安至德亦違于元獻未聞雙冊疊奉兩宫創行交舉之儀集在重熙之旦臣受二儀之生育託兩曜之光輝自阻宣承莫預嵩呼之列惟知明察永增川至之休
  代賀太上皇后加尊號表
  金繩貫冊覆以慶雲玉殿騰章麗乎華日夀先福五慈冠寶三疊顯號以再昇沸歡聲而四溢伏以元天標美祥符崇聖祖母之尊效法增徽政和闡皇地祇之盛仰瞻霄極妙契靈真儻非殫賁飾之文曷可稱坤元之至恭惟太上皇后殿下化光育物德厚承天震一索而得長男付之大寶晉二爻而福王母燕我鴻釐御瑶池九色之龍秉玉女六丁之籙陪真人于雲表玩浩劫于塵中關雎詠周南之風而不指其名思齊顯太任之性而弗彰其號極全功于今覩掩曠典于前聞臣雖觀善者之機莫測淵兮之似惟深鼓舞盡謝形容仰至德乎上皇對揚休于吉日頌徽音乎慈母同衍夀于靈芝論
  漢高帝論
  漢高帝不事威儀溺冠踞洗怒罵叱咤不見優柔和易之意則似簡率立談之間刻印銷印逡巡反覆有若兒戲則似坦夷天下之人見其外而不察其中則以為大度之君皆莫若高帝而不知高帝之度實有所不足惟其巧于彌縫覆蓋故天下之人以為簡率而不以為深以為坦夷而不以為隘然難以欺智者矣夫天下之英雄挟過人之智而負過人之勇惟大度之主為能與終始何者天下之英雄可以誠服之不可以疑待之待之以疑非彼負我則我負彼與其交至于相負也孰若兩無負之為愈嗟夫君臣而至于交相負者未有不自疑生者也漢景帝疑吳王濞而吳王濞反齊顯祖疑侯景而侯景反唐廢帝疑石敬塘而石敬塘反彼其一旦而乖君臣之分相與爭死生成敗于干戈鋒鏑之間雖甚暴戾凶嚚之人豈其心樂為也夫惟有所不得不為而後至于為故嘗謂韓信非負漢者也謂韓信非負漢者當日挈手繞庭之計胡為而發哉要之其初非負漢者也方其去楚而歸漢解衣推食之恩韓信未嘗一日忘也安知其終至此哉嗟乎使韓信至于負漢則高帝疑之之過也高帝疑信之端蓋兆于益兵之時韓信願益兵三萬請以北舉燕趙東擊齊南絶楚之糧道西與高帝會于滎陽此固高帝之所惕然而驚也雖不拒其益兵之請而其遣張耳以佐之佐之者所以閑之也其後為之罵使于滎陽奪兵于廣武當是之時幸韓信未覺而已使韓信而覺則高帝何以處之韓信之覺則覺于雲夢之時也高帝平日惴惴戰戰未嘗忘韓信也然猶未露其所以疑之之形至是而有不可掩者矣韓信之必反童兒舉知之而高帝之東征也留稚妻弱子于新造未集之國與一必反之韓信共守之每讀史至此未嘗不為高帝寒心也嗚呼高帝掃強秦斃項羽蓋無遺策而其馭韓信也數陷天下之危機而高帝不悟也夫高帝之為人外示大度而中實多忌豐沛故舊誰與蕭何之至昵哉方蕭何之居關中而高帝未離京索也勞苦之音不絶于道所以察蕭何之向背也以為虚言可以欺之而鮑生覺之其征陳豨也增爵益封而又置衛焉衛之者防之也以為虚文可以欺之而召平覺之推疑于人顧豈有弗覺者特遲速之間爾噫蕭何忠信謹樸之士也夫是以能不負于高帝不然其將為韓信之流乎
  漢文帝論
  天下之患莫大于當然而不然不當然而然當然而不然則能者隳不當然而然則不能者喜夫是二者雖聖人不能以為天下且聖人之于天下也則亦近于人情而已矣夫當然則處之以當然而不然則處之以不然也此情所不可易者也而聖人烏能易之且非獨聖人為然也昔者齊威王召即墨大夫語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吾使人視即墨田野闢人民給官無留事東方以寧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助也封之萬家召阿大夫語之曰自子守阿譽言日至吾使人視阿田野不闢人民貧餒昔日趙攻鄄子不救衛取薛陵子不知是子厚幣事左右以求譽也是日烹阿大夫彼威王以為吾之設官所以治吾事也使人皆事事又何求惟其有不事事者得以容身養私于其間是以吾事時有不舉一事廢積而推之吾國幾何而不亂且亡也然而善治天下國家者不能使人皆事事而能使事事者有所勸不能使人皆不事事而能使不事事者有所懲夫欲使事事者有所勸則莫若當然而處之以當然欲使不事事者有所懲則莫若不然而處之以不然是二者苟别白而分明而天下國家之不治者未之有也嗟乎孰謂漢文帝之識而不若齊威王也文帝嘗問右丞相周勃曰天下一歲決獄幾何勃謝不知也以問左丞相陳平曰各有主者即問決獄責廷尉問錢穀責治粟内史是二者其為不知一也勃訥于辯平捷于言其為不知一也舉天下之事而付之宰相而宰相舉不事事如此文帝拱手而聽焉且又以陳平為能也其何以率天下之怠者耶禽獸之纖悉上林令之當知也上林令不知而虎圈嗇夫知之二人能否見矣嗇夫無所賞而令無所責則是知與不知固為一律而已此二事者皆可以馴致天下之亂而文帝特幸免耳漢之大亂四夷猖獗而諸侯驕恣其釁皆成于文帝之時而世以為文帝善用長者不知石奮衛綰之流果何補于漢蓋嘗讀西漢百官年表以為文帝公卿大夫類多齷齪庸樸之徒而其通明精悍之士則皆暴露于宣帝之際宣帝之所以鼓舞天下者何也賞有所不可辭而罰有所不可避名有所不可覈而實有所不可隱儒者之論則以宣帝為雜于霸文帝為純于王而不知賞罰名實此四者王道之大權也
  梁末帝論
  論曰梁晉之交讎久矣方朱全忠之盛也雖李克用之雄勇善戰蓋嘗屢蹙而不振克用之末年全忠乘百鬭百勝之威略汾潞卷慈隰不旋踵而至太原晉于是時盖駸駸有亡徵矣克用既死而莊宗興收殫殘之餘而震厲提挈之削弱之氣化為精強梁于是時其勢反又稍稍下晉而其後卒以喪亡蓋其成敗強弱相反如此世之說者曰以克用而遇全忠之強故克用不支以莊宗而乘末帝之弱故莊宗得志由此之故也亦嘗詳觀其勢而至于成敗強弱相反之變則以為梁晉之所以為成敗強弱者不在梁晉而在河北自梁而言則汴為腹心而河北為手足自晉而言則太原為腹心而河北為手足是二國者立國之同不同而手足均係于河北則其利害豈不甚重矣哉全忠挾天子而暴諸侯舉天下之諸鎮蓋無有不被殃者而獨區區自結于魏全忠豈畏一羅紹威哉畏克用也彼全忠之謀度天下之可以害己者莫如晉度天下之可以限晉者莫如魏晉之攻我也必不越魏而渡河我之攻晋也所隔者魏也魏不我梗而土門飛狐可以平步而入矣故曰全忠之所以厚魏者為晉也末帝患魏博之驕析而分之以殺其強而梁人遂以失魏當是之時梁之限晉者一水之隔耳于是乎梁之失計未有若是其謬者也魏博天下之精兵處也不得重臣無以制魏博不能制魏博無以禦晉此其勢雖童兒知之方克用之相抗其初未有以相制也既得魏則梁遂以張晉遂以微獨幸晉之君臣上下一心戮力相守然而不亡者幸也莊宗徘徊境上竭力而不能有梁尺寸之地既得魏而拓地遂至于洛陽楊劉德勝之軍與汴相望也當是之時汴之國都固已在其股掌中矣雖欲不亡得乎夫汴之為國無高山大川扼險控帶之勢平原廣陸汗漫千里所謂四通五逹之地有河北則汴重無河北則汴輕是故梁之興也得魏而興其亡也裂魏而亡晉之弱也魏在梁而其強也魏在晉嗟夫此所以為梁晉之成敗也
  周世宗論
  石晉元年高祖始割全燕以賂契丹而十八州之民遂為其所有全燕號為天下之形勢而民物富庶土田衍沃水草豐美皆足以為天下之冠契丹資之益以盛強開運之末契丹擁全燕之勢而窺中原震蕩飄忽如風雨之至而中原坐以覆沒漢高祖周太祖雖創業之君而彷徨倥傯自衛之不暇而何敢覬覦于其間世宗不血刃而取三關此豈可以不喜而中遂班師毁已成之功而十四州之地垂得而復失此又豈可以不惜也蓋嘗深維其故則以為世宗用智深而為謀審未嘗不歎息世宗之善用兵知所以勝知所以敗何者用兵之患莫大于腹背之受敵昔者夫差謀中原而越入吳劉備抗袁術而呂布入下邳腹背受敵智者不能為之謀矣惟曹操不顧袁術之襲許而征劉備劉裕不顧盧循之犯建業而伐關中雖僅保不敗而國勢岌岌幾至于不可復返今夫契丹之于太原與國也而太原之于周仇讎也蓋自太祖襲劉氏之孤而奪其國以殘其宗此固太原切骨銘心而不忘者也高平之戰雖足以挫太原之鋒而忻口之敗反所以張契丹之勢當是之時契丹之形益強而太原之怨益深有益強之形而扼之于前有益深之怨而邀之于後世宗安得安枕而卧也以史攷之四月壬辰取乾寧軍辛丑取益津關則相距十日也癸卯取瓦橋關則相距三日也五月乙巳取瀛州則又相距三日也不兩旬而克三關馳騁暴露于盛夏苦熱之地周之師亦少憊矣而契丹養其鋒以待之于前太原蓄其鋭以伺之于後如是而能不敗者太公穰苴之所難也嗟夫天下之事固自有先後緩急之序為世宗之策莫若先有事于太原遣一將提五萬師當忻口之衝而斷契丹之援諸將數萬人略汾潞下慈隰而蹙河東之勢而後徐以重兵擣太原既得太原而幽薊之地可以次第而經略矣豈以世宗而不察此也以萬乘之重而頓于二國之間契丹不拒太原不救以待我之敝而乘之使世宗狃勝而不知返嗚呼可憂也哉


  雪山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雪山集卷五
  宋 王質 撰
  序
  樞密宣撫相公樂府序
  維大觀四年十一月戊子二日丙寅實生仁夀虞公于蜀乾道四年戊子是日己未門人汶陽王質依倣古樂府歌詞以為公之生日之獻其辭所倚託皆異代宰相故事于是公且相矣初公再入遂長西府太上皇帝親書漢中大夫襃所著聖主得賢臣頌以賜公皇帝又親述于其後維頌所論譔自堯舜禹湯文武之君六稷契臯陶伊呂之臣五餘皆闕而弗著其證取諸易利見之爻詩思皇之章天下咸知公當相也已而丞相莆田公葉壽春公魏去晉陵公蔣又去【案宋史乾道三年十一月葉顒魏杞罷四年六月蔣芾以母喪去】公方視師未復命天子虚其位弗實將有待焉蓋皇天后土太祖太宗與太上皇帝皇帝相與不言而同謀某知其如此而不知其所以然意者有期運歷數而莫之或知也維公當相者五采石郤敵宗社山河克安弗傾一當相涼雍將命民圖來歸國紀用章二當相荆襄總師上流乂安自漢達于淮海迺始克壯三當相西府初命敵蹙江漢者即日解去載盟用成至于今允懷四當相今功日茂望日隆天時人事極矣天下咸知公且相也其辭凡四事一章六十言君子大其意而不否其辭其將有傳俾世得以觀焉門人汶陽王質謹序
  西征叢紀序【案此序當是孝宗乾道六年所作】
  丁亥余西征自興國至于利里計二千六百九十有三陸也日計自閏七月之十一至十月之二十五得百有四日始達戊子自利至于成都里計七百十有五其還如之日計自十一月之四至十二月之十九得四十有五往來皆在焉己丑余東下自利至興國里計六千十有五水也日計自正月之二十至四月之十得八十日始達是役也宣撫虞公辟而西制置晁公檄而東事既是歲又西自興國至于成都里計如丁戊西征之數日計自十月之十九至庚寅二月之五得百有六日始達司廢是歲又東自成都至于興國里計五千十有九促于利來者其江異也日計自六月之一至八月之七得六十有六日始達是役也晁公檄而西晁公去解而東此再役本末也竟四百有一日萬七千三百十有五里其所經見博矣州無鉅于成都漢次之無秀于眉閬次之縣無美于新繁鎮無集于蠶叢關無險于劔門饒風次之市無翕于沙頭九支次之樓無敞于成都之西樓南定岳陽次之山無峻于房之外朝雞鳴女媧次之灘無難于漢初之峭門石門新灘次之江無雄于大江湖無廣于洞庭峽無偉于瞿唐石無尊于灔澦棧無危于朝天之龍洞峯無妙于巫峽之神女磯無猛于荆之高伏溪無悍于堵陽之石口廟無宏于江瀆寺無袤于大慈見異無特于鳳凰山之龍訪古無邈于成都之石室畫無老于漢殿之人物碑無豐于學宫之石經遨遊無夥于浣花貿易無繁于藥市樹無大于下巖之槐花無茂于漢隂之山茶獸無奇于郢之烏鹿鳥無珍于夔之花蜂所見之傑者如此推此類具言之則亦有不可勝數者矣余之悲歌舒慘豐悴皆可以追見而耳目所增益心志所開廣自知之而弗能言之是紀也事繫日日繋月月繫年如先儒式而其文又隨事繫之詩一百三十有九詞五十有一記十序六銘二他文皆非相關者弗載自古經行天下其著者惟司馬子長杜子美為廣其文若詩皆宏偉洪博稱之豈不有所助哉余所歷非淺鮮矣顧未見有所超者所謂降才之殊非耶雖然其亦異夫昔矣
  于湖集序【案此序當是孝宗淳熙元年所作】
  故宋中書舍人張公安國奮起荒寒寂寞之鄉而聲名震耀天下者二十餘年可謂盛矣歲丁丑某始從公于臨安間謂某曰吾有志于文章將須成于子其請為我言之某謝不能公益切某不得已而為之言文章之根本皆在六經非惟義理也而其機杼物采規模制度無不具備者也語未卒公出攷古圖其品百二十有八曰是當為記于經乎何取某曰宜用顧命公拊掌變色曰吾得之吾得之歲丁亥追遊廬山之間訖事將裒其所歷序之公曰何以某曰當用禹貢公益動歲己丑某下峽過荆州公出其文數十篇于是超然殆不可追躡非漢唐諸子所能管攝也是歲公沒于當塗之蕪湖而其歌詞數編先出歲癸巳公之弟王臣官大冶道永興某謂王臣曰公之文當亟輯世酣于其歌詞而其英偉粹精之全體未著將有以狹公者王臣既去一年以公之文若干篇若干冊示某公之文非修辭立論之所可贊也往會于荆州之杞梓堂公曰世之文秦降于三代漢降于秦唐又降焉何也某曰文章非人之所為天地之氣發露而為英華而人隨其淺深能否得之世運風俗轉移遷流愈降而愈薄此可以觀氣之盈虧自混淪以前其略見于釋氏之長含經而開闢以後其詳見于邵氏之皇極經世此文章所以有高下而亦奚獨文章也司馬子長班孟堅世以為匹觀張騫之贊子長孟堅增損之語可以見人情之廣狹枚乘漢之劣而柳子厚雄于唐者也觀乘之七發與子厚之八問可以見物態之厚薄顧第弗深考公益叩曰然則何如某曰世之風俗與天地之氣俱為消息盈虚而吾之心未嘗有所虧盈也自三代而降中庸大學之旨不傳而危微精一之學遂廢世徒以智力精神與萬物相抗而奪其情狀為吾之文章不知吾之智力精神與氣運風俗同流而我弗能制也若是何怪道愈降文益衰夫惟至誠不息之功全而克己復禮之力厚自為主宰不為氣運風俗所遷吾之智力精神返而與泰定之光相合不隨古今之變而常新無窮則三代之文章居然可致也林間之夫漢上之女與今之學士大夫其賢愚工拙宜至相絶矣而兔罝漢廣之聲非後世可吐此惟其有莫不好德之心故其音純有無思犯禮之念故其音正世溺于勢利聲名而方寸之地為萬物往來馳騁之塗蹂踐吾之精靈其力至淺鮮矣叙事而有大禹臯陶益稷之謨論諫而有說命旅獒立政之書諭衆而有梓材多方之訓析理而有洪範之文此非可以取必于其辭而其存諸中者如玉在石珠在淵温純明湛之輝因物顯容而自莫如此天下之至文也公曰善哉始吾所志未為極也如子所言則六經是師三代是慕而後可也苟未死當無負于子言已泣下初莫諭其故後四月而公亡此某所以痛哭流涕而恨公之無年抱其不竭之才賫其未盡之志以沒使某之言徒發而不見其驗也哀哉
  退文序
  退文者王子悔過之書也王子少而為學問文章年十有六而貢于里二十有三而升于太學二十有六而選于禮部其在太學也得聲為多二十有七而朝野交稱辟召狎至得聲為尤多實淺而聲盈于是以功名為可立就而不知識未明才未練不足以當世故而氣已盛志已高心之火為之宰才之薪為之用薪火相傳益炎而王子不知也歲辛巳一觸禍其可以知之矣而弗知曰人忌我也歲丙戌再觸禍其可以知之矣而又弗知亦曰人嫉我也歲辛卯三觸禍其可以知之矣而又弗知亦曰人弗容我也歲乙未得罪曰如是曰如是乃始躍然悔霍然悟平生諸非參然畢陳于前凛然懼慘然悲大變于頃刻之間于是王子年四十有一而始造端為人嗚呼甚矣吾心之躁也悔躁則為静吾心之輕也悔輕則為重吾心之急也悔急則為緩吾心之猛也悔猛則為寛吾心之侈也悔侈則為儉甚矣吾心平生之多過而吾弗知也然則奚以知之曰途弗窮則弗回勢弗極則弗變方其變故之未知也吾心之火固自若也增之益昌殖之益滋則吾之禍故可勝言哉及其變故之至也如傾甘雨如激大波而吾心之火熾然者為蕭然則此變其可無也無此火弗能召此變無此變弗能銷此火嗚呼此變其可無也有此變王子為君子無此變王子為小人非吾之資小人也此火導而入之也熏蒸燔灼之心既息而温純明凈之心乃生向者火所覆蔽而弗興也人以為得禍曰一職之失也三秩之鑴也而吾以為得福曰其失也有時而得其鑴也有時而復也機緘所斡鋒鋩所迫廓然移風易俗于吾靈臺之間此不亦天下之至吉至祥也哉且弗攷其他以吾身觀之形輕神怡志慮簡以吾家觀之上輯下睦門閭雍何者吾心之火謝而弗為之主吾之幽顯咸安樂也弗謂之吉祥可乎嗚呼生于憂患死于安樂孟子決生死于憂患安樂之機而弗疑吾乃今知之得此變而後生此變也者不至固不可緩亦不可不至蹈于死緩則濱于死及是得之能弗死而生此天地之心他人弗知而吾于悔悟之際窺之審也今將何以持之使堅曰畏何以養之使熟曰緩作六悔著其昔之非作六變著其今之是總而謂之退書未悔則務進既悔則務退其相反盖理勢然也淳熙二年二月自序
  趙信臣子名字序
  趙信臣見其子于王景文問字若名焉吾為名曰善祥字曰百卿咨爾善祥烏赤鵠朱馬圖器車麗玉葉芝有粲于兹其祥也歟兹祥在物不宅其閭不麗其軀來如飄風去如擲虚是則何有我不得居匪祥也歟附義而行秉禮以趨以手拊心不震以瞿以形視身不惕以趄父榮母安弟肅兄愉耳目聰明心氣佚舒疾癘遯藏秔稌羨餘家無噫聲里無謗譽真祥也歟故曰作善降之百祥子如不言視此古書
  雲韜堂楚辭後序
  陸氏埤雅比物性倍蓰增明【案陸佃先著物性門類後著埤雅見其子宰埤雅序中此省文但稱物性】初神宗以對時育物宅心陸氏推此類具言之造根于物性紀實于埤雅上迪君師下訓學士余之本趣資物態以陶已靈而已會情于耳目者多索妙于簡策者少以熟故精非以博故詳也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吾與點也故曰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智者動仁者静智者樂仁者夀聖人之所事此凡寓意于彼適意于此所以導人心茂此種也孟子曰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鳶飛戾天魚躍于淵此雖無補于世亦豈無益于己也
  大慧禪師正法眼藏序
  紹興二十七年余在杭遇大慧禪師于戶部侍郎榮公茂世之家余方年少氣壯持先儒故事觝佛甚力遇其徒輒憎之于是引卻弗與語明年又遇于湖之東林待之如故又五年師終于徑山而正法眼藏先行于世時隆興元年也又一年余夜宿金山之方丈不得寤信手而抽几案文書得此閲之至洪爐點雪恍然非平時之境竟夕危坐如行曲徑斜溪蒙籠繚繞忽林斷川明曠然平原巨野之陳前也眉目周張莫知其何以致此將從之遊以所省咨之則已無及顧遺恨終不可釋又一年見語録數種則淨智居士黄君文昌所纂者也益浩歎長吁恨一再遇師而不克親以至欲見而不可復得已矣余生平無所甚恨而此恨則與江河同流無時而極也既從事于其書每抱卷傷懷不得猛刃于接手揕胸之間而書之剸割亦少緩矣其與心相會者展轉思繹雖間若醍醐甘露到口旋又苦鹹擾之終疑其間果有不落一切迥超羣有之機蓋人間諸境法中萬趣至此皆無所攀緣若斬絶者亦嘗于斬絶之所盡力為之而情識不行塗轍俱斷無一可為者則又泊然莫知所之疑之又七八年而後稍見死生塗窮勢竭之地夫人之心無所往而不可天下之至難制者至于途窮勢竭則亦無能為也如兵戈迫之遇沮洳則涉沮洳遇荆棘則踐荆棘避死逃生其誰肯束手者至大川巨浸前無舟楫旁無町畦顧刃將及之則霍然覺性命之輕而身世之虚空矣況有所謂是非成敗得喪榮辱者哉故此心必導而致此地而後能死此心此心死則死生之路絶矣此心牛也死生之故車也牛斃則車止何能使牛斃而車止則柏樹子乾屎橛之屬載在此書者皆殞牛之具也至于講之而弗可明窮之而弗可徹情枯味竭則益當勿捨而與柏樹子乾屎橛之屬深相往來久而寖熟則此心無與為朋遁矣遁則窮其心有大川巨浸迎其前而決其命者嗚呼此書豈不可傳以激天下之為大丈夫者耶大慧之徒德洪來請序于余略攄所懷語之吁其贅矣
  題跋
  書張魏公祠堂記後
  乾道六年五月二十三日陳伯彊王質共啖荔子于史大猷之舍伯彊誦其妙年從軍數詩余亦誦從事張魏公幕府烏江盱眙數詩因曰魏公蜀人也東南是非固不能皆一而西南滋是少而非多何也伯彊云云在庭擁篲老兵嘆曰學士好道幾句與我相公出氣余驚曰公議不在吾徒乃在此曹也亟引紙行墨書之漏下二鼓月在半空而文成以授合坐者曰竢吾墓檟可巢烏聽流傳也
  跋蘇給事放白鷴帖
  淳熙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早作潁昌程君元鼎來謁起立言曰昔先君巡檢鼎之桃源時給事蘇公居提舉使者幕府以鼎為治紹興三十一年也先君娶于柳氏展如之女某之母也太師蘇公之妹展如之母也于是與蘇氏有連公資巖壑喜魚鳥之儔先君所部山水深秀奇麗黄石山者其尤也其間得白鷴獻之護致者不謹傷焉公絶欲愈之不可得憐而返諸先君且屬深縱之乃即故處如公指久之騰上高山顛周視悲鳴弗忍去又久之一白鷴從他來相與竝立交呼又久之始皆徐飛去豈其雌雄耶仁心通乎異類何其驗之明也後數年先君尉光之固始以沒將終季子在旁戒曰我習言命以金木水火土五者揆之公他日必大且其所存形諸白鷴者可以推而知也天人之符較然汝其識之先君既喪他書疏多遺散獨此帖不敢荒先君之命囊别貯之旦慕視惟謹公今博大光明為知名公卿先君之言效矣某將夀諸石君其為我書之余曰說如是帖安在程君發諸袖中余掇視之慨然太息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蓋其大與天地同量而其端以惻隱之心充之孟子之言天下學士所信舍牛可以致王救孺子可以保四海其仁至不可勝用者自無欲害人始也子先君以白鷴驗蘇公此有道者之鑒也而余將何以贊之子休矣自白鷴充之可使斯世為堯舜成康此孟子之論而非余創建者也子毋疑公今為徽猷閣待制鎮當塗太師文忠公之曾孫其學力蓋真能擴充者也名昭廣字邦振蓋程君所道其先君者今附見之來者得以知焉
  題王承可文集後
  秦會之輕天下以為無人時無豪傑縱使至此方靖康士大夫垂頭摇尾時會之精神勃發敢與強鄰悍敵抗爭是非紹興講和無賢不肖皆以為不可會之獨保無後患雖其變在二十年之後而當時料者率不驗卧虎三郵舉國灑淅莫敢有撩頭編鬚者會之單力攻堅立挫其鋒罄天下而屈于會之則養成其威烏可以勝言哉惟公以輩行鈞敵相視而會之亦敬憚公然見厚而心不親辭甘而實不應以故多外而少内蹔近而終遠則凡會之所昵而親之者世固不以為然而會之所疏而却之者自可知其人也
  題九歌圖
  九歌世未有能暢其旨者也蓋訴神之辭乎已矣國無人莫我知無可告者矣神其有靈尚庶幾見答乎哀哉蔡京當國致一異已者于理其人顧所謂天王號曰有冤不雪尚為天王乎神為之目張京聞而舍之屈子之訴切矣顧神漠焉何哉至使抱石投沙以殞其軀獨無力援之歟司命湘君之流其有負于兹賢哉
  復齋銘跋
  孔子言仁最多學者自礙不少聖人猶江海豈有心礙人哉且如答顔子之問稍異于他辭學者觸處礙生至是莫能渾融強作差别銘曰孔門問仁各得其正惟語顔子窮理盡性何其不疏而皆通也一日兩字學者多略之惟于克己復禮致思安知要在一日也銘云克己復禮一日之功天下歸仁快若飄風一日之狀渙然而克己復禮之趣亦炳然何其不燭而自明也學者以經典為情文不可造妙故曰禮者理也即天理也此銘不變字形不入注脚但云視聽言動但防其非由禮之門為仁之基躬行允蹈以禮踐形曲禮三千動皆合經又何其粲然也儻中此機無須某解無用某傳心力省目力口力手力皆省杜元凱雖季世晚儒其涣然氷釋怡然理順兩語真學者氣象也此鄉多嗜學宜置思樂之所與吾徒共之當有默而識之者
  跋文與可墨竹
  文與可甚多能最篤好畫得意無過竹者木石蓋晚為之亦寡作不自以為奇故木石流傳皆鮮配于竹與可作校理以疾請郡欲襄汝或資簡已有首丘之意既乃得吳興至苑丘傳舍而卒此帖去死無幾日猶眷戀竹未能掃除與可之死沐浴衣冠端坐而逝是時胷中不復有我況有竹乎畫後有帖云伏暑不能退須在假將理今僅能飲食惟皮骨耳欲求襄汝或資簡生事窘薄俛首碌碌為竊禄人慚悚素所嗜好都自撒去惟畫竹吟詩有子駿子瞻為真賞故斷之遲遲此與可將去國時畫及帖也故余言云然

  雪山集卷五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雪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雪山集卷六
  宋 王質 撰
  記
  遊東林山水記
  紹興二十八年八月三日欲夕步自闤闠中出並溪南行百步背溪而西又百步復並溪南行溪上下色皆重碧幽邃靖深意若不欲流溪未窮得支徑西升上數百尺既竟其頂隱而青者或遠在一舍外鋭者如簪缺者如玦隆者如髻圜者如璧長林遠樹出没烟霏聚者如說散者如别整者如戟亂者如髪於冥濛中以意命之水數百脉支離轇轕經緯參錯迤者為溪漫者為滙斷者為沼涸者為㘭洲汀島嶼向背離合青樹碧蔓交羅蒙絡小舟葉葉縱横進退摘翠者菱挽紅者蓮舉白者魚或志得意滿而歸或夷猶容與若無所為者山有浮圖宫長松數十挺儼立門左右歷歷如流水聲從空中墜也既暮不可留乃並山北下岡重嶺複喬木蒼蒼月一眉掛修巖巔遲速若與客俱盡山足更換二鼓矣翌日又轉北出小橋並溪東行又西三四曲折及姚君貴聰門俯門而航自柳竹翳密間循渠而出又三四曲折乃得大溪一色荷花風自兩岸來紅披緑偃摇蕩葳蕤香氣勃鬰衝懷罥袖掩苒不脱小駐古柳根得酒兩罌菱芡數種復引舟入荷花中歌豪笑劇響震溪谷風起水面細生鱗甲流螢班班若駭若驚奄忽去來夜既深山益高且近森森欲下搏人天無一點雲星斗張明錯落水中如珠走鏡不可收拾隸而從者曰學童能嘲哳為百鳥音如行空山深樹間春禽一兩聲倏然使人悵而驚也曰沈慶能為歌聲囘曲宛轉嘹亮激越風露助之其聲愈清悽然使人感而悲也追游不兩朝昏而東林之勝殆盡同行姚貴聰沈虞卿周輔及余四人三君雖紈綺世家皆積歲憂患余亦羇旅異鄉家在天西南隅引領長望而不可歸今而遇此開口一笑不偶然矣皆應曰嘻子為之記
  玉淵龍記
  五老峯於廬山最高其傍有瀑如萬斛鎔銀騰空而下山崖峭峽水盛怒無所輸瀉盤旋勃鬰欲迸崖而出則有巨石如屋如屏如車輪小者猶如釡如鐘磬水力不能加之則益横與石相衝相擊如戰馬如奔象其微者猶如鬭雞如獵犬水盡鋭以爭石極力以拒相追數里率未得勝負也忽山崖横裂有如物擘而開之向所謂巨石皆滅没不見有如物掀而去之則有平石曼衍數十丈如几如鏡水力稍寛方肆欲曼流則石勢微洼掣水力而赴之盡墜於深潭彼方挾其無窮之怒而縱其不可遏之情不虞其有洼也勢一就之不能以自制方其與石鬭也猶宛轉排蹙未至夫斗落而無以自禁也至是懸奔驟馳無崢嶸岌嶪者沮之其勢則崩撞衝激乃始大肆如奔星如激矢如驚鷗如戲羊其聲如疾雷如震霆如百萬之戰聲其飛流濺沬如急雨如飛雹其窮而下者如潑乳如揮膏是謂玉淵兩崖植立如鑄如削其上則水所自落其下則敷為淺灘湔為細流獨其中不知其幾百萬丈相傳有龍居之往往夜静月明或見有婦人立於潭際者即之輒入于淵有僧負溪為厠夢有婦人訶責安得汚我室比夕再夢僧懼亟去之乃止故以是為雌龍也夫水惟其無心至則受之而玉淵纎芥之觸不納人有負劍澣衣者劍忽躍去趣之併没于潭已而浮尸于潭之上近歲久雨大水湧至山石皆突出空行潭面而過無一墜者其為龍居信然不疑間雨暘弗若守土之臣有禱必先焉無不立應盖其來久矣紹興三十二年三月十七日予與友人王阮南卿俱來棲賢訪智通不遇則徘徊玉淵亭上有若蛇者驟見于崩濤駭浪之中或與水曲折相抵冒如鈎或引吭樹起如筆平行見其背如黛倒側見其腹如金蜿蜒上下如戲如怒如有所喜予顧謂南卿曰是何為者予疑其非常蛇者二玉淵之上去草木甚遠平衍瑩滑非蛇所宜至且水勢乃爾他蛇至則靡矣尚安能立是二者吾意其龍焉南卿未對智通自外歸指以問之智通駭曰是矣是嘗出焉所聞正若此以子豈有所求歟何為其至也予曰求之而後至不求則不至矣則其出没無亦皆關於世歟爾言非也予聞古之見異人與物者必其真氣全也天地萬物皆是氣也是氣者全大而天地夥而萬物皆吾類也不全則有所隔異物非能神也有所間斷則若兩家者焉間斷則疎疎則隱隱則神矣而後有異物者生焉三代之前有豢龍氏御龍氏之官其豢而御之也無以異于常畜彼其天機深而嗜慾淺其于真氣未有所傷也則見龍也如見夫馬牛也又奚能神道喪而人偽滋起而後鞭策制馬楅衡制牛于馬牛猶所憚而况于龍乎予之聞道末矣嘗于杭州遇異人焉以為可與語也予問其故曰世人委順流靡者最害于道何者見物則遷中無定操也子剛猛而果鋭有所不為世外之欲鮮焉其庶幾乎兹龍之出豈不以吾偶有自脱于世塵而近道也夫莊子曰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吾然後知玉淵之為吾囊橐而兹龍之為吾血屬也爾乃以為求而致之則往來于玉淵者相踵爾盍不告之俾求之歟智通曰唯唯
  沈氏勝栖堂記【案此記當是孝宗隆興二年所作】
  余以歲戊寅來東林此地方為菰田沈氏兄弟竭智力營之自其先君睥睨十餘年至是捐金錢數十萬乃得集市之閒民競輦土石實之役工數千始平稍徙花竹藩飾其處余為指其最勝者曰是可堂異時果堂其以勝栖名之二子齊諾即所指地增築將基為堂者後四年過之所規為略就位置行列皆應繩墨曰凡堂之材若資悉具忌歲未敢屋以俟明年又三年過之芙蓉木犀梅杏桃李皆成林楊柳冬青皆成䕃修竹滿徑菱荷滿池隱然一堂宏麗靖深挾以蔽軒引以修廊是為勝栖進二子而謂之曰余過此者三初過之地始除再過之堂始營三過之草木森然棟宇穹然昔意於心今形于目二子持家有功抑余告子物難于成易毁事難于進易退守之在誠行之在勤子惟肯堂之志甚確誠守而勤行之乃克有濟先勁後弱始鋭末殺或隳其中何成之云不輟肯堂惟堂故成無斁治身惟身故立人情進退甚亟上之其變三始而慢再而駭三而羨下之其變三始而疾再而憐三而鄙是故丘陵貴增削則寖頹江河貴盈縮則寖涸學問貴益損則寖荒道德貴崇卑則寖微子以為然余將示子以方義重于財厚義薄財德重于勢就德輕勢禮重于物崇禮卑物恩重于怨取恩舍怨今日三過堂而堂之事三變他日屢見子而子之能屢更將有信于余言長字虞卿次周輔
  興國太守題名記【案此記當亦隆興二年所作】
  滎陽張公采元亮為此郡無毫髪不稱人意郡闕太守題名元亮心不滿之間謂某曰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也去者漫然來何觀焉不惟如是太守於民有父母之道師帥之義行路視之人情薄哉顧有所不決江西一道十餘州此最毒于兵凡圖書金石皆散壞不可稽驗我最後於諸公故老遺黎日就彫零益無所諮叩數熙豐來楊公繪王公琪各以文章事業表見李公宜又捍難保門有即墨平原之功至于今誦之然追其歲紀官稱已莫獲其詳姑憑其概見著之懼有舛焉獨得王公旉以次實之將於此乎權輿闕者夥矣如之何而可質曰著而舛猶未著也疑者于法從闕又何尤焉于是始定于王公旉凡若干人具次于左方
  汪參政生祠堂記【案汪參政名澈此記當是孝宗乾道元年所作】
  紹興三十一年秋七月詔以御史中丞鄱陽汪公宣諭荆襄自行都及襄陽所過搜疵剔隱凡格而不流與壅而不上達者咸驛置以聞天子惟公為信疏函朝通膏澤夕下而興國被惠最厚興國地多山谷其稍夷衍者則漫為深瀦淺澤不得盡為民資又當江淮走集之衝往嘗與東南巨寇桀賊為巢窟蹂躪戕圮較一道十州獨甚舊占籍八萬四千九百有奇今二萬三千六百有奇是存者四之一舊輸苗六萬一千有奇今三萬二千七百有奇是損者十之五以四一之民輸十五之租其他稱是已不可復任而淮衣與税縑並征税縑四千有奇淮衣六千三百有奇垂將倍之公且至衆相謀曰被此毒以來叩郡庭湊使臺謁省闥先後以數十計矣朝廷取決于民部民部有司也奚敢議繩尺之外故屢進弗獲今天子寄公耳目心腹公又聰明果達祥順慈厚與天子意相通試告之宜納既至相率羣拜于庭列次于門且延于衢千人一色慘怛怵惕久乃得言曰維氓幸生兹時還定安集尚敢冀其他惟是淮衣沿襲因循遂成不革灼爛肌膚灰滅頭顱于今有年願假須臾之景有請于公公曰何哉吾惟有不知知之敢有不告天子惟有不知知之豈有弗行爾其示我以詳于是進曰初大河未他裂郡有賦曰黄河卷埽錢緡計一萬七千有奇蘄黄為代輸而郡以縑充之匹計一萬四千有奇自大觀二年始也今黄河不卷埽蘄黄不代輸而淮衣著為經常自紹興五年始也其初二千一百有奇二十五年增六千三百有奇及大觀之數則止膏竭命殫可以損不可以加公其哀之公應曰諾又進曰往者以錢視縑緡計一百二十有奇得縑百承平時其直相當民雖不欲而猶能堪之今無易縑之錢而一縑之估錢四千五百有奇是一縑而羨三倍之錢往者蘄黄與興國各有虧餘相通蘄黄為興國供河埽興國為蘄黄調省縑今蘄黄自若而興國獨抱虛逋承實禍是一州而輸三郡之賦公又應曰諾明年春正月公歸拜參知政事具白其事天子即詔有司以為率勿增令下闔一郡三邑數萬之生靈扶伏踴躍首擊地手加額上戴天子次則戴公維天子高視兩儀萬物之上敝屣神器褰裳遺之何藻色之可狀而端倪之可窺公出而與世同憂公不能忘世世亦不能忘公衆又相謀曰古者敬愛其人而不得親或思其人而無所寄情則貌而奉之故其像有畫其祠有堂于是鄉黨喜事有力者相與述人情規古義以請于太守張公采太守曰地庳薄則不稱位宇囂隘則不稱德書得其略而不得其詳則不稱容乃得西城佛宫相其位置之尤者傑為之屋而擇其輩行之名者工為之貌奔走經營無所不用其至而後得公精神儀幹冠冕佩服之真既具以曉其部之民民曰如是可以無憾雖然自辛及乙宿師用兵五年溝池櫂艦樓櫓營屯之役金鐵絲纊穀粟皮羽之斂魚鱗鳥氄錯布疊出嗚呼殆哉斯民岌岌乎此邦也淮衣至是亦將無以為輸且朝廷知其無名盍亦除之吾儕小人苦不知足之嘲願受而不避無亦使盛世清朝何有待來年之云太守曰天子視民如傷公愛物如己千載一遇不謀而同符公將秉執元鈞佐佑太平兵甲斂息無所興發府庫充仞無所庀藏復常庸蠲常租省常調爾行將見之民曰如是誠可以無憾則以告其客汶陽王質求文以列實質不敢辭不獨以彰天子之聖著公之賢凡志士仁人皆可以動心焉
  去思樓記【案此記當是乾道二年所作】
  興國太守張公未去郡之三月作南門冠樓于其上通守王君澬間語余曰樓將成名未具也此邦人民心不負於公之去而力不足于公之留有怏怏不滿之容有鬰鬰嗟吟之聲夫未去而惜則既去而思也不既切乎吾以去思名之人情宜事實稱也余曰今之為吏與古異也不論古與往數年又異也不論數年與往十餘年又異也古者事省而易應法簡而易行物豐而易征人醇而易令故吏之為力也易施長老所傳承平未亂之時雖拙者猶能從容閒暇有辦而無趣退食之餘賞心樂事銷太平之景以余所見距此三數年太守亦或閒庭几而府庫倉廪聞其充未聞其竭也有時而竭亦有時而充未聞其不可復充也獨八九年來為吏者至不可終朝余往來兵間所歷殆遍東南平時豐州壯縣氣象變改月異而歲不同諸公所憂方隅乏佳政之吏田野少歡聲之民此亦何足怪也事益繁法益急物益窘人益澆御益澆之人掊益窘之物守益急之法應益繁之事雖黄霸龔遂卓茂魯恭之賢將施其所積而遂其欲不獨余知其難也民不能以盡徇吏故吏之怨民日深吏不能以盡假民故民之讎吏日毒當是之時有未去而怨者矣烏有既去而思者乎而張公所遇又天下之至難建炎紹興之交江西無地無兵而興國受毒最酷舊占籍八萬四千九百有奇今二萬三千六百有奇是存者四之一舊秋輸六萬一千有奇今三萬二千七百有奇夏輸十一萬三千九百有奇今五萬七千一百有奇是損者十之五以四一之民輸十五之租而又無故輸淮衣六千三百有奇雖解兵二十餘年益困弗蘇而辛巳至於甲申復連兵四年溝池櫂艦樓櫓營屯之役金鐵絲纊弓甲皮羽之斂視大州同科而以和為糴者少亦不下五千有奇以汰去軍者多稍增至一百有奇大州不堪而况于興國公來以甲申之夏其去以丙戌之秋經大役者二興國平居為盜賊之淵甲申之虞猺毒垂發公獵取數輩亟慘治之而警其餘姦不得肆民乃少定凡城之隅若江之瀕布民兵其衝遠者敕吏調存撫視近輒自行熾薪爇酒躬酌以飲民博飱巨胾佐之部勒卒乘整厲弓戈出入游警以張民兵之聲行者歸居者安強者奮弱者不恐市無讙言野無走塵若貧若富相安以卒無事故警既撤而民始親乙酉合忠義新軍于江州露食草宿立須具廬興國當三百有奇為木若竹若蘆若鐵十萬有奇伐削之工覆築之工建治之工遷運之工舉不在其間讙訛相驚欲遁欲移不能者含憂以俟斃已而一物以計皆賦資于民而易其物一工以積皆假直于民而取其工凡物視其時之價凡工視其私之傭内郭外郊奔衝銜屬而樂與之從事既周其身又濡其家故役既已而民益愛以再歲攷之上供之運錢計十萬五千有奇米計十二萬三千有奇吏兵之俸錢計五萬七千有奇米計八萬四千有奇至陋之國極困之民然而財以時輸上上不繩愆俸以時給下下不告病此宜其度越經常醖釀新奇有所不免者問之在廛在廛不知問之在野在野不知余能言之窮其微眇而塞其漏鉗其變態而銷其姦析其奇贏而嗇其出嚴其開闔而謹其藏如苦儒專經窮晝夜之力争尺寸之功如枯僧縳禪棄形體寢食于寒暑之外拾遺腐于糞壤之聚奪掩匿于盜賊之懷故財紓于上而賦不及于下勞切于身而擾不至于民自公觀之以身之勞易民之擾自民觀之移已之痛為他人之苦此而不有所感禽魚無此情蠻貊無此理也則未去而惜既去而思何異之足言而余獨念夫當故人難施巧之時處今人至不幸之地去而得思于民此不亦天下之至難哉或者不以余言為然自履之則知矣故余之于公惟憐其至難而歎其不可能也公名采字元亮鄭人是為記
  興國軍學記
  學在郡之北西附而東鄉舊者也在郡之西北附而南鄉新者也其新者今太守縉雲葉公之為也請論昔自紹興二十年寖毁歷二十年大毁奚以寖毁吏無政也奚以大毁吏無志也奚以弗新吏無才也請論今自乾道六年秋八月以興冬十二月以成奚以必新公有志也奚以能新公有才也奚以能速公有仁人長者之心也必新以志能新以才速亦才也不以才以仁人長者之心何也請論志人各有私異同相形愛憎相搏不撓者寡矣而不撓者志健也請論才才各有量抵其窮則咫尺不加進毫毛不克舉也而不窮者才充也請論心夫民戚上而弗之歡敬上而弗之愛心不交也我與民為親則勞佚同民與我為親則緩急同蹶然動之趯然其趨我也此略也請論詳公始至有事于先聖之庭悼先聖之失其居而懼已之弗䖍其職也公之言曰佛老之宫嚴且麗率與皇居相侔而先聖所庀乃弗及中下之廬先聖吾天也慢天者不祥且吾所受制書學吾事也違制者當論如律於是公之志立也既稽諸有司則負上之逋以萬計負下之逋亦以萬計上以峻督下以哀蘄公之言曰峻不已則怒繼之哀不已則怨繼之上下交相憤也志將何之于是公之志既立而未果行也期年戢姦整慢嚴藏嗇出而平時飛揚滅没之財並集峻者夷哀者怡矣又推而應公上之羨征滿既往之宿負待後來之急須得衍算也于是公之志行也此迹也請論理志者有意而無體必有所依而行才者所以為行志之具也才者易縱而難收微失所控則肆故仁人長者之心所以為御才之器也志健而才不足則事弗濟才充而仁人長者之心弗篤則事雖濟而多傷事且濟而無傷非三者相須而無虧何以及此也此名也請論實凡物木章計若竹若石若瓦若甓箇計灰石計若鐵若丹若堊斤計取具為物三十二萬三千有奇地為官者積弗取多閑材不足則定其價而後市賦其資而後輸視其願則徇而從之餘須皆如之凡工為廬事常廪為土事常廪有差不時而撫其勞而扶其疾也餘須又有差既役為工二萬二千有奇凡用以材事之質劑命掌比之治者主之凡掌比之治皆民之有力自重善持家恥犯法者也以役事之稍食命掌學之政者主之凡掌學之政皆士之秀且賢遵法度可蹤跡者也民之良者勞于外士之彦者持于内姦者有以寓目而無以措手也靡錢貫計五千一百有奇粟石計九百三十有奇無一而不至于民也凡民受役要者咸喜弗受役要者咸慕相勸而至不忍舍而歸此其情非有感乎利也凡室自殿若堂達于門皆序而兩之自殿若堂衍于旁皆挾而兩之暨他室楹計二百五十有奇昔之所有必具而有加其無也乃今有之此政也請論人公名模字叔範其考是為石林先生嗚呼可謂有子矣
  興國四營記
  興國升軍則有兵自太平興國二年始也二十五之忠節十五之効勇十九之武雄牢城此凡軍之額也其肄額自何年始也六百六十有七屬諸禁二百六十有七屬諸廂此凡軍之籍也其著籍自何年始也城之北少西忠節効勇牢城營之城之東少北武雄營之此凡軍之營也其建營自何年始也其廢自建炎三年始也其興自乾道六年始也六年則太守縉雲葉公為政之再期也六十有四以舍武雄四十有九以舍忠節三十以舍効勇皆即其故營營之又三十以舍牢城更而西之非其故也四十四萬二千一百有奇積其物而計之也六千九百六十有奇積其庸而計之也二千三百三十有奇以貫計錢二百八十有奇以石計粟市材召工之費也市者弗告虧酬之優也役者弗告勞廪之厚也為坊五于其郭為鄉十有三為里六十有五于其郊無毫毛之自出也于是兵之雜處者皆遷兼其家者專舍之止其身者合舍之其身他隸而以其家自隨者闕之戍而未歸者制其室數以待之募而未集者分其地域飭其材事以待之戍兵之歸皆具而未來者乃今有以逆之則其為恩至衍也嗟夫月一其廪歲兩其縑既有限也征役則添有給慶禮則横有頒又弗常也鐫其有限弗常之禄而廬人之廬甚矣其難也且非惟其私而已凡兵非涅不為兵貴其辨于民也涅而去之以某罪論惡其無辨于民也不足又以其服判之其品七中而至于屨其采五白而至于緋謂之軍容其弗遵者以某罪論惡其無辨于民也不足又以其居别之當舍而弗舍弗當舍而舍與弗當入而入皆以某罪論聽而弗問又以某罪論甚惡其辨于民也請有闘傷之禁有博戲之禁有禽犬之禁有巫卜之禁有飲禁有濫禁有逃禁有盜禁有詭名之禁有匿姦之禁有斂財之禁有弛藝之禁有竊造軍器之禁有私傳兵式之禁有出法物之禁有結義社之禁法也者馭兵之器也營也者施法之地也官無寺無以施政也士無學無以施業也工無肆無以施事也兵無營無以施法也凡營别而謂之都都有頭總而謂之指揮指揮有使以伏事之儀制階級之律重則死之有兵于此弗嚴則弗肅弗肅是縱而菑之也凡營有房房有號號有籍損闕而失繕修一日以某罪論三日以某罪論若垣墉之敗則登時築之庇兵于此弗整則弗安弗安是錮而苦之也登時較之一日為多一日較之三日為多四十三年而弗復可以為多否也歲秋八月乙丑有令禁兵之占于籍者以盈為度其闕額錢毋輸冬十一月乙酉有令禁兵之疏于帳者多闕弗登必罰無赦此地曠而人稀五方之游罕集初皆以致兵為難及是憚為兵者趯然動疑為兵者毅然決變其目之所習見而感其心之所樂為則營之勸也奚為勸示其不恝然于彼而覈其不漠然于此此營之所以為勸也官日以丑酉之令從事孰敢不力惟公之敏而功也奚為敏而功無敺之以勢而致之以道此公之所以敏而功也
  雪山集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雪山集卷七
  宋 王質 撰
  記
  涪陵譙先生祠記【案此記與白帝廟記張益德廟記當是孝宗乾道四年六年質兩入蜀時所作】
  孔氏亡而書存世以其書誘士以為使外騖之徒利之故正學廢而俗學興其所資者章句言語形名度數豪傑之士不堪以其高明廣大之體滯於其間佛氏之子有達磨者自西土來中國斷拘攣之見掃凝滯之具引學者以駿利之途天下豪傑相詠讚以為依歸於是佛力始重自達磨建此宗而豪傑或見其趣嘘呵踧踏驚絶超拔之功故豪傑歸則權在佛而儒者行世多為富貴威武所制功業名譽所役有得於佛氏之家者輕之儒者雖外不服而内自媿也普通以來天下以明心見性之捷非求諸佛氏之門不可吾道之妙布列於詩書禮樂而潛寓於易時出於論語孟子而會見于大學中庸未有指而出之收天下豪傑而歸吾宗故惠能道一懷遜義元之流不受衣冠之所維縶使吾宗得此百倍于鄭元馬融【案鄭元之元宋時避廟諱所改】失之哀哉伊川先生實始標呈孔氏之秘比佛氏所明益顯露且親戚不絶衣服飲食不易發奇偉之事于經常之中天下豪傑自有天淵為飛躍之地異時插鍬繫竹咸為吾宗之歸孔氏之權重矣涪陵譙先生初習佛伊川授其學以大學中庸而指其法以敬先生悦之棄家破產疲曳妻子以從之遊及其困飢且死不以非義之粟而易將殞之命非天下之豪傑其能建立如此哉往余在都有不悦伊川之學者為余道之余曰建炎之初詔起譙先生于河南無所蹤跡有野人道使者入嵩山深絶見先生卧土屋衣襦釡竈皆塵強掖起之既至與宰相不合遂去不知所之此孔氏所謂遯世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天地造化有不可羈紲或攝受之無難可謂有力非耶制伏虎豹非西方獅子不能他非余所知也是時尚未熟知先生之詳後數年過涪陵見伊川之孫太守程公示余以武夷胡公憲河南郭公雍諸文且道所未盡者乃得其本末出處甚悉初涪陵未有先生祠堂公至始克為之險遠幽仄有此足以重天下而無與揚之至今蓋其後徙于伊洛而轉仄于吴楚存没皆不關于故鄉其疎固宜雖于先生無所為虧而鄉黨之典與牧守之職則為曠非公道問學敦教化念其祖而欲崇其徒奬其先賢而欲風厲其後來者誰與領此堂成而余來非平時有慕於其中而竊見其餘末又誰當言之此豈偶然乎哉先生名定字天授起布衣為通直郎直秘閣喪亂莫知所終或云終於嵩山少林寺又云隱居青城之老人村易姓迨其今猶存云
  白帝廟記
  白帝公孫氏茂陵其里也清水導江臨卭其生所歷也成都其稱帝王及死所也瞿唐其廟也其廟不知其所始而其事則可次而言之也嗚呼更始元年稱輔漢將軍于成都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此白帝素志也美矣二年拒更始所遣將李寶張忠而稱蜀主貳於漢也當是時世祖皇帝轉側河朔之間未興而更始之政已亂非貳於漢也貳於更始也猶之可也建武元年以成家為號而稱天子於是欲與世祖爭天下尚奚言素志盡反矣嗚呼白帝其知天命所歸否耶白帝初聞李熊之言辭曰帝王有命吾何足以當之白帝之知審也熊曰天命無常百姓與能能者當之又何疑焉熊之弗知非白帝之弗知又審也嗚呼誤白帝者熊也六年世祖騰書為白帝平素之言且曰天下神器不可以力爭白帝其知神器可爭否耶是歲隗囂以隴西歸白帝白帝得之與合從拒世祖嗚呼誤白帝者又囂也囂不能誤竇融而誤白帝竇以興公孫以亡其白帝之不幸非耶十二年世祖又移書為白帝苦陳之且曰以時自詣則全當是時隗氏滅任滿田戎敗公孫恢史興又敗謝豐袁吉又敗王師既守成都白帝其知事勢之去否耶十二之期至矣白帝固自知之而延岑之言曰男子當死中求生可坐窮乎嗚呼誤白帝者又岑也方事之急也張隆常少勸白帝以來歸此劉禪之譙周也而白帝之言曰廢興命也豈有降天子哉則已入岑言于先隆少忠謀格矣岑存而隆少死何哀如之乎嗚呼使白帝如世祖指挈圖迎降保族安民與河西竇融同功智士之事也既不能然勢盡力窮健決糜於一死不肯為姚泓慕容超以肉委人壯士之風也泓之果顧不及其童兒白帝視之壯矣嗚呼智士之事不足壯夫之風有餘廟以祀之非耶蜀也者魏取劉晉取李取譙唐取王特易於他邦而漢取公孫最後於餘敵且難白帝之能高非禪勢縱衍之倫也岑彭來歙強對也白帝能問隕之劉尚敗吴漢危不得脱白帝之能誠高也嗚呼議白帝者難乎其辭矣吾以為白帝之禍造於熊集於囂厚於岑非白帝也如是其可以少慰白帝之心不與張步秦豐同羞否耶白帝死而為神據江山之會而護持往來於險阻之中豐功茂澤咸交讚以為歸則泥首銜玉畏死偷生之流何以得此也嗚呼其可書也已其可書也已
  張益德廟記
  漢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西鄉侯張公與諸葛武侯關氏壯侯【案此節去舊諡一字原本如是後同】以文武相濟夾輔先主紹延漢基其子孫終始死生之際皆無負漢者天以此三人遺先主成邦而共為存亡所謂期運者非耶初先主與公同以涿郡為鄉先得公壯侯自解奔涿於是乃得壯侯皆燕南故人也及先主依劉表駐新野於是乃得武侯語序武侯新於二公而先主所為魚水者在武侯惟深此二公所以弗悦雖其跡如此而忠於漢則三公同一心也公之孫尚書遵武侯之子衛將軍瞻俱死事於綿竹壯侯之孫夀亭侯彛與其宗殱於成都所謂共為存亡者非耶嗚呼事將成天也初先主畏偪自樊略宛循襄陽向江陵至當陽之長坂曹公垂將及之危哉公據水斷橋瞋目横矛以二十騎遏數十萬之師不得前而先主得斜道趨漢津會壯侯舟師以脱其不死幸也於是武侯以大計說孫公而周瑜赤壁之事乃濟敗曹公也其人為周瑜天下戶知之說孫公也其人為武侯天下亦戶知之以舟師濟先主也其人為壯侯天下亦戶知之至斷橋郤敵以免先主未有明為高於他功者微公先主虀粉矣武侯壯侯安在哉而尚赤壁耶此漢事之將成天遺公也嗚呼事不成亦天也初先主鋭復壯侯之讎是以為吴之師公提萬數之旅順流而東下陸遜豈易當之哀哉閬之難也公死而張南馮習本兵猇亭秭歸之恥童子知之矣此漢事之不成天奪公也天將壞人家國先奪其人人亡而後家國從之臺城陷羊侃先死江陵陷胡僧祐先死汴州陷王彦章先死夀春陷劉仁瞻先死人弗死如基弗摧室弗傾也夫先主北向以爭天下中道而失壯侯實建安二十四年也東向以爭江南中道而失公實章武元年也不二年無兩公先主身老志彫而永安之變已矣天其可知也武侯上失先主下失兩公而黄忠之卒以壯侯死之明年馬超之卒以公死之明年異哉其參會也漢之羽翼殄矣武侯欲以楊儀魏延李嚴馬謖之輩而囘天心武侯非不知之其未解之條六章可以推之矣至鞠躬盡力死而後已其成敗利鈍非能逆覩此武侯平生大指而形諸辭者也後十三年而武侯死漢事去矣公不没於閬壯侯不没於臨沮而武侯猶未殯於渭原殆未可量也公自中平之初至建安之末事先主凡三十有八年其相先後而終才一年有奇廢興存没其果有數也非耶公既没而為神其豐功茂澤形於死者愈益加於生則公為不死也神仙不死以氣之貞豪傑不死以氣之英氣無間於窮壤無隔於今昔嗚呼其可以弗敬也夫其可以弗敬也夫
  濠州雙穗堂記
  淳熙元年夏四月得麥於濠梁之郊一本而二岐太守張公曰桑無附枝麥秀兩岐此吾祖漁陽之誦也吾何以得之凡州之人咸曰維時穰哉維民康哉太守良哉公曰異畝同頴之禾唐叔得之獻諸天子天子得之歸諸周公歸禾之書是也周公得之旅天子之命作嘉禾焉成王不肯有叔父是歸周公猶曰天子之命也敢辭况唐叔哉國有祥天子承之其不有謙也臣揚之罔敢居之在小臣尤宜也凡州之人又曰往者資政沈公使淮西其未入為大臣也有芝開其先焉堂以識之其名為玉芝者也於是濡須重矣公誠不自有毋亦肯堂以寵吾邦公謝不敢曰小儗大非倫也凡州之人又曰五穀奚别而麥見謂首種其有以也夫天將興周以來麰貽之及其降也春秋他穀不書至麥禾不成則書之非末矣斯堂也者重民事承天休太守之職也公其毋忽公又謝不敢弗能得則左其治之偏而堂之公曰以雙穗名若何凡州之人曰宜公曰宜則當書來告曰苟宜書公其為我書之漁陽在漢為宛人我於今為安豐人間因亂避地而去之殘牒尚有攷焉今逆數漁陽為建武初元得一千二百餘年而是物也復出大懼無以紹前人之休然天子之澤非我之力也余曰公之言義之正也不忘漁陽之烈知尊祖也不自有濠梁之祥知尊君也為人後知尊祖為人臣知尊君於法當書余之言義之正也初淮南被完顔亮之師公以諸生糾義旅護鄉閭故安豐不亡太上皇帝義而官之以郡參佐付之主上又以提封俾鎮之以儲閣俾直之居十有餘年安豐烟火桑麻有承平之風焉又以節俾持之濠梁要地既歸節又起而俾典之期年濠梁又成樂國民無榮悴地無肥磽兹惟人哉天無心孰兩夫麥之岐麥無情孰秀夫岐之兩也有沖氣行焉條達絪緼而為此祥兹惟人哉公於漁陽雖其詳未可見而其人有相似者為祖若孫或可以言之也漁陽少從世祖以儒家子為壯夫事下公孫述於成都破匈奴漁陽高柳以少擊衆諸將服之敵人畏焉以健武才施慈祥政開田疇勸耕耨陶富庶於閭閻能者難之此與公氣象規模余以為似之非耶漁陽班於郭伋杜詩亷范之間如公則將誰班議者必有以處之矣始公為安豐有蓮一幹而兩華及為濠梁又如之其祥不獨此也然非民政所關弗著著其堂所自得名以示夫有志於育民者觀焉
  興國軍大冶縣學記
  天子非人才無與共治天下人才也者其源在鄉其流在郡其歸在朝廷積石河之源也岷山江之源也播而九之河之流也别而九之又三江之流也其歸則同入於海也河且南且東至於華隂底柱孟津大伾過大陸而北之此而見河之功江所歷曰沱曰澧曰東陵曰滙曰中江皆東趨此而見江之功皆未逾海之為歸其澤溥也人才在鄉不若在郡國在郡國不若在朝廷朝廷人才之海也而其源則濬於其鄉周制士有秀自鄉而升之司徒則以選士名之拔於其羣也選士又有秀自司徒而升之學則以俊士名之尤於其選也既升則弗征則以造士名之與民别也造士又有秀大樂正以告於王而升諸司馬則以進士名之與士别也進士又有賢司馬以告於王而官之爵之禄之此人才之濫觴也周官三百六十總以六卿内外高下而别之乃克用人盖人才皆繇此出也今之天下為里若干而屬諸鄉為鄉若干而屬諸縣縣也者鄉之會也此論士之積石岷山導之則九國被其惠否則萬物壅其澤其利害顧不大哉公來為是邑則曰財匱當理訟滯當決有司事也學校弗振則人才弗茂人才弗茂則國奚須君奚賴哉國事也君事也古者三十年為一世州以士獻郡弗以名聞閲世而且過之其才小不展於州縣大不施於朝廷士奚怍有司之慚可既乎何為咎有司也縣令於民有父母之道也於士有師之道焉民弗興咎在父母士弗作咎在師公甚病之則以告凡邑之民曰學也者為國養才非虛拘夫士也士也者為國養德非空廪夫官也德足矣位及之所以訓治汝等既富且良而為美俗也於是役興而民驩趨則又以告凡邑之士曰學也者非徒其文也學之本在道士也者非徒其貌也士之實在心所以推之治國平天下惟公所學是資也於是工休而士競勸則以請東平王某書之公不自有又以告凡邑之士若民曰學也者天子制之有司行之當戴天子無思有司詩不云乎周王夀考遐不作人知本也夫於是以時釋菜於先聖之庭再拜稽首詠歌君師之德以為天而后某為之述曰丙申冬十一月二十八日緒功也丁酉春二月十五日訖事也三十有七者其楹也西而北者其方也其來請者周君之奇朱君紱何君若董君維新萬君鈞陳君勛學之儒生也其更新者潘公子韶邑之令君也公三山人賢而有政事文章觀此其他不問而可知也
  張氏和政堂記【案此記當是孝宗淳熙五年所作】
  聖言該治道也悉矣箕子析為三正直一也剛克二也柔克三也孔子析為四施之以寛一也施之以猛二也平之以和三也和之至四也三即四四即三寛猛者剛柔之異名也和者正直之殊稱也若之何别之亦嘗引天下之理而伸之乎隂陽氣也晝夜者隂陽之變也隂陽交而四時成焉剛柔形也水火者剛柔之變也土石者水火之變也剛柔交而四維成焉寛猛事也緩急者寛猛之變也堅脃者緩急之變也寛猛交而四端成焉四時全則天和四維全則地和四端全則人和和與同異不相同而濟乃克為和古之人誰其得之仲山甫以之尹吉甫之誦曰人亦有言柔則茹之剛則吐之維仲山甫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鰥寡不畏彊禦不茹夫柔以柔為剛也不吐夫剛以剛為柔也聖人曰寛柔以敎南方之強也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故君子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仲山甫無偏於南北而會歸其極是之謂致中和者耶近之人誰其得之西安趙公以之眉陽蘇公之辭曰其在官守不專於寛時出猛政嚴而不殘其在言責不專於直為國愛人掩其疵疾匪一於寛致猛以濟其寛也匪一於直致曲以遂其直也聖人曰寛裕温柔足有容也發強剛毅足有執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趙公入是門哉兹其源乎所濬發深遠矣今之人誰其得之廣漢張公以之其為荆也慈温薰惻如趙公行春令之於益也峻發嚴厲如趙公行冬令之於杭也平舒肅潔如趙公行夏秋令之於處也合而為此邦此堂之所由作也其試偃仰游息於斯堂之上近取諸身遠取諸物而觀之日麗於晝而不能夜月麗於夜而不能晝惟人也晝則曰闢夜則曰闔天之全吾兼之動物横而不能縱植物縱而不能横惟人也立則體縱卧則體横地之全吾兼之呼吸而為氣能隂能陽屈伸而為形能柔能剛斂散而為事能寛能猛故人之為天地之靈也為天地之靈而弗能自用之物所移也性有強弱則五行之數移之也資有温燥則五方之氣移之也識有顯晦趨有邪正則父祖所陶師友所漸風俗所染又皆得而移之不動者真我也公定心所照無方不徹獨運夫天地之靈而翕張疾徐皆在我也人無所致其親又何所致其疏人無所施其畏又何所施其侮囘旋變化於寛猛剛柔之間水火醯醢鹽梅備矣所謂和羮非耶公名某字某其考太師某也父子所傳上之孔氏為宗下之至於今也孔氏之大旨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惟其傳之正也故存心養性而精一執之中弗離和弗散含德厚矣其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凡形諸外者充和之餘也其可書也已其可書也已
  平政堂記【案此記當是淳熙六年所作】
  上即位之十七年詔以某人為興國太守凡親若故咸止君勿往曰究之習興國者瀕湖為郭其民與龜魚薲瓜雜居水歸則葭葦莽蒼又與狐兔相參也是歲諸大吏繩是邦以法者若干諸小民訴是邦以牒者若干諸吏若胥大若小重若輕論者若干諸當輸不輸錢若干粟若干諸當辦不辦兵若干甲若干推此類具言之又若干其何以當之君曰君命也將若之何既至信然某人欲引去某人欲引去或趨君勿留曰興國久不可為也而今為甚凡倉庾若府庫存者若干弗存者若干凡文符可報者若干不可報者若干凡城郭若鄉里可督者若干不可督者若干他不堪誰何者又若干其何以承之君曰君事也又將若之何古之為吏者以職守為業以官守為家漢制間即所居之官為姓號傳子孫而疾病休謁湯沐則歸而與其家相見其勤且專者雖湯沐亦弗出猶有純世之遺風焉古者重於以身臣人由此之故也今士大夫之家固有不幸而當其敗壞者則亦極力所致而已未有棄而他之也使為吏者舉擇夫便利美好居之則遠外之人誰與共理者上不鄙為弗能而俾之當此門持此家人主以天下為家者也衆建官師分職内外無非幹蠱之子承德而用譽斯為亨也二爻幹母三爻幹父而終爻則父母之蠱皆弗及焉故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此季夏園公之倫非委質事人者也且我方其未來則固徐氏之主也今委此身任此邦徐氏則傳舍路人而興國則家也觀夫徐氏滋輕矣其敢不力若履危涉難與死生相轇轕在勞心平時且吉壤者不可同年語也其又將奚辭有所難於此則有所難於彼慎重可以為事君之大義非耶已而反側者綏之使安離散者斂之使集愁勞者保之使康迫蹙者弛之使寛而後廢玩者震之使聳豪梗者鈐之使戢逋滯者整之使齊彫敝者厲之使精寛猛相濟剛柔適時而興國之政乃平凡邦國官府之財賦凡官吏卒伍之稍食凡祭祀賓客之勞禮凡都鄙稍甸之政令無或過無或不及而興國之政大平惟其閲義理明閲世故熟致此非難也而不擇劇易不間惡以大公至正克其心汲黯難於淮陽而君易於興國視古人有加焉其堂凡辨地域凡審面勢凡賦功緒凡飭財用事皆弗著著其大略而繫之辭從民志也辭曰峩峩其巔穹翠摩天君登斯堂意不在山皎皎其沚江湖表裏君登斯堂意不在水安在其心在帝之民有露有霜有秋有春維帝克聖維民是徇不剛不柔大公至正維君體之又率履之君明臣良相協濟之有熙斯辰有偃斯虹萬聲一歡往來憧憧有晏斯居晝律夜書弗猜弗驚浮龜沈魚君之歸矣民之思矣有苃其隂無斁遺矣
  三聖壇龍祠記
  淳熙十有一年六月雨不以時至太守池陽王公曰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古之訓也凡治具攷古之度相今之宜以次畢講廼有事於上帝又有事於羣龍公曰在田在淵且在天龍之所止行也宜求夫並野並水而揚靈即其所止饗之東隔堤起阜屹立平湖之中勢不甚高而巨浸莫能踰相傳與水俱升盖神之久矣公曰龍實震為之雷亦震為之正東之卦也是地當用吏以祠龍之舊儀進公曰祖宗憲章至天聖迄嘉祐愈粹今皇祐之成式在是法當用公又曰是禮也文其何以將之中庸不云乎至誠不息不息則久久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天地以誠而交參神其舍諸公又曰是理也隱其何以表之中庸不云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掩如此夫誠可會幽明為一家神其彰矣聞者信居半疑居半咸曰聖人之言在世何其取用者多而收功者鮮也今將於公乎驗之丁亥禮行是日隂雲生戊子禮成是日膏澤洽越三四日至足而有餘越七八日洊至而不絶於是疑者皆信信者皆堅然後知神道非邈聖言非誣某以為公致天澤厚民生其功小使夫聖人之言信於天下之心其功大天下不取信於聖人聖人不見信於天下雖有粟安得而食諸公名某字某其學導源於魯而會流於鄒故言行之氣象藹如也信是理深相是禮篤起是工敏求是文切汴都趙某以之觀是舉審紀是跡實汶陽王某以之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噫此文之所以為作也
  東坡先生祠堂記
  先生以元豐七年别黄見詩桑下豈無三宿戀尊前聊為一身歸者是【案聊為蘇軾集作聊與】見詞好在堂前楊柳應念我莫剪柔柯者是今載集楊元素起為富川聞先生自黄移汝欲順大江逆西江適筠見子由令富川弟子員李翔要先生道富川滿庭芳序所謂會李仲覽自江南來者是【案江南集作江東】今藏下雉李氏先生自臨皋渡武昌見詩清風度水月銜山者是【案度水集作弄水】今載集見詞高安更過幾重山者是今藏磁湖陳氏先生至富川見詩吾曹總為長江老者是今傳富川見詞緑槐高柳咽新蟬者是今載集且藏下雉李氏先生自富川趣高安與元素濃醉解别不及石田已暮見詩惟見孤螢自開闔者是今載集見詞過湖攜手屢沾襟者是【案高安更過幾重山吾曹總為長江老過湖攜手屢沾襟之句今集中佚之】今傳富川前三十年一嫗尚及見修軀黧面衣短緑衫纔及膝曳杖謁士民家無擇每微醉輒浪適驩相迎曰蘇學士來來則呼紙作字無多飲少已傾斜高歌不甚著調薄睡即醒書一士人家壁云惟陳季常不肯去要至廬山而返若為山神留住必怒我書一民家戶云今日借得西寺法華經其僧欲見遺吾云汝須得我不須得今傳富川先生至京師入禁林猶不忘此土見書都下全無佳思坐念公家水軒蒲蓮豈可復見今藏下雉李氏吾廬切與蒲蓮相鄰以小詞從事欽惟元豐矯揉琢磨先生於江湖之間五年不如是奚以為先生先生去齊安以四月一日至富川以七日去以十日至廬山以十五日至高安以五月一日去以十一日至吴楚梁宋河朔交廣又十七年不必攷亦不忍攷吁
  富池昭勇廟記
  昭毅武惠遺愛靈顯者王爵號也昭勇者王廟號也富池者王廟所也甘氏者王姓也巴郡之臨江者王鄉里也某為秦丞相王遠祖也某為吴尚書某為會稽令者王子也某為吴太子太傅某為晉鎮南大將軍某為散騎郎者王孫也鎮南者死王敦之難於襄陽晉忠臣也吴王所仕國也大帝王所事主也西陵太守升城督折衝將軍前部督王所歷官也破曹公於烏林於濡須獲朱光於皖城遏張遼於合肥走關羽於益陽解曹仁於南郡禽黄祖於武昌者王生而在吴之功也捍寇賊保城邑興雨澤救生靈於元豐於建炎於紹興於隆興者王没而在宋之功也王生而事劉表事黄祖皆弗克終而其際會建功立業者吴也王没而歷晉歷宋歷齊歷梁歷陳歷隋歷唐皆無所寵嘉而其尤大彰明較著者宋也宋有天下追録前代忠臣義士死而能有隂功密澤者於是以王為襃國公開寶五年太宗皇帝錫之也以王為襃國武靈公者元豐五年大旱禱雨有應郡以狀聞神皇帝錫之也以廟為昭勇者政和二年部使者以王功聞諸朝徽宗皇帝錫之也以王為武惠王者宣和五年道士臧歸真以王功上公車徽宗皇帝錫之也以王為武惠昭毅王者建炎二年以靈卜驚張遇郡以狀聞太上皇帝錫之也以王為昭毅武惠顯靈王者建炎四年以隂兵鎮金人御營使劉光世以狀聞太上皇帝錫之也以王為昭毅武惠遺愛靈顯王者紹興二十一年部使者以王功聞諸朝又太上皇帝錫之也王太守將軍於吴公於開寶增號於元豐王於宣和一再增號於建炎又增號於紹興嗚呼吴於王厚宋於王尤厚也順佑柔懿凡兩夫人小君若女也紹威紹靈凡兩侯尚書若會稽也建炎四年劉光世之請也嗚呼吴於王厚宋於王尤厚也吴所以興有五人也不能退曹公使曹公順流而下吴必亡其退之者周瑜也不能擒關羽使關羽卷襄漢而上吴必亡其擒之者呂蒙也不能郤漢先主使先主順流而下吴必亡其郤之者陸遜也不能取黄祖使黄祖據中而立吴弗興其取之者王也魯肅也肅之言曰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惟有鼎足江東以觀天下之釁勦除黄祖進伐劉表竟長江所極據而有之然後建號以圖天下此高帝之業也王之言曰漢祚日微曹操彌驕終為篡盜南荆之地山陵形便江川流通國之西勢也劉表慮淺子劣不可後操圖之宜先取黄祖進據楚關漸規巴蜀此二策者吴所以興也漢高帝之興韓信壇上之辭也漢先主之興諸葛亮廬中之辭也吴大帝之興王所建取武昌并荆州之謀也周瑜呂蒙魯肅陸遜班也陳武凌統董襲蔣欽非班也後王之没千餘年始與史氏辨正而著王之等夷為高非諸公之品也嗚呼其亦有數也已按圖經王嘗為偏將領陽新下雉縣今在郡西大帝取以為武昌郡者也按傳王為西陵太守領二縣陽新在隋為富川又為永興去西陵千餘里疑傳未安也或者為西陵之後易領陽新下雉上接武昌下控潯陽未可知也按圖經王嘗侯溧陽鎮富池按傳王之卒也未侯嘗屯當口屯半洲不及富池疑圖經未安也今下雉去富池二十餘里或者富池即故下雉未可知也嗚呼校合山川道路於千載之上難也可以闕書而王之豐功茂烈則不可以闕書也受吴之恩報之如此受宋之恩報之又如此則王之忠義又不可以闕書也宋祚無極王心亦無極隂殄北敵永清中原共躋登兹王之威靈誠足以及此也詞曰陵谷兮迭為高深草木兮秋春明月兮不淪金支翠旗兮常新波濤沸兮簫鼓龍吟兮蛟舞瑶簪兮瓊琚江妃兮漢女巵動兮星流袂舉兮雲浮格澤欃槍兮播落踧踏虛空兮百萬之貔貅厲鬼驚兮疾走沙飛兮石吼玉劔兮不鳴天河兮無聲億萬年兮元功生死兮哀榮穀我兮絲我淮之右兮江之左繚荆陽兮提封惠澤兮穹窿赤縣風塵兮蒙籠掲龍旂兮在大宫談笑汎掃兮正帝位於天中有詔臣某兮女其為王頌之拜手稽首兮曰臣其敢辭
  壓波亭記
  湖今以洮名者是亭今以壓波名者是以名斯亭者丹陽陳希顔識後湖蘇公語也【案蘇庠著有後湖集見陳振孫書録解題】或曰公之行世困於言語之波濤寢老矣其將靖之懼之云乎抑憤之云乎有是哉公之隘也公聞道最早其視波濤均於皋壤矣奚其懼奚其憤夫以力御物為壓與物無競養力不形其相忘於道術者乎何以壓為然則公意安在吾不能追躡特以所見明之水之本性湛也波濤其變非本性也風摇之否則石激之風石之勢或緩或急而波濤從之有所使而然故曰非本性也變也本性則無所使亘古窮今常若是而已矣吾觀於天下之水環三蜀數千里之壤與夫西戎南蠻數十百國之幅會三十三江與夫數百萬之壑谷而走諸瞿塘他吾弗知自夷州達夷陵名灘四百二十有五極天下雄奇而其無聞者亦且駭神墜膽鬼神將郤避之石使之也至荆州水得平衍而縱横大肆以徹於海窮諸才辯不足以發明其博大雄豪之趣微風乍起萬波隨興瞬息顰伸天地為之變遷蛟龍為之掀舞陵谷山川弗主故常風使之也風石之力亦大矣而騷人墨客一觴一詠可使妥伏安帖文章之力滋大矣韓退之於南山杜子美於洞庭玩名山大川於股掌之上推此類具言之豈足以當文章之鋒哉公於文萬人之敵而有餘者也初定交於後湖春秋甚富也周行天下熟閲世故自芽蘖拱把而千霄梢雲後湖不及見也洮湖之波濤少時足以鎮之後湖已服其奇矣今三江五湖横放之四海不足容也而况於洮湖哉後湖當有以處之吾未嘗登斯亭也而預觀於斯文想亭下之風煙凝遠魚鳥不驚草木水石幽暇澄穆翛然有道之場塵中無有此也後湖之語其然哉後湖之語其然哉吾晚出於後湖後湖之意未究者猶可辭乎作止一如喧寂並遣無波濤亦無無波濤無所壓亦無無所壓萬物之自然而相為徜徉此之謂逍遥而天下之至樂蔑以加於此矣謂予不信作後湖於九原試以問之
  游無窮室記【為姚明之作】
  子王子問於子姚子曰子好遊乎吾將與子東絶大河跨龍門歷砥柱而窮其源之與牛斗接者登岱宗望滄海而觀日出泝汧渭略咸陽訪秦漢之故都而而想像夫阿房五柞露寒宜春之壯麗子能強而從我乎曰能吾將與子南浮大江陟九疑酹虞舜之瓦棺而弔英皇北傳長城數飲馬之窟而眺望三關阻阨之形勢子能強而從我乎曰能吾將與子䄂手相對近不離几遠不踰閾而相與神遊八極之表朝發軫於蒼梧夕弭節於崑崙聲氣不接筋力不頓子能強而從我乎曰不能王子曰子云所以不能者有所礙也今夫織蒲以為屨斵柳以為履伐檀以為輪豢駟以為服合木以為舟緝竹以為筏此六者世之所謂致遠者也而卒有所窮何者之齊則違楚向秦則背越非齊楚秦越之病子也吾將使子不屨不履而能行不輪不服而能馳不舟不筏而能浮也如是則無齊無楚無秦無越是豈不在子耶昔者子列子之御風也徐行不見屨履疾行不見輪服而川行不見舟筏也蓬蓬乎與風俱高寥寥乎與風俱卑迢迢乎遠而不疲翺翺乎澹而不白善矣而猶有所待也風行則行風止則止是行止係乎風也行止係乎風則不在我故飄然而升薄乎雲霄我不能使之降委然而降墜乎川谷我不能使之升非天下之至游者也黜肢體墮聰明與化俱流與妙俱宜而後能游於無窮今吾子之室間函丈席間容尺人以為隘也而達者視之不然千仞之高生於目也萬里之遠生於足也超然越乎目與足之外則千仞烏能為高萬里烏能為遠哉函丈之室容尺之席其間盖有無窮之游乎吾子盍歸而求之敢命之曰游無窮而為之記
  達磨大師行龕記
  江陵張君孝芳事菩提達磨大師作行龕與俱以示某曰為我記之達磨自竺乾來震旦過建康見梁武弗旋踵遁去終其身於高山之間夫事佛之力他帝王未有加梁武者藉此足以有為矣而去之何也梁武繳纒名利之末固不足以領達磨所付而魏明者亦何足以知之魏明見之三達磨郤之三此非有所可否於梁魏也孟子曰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餘里世之相後也千有餘歲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大哉中土聖人馳騁之地也所謂天下之廣居者乎如長江巨河下萬斛之舟而巨風翼之如平原大川以絶足之駟而駕輕車其力易施志易展也英雄好為事業者固與道異趣所成如漢高帝斯已奇乎其王漢中也曰吾亦欲東耳安能鬰鬰久居此乎聖人雖無心於擇土而勢所便氣所合者多在夫七曜五行純全融結之所自慕功業者言之所謂建瓴水於高屋之上者也文王遷鎬而太公來達磨至洛而慧可出風虎雲龍此豈偶然也哉南印來東土越海踰漠為法求人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象達磨固自云耳

  雪山集卷七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雪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雪山集卷八
  宋 王質 撰
  書
  與張都督書【案此書當是孝宗隆興元年所作】
  某自四月離揚州今至南陵三日而行四百里勞苦之狀不言可知獨是隂以觀聽求諸道塗薈蕞見聞或可以補助萬一前書略以某人御下無狀之迹告之欽夫持兵劫屬官之書擬刃臨總領之輿縱火焚編民之草乘酒撞納婦之居甚不祥也某在相公左右未嘗聞之某猶不聞也計不復至於相公之前矣然則相公平日所聞懼有非其真也夫居人之上者下之顰笑屈伸無所不當知之故能得其隱微而為之瀦洩古之為君也或出入南畝之間曾孫來止是也為吏者或旨否饁食之際田畯至喜是也凡為此者無所不知之道也後世之民視君如帝視大吏如神視小吏如龍麟虎豹可見而不可近也故上之人耳目寢狹而下之人肝腸寖壅幸而達也未有無所歷且無所託而能也對面之間猶有乖隔況涉數傳之後乎相公之尊其得見者有數矣見而敢言言而敢盡者又有數矣故某惟相公平日之所聞有非下情所誠然者古之君子以苦言為良藥以甘言為美疢何者苦言之多出於情而甘言之或浮於實也雖不皆然要十之八九矣前侍相公因言趙沂來告吴璘之師復振西人之歸不絶近見馮時行移書唐立夫深病璘而危蜀趙子之論是馮子猶不失憂時愛國之賢者馮子之論是趙子可勝罪乎然則馮子非欺人者也趙子雖不欺人為人所欺則未可知也某亦安知某人為能與否有不令子弟足見其無賢父兄矣然此言難信者此事非某之素習也耕織當問奴婢軍旅當問武夫書生非其業也問佛於僧其知之固也至於飲酒茹葷為僧之病者其徒未有肯自列也問他人則知之矣相公重以軍旅之事而問士大夫亦重以士大夫之議而言將帥豈不以非其業故耶古之豪傑部賓客以軍法是滅秦抗漢之規也勑兒曹為部曲是駕魏陵吴之勢也近見陳阜卿云始謂御軍為難今又措置民兵府卒乃知不過如此某云天下本無難事意解便了然兵非士大夫之所常習亦非士大夫莫能深知此物與鬼神造化相通非庸人所能輕解故某前書略謂欽夫軍旅之權當使漸入士大夫之手只陳阜卿張晉彦之流使居兵間戈鋋刀槊之下便有古人之風今數大卒為之没世不能有美績也敗壞五家軍政職是數大卒而又燈燈相傳源源不絶態度殊不甚遠尚有加焉有陳金而置廡者必無宿城之奔有素服而殿師者必無德順之效此豈過誤哉相公以此知諸將之才矣早晚還歸廟堂維新憲度若不易今日之軍政亦不過今日之武功而已相公之誠通天地而開金石盖有餘也然精神寖改於前時功業未滿於初心徒使相公深悲浩嘆之不足前日臨分之際相公忽動山林之興退與欽夫道而傷之諺云指望張三作王大争奈王大是張三蹉跎相公至此者則此曹為之也豈獨諸將之罪哉張晉彦聞已得祠必過維揚謁相公試留與語觀之偶動懷抱不覺宣洩尚惟鈞恕
  與湯相書【案此書亦似隆興元年所作】
  某於四月二十八日嘗以劄子訴相公以家貧親老之狀乞一官職為養伺侯二十七日不得報廼五月二十五日再以劄子申前懇益切伺侯又二十日猶不得報某竊自疑相公前後再當國天下之才超軼驚邁如張孝祥諸人皆弭耳下心聽命効力而不辭不獨相公有以服之殆有以致之也故近世宰相之門多人物者無如相公詩不云乎有卷者阿飄風自南阿卷則風至禮盡而士附某以身試之而未然豈有所得罪於相公窮思深維不可謂無罪然不得為罪也敢為相公陳之天下之人苟非園公綺里之流誰能無求于宰相受其求者尊則求之者卑惟其習為卑也故擎跽曲拳促縮喘吁猶以為不足某今未嘗一涉相公之門移書而求官閲月而狎至夫為天子之宰而匹夫可遥令且可趣得耶此其罪則近乎傲羣天下之士而敎養之于都其名曰太學以博士正録五七輩相與董治乎其事其名曰學官其人雖未精選而間亦頗有所擇故金銀伏獵稍不至其間而某驟出草萊未嘗為朝廷試用雖以舍選進士發身又烏知其非金銀伏獵之流而遽有所求乎此其罪則近乎僭傲與僭某不敢有所加飾獨念前日幕府之廢亟欲解歸而未能忘懷于相公猶僥倖夫一見而庶幾乎有成則歸且有辭以白大人而少慰其心是以匍匐奔走而來至東林而嬰疾有故人者館之盖將調護以待其平而自致相公之前又慮夫延日淹月不能以卒安而藴結含蓄之情有所留滯而不得疾吐如茹物于其咽而不下是以出此迫切率易之為而不知其非夫江淮去行都千里而遠東林去行都百里而近不憚千里之行而辭百里之役夫豈人情形近乎傲而心非傲也某入太學一年而校外舍二年而升内舍三年而中上舍季攷月書苟以事而不至盖未有至而弗獲者歷數前後或者以為某積累之頗多而步驟之最速且以為其人能自别于其徒略無場屋銷落塵滯之氣而其為文無所大戾於繩檢雖間有所不與亦以其取名之太多而躐等之太亟曳裾其後者不能無不平於其心至數某不肖之迹則亦不過布衣平時之常態滕甫馮京反以得聲而取重於世者也今之為學官者率出于進士之高科宏辭博學之異選三舍之聞人而三舍所居且多于其他某有其一而又居其多則亦不可謂全無涉也五年之積雖無一日之歷盖嘗用大臣之薦得册府之召近年召試而報罷不旋踵而物故者許必勝也經年而為學官者劉度也四年而漠無他授者某也某似必勝則猶有喘息苟存于明時似度則歲月邅迴殆或數倍過之某之負釁也則以某人密授之某人而隂嗾以某人某人之怒某則以某為主坐而不往見某人之怒某則以某辟屬官而不肯行而某人則奉之行之者也夫某人某人之為人自有公論某人死而某人廢凡其所排棄者無不奮迅光明而有以自伸而某獨流落棲遲未解某人某人之冤幸未至于與必勝同科猶可以援度而為例名近于僭而實非僭也相公淵博超明豈不孚乎其心而疑乎其形察乎其實而牽乎其名猶宛轉遲囘于此非相公有所靳吝而不肯予特欲矯揉頓挫使知官爵之不易得而世事之難期也相公敎誨之情甚至某感服之心甚深然而相公所以遷延者至再而某所以哀鳴者至三相公矯揉頓挫之功不可以有加而某急切懇迫之辭亦不可以有進上之不可以有加而下之不可以有進其勢皆將窮于此方其未窮也猶有所待也至其窮也而不囘而後可以絶望而無所待天地之為秋冬也風戕霜剝而物不怨形槁精乾而物之望不絶何者秋冬于今而春夏于後也使萬物知天地惟秋冬之專而無春夏之繼其望絶矣望絶則天地之造化亦窮故天地于萬物相資而至於無極者吾之造化不窮而彼之望不絶是以能久伏惟相公推天地造化之心畧去其傲僭之罪而深察其至切之情度其勢之窮而無使其望之絶也是用刳心瀝辭重足聽命
  與虞宣機書【案此書當是孝宋乾道五年所作】
  某乍去恩門忽忽若有所失如詩人所謂静言思之不能奮飛瞻望弗及泣涕如雨若非恩義相關豈復滯情如此伏想賢父子之間所以鍾意不肖者若合符節龜山老禪有云已到岸人休忘後未曾渡者要須船盖記録可見其詳者一佛三十三祖五十二世一千七百餘尊宿無他事業止是岸岸相濟舟舟相渡到岸自已事了度人佛法事了達磨謂神光云吾從南印來東土踰海越漠為法求人此聖賢傳心付印之急要至勞至苦至痛至辱而不辭載在詩書揚善推賢亦是法也在出世界法則為報佛恩在世間法則為報國恩不獨是學人身分上事自是尊宿性命上事學人委命以求師先覺捐軀以求嗣西來之初達磨腐舌爛腸甘天下之至毒而神光斷臂立雪極天下之至慘與後世兒孫輩立本來面様今世有堪為法嗣而不遇引接之人有收為子息而不堪付授之寄豈惟禪門士大夫亦然某于恩門委身投誠如須彌山永無退轉如恒河沙永無窮竭于是恩門于某未知肯與一指頭禪三頓棒法否若謂果然則野水無人渡孤舟空自横又未知其說也老子問于常樅曰何以敎我常樅曰過故鄉而下車子知之乎非謂其不忘故耶常樅曰是已人情遠則疏疏則忘今某遠矣疏矣願毋相忘而已
  與虞相書【案此書當是乾道六年所作】
  某以凛冬之嚴歷馬嘶饒風之險以盛夏之烈犯瞿唐巫峽之暴以期年之間而行數萬里之遠以一介之微而當鸚鵡之憤可謂天下之至危至苦幸而死脱遂此生歸凡身體髪膚父母妻子皆相公再與之餘置勿復道也某心彫意謝無意從官固與相公有言矣自師友親戚交謁更諫皆不以為當以義相感者以為自秦漢以來王公不復下士宜少除豪以相遷就庶授受之間兩得其理此一論也以利相導者以為知己當位時難得而易失過家宜亟去無留不可遷延持俟命之說此又一論也前者之論謂之宜除豪盖自無豪可除其說非也後者之論戒其勿俟命命者受之于天人若之何其說益可羞矣某之所以自處者甚確其自知者甚明也顧情有所迫義有所當然不得不為相公陳之父母既老兄弟未立全家所望惟某而已今既不能強行其所不欲則俯仰所以責任者未有以當之也伏念家君好學守道亷介勤畏兩任六年麤為統莅者所知今夷陵法掾垂滿若至行在謁銓部不惟數千里之役非老者所宜而三五年之次亦非窮者所易守也某省罷固法之所優而同列已各有處又以例之所當得者願以此移之于親惟相公哀之祖宗之朝有乞以已官予父者有司以法而格祖宗以情而從著在昭陵之録可覆視也伏望相公攷祖宗之憲推父子之情且念某既不能立身行道以顯親又不能靦容就録以養親將無所容于天地之間矣相公儻從此請則某雖死之日猶生之年雖不仕猶仕也竊度相公之心亦未能于某忘懷或有耿焉故歲所賜誨言所謂如坐針氈之上者意可知也是舉可以釋相公之恨而滿某之願今而後相公可以恝然而某無所望矣某宦情既銷歸志已決山林之士固不當與宰物者相通此劉器之所以絶書于司馬文正而文正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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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轻重 不知进退 不知颠倒 不知高下 不知高低 不破不立 不祥之兆 不祧之宗 不祧之祖 不禁不由 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不稼不穑 不窘边幅 不立文字 不竭之府 不管三七二十一 不经世故 不经之语 不经之说 不经之谈 不绝于耳 不绝如发 不绝如带 不绝如缕 不置可否 不置褒贬 不羁之才 不羞当面 不肖子孙 不肯一世 不胜其烦 不胜杯杓 不胜枚举 不能自己 不能自已 不能赞一词 不自满假 不自量 不茶不饭 不荤不素 不药而愈 不落俗套 不落言筌 不落边际 不蔽风雨 不虑而知 不虞之隙 不见圭角 不见天日 不见棺材不下泪 不觉技痒 不解之缘 不言不语 不言之化 不言之听 不言之教 不言而信 不计其数 不讳之门 不识不知 不识人间有羞耻事 不识大体 不识好歹 不识局面 不识抬举 不识时务 不识起倒 不识高低 不谋同辞 不败之地 不费之惠 不费吹灰之力 不赞一辞 不越雷池一步 不足为凭 不足为奇 不足为意 不足为据 不足为法 不足为虑 不足为训 不足介意 不足轻重 不足齿数 不轻然诺 不辞劳苦 不辞而别 不辟斧钺 不辨菽粟 不辩菽麦 不辱使命 不过尔尔 不过尔耳 不近道理 不远千里 不违农时 不通时宜 不通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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