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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祐集 宋 苏洵

嘉祐集 宋 苏洵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三
  嘉祐集       别集類二【宋】
  提要
  【臣】等謹案嘉祐集十六卷宋蘇洵撰洵有諡法已著録考曾鞏作洵墓誌稱有集二十卷晁公武讀書志陳振孫書録解題俱作十五卷蓋宋時已有二本是本為徐乾學家傳是樓所藏卷末題紹興十七年四月晦日婺州州學雕紙墨頗為精好又有康熙間蘇州邵仁泓所刋亦稱從宋本校正然二本並十六卷均與宋人所記不同徐本名嘉祐新集邵本則名老泉先生集亦復互異未喻其故或當時二本之外更有此一本與今世俗所行又有二本一為明凌濛初刋朱墨本併為十三卷一為
  國朝蔡士英所刋任長慶所校本凡十五卷與晁氏陳氏所載合然較蔡本闕洪範圖論一卷史論前少引一篇又以史論中為史論下而闕其史論下一篇又闕辨姦論一篇題張仙畫像一篇送吳侯職方赴闕序一篇謝歐陽樞密啓一篇謝相府啓一篇香詩一篇朱彝尊經義考載洵洪範圖論一卷註曰未見疑所見洵集當即此本中間缺漏如是恐亦未必晁陳著録之舊也今以徐本為主以邵本互相參訂正其譌脱亦有此存而彼逸者並為補入又附録二卷為奉議郎充婺州學教授沈斐所輯較邵本少國史本傳一篇而多挽詞十餘首亦並録以備攷焉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嘉祐集序
  宋承五代之後文氣卑靡自廬陵歐陽氏宗昌黎先生之學以為古文而後天下翕然知通經學古為高然求其接迹廬陵如鍼芥之相合水乳之交融者尤必推眉山蘇氏父子間也二蘇具天授之雄才而又得老泉先生為之先引其能卓然成一家言不足異也老泉先生中年奮發無所師承而能以其文抗衡韓歐以傳之二子斯足異已間嘗取先生之文而讀之大約以雄邁之氣堅老之筆而發為汪洋恣肆之文上之究極天人次之修明經術而其於國家盛衰之故尤往往淋漓感慨於翰墨間先生之文蓋能馳騁於孟劉賈董之間而自成一家者也可不謂純而肆者歟然如此者有本有源觀先生上歐陽内翰書云始之屢躓而益困也盡焚其平昔之文以為不足學也而益力於古人之文章始則惶然以疑既而胷中豁然以明久之渾渾乎覺其來之之易蓋先生自言其俗學之不足尚而用力於古之難如此昌黎先生云無誘於勢利無望其速成養其根而竢其實加其膏而希其光其先生之學之所由成其即先生之文之不可及歟然則以先生而上繼韓歐下開長公昆仲殆不足為先生異矣予不敏不能仰窺先生之文於萬一惟思先生之才尚好學不倦如此則凡才之遠不及先生者更宜何如也集既刋成爰書數言以自勉云康熙三十七年相月既望吳郡後學邵仁泓謹序


  欽定四庫全書
  嘉祐集卷一
  宋 蘇洵 撰
  幾策一首
  審勢
  治天下者定所尚所尚一定至於萬千年而不變使民之耳目純於一而子孫有所守易以為治故三代聖人其後世遠者至七八百年夫豈惟其民之不忘其功以至於是蓋其子孫得其祖宗之法而為據依可以永久夏之尚忠商之尚質周之尚文視天下之所宜尚而固執之以此而始以此而終不朝文而暮質以自潰亂故聖人者出必先定一代之所尚周之世蓋有周公為之制禮而天下遂尚文後世有賈誼者說漢文帝亦欲先定制度而其說不果用今者天下幸方治安子孫萬世帝王之計不可不預定於此時然萬世帝王之計常先定所尚使其子孫可以安坐而守其舊至於政弊然後變其小節而其大體卒不可革易故享世長遠而民不苟簡今也考之於朝野之間以觀國家之所尚者而愚猶有惑也何則天下之勢有強弱聖人審其勢而應之以權勢強矣強甚而不已則折勢弱矣弱甚而不已則屈聖人權之而使其甚不至於折與屈者威與惠也夫強甚者威竭而不振弱甚者惠䙝而下不以為德故處弱者利用威而處強者利用惠乘強之威以行惠則惠尊乘弱之惠以養威則威發而天下震慄故威與惠者所以裁節天下強弱之勢也然而不知強弱之勢者有殺人之威而下不懼有生人之惠而下不喜何者威竭而惠䙝故也故有天下者必先審知天下之勢而後可與言用威惠不先審知其勢而徒曰我能用威我能用惠者未也故有強而益之以威弱而益之以惠以至於折與屈者是可悼也譬之一人之身將欲飲藥餌石以養其生必先審觀其性之為隂其性之為陽而投之以藥石藥石之陽而投之隂藥石之隂而投之陽故隂不至於涸而陽不至於亢苟不能先審觀己之為隂與己之為陽而以隂攻隂以陽攻陽則隂者固死於隂而陽者固死於陽不可救也是以善養身者先審其隂陽而善制天下者先審其強弱以為之謀昔者周有天下諸侯太盛當其盛時大者已有地五百里而畿内反不過千里其勢為弱秦有天下散為郡縣聚為京師守令無大權柄伸縮進退無不在我其勢為強然方其成康在上諸侯無大小莫不臣伏弱之勢未見於外及其後世失德而諸侯禽奔獸遁各固其國以相侵攘而其上之人卒不悟區區守姑息之道而望其能以制服強國是謂以弱政濟弱勢故周之天下卒斃於弱秦自孝公其勢固已駸駸焉日趨於強大及其子孫已并天下而亦不悟專任法制以斬撻平民是謂以強政濟強勢故秦之天下卒斃於強周拘於惠而不知權秦勇於威而不知本二者皆不審天下之勢也吾宋制治有縣令有郡守有轉運使以大系小絲牽繩聨總合於上雖其地在萬里外方數千里擁兵百萬而天子一呼於殿陛間三尺豎子馳傳捧詔召而歸之京師則解印趨走惟恐不及如此之勢秦之所恃以強之勢也勢強矣然天下之病常病於弱噫有可強之勢如秦而反陷於弱者何也習於惠而怯於威也惠太甚而威不勝也夫其所以習於惠而惠太甚者賞數而加於無功也怯於威而威不勝者刑弛而兵不振也由賞與刑與兵之不得其道是以有弱之實著於外焉何謂弱之實曰官吏曠惰職廢不舉而敗官之罰不加嚴也多贖數赦不問有罪而典刑之禁不能行也冗兵驕狂負力幸賞而維持姑息之恩不敢節也將帥覆軍匹馬不返而敗軍之責不加重也羌人強盛陵壓中國而邀金繒增幣帛之恥不為怒也若此類者太弱之實也久而不治則又將有大於此而遂浸微浸消釋然而潰以至於不可救止者乘之矣然愚以為弱在於政不在於勢是謂以弱政敗強勢今夫一輿薪之火衆人之所憚而不敢犯者也舉而投之河則何熱之能為是以負強秦之勢而溺於弱周之弊而天下不知其強焉者以此也雖然政之弱非若勢弱之難治也借如弱周之勢必變易其諸侯而後強可能也天下之諸侯固未易變易此又非一日之故也若夫弱政則用威而已矣可以朝改而夕定也夫齊古之強國也而威王又齊之賢王也當其即位委政不治諸侯竝侵而人不知其國之為強國也一旦發怒裂萬家封即墨大夫召烹阿大夫與常譽阿大夫者而發兵擊趙魏衛趙魏衛盡走請和而齊國人人震懼不敢飾非者彼誠知其政之弱而能用其威以濟其弱也況今以天子之尊藉郡縣之勢言脱於口而四方響應其所以用威之資固已完具且有天下者患不為焉有欲為焉而不可者今誠能一留意焉於用威一賞罰一號令一舉動無不一切出於威嚴用刑法而不赦有罪力行果斷而不牽衆人之是非用不測之刑用不測之賞而使天下之人視之如風雨雷電遽然而至截然而下不知其所從發而不可逃遁朝廷如此然後平民益務檢慎而姦民猾吏亦常恐恐然懼刑法之及其身而斂其手足不敢輒犯法此之謂強政政強矣為之數年而天下之勢可以復強愚故曰乘弱之惠以養威則威發而天下震慄然則以當今之勢求所謂萬世為帝王而其大體卒不可革易者其尚威而已矣或曰當今之勢事誠無便於尚威者然孰知夫萬世之間其政之不變而必曰威耶愚應之曰威者君之所恃以為君也一日而無威是無君也久而政弊變其小節而參之以惠使不至若秦之甚可也舉而棄之過矣或者又曰王者任德不任刑任刑霸者之事非所宜言此又非所謂知理者也夫湯武皆王也桓文皆霸也武王乘紂之暴出民於炮烙斬刖之地苟又遂多殺人多刑人以為治則民之心去矣故其治一出於禮義彼湯則不然桀之德固無以異紂然其刑不若紂暴之甚也而天下之民化其風淫惰不事法度書曰有衆率怠弗恊而又諸侯昆吾氏首為亂於是誅鋤其強梗怠惰不法之人以定紛亂故記曰商人先罰而後賞至於桓文之事則又非皆任刑也桓公用管仲仲之書好言刑故桓公之治常任刑文公長者其佐狐趙先魏皆不說以刑法其治亦未嘗以刑為本而號亦為霸而謂湯非王而文非霸也得乎故用刑不必霸而用德不必王各觀其勢之何所宜用而已然則今之勢何為不可用刑用刑何為不曰王道彼不先審天下之勢而欲應天下之務難矣

  嘉祐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嘉祐集卷二
  宋 蘇洵 撰
  權書上
  權書引
  人有言曰儒者不言兵仁義之兵無術而自勝使仁義之兵無術而自勝也則武王何用乎太公而牧野之戰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齊焉又何用也權書兵書也而所以用仁濟義之術也吾疾夫世之人不䆒本末而妄以我為孫武之徒也夫孫氏之言兵為常言也而我以此書為不得已而言之之書也故仁義不得已而後吾權書用焉然則權者為仁義之窮而作也
  心術
  為將之道當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凡兵上義不義雖利勿動非一動之為害而他日將有所不可措手足也夫惟義可以怒士士以義怒可與百戰凡戰之道未戰養其財將戰養其力既戰養其氣既勝養其心謹烽燧嚴斥堠使耕者無所顧忌所以養其財豐犒而優游之所以養其力小勝益急小挫益厲所以養其氣用人不盡其所欲為所以養其心故士常蓄其怒懷其欲而不盡怒不盡則有餘勇欲不盡則有餘貪故雖并天下而士不厭兵此黄帝之所以七十戰而兵不殆也不養其心一戰而勝不可用矣凡將欲智而嚴凡士欲愚智則不可測嚴則不可犯故士皆委已而聽命夫安得不愚夫惟士愚而後可與之皆死凡兵之動知敵之主知敵之將而後可以動於險鄧艾縋兵於穴中非劉禪之庸則百萬之師可以坐縛彼固有所侮而動也故古之賢將能以兵嘗敵而又以敵自嘗故去就可以决凡主將之道知理而後可以舉兵知勢而後可以加兵知節而後可以用兵知理則不屈知勢則不沮知節則不窮見小利不動見小患不避小利小患不足以辱吾技也夫然後可以支大利大患夫惟養技而自愛者無敵於天下故一忍可以支百勇一静可以制百動兵有長短敵我一也敢問吾之所長吾出而用之彼將不與吾校吾之所短吾蔽而置之彼將強與吾角奈何曰吾之所短吾抗而暴之使之疑而却吾之所長吾隂而養之使之狎而墮其中此用長短之術也善用兵者使之無所顧有所恃無所顧則知死之不足惜有所恃則知不至於必敗尺箠當猛虎奮呼而操擊徒手遇蜥蝪變色而却步人之情也知此者可以將矣袒裼而按劒則烏獲不敢逼冠胄衣甲據兵而寢則童子彎弓殺之矣故善用兵者以形固夫能以形固則力有餘矣
  法制
  將戰必審知其將之賢愚與賢將戰則持之與愚將戰則乘之持之則容有所伺而為之謀乘之則一舉而奪其氣雖然非愚將勿乘乘之不動其禍在我分兵而迭進所以持之也并力而一戰所以乘之也古之善軍者以刑使人以賞使人以怒使人而其中必有以義附者焉不以戰不以掠而以備急難故越有君子六千人韓之戰秦之鬬士倍於晋而出穆公於淖者赦食馬者也兵或寡而易危或衆而易叛莫難於用衆莫危於用寡治衆者法欲繁繁則士難以動治寡者法欲簡簡則士易以察不然則士不任戰矣惟衆而繁雖勞不害為強以衆入險阻必分軍而疎行夫險阻必有伏伏必有約軍分則伏不知所擊而其約攜矣險阻懼蹙疎行以紓士氣兵莫危於攻莫難於守客主之勢然也故地有二不可守兵少不足以實城城小不足以容兵夫惟賢將能以寡為衆以小為大當敵之衝人莫不守我以疑兵彼愕不進雖告之曰此無人彼不信也度彼所襲潛兵以備彼不我測謂我有餘夫何患兵少偃旗仆鼓寂若無氣嚴戢兵士敢譁者斬時令老弱登埤示怯乘懈突擊其衆可走夫何患城小背城而戰陣欲方欲踞欲密欲緩夫方而踞密而緩則士心固固則不懾背城而戰欲其不懾面城而戰陣欲直欲鋭欲疎欲速夫直而鋭疎而速則士心危危則致死面城而戰欲其致死夫能静而自觀者可以用人矣吾何為則怒吾何為則喜吾何為則勇吾何為則怯夫人豈異於我天下之人孰不能自觀其一身是以知此理者塗之人皆可以將平居與人言一語不循故猶且而忌敵以形形我恬而不怪亦已固矣是故智者視敵有無故之形必謹察之勿動疑形二可疑於心則疑而為之謀心固得其實也可疑於目勿疑彼敵疑我也是故心疑以謀應目疑以静應彼誠欲有所為耶不使吾得之目矣
  強弱
  知有所甚愛知有所不足愛可以用兵矣故夫善將者以其所不足愛者養其所甚愛者士之不能皆鋭馬之不能皆良器械之不能皆利固也處之而已矣兵之有上中下也是兵之有三權也孫臏有言曰以君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此兵說也非馬說也下之不足以與其上也吾既知之矣吾既棄之矣中之不足以與吾上下之不足以與吾中吾不既再勝矣乎得之多於棄也吾斯從之矣彼其上之不得其中下之援也乃能獨完耶故曰兵之有上中下也是兵之有三權也三權也者以一致三者也管仲曰攻堅則瑕者堅攻瑕則堅者瑕嗚呼不從其瑕而攻之天下皆強敵也漢高帝之憂在項籍耳雖然親以其兵而與之角者蓋無幾也隋何取九江韓信取魏取代取趙取齊然後高帝起而取項籍夫不汲汲於其憂之所在而彷徨乎其不足卹之地彼蓋所以孤項氏也秦之憂在六國蜀最僻最小最先取楚最強最後取非其憂在蜀也諸葛孔明一出其兵乃與魏氏角其亡宜也取天下取一國取一陣皆如是也范蠡曰凡陣之道益左以為牡設右以為牝春秋時楚伐隋季梁曰楚人上左君必左無與王遇且攻其右右無良焉必敗偏敗衆乃攜蓋一陣之間必有牡牝左右要當以吾強攻其弱耳唐太宗曰吾自興兵習觀行陣形勢每戰視敵強其左吾亦強吾左弱其右吾亦弱吾右使弱常遇強強常遇弱敵犯吾弱追奔不過數十百步吾撃敵弱常突出自背反攻之以是必勝後之庸將既不能處其強弱以敗而又曰吾兵有老弱雜其間非舉軍精鋭以故不能勝不知老弱之兵兵家固亦不可無無之是無以耗敵之強兵而全吾之鋭鋒敗可俟矣故智者輕棄吾弱而使敵輕用其強忘其小喪而志於大得夫固要其終而已矣
  攻守
  古之善攻者不盡兵以攻堅城善守者不盡兵以守敵衝夫盡兵以守堅城則鈍兵費糧而緩於成功盡兵以守敵衝則兵不分而彼間行襲我無備故攻敵所不守守敵所不攻攻者有三道焉守者有三道焉三道一曰正二曰奇三曰伏坦坦之路車轂擊人肩摩出亦此入亦此我所必攻彼所必守者曰正道大兵攻其南鋭兵出其北大兵攻其東鋭兵出其西者曰奇道大山峻谷中盤絶徑潛師其間不鳴金不撾鼓突出乎平川以衝敵人腹心者曰伏道故兵出於正道勝敗未可知也出於奇道十出而五勝矣出於伏道十出而十勝矣何則正道之城堅城也正道之兵精兵也奇道之城不必堅也奇道之兵不必精也伏道則無城也無兵也攻正道而不知奇道與伏道焉者其將木偶人是也守正道而不知奇道與伏道焉者其將亦木偶人是也今夫盜之於人抉門斬關而入者有焉他戶之不扃鍵而入者有焉乘壞垣坎牆趾而入者有焉抉門斬關而主人不之察幾希矣他戶之不扃鍵而主人不之察大半矣乘壞垣坎牆趾而主人不之察皆是矣為主人者宜無曰門之固而他戶牆隙之不卹焉夫正道之兵抉門之盜也奇道之兵他戶之盜也伏道之兵乘垣之盜也所謂正道者若秦之函谷吴之長江蜀之劒閣是也昔者六國嘗攻函谷矣而秦將敗之曹操嘗攻長江矣而周瑜走之鍾會嘗攻劒閣矣而姜維拒之何則其為之守備者素也劉濞反攻大梁田祿伯請以五萬人别循江淮收江南長沙以與濞會武關岑彭攻公孫述自江州泝都江破侯丹兵徑拔武陽繞出延岑軍後疾以精騎赴廣都距成都不數十里李愬攻蔡蔡悉精卒以抗李光顔而不備愬愬自文成破張柴疾馳二百里夜半到蔡黎明擒元濟此用奇道也漢武攻南越唐蒙請發夜郎兵浮船牂牁江道番禺城下以出越人不意鄧艾攻蜀自隂平由景谷攀木緣磴魚貫而進至油江而降馬邈至綿竹而斬諸葛瞻遂降劉禪田令孜守潼關關之左有谷曰禁而不之備林言尚讓入之夾攻關而關兵潰此用伏道也吾觀古之善用兵者一陣之間尚猶有正兵奇兵伏兵三者以取勝況守一國攻一國而社稷之安危係焉者其可以不知此三道而欲使之將耶
  用間
  孫武既言五間則又有曰商之興也伊摯在夏周之興也呂牙在商故明君賢將能以上智為間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軍所恃而動也按書伊尹適夏醜夏歸亳史太公常事紂去之歸周所謂在夏在商誠矣然以為間何也湯文王固使人間夏商耶伊呂固與人為間耶桀紂固待間而後可伐耶是雖甚庸亦知不然矣然則吾意天下存亡寄於一人伊尹之在夏也湯必曰桀雖暴一旦用伊尹則民心復安吾何病焉及其歸亳也湯必曰桀得伊尹不能用必亡矣吾不可以安視民病遂與天下共亡之呂牙之在商也文王必曰紂雖虐一旦用呂牙則天禄必復吾何憂焉及其歸周也文王必曰紂得呂牙不能用必亡矣吾不可以久遏天命遂命武王與天下共亡之然則夏商之存亡待伊呂用否而決今夫問將之賢者必曰能逆知敵國之勝敗問其所以知之之道必曰不愛千金故能使人為之出萬死以間敵國或曰能因敵國之使而探其隂計嗚呼其亦勞矣伊呂一歸而夏商之國為決亡使湯武無用間之名與用間之勞而得用間之實此非上智其誰能之夫兵雖詭道而本於正者終亦必勝今五間之用其歸於詐成則為利敗則為禍且與人為詐人亦將且詐我故能以間勝者亦或以間敗吾間不忠反為敵用一敗也不得敵之實而得敵之所偽示者以為信二敗也受吾財而不能得敵之隂計懼而以偽告我三敗也夫用心於正一振而羣綱舉用心於詐百補而千穴敗智於此不足恃也故五間者非明君賢將之所上明君賢將之所上者上智之間也是以淮隂曲逆義不事楚而高祖擒籍之計定左車周叔不用於趙魏而淮隂進兵之謀決嗚呼是亦間也
  嘉祐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嘉祐集卷三
  宋 蘇洵 撰
  權書下
  孫武
  求之而不窮者天下奇才也天下之士與之言兵而曰我不能者幾人求之於言而不窮者幾人言不窮矣求之於用而不窮者幾人嗚呼至於用而不窮者吾未之見也孫武十三篇兵家舉以為師然以吾評之其言兵之雄乎今其書論奇權密機出入神鬼自古以兵著書者罕所及以是而揣其為人必謂有應敵無窮之才不知武用兵乃不能必克與書所言遠甚吴王闔廬之入郢也武為將軍及秦楚交敗其兵越王入踐其國外禍内患一旦迭發吳王奔走自救不暇武殊無一謀以弭斯亂若按武之書以責武之失凡有三焉九地曰威加於敵則交不得合而武使秦得聽包胥之言出兵救楚無忌吴之心斯不威之甚其失一也作戰曰久暴師以鈍兵挫鋭屈力殫貨則諸侯乘其弊而起且武以九年冬伐楚至十年秋始還可謂久暴矣越人能無乘間入國乎其失二也又曰殺敵者怒也今武縱子胥伯嚭鞭平王屍復一夫之私忿以激怒敵此司馬戍子西子期所以必死讐吴也勾踐不頹舊塜而吴服田單譎燕掘墓而齊奮知謀與武遠矣武不逹此其失三也然始吴能以入郢乃因胥嚭唐蔡之怒及乘楚瓦之不仁武之功盖亦鮮耳夫以武自為書尚不能自用以取敗北況區區祖其故智餘論者而能將乎且吴起與武一體之人也皆著書言兵世稱之曰孫吴然而吴起之言兵也輕法制草略無所統紀不若武之書詞約而意盡天下之兵說皆歸其中然吴起始用於魯破齊及入魏又能制秦兵入楚楚復霸而武之所為反如是書之不足信也固矣今夫外御一隸内治一妾是賤丈夫亦能夫豈必有一人而教之及夫御三軍之衆闔營而自固或且有亂然則是三軍之衆惑之也故善將者視三軍之衆與視一隸一妾無加焉故其心常若有餘夫以一人之心當三軍之衆而其中恢恢然猶有餘地此韓信之所以多多而益辦也故夫用兵豈有異術哉能勿視其衆而已矣
  子貢
  君子之道智信難信者所以正其智也而智常至於不正智者所以通其信也而信常至於不通是故君子慎之也世之儒者曰徒智可以成也人見乎徒智之可以成也則舉而棄乎信吾則曰徒智可以成也而不可以繼也子貢之以亂齊滅吴存魯也吾悲之彼子貢者遊說之士苟以邀一時之功而不以可繼為事故不見其禍使夫王公大人而計出於此則吾未見其不旋踵而敗也吾聞之王者之兵計萬世而動霸者之兵計子孫而舉強國之兵計終身而發求可繼也子貢之兵是明日不可用也故子貢之出也吾以為魯可存也而齊可無亂吴可無滅何也田常之將簒也憚高國鮑晏故使移兵伐魯為賜計者莫若抵高國鮑晏弔之彼必愕而問焉則對曰田常遣子之兵伐魯吾竊哀子之將亡也彼必詰其故則對曰齊之有田氏猶人之養虎也子之於齊猶肘股之於身也田氏之欲肉齊久矣然未敢逞志者懼肘股之捍也今子出伐魯肘股去矣田氏孰懼哉吾見身將磔裂而肘股隨之所以弔也彼必懼而咨計於我因教之曰子悉甲趨魯壓境而止吾請為子潛約魯侯以待田氏之變帥其兵從子入討之為齊人計之彼懼田氏之禍其勢不得不聽歸以約魯侯魯侯懼齊伐其勢亦不得不聽因使練兵蒐乘以俟齊釁誅亂臣而定新主齊必德魯數世之利也吾觀仲尼以為齊人不與田常者半故請哀公討之今誠以魯之衆從高國鮑晏之師加齊之半可以轘田常於都市其勢甚便其成功甚大惜乎賜之不出於此也齊哀王舉兵誅呂氏呂氏以灌嬰為將拒之至滎陽嬰使諭齊及諸侯連和以待呂氏變共誅之今田氏之勢何以異此有魯以為齊有高國鮑晏以為灌嬰惜乎賜之不出於此也
  六國
  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而力虧破滅之道也或曰六國互喪率賂秦耶曰不賂者以賂者喪盖失強援不能獨完故曰弊在賂秦也秦以攻取之外小則獲邑大則得城較秦之所得與戰勝而得者其實百倍諸侯之所亡與戰敗而亡者其實亦百倍則秦之所大欲諸侯之所大患固不在戰矣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斬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孫視之不甚惜舉以予人如棄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則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無厭奉之彌繁侵之愈急故不戰而強弱勝負已判矣至於顛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此言得之齊人未嘗賂秦終繼五國遷滅何哉與嬴而不助五國也五國既喪齊亦不免矣燕趙之君始有遠略能守其土義不賂秦是故燕雖小國而後亡斯用兵之效也至丹以荆卿為計始速禍焉趙嘗五戰於秦二敗而三勝後秦擊趙者再李牧連却之洎牧以讒誅邯鄲為郡惜其用武而不終也且燕趙處秦革滅殆盡之際可謂智力孤危戰敗而亡誠不得已向使三國各愛其地齊人勿附於秦刺客不行良將猶在則勝負之數存亡之理當與秦相較或未易量嗚呼以賂秦之地封天下之謀臣以事秦之心禮天下之奇才并力西嚮則吾恐秦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悲夫有如此之勢而為秦人積威之所劫日削月割以趨於亡為國者無使為積威之所劫哉夫六國與秦皆諸侯其勢弱於秦而猶有可以不賂而勝之之勢苟以天下之大下而從六國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國下矣
  項籍
  吾嘗論項籍有取天下之才而無取天下之慮曹操有取天下之慮而無取天下之量玄德有取天下之量而無取天下之才故三人者終其身無成焉且夫不有所棄不可以得天下之勢不有所忍不可以盡天下之利是故地有所不取城有所不攻勝有所不就敗有所不避其來不喜其去不怒肆天下之所為而徐制其後乃克有濟嗚呼項籍有百戰百勝之才而死於垓下無惑也吾觀其戰於鉅鹿也見其慮之不長量之不大未嘗不怪其死於垓下之晩也方籍之渡河沛公始整兵嚮關籍於此時若急引軍趨秦及其鋒而用之可以據咸陽制天下不知出此而區區與秦將争一旦之命既全鉅鹿而猶徘徊河南新安間至函谷則沛公入咸陽數月矣夫秦人既已安沛公而讐籍則其勢不得強而臣故籍雖遷沛公漢中而卒都彭城使沛公得還定三秦則天下之勢在漢不在楚楚雖百戰百勝尚何益哉故曰兆垓下之死者鉅鹿之戰也或曰雖然籍必能入秦乎曰項梁死章邯謂楚不足慮故移兵伐趙有輕楚心而良將勁兵盡於鉅鹿籍誠能以必死之士擊其輕敵寡弱之師入之易耳且亡秦之守關與沛公之守善否可知也沛公之攻關與籍之攻善否又可知也以秦之守而沛公攻入之沛公之守而籍攻入之然則亡秦之守籍不能入哉或曰秦可入矣如救趙何曰虎方捕鹿羆據其穴搏其子虎安得不置鹿而返返則碎於羆明矣軍志所謂攻其必救也使籍入關王離涉間必釋趙自救籍據關逆擊其前趙與諸侯救者十餘壁躡其後覆之必矣是籍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功於秦也戰國時魏伐趙齊救之田忌引兵疾走大梁因存趙而破魏彼宋義號知兵殊不逹此屯安陽不進而曰待秦敝吾恐秦未敝而沛公先據關矣籍與義俱失焉是故古之取天下者常先圖所守諸葛孔明棄荆州而就西蜀吾知其無能為也且彼未嘗見大險也彼以為劒門者可以不亡也吾嘗觀蜀之險其守不可出其出不可繼兢兢而自完猶且不給而何足以制中原哉若夫秦漢之故都沃土千里洪河大山真可以控天下又烏事夫不可以措足如劒門者而後曰險哉今夫富人必居四通五逹之都使其財布出於天下然後可以收天下之利有小丈夫者得一金櫝而藏諸家拒戶而守之嗚呼是求不失也非求富也大盜至劫而取之又焉知其果不失也
  高祖
  漢高祖挾數用術以制一時之利害不如陳平揣摩天下之勢舉指搖目以劫制項羽不如張良微此二人則天下不歸漢而高帝乃木彊之人而止耳然天下已定後世子孫之計陳平張良智之所不及則高帝常先為之規畫處置以中後世之所為曉然如目見其事而為之者蓋高帝之智明於大而暗於小至於此而後見也帝嘗語呂后曰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劉氏必勃也可令為太尉方是時劉氏既安矣勃又將誰安耶故吾之意曰高帝之以太尉屬勃也知有呂氏之禍也雖然其不去呂后何也勢不可也昔者武王沒成王幼而三監叛帝意百歲後將相大臣及諸侯王有武庚禄父者而無有以制之也獨計以為家有主母而豪奴悍婢不敢與弱子抗呂后佐帝定天下為大臣素所畏服獨此可以鎮壓其邪心以待嗣子之壯故不去呂氏者為惠帝計也呂后既不可去故削其黨以損其權使雖有變而天下不搖是故以樊噲之功一旦遂欲斬之而無疑嗚呼彼豈獨於噲不仁耶且噲與帝偕起拔城陷陣功不為少矣方亞父嗾項莊時微噲誚讓羽則漢之為漢未可知也一旦人有惡噲欲滅戚氏者時噲出伐燕立命平勃即斬之夫噲之罪未形也惡之者誠偽未必也且高帝之不以一女子斬天下之功臣亦明矣彼其娶於呂氏呂氏之族若產禄輩皆庸才不足卹獨噲豪健諸將所不能制後世之患無大於此矣夫高帝之視呂后也猶醫者之視堇也使其毒可以治病而無至於殺人而已矣樊噲死則呂氏之毒將不至於殺人高帝以為是足以死而無憂矣彼平勃者遺其憂者也噲之死於惠之六年也天也使其尚在則呂禄不可紿太尉不得入北軍矣或謂噲於帝最親使之尚在未必與產禄叛夫韓信黔布盧綰皆南面稱孤而綰又最為親幸然及高祖之未崩也皆相繼以逆誅誰謂百歲之後椎埋屠狗之人見其親戚乘勢為帝王而不欣然從之邪吾故曰彼平勃者遺其憂者也

  嘉祐集卷三
<集部,別集類,北宋建隆至靖康,嘉祐集>
  欽定四庫全書
  嘉祐集卷四
  宋 蘇洵 撰
  衡論上
  衡論引
  事有可以盡告人者有可告人以其端而不可盡者盡以告人其難在告告人以其端其難在用今夫衡之有刻也於此為銖於此為石求之而不得曰是非善衡焉可也曰權罪者非也始吾作權書以為其用可以至於無窮而亦可以至於無用於是又作衡論十篇嗚呼從吾說而不見其成乃今可以罪我焉耳
  遠慮
  聖人之道有經有權有機是以有民有羣臣而又有腹心之臣曰經者天下之民舉知之可也曰權者民不得而知矣羣臣知之可也曰機者雖羣臣亦不得而知矣腹心之臣知之可也夫使聖人而無權則無以成天下之務無機則無以濟萬世之功然皆非天下之民所宜知而機者又羣臣所不得聞羣臣不得聞誰與議不議不濟然則所謂腹心之臣者不可一日無也後世見三代取天下以仁義而守之以禮樂也則曰聖人無機夫取天下與守天下無機不能顧三代聖人之機不若後世之詐故後世不得見耳有機也是以有腹心之臣禹有益湯有伊尹武王有太公望是三臣者聞天下之所不聞知羣臣之所不知禹與湯武倡其機於上而三臣共和之於下以成萬世之功下而至於桓文有管仲狐偃為之謀主闔廬有伍員勾踐有范蠡大夫種高祖之起也大將任韓信黥布彭越裨將任曹參樊噲滕公灌嬰游說諸侯任酈生陸賈樅公至於奇機密謀羣臣所不與者惟留侯鄼侯二人唐太宗之臣多奇才而委之深任之密者亦不過曰房杜夫君子為善之心與小人為惡之心一也君子有機以成其善小人有機以成其惡有機也雖惡亦或濟無機也雖善亦不克是故腹心之臣不可以一日無也司馬氏魏之賊也有賈充之徒為之腹心之臣以濟陳勝吴廣秦民之湯武也無腹心之臣以不克何則無腹心之臣者無機也有機而泄也夫無機與有機而泄者譬如虎豹食人而不知設陷穽設陷穽而不知以物覆其上者也或曰機者創業之君所假以濟耳守成之世其奚事機而安用夫腹心之臣嗚呼守成之世能遂熙然如太古之世矣乎未也吾未見機之可去也且夫天下之變常伏於燕安田文所謂主少國危大臣未附如此等事何世無之當是之時而無腹心之臣可為寒心哉昔者高祖之末天下既定矣而又以周勃遺孝惠孝文武帝之末天下既治矣而又以霍光遺孝昭孝宣蓋天下雖有泰山之勢而聖人常以累卵為心故雖守成之世而腹心之臣不可去也傳曰百官總已以聽于冢宰彼冢宰者非腹心之臣天子安能舉天下之事委之三年而不置疑於其間耶又曰五載一廵狩彼無腹心之臣五載一出捐千里之畿而誰與守耶今夫一家之中必有宗老一介之士必有密友以開心胷以濟緩急奈何天子而無腹心之臣乎近世之君宴然於上而使宰相眇然於下上下不接而其志不通矣臣視君如天之遼然而不可親而君亦如天之視人泊然無愛之之心也是以社稷之憂彼不以為憂社稷之喜彼不以為喜君憂不辱君辱不死一人譽之則用之一人毁之則舍之宰相避嫌畏譏且不暇何暇盡心以憂社稷數遷數易視相府如傳舍百官泛泛於下而天子惸惸於上一旦有卒然之憂吾未見其不顛沛而殞越也聖人之任腹心之臣也尊之如父師愛之如兄弟握手入卧内同起居寢食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百人譽之不加密百人毁之不加疎尊其爵厚其禄重其權而後可以議天下之機慮天下之變太祖用趙中令也得其道矣近者寇萊公亦誠其人然與之權輕故終以見逐而天下幾有不測之變然則其必使之可以生人殺人而後可也
  御將
  人君御臣相易而將難將有二有賢將有才將而御才將尤難御相以禮御將以術御賢將之術以信御才將之術以智不以禮不以信是不為也不以術不以智是不能也故曰御將難而御才將尤難六畜其初皆獸也彼虎豹能搏能噬而馬亦能踶牛亦能觸先王知能搏能噬者不可以人力制故殺之殺之不能驅之而後已踶者可馭以羈紲觸者可拘以楅衡故先王不忍棄其才而廢天下之用如曰是能踶是能觸當與虎豹並殺而同驅則是天下無騏驎終無以服乘耶先王之選才也自非大姦劇惡如虎豹之不可以變其搏噬者未有不欲制之以術而全其才以適於用況為將者又不可責以亷隅細謹顧其才何如耳漢之衛霍趙充國唐之李靖李勣賢將也漢之韓信黥布彭越唐之薛萬徹侯君集盛彦師才將也賢將既不多有得才者而任之苟又曰是難御則是不肖者而後可也結以重恩示以赤心美田宅大飲饌歌童舞女以極其口腹耳目之欲而折之以威此先王之所以御才將也近之論者或曰將之所以畢智竭慮犯霜露蹈白刃而不辭者冀賞耳為國家者不如勿先賞以邀其成功或曰賞所以使人不先賞人不為我用是皆一隅之說非通論也將之才固有小大傑然於庸將之中者才小者也傑然於才將之中者才大者也才小志亦小才大志亦大人君當觀其才之大小而為之制御之術以稱其志一隅之說不可用也夫養騏驥者豐其芻粒潔其羈絡居之新閑浴之清泉而後責之千里彼騏驥者其志常在千里也夫豈以一飽而廢其志哉至於養鷹則不然獲一雉飼以一雀獲一兎飼以一鼠彼知不盡力於撃搏則其勢無所得食故然後為我用才大者騏驥也不先賞之是養騏驥者饑之而責其千里不可得也才小者鷹也先賞之是養鷹者飽之而求其撃搏亦不可得也是故先賞之說可施之才大者不先賞之說可施之才小者兼而用之可也昔者漢高祖一見韓信而授以上將解衣衣之推食哺之一見黥布而以為淮南王供具飲食如王者一見彭越而以為相國當是時三人者未有功於漢也厥後追項籍垓下與信越期而不至捐數千里之地以畀之如棄敝屣項氏未滅天下未定而三人者已極富貴矣何則高帝知三人者之志大不極於富貴則不為我用雖極於富貴而下滅項氏不定天下則其志不已也至於樊噲滕公灌嬰之徒則不然拔一城陷一陣而後增數級之爵否則終歲不遷也項氏已滅天下己定樊噲滕公灌嬰之徒計百戰之功而後爵之通侯夫豈高帝至此而嗇哉知其才小而志小雖不先賞不怨而先賞之則彼將泰然自滿而不復以立功為事故也噫方韓信之立於齊蒯通武涉之說未去也當此之時而奪之王漢其殆哉夫人豈不欲三分天下而自立者而彼則曰漢王不奪我齊也故齊不捐則韓信不懷韓信不懷則天下非漢之有嗚呼高帝可謂知大計矣
  任相
  古之善觀人之國者觀其相何如人而己議者常曰將與相均將特一大有司耳非相侔也國有征伐而後將權重有征伐無征伐相皆不可一日輕相賢耶則羣有司皆賢而將亦賢矣將賢耶相雖不賢將不可易也故曰將特一大有司耳非相侔也任相之道與任將不同為將者大概多才而或頑鈍無恥非皆節廉好禮不可犯者也故不必優以禮貌而其有不羈不法之事則亦不可以常法御何則豪縱不趨約束者亦將之常態也武帝視大將軍往往踞厠而李廣利破大宛侵殺士卒之罪則寢而不問此任將之道也若夫相必節廉好禮者為也又非豪縱不趨約束者為也故接之以禮而重責之古者相見於天子天子為之離席起立在道為之下輿有病親問不幸而死親弔待之如此其厚然其有罪亦不私也天地大變天下大過而相以不起聞矣相不勝任策書至而布衣出府免矣相有他失而棧車牝馬歸以思過矣夫接之以禮然後可以重其責而使無怨言責之重然後接之以禮而不為過禮薄而責重彼將曰主上遇我以何禮而重我以此責也甚矣責輕而禮重彼將遂弛然不肯自飭故禮以維其心而重責以勉其怠而後為相者莫不盡忠於朝廷而不卹其私吾觀賈誼書至所謂長太息者常反覆讀不能已以為誼生文帝時文帝遇將相大臣不為無禮獨周勃一下獄誼遂發此使誼生於近世見其所以遇宰相者則當復何如也夫湯武之德三尺豎子皆知其為聖人而猶有伊尹太公者為師友焉伊尹太公非賢於湯武也而二聖人者特不顧以師友之以明有尊也噫近世之君姑勿責於此天子御坐見宰相而起者有之乎無矣在輿而下者有之乎亦無矣天子坐殿上宰相與百官趨走於下掌儀之官名而呼之若郡守召胥吏耳雖臣子為此亦不過而尊尊貴貴之道不若是䙝也夫既不能接之以禮則其罪之也吾法將亦不得用何者不果於用禮而果於用刑則其心不服故法曰有某罪而加之以某刑及其免相也既曰有某罪而刑不加焉不過削之以官而出之大藩鎮此其弊皆始於不為之禮賈誼曰中罪而自弛大罪而自裁犬人不我誅而安忍棄其身此必有大愧於其君故人君者必有以愧其臣故其臣有所不為武帝嘗以不冠見平津侯故當天下多事朝廷憂懼之際使石慶得容於其間而無怪焉然則必其待之如禮而後可以責之如法也且吾聞之待以禮而彼不自效以報其上重其責而彼不自勉以全其身安其禄位成其功名者天下無有也彼人主傲然於上不禮宰相以自尊大者孰若使宰相自效以報其上之為利宰相利其君之不責而豐其私者孰若自勉以全其身安其禄位成其功名之為福吾又未見去利而就害遠福而求禍者也
  重遠
  武王不泄邇不忘遠仁矣乎非仁也勢也天下之勢猶一身一身之中手足病於外則腹心為之深思靜慮於内而求其所以療之之術腹心病於内則手足為之奔掉於外而求其所以療之之物腹心手足之相救非待仁而後然吾故曰武王之不泄邇不忘遠非仁也勢也勢如此其急而古之君獨武王然者何也人皆知一身之勢而武王知天下之勢也夫不知一身之勢者一身危而不知天下之勢者天下不危乎哉秦之保關中自以為子孫萬世帝王之業而陳勝吴廣乃楚人也由此觀之天下之勢遠近如一然以吾言之近之可憂未若遠之可憂之深也近之官吏賢耶民譽之歌之不賢耶譏之謗之譽歌譏謗者衆則必傳傳則必逹於朝廷是官吏之賢否易知也一夫不獲其所訴之刺史刺史不問裹糧走京師緩不過旬月檛鼓叫號而有司不得不省矣是民有寃易訴也吏之賢否易知而民之寃易訴亂何從始耶遠方之民雖使盜跖為之郡守檮杌饕餮為之縣令郡縣之民羣嘲而聚罵者雖千百為輩朝廷不知也白日執人於市誣以殺人雖其兄弟妻子聞之亦不過訴之刺史不幸而刺史又抑之則死且無告矣彼見郡守縣令據案執筆吏卒旁列箠械滿前駭然而喪膽矣則其謂京師天子所居者當復如何而又行數千里費且百萬富者尚或難之而貧者又何能乎故其民常多怨而易動吾故曰近之可憂未若遠之可憂之深也國家分十七路河朔陜右廣南川峽實為要區河朔陜右疆域之防而中國之所恃以安廣南川峽貨財之源而河朔陜右之所恃以全其勢之輕重如何哉曩者北兵深入西寇勃叛河朔陜右尤所加卹一郡守一縣令未常不擇至於廣南川峽則例以為遠官審官差除取具臨時竄謫量移往往而至凡朝廷稍所優異者不復官之廣南川峽而其人亦以廣南川峽之官為失職庸人無所歸故常聚於此嗚呼知河朔陜右之可重而不知河朔陜右之所恃以全之地之不可輕是欲富其倉而蕪其田倉不可得而富也矧其地控制南夷氐蠻最為要害土之所產又極富夥明珠大貝紈錦布帛皆極精好陸負水載出境而其利百倍然而關譏門征僦雇之費非百姓私力所能辦故貪官專其利而齊民受其病不招權不鬻獄者世俗遂指以為廉吏矣而招權鬻獄者又豈盡無嗚呼吏不能皆廉而廉者又止如此是斯民不得一日安也方今賦取日重科斂日煩罷弊之民不任官吏復有所規求於其間矣淳化中李順竊發於蜀川郡數十望風奔潰近者智高亂廣南乘勝取九城如反掌國家設城池養士卒蓄器械儲米粟以為戰守備而凶豎一起若涉無人之地者吏不肖也今夫以一身任一方之責者莫若漕刑廣南川峽既為天下要區而其中之郡縣又有為廣南川峽之要區者其牧宰之賢否實一方所以安危幸而賢則己其戕民黷貨的然有罪可誅者漕刑固亦得以舉劾若夫庸陋選耎不才而無過者漕刑雖賢明其勢不得易置此猶敝車躄馬而求僕夫之善御也郡縣有敗事不以責漕刑則不可責之則彼必曰敗事者某所治某所者某人也吾將何所歸罪故莫若使漕刑自舉其人而任之他日有敗事則謂之曰爾謂此人堪此職也今不堪此職是爾欺我也責有所任罪無所逃然而擇之不得其人者蓋寡矣其餘郡縣雖非一方之所以安危者亦當詔審官俾勿輕授贓吏冗流勿措其間則民雖在千里外無異甸中矣


  嘉祐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嘉祐集卷五
  宋 蘇洵 撰
  衡論下
  養才
  夫人之所為有可勉強者有不可勉強者煦煦然而為仁孑孑然而為義不食片言以為信不見小利以為廉雖古之所謂仁與義信與廉者不止若是而天下之人亦不曰是非仁人是非義人是非信人是非廉人此則無諸己而可勉強以到者也在朝廷而百官肅在邊鄙而四夷懼坐之於繁劇紛擾之中而不亂投之於羽檄奔走之地而不惑為吏而為吏為將而為將若是者非天之所與性之所有不可勉強而能也道與德可勉以進也才不可強揠以進也今有二人焉一人善揖讓一人善騎射則人未有不以揖讓賢於騎射矣然而揖讓者未必善騎射而騎射者捨其弓以揖讓於其間則未必失容何哉才難強而道易勉也吾觀世之用人好以可勉強之道與德而加之不可勉強之才之上而曰我貴賢賤能是以道與德未足以化人而才有遺焉然而為此者亦有由矣有才者而不能為衆人所勉強者耳何則奇傑之士常好自負疎雋傲誕不事繩檢往往冒法律觸刑禁叫號驩呼以發其一時之樂而不顧其禍嗜利酗酒使氣傲物志氣一發則倜然遠去不可羈束以禮法然及其一旦翻然而悟折節而不為此以留意於嚮所謂道與德可勉強者則何病不至奈何以樸樕小道加諸其上哉夫其不肯規規以事禮法而必自縱以為此者乃上之人之過也古之養奇傑也任之以權尊之以爵厚之以禄重之以恩責之以措置天下之務而易其平居自縱之心而聲色耳目之欲又已極於外故不待放肆而後為樂今則不然奇傑無尺寸之柄位一命之爵食斗升之禄者過半彼又安得不越法踰禮而自快耶我又安可急之以法使不得泰然自縱耶今我繩之以法亦己急矣急之而不已而隨之以刑則彼有北走胡南走越耳噫無事之時既不能養及其不幸一旦有邊境之患繁亂難治之事而後優詔以召之豐爵重禄以結之則彼已憾矣夫彼固非純忠者也又安肯默然於窮困無用之地而已耶周公之時天下號為至治四夷已臣服卿大夫士已稱職當是時雖有奇傑無所復用而其禮法風俗尤復細密舉朝廷與四海之人無不遵蹈而其八議之中猶有曰議能者況當今天下未甚至治四夷未盡臣服卿大夫士未皆稱職禮法風俗又非細密如周之盛時而奇傑之士復有困於簿書米鹽間者則反可不議其能而恕之乎所宜哀其才而貰其過無使為刀筆吏所困則庶乎盡其才矣或曰奇傑之士有過得以免則天下之人孰不自謂奇傑而欲免其過者是終亦潰法亂教耳曰是則然矣然而奇傑之所為必挺然出於衆人之上苟指其己成之功以曉天下俾得以贖其過而其未有功者則委之以難治之事而責其成績則天下之人不敢自謂奇傑而真奇傑者出矣
  用法
  古之法簡今之法繁簡者不便於今而繁者不便於古非今之法不若古之法而今之時不若古之時也先王之作法也莫不欲服民之心服民之心必得其情情然耶而罪亦然則固入吾法矣而民之情又不皆如其罪之輕重大小是以先王忿其罪而哀其無辜故法舉其略而吏制其詳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則以著於法使民知天子之不欲我殺人傷人耳若其輕重出入求其情而服其心者則以屬吏任吏而不任法故其法簡今則不然吏姦矣不若古之良民媮矣不若古之淳吏姦則以喜怒制其輕重而出入之或至於誣執民媮則吏雖以情出入而彼得執其罪之大小以為辭故今之法纎悉委備不執於一左右前後四顧而不可逃是以輕重其罪出入其情皆可以求之法吏不奉法輒以舉劾任法而不任吏故其法繁古之法若方書論其大概而增損劑量則以屬醫者使之視人之疾而參以已意今之法若鬻屨既為其大者又為其次者又為其小者以求合天下之足故其繁簡則殊而求民之情以服其心則一也然則今之法不劣於古矣而用法者尚不能無弊何則律令之所禁畫一明備雖婦人孺子皆知畏避而其間有習於犯禁而遂不改者舉天下皆知之而未嘗怪也先王欲杜天下之欺也為之度以一天下之長短為之量以齊天下之多寡為之權衡以信天下之輕重故度量權衡法必資之官資之官而後天下同今也庶民之家刻木比竹繩絲縋石以為之富商豪賈内以大出以小齊人適楚不知其孰為斗孰為斛持東家之尺而校之西鄰則若十指然此舉天下皆知之而未嘗怪者一也先王惡奇貨之蕩民且哀夫微物之不能遂其生也故禁民採珠貝惡夫物之偽而假真且重費也故禁民糜金以為塗飾今也採珠貝之民溢於海濱糜金之工肩摩於列肆此又舉天下皆知之而未嘗怪者二也先王患賤之凌貴而下之僭上也故冠服器皿皆以爵列為等差長短大小莫不有制今也工商之家曳紈錦服珠玉一人之身循其首以至足而犯法者十九此又舉天下皆知之而未嘗怪者三也先王懼天下之吏負縣官之勢以侵劫齊民也故使市之坐賈視時百物之貴賤而録之旬輒以上百以百聞千以千聞以待官吏之私儥十則損三三則損一以聞以備縣官之公糴今也吏之私儥而從縣官公糴之法民曰公家之取於民也固如是是吏與縣官斂怨於下此又舉天下皆知之而未嘗怪者四也先王不欲人之擅天下之利也故仕則不商商則有罰不仕而商商則有征是民之商不免征而吏之商又加以罰今也吏之商既幸而不罰又從而不征資之以縣官公糴之法負之以縣官之徒載之以縣官之舟關防不譏津梁不呵然則為吏而商誠可樂也民將安所措手此又舉天下皆知之而未嘗怪者五也若此之類不可悉數天下之人耳習目熟以為當然憲官法吏目擊其事亦恬而不問夫法者天子之法也法明禁之而人明犯之是不有天子之法也衰世之事也而議者皆以為今之弊不過吏胥骫法以為姦而吾以為吏胥之姦由此五者始今有盜白晝持梃入室而主人不知之禁則踰垣穿穴之徒必且相告而恣行於其家其必先治此五者而後詰吏胥之姦可也
  議法
  古者以仁義行法律後世以法律行仁義夫三代之盛王其教化之本出於學校蔓延於天下而形見於禮樂下之民被其風化循循翼翼務為仁義以求避法律之所禁故其法律雖不用而其所禁亦不為不行於其間下而至於漢唐其教化不足以動民而一於法律故其民懼法律之及其身亦或相勉為仁義唐之初大臣房杜輩為刑統毫釐輕重明辯别白附以仁義無所阿曲不知周公之刑何以易此但不能先使民務為仁義使法律之所禁不用而自行如三代時然要其終亦能使民勉為仁義而其所以不若三代者則有由矣政之失非法之罪也是以宋有天下因而循之變其節目而存其大體比閭小吏奉之以公則老姦大猾束手請死不可漏略然而獄訟常病多盜賊常病衆則亦有由矣法之公而吏之私也夫舉公法而寄之私吏猶且若此而況法律之間又不能無失其何以為治今夫天子之子弟卿大夫與其子弟皆天子之所優異者有罪而使與甿隸並笞而偕戮則大臣無恥而朝廷輕故有贖焉以全其肌膚而勵其節操故贖金者朝廷之體也所以自尊也非與其有罪也夫刑者必痛之而後人畏焉罰者不能痛之必困之而後人懲焉今也大辟之誅輸一石之金而免貴人近戚之家一石之金不可勝數是雖使朝殺一人而輸一石之金暮殺一人而輸一石之金金不可盡身不可困況以其官而除其罪則一石之金又不皆輸焉是恣其殺人也且不笞不戮彼已幸矣而贖之又輕是啓姦也夫罪固有疑今有人或誣以殺人而不能自明者有誠殺人而官不能折以實者是皆不可以誠殺人之法坐由是有減罪之律當死而流使彼為不能自明者耶去死而得流刑已酷矣使彼為誠殺人者耶流而不死刑已寛矣是失實也故有啓姦之釁則上之人常幸而下之人雖死而常無告有失實之弊則無辜者多怨而僥倖者易以免今欲刑不加重赦不加多獨於法律之間變其一端而能使不啓姦不失實其莫若重贖然則重贖之說何如曰古者五刑之尤輕者止於墨而墨之罰百鍰逆而數之極於大辟而大辟之罰千鍰此穆王之罰也周公之時則又重於此然千鍰之重亦已當今三百七十斤有奇矣方今大辟之贖不能當其三分之一古者以之赦疑罪而不及公族今也貴人近戚皆贖而疑罪不與記曰公族有死罪致刑於甸人雖君命宥不聽今欲貴人近戚之刑舉從於此則非所以自尊之道故莫若使得與疑罪皆重贖且彼雖號為富強苟數犯法而數重困於贖金之間則不能不斂手畏法彼罪疑者雖或非其辜而法亦不至殘潰其肌體若其有罪則法雖不刑而彼固亦己困於贖金矣夫使有罪者不免於困而無辜者不至陷於笞戮一舉而兩利斯智者之為也
  兵制
  三代之時舉天下之民皆兵也兵民之分自秦漢始三代之時聞有諸侯抗天子之命矣未聞有卒吏叫呼衡行者也秦漢以來諸侯之患不減於三代而御卒伍者乃如蓄虎豹圈檻一缺咆勃四出其故何也三代之兵耕而食蠶而衣故勞勞則善心生秦漢以來所謂兵者皆坐而衣食於縣官故驕驕則無所不為三代之兵皆齊民老幼相養疾病相救出相禮讓入相慈孝有憂相弔有喜相慶其風俗優柔而和易故其兵畏法而自重秦漢以來號齊民者比之三代則既已薄矣況其所謂兵者乃其齊民之中尤為凶悍桀黠者也故常慢法而自棄夫民耕而食蠶而衣雖不幸而不給猶不我咎也今謂之曰爾毋耕爾毋蠶為我兵吾衣食爾他日一不充其欲彼將曰嚮謂我毋耕毋蠶今而不我給也然則怨從是起矣夫以有善心之民畏法自重而不我咎欲其為亂不可得也既驕矣又慢法而自棄以怨其上欲其不為亂亦不可得也且夫天下之地不加於三代天下之民衣食乎其中者又不減於三代平居無事占軍籍畜妻子而仰給於斯民者則徧天下不知其數奈何民之不日剥月割以至於流亡而無告也其患始於廢井田開阡陌一壞而不可復收故雖有明君賢臣焦思極慮而求以救其弊卒不過開屯田置府兵使之無事則耕而食耳嗚呼屯田府兵其利既不足以及天下而後世之君又不能循而守之以至於廢陵夷及於五代燕帥劉守光又從而為之黥面手之制天下遂以為常法使之判然不得與齊民齒故其人益復自棄視齊民如越人矣太祖既受命懲唐季五代之亂聚重兵京師而邊境亦不曰無備損節度之權而藩鎮亦不曰無威周與漢唐邦鎮之兵強秦之郡縣之兵弱兵強故末大不掉兵弱故天子孤睽周與漢唐則過而秦則不及得其中者惟吾宋也雖然置帥之方則遠過於前代而制兵之術吾猶有疑焉何者自漢迄唐或開屯田或置府兵使之無事則耕而食而民猶且不勝其患今屯田蓋無幾而府兵亦已廢欲民之豐阜勢不可也國家治平日久民之趨於農者日益衆而天下無萊田矣以此觀之謂斯民宜如生三代之盛時而乃戚戚嗟嗟無終歲之蓄者兵食奪之也三代井田雖三尺童子知其不可復雖然依倣古制漸而圖之則亦庶乎其可也方今天下之田在官者惟二職分也籍沒也職分之田募民耕之斂其租之半而歸諸吏籍沒則鬻之否則募民耕之斂其租之半而歸諸公職分之田徧於天下自四京以降至於大藩鎮多至四十頃下及一縣亦能千畝籍沒之田不知其數今可勿復鬻然後量給其所募之民家三百畝以為率前之斂其半者今可損之三分而取其一以歸諸吏與公使之家出一夫為兵其不欲者聽其歸田而他募謂之新軍毋黥其面毋湼其手毋拘之營三時縱之一時集之授之器械教之戰法而擇其技之精者以為長在野督其耕在陣督其戰則其人皆良農也皆精兵也夫籍沒之田既不復鬻則歲益多田益多則新軍益衆而嚮所謂仰給於斯民者雖有廢疾死亡可勿復補如此數十年則天下之兵新軍居十九而皆力田不事他業則其人必純固朴厚無叫呼衡行之憂而斯民不復知有餽餉供億之勞矣或曰昔者斂其半今三分而取一其無乃薄於吏與公乎曰古者公卿大夫之有田也以為禄而其取之亦不過什一今吏既禄矣給之田則已甚矣况三分而取一則不既優矣乎民之田不幸而籍沒非官之所待以為富也三分而取一不猶愈於無乎且不如是則彼不勝為兵故也或曰古者什一而税取之薄故民勝為兵今三分而取一可乎曰古者一家之中一人為正卒其餘為羨卒田與追胥竭作今家止一夫為兵況諸古則為逸故雖取之差重而無害此與周制稍甸縣都役少輕而税十二無異也夫民家出一夫而得安坐以食數百畝之田征繇科斂不及其門然則彼亦優為之矣
  田制
  古之税重乎今之税重乎周公之制園廛二十而税一近郊十一遠郊二十而三稍甸縣都皆無過十二漆林之征二十而五蓋周之盛時其尤重者至四分而取一其次者乃五而取一然後以次而輕始至於十一而又有輕者也今之税雖不啻十一然而使縣官無急征無横斂則亦未至乎四而取一與五而取一之為多也是今之税與周之税輕重之相去無幾也雖然當周之時天下之民歌舞以樂其上之盛德而吾之民反慼慼不樂常若擢筋剝膚以供億其上周之税如此吾之税亦如此而其民之哀樂何如此之相遠也其所以然者蓋有由矣周之時用井田井田廢田非耕者之所有而有田者不耕也耕者之田資於富民富民之家地大業廣阡陌連接募召浮客分耕其中鞭笞驅役視以奴僕安坐四顧指麾於其間而役屬之民夏為之耨秋為之穫無有一人違其節度以嬉而田之所入已得其半耕者得其半有田者一人而耕者十人是以田主日累其半以至於富強耕者日食其半以至於窮餓而無告夫使耕者至於窮餓而不耕不穫者坐而食富強之利猶且不可而況富強之民輸租於縣官而不免於怨歎嗟憤何則彼以其半而供縣官之税不若周之民以其全力而供其上之税也周之十一以其全力而供十一之税也使以其半供十一之税猶用十二之税然也况今之税又非特止於十一而已則宜乎其怨歎嗟憤之不免也噫貧民耕而不免於饑富民坐而飽以嬉又不免於怨其弊皆起於廢井田井田復則貧民皆有田以耕糓食粟米不分於富民可以無饑富民不得多占田以錮貧民其勢不耕則無所得食以地之全力供縣官之税又可以無怨是以天下之士爭言復井田既又有言者曰奪富民之田以與無田之民則富民不服此必生亂如乘大亂之後土曠而人稀可以一舉而就高祖之滅秦光武之承漢可為而不為以是為恨吾又以為不然今雖使富民皆奉其田而歸諸公乞為井田其勢亦不可得何則井田之制九夫為井井間有溝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甸方八里旁加一里為一成成間有洫其地百井而方十里四甸為縣四縣為都四都方八十里旁加十里為一同同間有澮其地萬井而方百里百里之間為澮者一為洫者百為溝者萬既為井田又必兼修溝洫溝洫之制夫間有遂遂上有徑十夫有溝溝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澮澮上有道萬夫有川川上有路萬夫之地蓋三十二里有半而其間為川為路者一為澮為道者九為洫為涂者百為溝為畛者千為遂為徑者萬此二者非塞谿壑平澗谷夷丘陵破墳墓壞廬舍徙城郭易疆壠不可為也縱使能盡得平原廣野而遂規畫於其中亦當驅天下之人竭天下之糧窮數百年專力於此不治他事而後可以望天下之地盡為井田盡為溝洫已而又為民作屋廬於其中以安其居而後可吁亦已迂矣井田成而民之死其骨已朽矣古者井田之興其必始於唐虞之世乎非唐虞之世則周之世無以成井田唐虞啓之至於夏商稍稍葺治至周而大備周公承之因遂申定其制度疏整其疆界非一日而遽能如此也其所由來者漸矣夫井田雖不可為而其實便於今今誠有能為近井田者而用之則亦可以蘇民矣乎聞之董生曰井田雖難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贍不足名田之說蓋出於此而後世未有行者非以不便民也懼民不肯損其田以入吾法而遂因之以為變也孔光何武曰吏民名田無過三十頃期盡三年而犯者沒入官夫三十頃之田周民三十夫之田也縱不能盡如周制一人而兼三十夫之田亦已過矣而期之三年是又廹蹙平民使自壞其業非人情難用吾欲少為之限而不禁其田嘗已過吾限者但使後之人不敢多占田以過吾限耳要之數世富者之子孫或不能保其地以復於貧而彼嘗已過吾限者散而入於他人矣或者子孫出而分之以為幾矣如此則富民所占者少而餘地多餘地多則貧民易取以為業不為人所役屬各食其地之全利利不分於人而樂輸於官夫端坐於朝廷下令於天下不驚民不動衆不用井田之制而獲井田之利雖周之井田何以遠過於此哉

  嘉祐集卷五
<集部,別集類,北宋建隆至靖康,嘉祐集>
  欽定四庫全書
  嘉祐集卷六
  宋 蘇洵 撰
  六經論
  易論
  聖人之道得禮而信得易而尊信之而不可廢尊之而不敢廢故聖人之道所以不廢者禮為之明而易為之幽也生民之初無貴賤無尊卑無長幼不耕而不飢不蠶而不寒故其民逸民之苦勞而樂逸也若水之走下而聖人者獨為之君臣而使天下貴役賤為之父子而使天下尊役卑為之兄弟而使天下長役幼蠶而後衣耕而後食率天下而勞之一聖人之力固非足以勝天下之民之衆而其所以能奪其樂而易之以其所苦而天下之民亦遂肯棄易而即勞欣然戴之以為君師而遵蹈其法制者禮則使然也聖人之始作禮也其說曰天下無貴賤無尊卑無長幼是人之相殺無已也不耕而食鳥獸之肉不蠶而衣鳥獸之皮是鳥獸與人相食無已也有貴賤有尊卑有長幼則人不相殺食吾之所耕而衣吾之所蠶則鳥獸與人不相食人之好生也甚於逸而惡死也甚於勞聖人奪其逸死而與之勞生此雖三尺豎子知所趨避矣故其道之所以信於天下而不可廢者禮為之明也雖然明則易逹易逹則䙝䙝則易廢聖人懼其道之廢而天下復於亂也然後作易觀天地之象以為爻通隂陽之變以為卦考鬼神之情以為辭探之茫茫索之冥冥童而習之白首而不得其源故天下視聖人如神之幽如天之高尊其人而其教亦隨而尊故其道之所以尊於天下而不敢廢者易為之幽也凡人之所以見信者以其中無所不可測者也人之所以獲尊者以其中有所不可窺者也是以禮無所不可測而易有所不可窺故天下之人信聖人之道而尊之不然則易者豈聖人務為新奇祕怪以夸後世耶聖人不因天下之至神則無所施其教卜筮者天下之至神也而卜者聽乎天而人不預焉者也筮者決之天而營之人者也龜漫而無理者也灼荆而鑽之方功義弓惟其所為而人何預焉聖人曰是純乎天技耳技何所施吾教於是取筮夫筮之所以或為陽或為隂者必自分而為二始掛一吾知其為一而掛之也揲之以四吾知其為四而揲之也歸奇於扐吾知其為一為二為三為四而歸之也人也分而為二吾不知其為幾而分之也天也聖人曰是天人參焉道也道有所施吾教矣於是因而作易以神天下之耳目而其道遂尊而不廢此聖人用其機權以持天下之心而濟其道於不窮也
  禮論
  夫人之情安於其所常為無故而變其俗則其勢必不從聖人之始作禮也不因其勢之危亡困辱之者以厭服其心而徒欲使之輕去其舊而樂就吾法不能也故無故而使之事君無故而使之事父無故而使之事兄彼其初非如今之人知君父兄之不事則不可也而遂翻然以從我者吾以恥厭服其心也彼為吾君彼為吾父彼為吾兄聖人曰彼為吾君父兄何以異於我於是坐其君與其父以及其兄而已立於其旁且俛首屈膝於其前以為禮而為之拜率天下之人而使之拜其君父兄夫無故而使之拜其君無故而使之拜其父無故而使之拜其兄則天下之人將復咄笑以為迂怪而不從而君父兄又不可以不得其臣子弟之拜而徒為其君父兄於是聖人者又有術焉以厭服其心而使之肯拜其君父兄然則聖人者果何術也恥之而已古之聖人將欲以禮法天下之民故先自治其身使天下皆信其言曰此人也其言如是是必不可不如是也故聖人曰天下有不拜其君父兄者吾不與之齒而使天下之人亦曰彼將不與我齒也於是相率以拜其君父兄以求齒於聖人雖然彼聖人者必欲天下之拜其君父兄何也其微權也彼為吾君彼為吾父彼為吾兄聖人之拜不用於世吾與之皆坐於此皆立於此比肩而行於此無以異也吾一旦而怒奮手舉梃而搏逐之可也何則彼其心常以為吾儕也何則不見其異於吾也聖人知人之安於逸而苦於勞故使貴者逸而賤者勞且又知坐之為逸而立且拜者之為勞也故舉其君父兄坐之於上而使之立且拜於下明日彼將有怒作於心者徐而自思之必曰此吾嚮之所坐而拜之且立於其下者也聖人固使之逸而使我勞是賤於彼也奮手舉梃以搏逐之吾心不安焉刻木而為人朝夕而拜之他日析之以為薪而猶且忌之彼其始木焉已拜之猶且不敢以為薪故聖人以其微權而使天下尊其君父兄而權者又不可以告人故先之以恥嗚呼其事如此然後君父兄得以安其尊而至於今今之匹夫匹婦莫不知拜其君父兄乃曰拜起坐立禮之末也不知聖人其始之教民拜起坐立如此之勞也此聖人之所慮而作易以神其教也
  樂論
  禮之始作也難而易行既行也易而難久天下未知君之為君父之為父兄之為兄而聖人為之君父兄天下未有以異其君父兄而聖人為之拜起坐立天下未肯靡然以從我拜起坐立而聖人身先之以恥嗚呼其亦難矣天下惡夫死也久矣聖人招之曰來吾生爾既而其法果可以生天下之人天下之人視其嚮也如此之危而今也如此之安則宜何從故當其時雖難而易行既行也天下之人視君父兄如頭足之不待别白而後識視拜起坐立如寢食之不待告語而後從事雖然百人從之一人不從則其勢不得遽至乎死天下之人不知其初之無禮而死而見其今之無禮而不至乎死也則曰聖人欺我故當其時雖易而難久嗚呼聖人之所恃以勝天下之勞逸者獨有死生之說耳死生之說不信於天下則勞逸之說將出而勝之勞逸之不勝則聖人之權去矣酒有鴆肉有堇然後人不敢飲食藥可以生死然後人不敢以苦口為諱去其鴆徹其堇則酒肉之權固勝於藥聖人之始作禮也其亦逆知其勢之將必如此也曰告人以誠而後人信之幸今之時吾之所以告人者其理誠然而其事亦然故人以為信吾知其理而天下之人知其事事有不必然者則吾之理不足以折天下之口此告語之所不及也告語之所不及必有以隂驅而濳率之於是觀之天地之間得其至神之機而竊之以為樂雨吾見其所以溼萬物也日吾見其所以燥萬物也風吾見其所以動萬物也隱隱谹谹而謂之雷者彼何用也隂凝而不散物蹙而不遂雨之所不能溼日之所不能燥風之所不能動雷一震焉而凝者散蹙者遂曰雨者曰日者曰風者以形用曰雷者以神用用莫神於聲故聖人因聲以為樂為之君臣父子兄弟者禮也禮之所不及而樂及焉正聲入乎耳而人皆有事君事父事兄之心則禮者固吾心之所有也而聖人之說又何從而不信乎
  詩論
  人之嗜欲好之有甚於生而憤憾怨怒有不顧其死於是禮之權又窮禮之法曰好色不可為也為人臣為人子為人弟不可使有怨於其君父兄也使天下之人皆不好色皆不怨其君父兄夫豈不善使人之情皆泊然而無思和易而優柔以從事於此則天下固亦大治而人之情又不能皆然好色之心敺諸其中是非不平之氣攻諸其外炎炎而生不顧利害趨死而後已噫禮之權止於死生天下之事不至乎可以博生者則人不敢觸死以違吾法今也人之好色與人之是非不平之心勃然而發於中以為可以博生也而先以死自處其身則死生之機固已去矣死生之機去則禮為無權區區舉無權之禮以強人之所不能則亂益甚而禮益敗今吾告人曰必無好色必無怨而君父兄彼將遂從吾言而忘其中心所自有之情耶將不能也彼既已不能純用吾法將遂大棄而不顧吾法既已大棄而不顧則人之好色與怨其君父兄之心將遂蕩然無所隔限而易内竊妻之變與弑其君父兄之禍必反公行於天下聖人憂焉曰禁人之好色而至於淫禁人之怨其君父兄而至於叛患生於責人太詳好色之不絶而怨之不禁則彼將反不至於亂故聖人之道嚴於禮而通於詩禮曰必無好色必無怨而君父兄詩曰好色而無至於淫怨而君父兄而無至於叛嚴以待天下之賢人通以全天下之中人吾觀國風婉孌柔媚而卒守以正好色而不至於淫者也小雅悲傷詬讟而君臣之情卒不忍去怨而不至於叛者也故天下觀之曰聖人固許我以好色而不尤我之怨吾君父兄也許我以好色不淫可也不尤我之怨吾君父兄則彼雖以虐遇我我明譏而明怨之使天下明知之則吾之怨亦得當焉不叛可也夫背聖人之法而自棄於淫叛之地者非斷不能也斷之始生於不勝人不自勝其忿然後忍棄其身故詩之教不使人之情至於不勝也夫橋之所以為安於舟者以有橋而言也水潦大至橋必解而舟不至於必敗故舟者所以濟橋之所不及也吁禮之權窮於易逹而有易焉窮於後世之不信而有樂焉窮於強人而有詩焉吁聖人之慮事也蓋詳
  書論
  風俗之變聖人為之也聖人因風俗之變而用其權聖人之權用於當世而風俗之變益甚以至於不可復反幸而又有聖人焉承其後而維之則天下可以復治不幸其後無聖人其變窮而無所復入則已矣昔者吾嘗欲觀古之變而不可得也於詩見商與周焉而不詳及今觀書然後見堯舜之時與三代之相變如此之亟也自堯而至於商其變也皆得聖人而承之故無憂至於周而天下之變窮矣忠之變而入於質質之變而入於文其勢便也及夫文之變而又欲反之於忠也是猶欲移江河而行之山也人之喜文而惡質與忠也猶水之不肯避下而就高也彼其始未嘗文焉故忠質而不辭今吾日食之以太牢而欲使之復茹其菽哉嗚呼其後無聖人其變窮而無所復入則已矣周之後而無王焉固也其始之制其風俗也固不容為其後者計也而又適不值乎聖人固也後之無王者也當堯之時舉天下而授之舜舜得堯之天下而又授之禹方堯之未授天下於舜也天下未嘗聞有如此之事也度其當時之民莫不以為大怪也然而舜與禹也受而居之安然若天下固其所有而其祖宗既已為之累數十世者未嘗與其民道其所以當得天下之故也又未嘗悦之以利而開之以丹朱商均之不肖也其意以為天下之民以我為當在此位也則亦不俟乎援天以神之譽已以固之也湯之伐桀也囂囂然數其罪而以告人如曰彼有罪我伐之宜也既又懼天下之民不己悦也則又囂囂然以言柔之曰萬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無以爾萬方如曰我如是而為爾之君爾可以許我焉爾吁亦既薄矣至於武王而又自言其先祖父偕有顯功既已受命而死其大業不克終今我奉承其志舉兵而東伐而東國之士女束帛以迎我紂之兵倒戈以納我吁又甚矣如曰吾家之當為天子久矣如此乎民之欲我速入商也伊尹之在商也如周公之在周也伊尹攝位三年而無一言以自解周公為之紛紛乎急於自疏其非也夫固由風俗之變而後用其權權用而風俗成吾安坐而鎮之夫孰知夫風俗之變而不復反也
  春秋論
  賞罰者天下之公也是非者一人之私也位之所在則聖人以其權為天下之公而天下以懲以勸道之所在則聖人以其位為一人之私而天下以榮以辱周之衰也位不在夫子而道在焉夫子以其權是非天下可也而春秋賞人之功赦人之罪去人之族絶人之國貶人之爵諸侯而或書其名大夫而或書其字不惟其法惟其意不徒曰此是此非而賞罰加焉則夫子固曰我可以賞罰人矣賞罰人者天子諸侯事也夫子病天下之諸侯大夫僭天子諸侯之事而作春秋而已則為之其何以責天下位公也道私也私不勝公則道不勝位位之權得以賞罰而道之權不過於是非道在我矣而不得為有位者之事則天下皆曰位之不可僭也如此不然天下其誰不曰道在我則是道者位之賊也曰夫子豈誠賞罰之耶徒曰賞罰之耳庸何傷曰我非君也非吏也執塗之人而告之曰某為善某為惡可也繼之曰某為善吾賞之某為惡吾誅之則人有不笑我者乎夫子之賞罰何以異此然則何足以為夫子何足以為春秋曰夫子之作春秋也非曰孔氏之書也又非曰我作之也賞罰之權不以自與也曰此魯之書也魯作之也有善而賞之曰魯賞之也有惡而罰之曰魯罰之也何以知之曰夫子繫易謂之繫辭言孝謂之孝經皆自名之則夫子私之也而春秋者魯之所以名史而夫子託焉則夫子公之也公之以魯史之名則賞罰之權固在魯矣春秋之賞罰自魯而及於天下天子之權也魯之賞罰不出境而以天子之權與之何也曰天子之權在周夫子不得已而以與魯也武王之崩也天子之位當在成王而成王幼周公以為天下不可以無賞罰故不得已而攝天子之位以賞罰天下以存周室周之東遷也天子之權當在平王而平王昏故夫子亦曰天下不可以無賞罰而魯周公之國也居魯之地者宜如周公不得已而假天子之權以賞罰天下以尊周室故以天子之權與之也然則假天子之權宜如何曰如齊桓晉文可也夫子欲魯如齊桓晉文而不遂以天子之權與齊晉者何也齊桓晉文陽為尊周而實欲富強其國故夫子與其事而不與其心周公心存王室雖其子孫不能繼而夫子思周公而許其假天子之權以賞罰天下其意曰有周公之心而後可以行桓文之事此其所以不與齊晉而與魯也夫子亦知魯君之才不足以行周公之事矣顧其心以為今之天下無周公故至此是故以天子之權與其子孫所以見思周公之意也吾觀春秋之法皆周公之法而又詳内而略外此其意欲魯法周公之所為且先自治而後治人也明矣夫子歎禮樂征伐自諸侯出而田常弑其君則沐浴而請討然則天子之權夫子固明以與魯也子貢之徒不逹夫子之意續經而書孔子卒夫子既告老矣大夫告老而卒不書而夫子獨書夫子作春秋以公天下而豈私一孔子哉嗚呼夫子以為魯國之書而子貢之徒以為孔氏之書也歟遷固之史有是非而無賞罰彼亦史臣之體宜爾也後之效夫子作春秋者吾惑焉春秋有天子之權天下有君則春秋不當作天下無君則天下之權吾不知其誰與天下之人烏有如周公之後之可與者與之而不得其人則亂不與人而自與則僭不與人不自與而無所與則散嗚呼後之春秋亂耶僭耶散耶
  嘉祐集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嘉祐集卷七
  宋 蘇洵 撰
  洪範論叙
  洪範其不可行歟何說者之多而行者之寡也曰諸儒使然也譬諸律令其始作者非不欲人之難犯而易避矣及吏胥舞之則千機百穽吁可畏也夫洪範亦猶是耳吾病其然因作三論大抵斥末而歸本褒經而擊傳剗磨瑕垢以見聖祕復列二圖一以指其謬一以形吾意噫人吾知乎不吾知其謂吾求異夫先儒而以為新奇也
  洪範論上
  洪範之原出於天而畀之禹禹傳之箕子箕子死後世有孔安國為之注劉向父子為之傳孔頴達為之疏是一聖五賢之心未始不欲人君審其法從其道矣禹與箕子之言經也幽微宏深不可以俄而曉者經之常也然而所審當得其統所從當得其端是故宜責孔劉輩今求之於其所謂注與傳與疏者而不獲故明其統舉其端而欲人君審從之易也夫致至治縂乎大法樹大法本乎五行理五行資乎五事正五事賴乎皇極五行含羅九疇者也五事檢御五行者也皇極裁節五事者也儻終於身驗於氣則終始常道之次靡有不順焉然則含羅者其統也裁節者其端也執其端而御其統古之聖人正如是耳今夫皇極之建也貌必恭恭作肅言必從從作乂視必明明作哲聽必聰聰作謀思必睿睿作聖如此則五行得其性雨暘燠寒風皆時而五福應矣若夫皇極之不建也貌不恭厥咎狂言不從厥咎僭視不明厥咎豫聽不聰厥咎急思不睿厥咎蒙如此則五行失其性雨暘燠寒風皆常而六極應矣噫曰得曰時曰福人君孰不欲趨之曰失曰常曰極人君孰不欲逃之然而罕能者諸儒之過也夫禹之疇分之則幾五十矣諸儒不求所為統與端者顧為之傳則嚮之五十又將百焉人之心一固不能兼百難之而不行也欲行之莫若歸之易百歸之五十五十歸之九九歸之三三五行也五事也皇極也而又以皇極裁節五事五事得而五行從是三卒歸之一也然則所守不亦約而易乎所守約而易則人君孰欲棄得取失棄時取常棄福取極哉以一治三以三治九以九治五十以五十治百天意也禹意也箕子意也
  洪範論中【并圖】
  或曰古人言洪範莫深於歆向之傳吾嘗學而得之矣今觀子之論子其未之學耶何遽反之也子之論曰皇極裁節五事其建不建為五事之得失傳則擬五事而言之其咎其罰其極與五事比非所以裁節五事也子又曰皇極建則五福應皇極不建則六極應傳則條福極而配之貌與言與視與聽與思與皇極又非皇極兼獲福極也然則劉之傳子之論孰得乎曰爾以箕子之知洪範與歆向之知孰愈必曰箕子之知愈也則吾從之彼歆向拂箕子意矣吾復何取哉雖然彼豈不知求從箕子乎求之過深而惑之愈甚矣歆向之惑始于福極分應五事遂強為之說故其失寖廣而有五焉今其傳以極之惡福之攸好德歸諸貌極之憂福之康寧歸諸言極之疾福之夀歸諸視極之貧福之富歸諸聽極之凶短折福之考終命歸諸思所謂福止此而已所謂極則未盡其弱焉遂曲引皇極以足之皇極非五事匹其不建之咎止一極之弱哉其失一也且逆而極順而福傳之例也至皇之不極則其極既弱矣吾不識皇之極則天將以何福應之哉若曰五福皆應則皇之不極惡憂疾貧凶短折曷不偕應哉此乃自廢其例其失二也箕子謂咎曰狂僭豫急蒙而已罰曰雨暘燠寒風而已今傳又增咎以眊增罰以隂此其揠聖人之言以就固謬况眊與蒙無異而隂可兼之而别名之得乎其失三也經之首五行而次五事者徒以五行天而五事人人不可以先天耳然五行之逆順必視五事之得失使吾為傳必以五事先五行借如傳貌之不恭是謂不肅厥咎狂則木不曲直厥罰常雨其餘亦如之察劉之心非不欲爾盖五行盡於思無以周皇極苟如庶驗增之則雖惷亦怪駭矣故離五行五事而為解以蔽其釁其失四也傳之於木其說以為貌矣及火土金水則思言視聽殊不及焉自相駮亂其失五也夫九疇之於五行可以條而入者惟二箕子陳之盖有深旨矣五事一也庶驗二也驗之肅乂哲謀聖一出於五事事之貌言視聽思一出於五行此理之自然可不條而入之乎其他八政五紀三德稽疑福極其大歸雖無越於五行五事非可條而入之者也條而入之非理之自然故其傳必鉤牽扳援文致而強附之然後可以僅知此福此極之所以應此事者立言如此其亦勞矣且傳於福極既爾則於八政五紀三德稽疑亦當爾而今又不爾何也經曰五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此言皇極建而五福備使經云皇極之不建則必以六極易五福矣焉在其條而入之乎且皇極九疇之尤貴者故聖人位之於中以貫上下譬若庶驗然曰雨曰暘曰燠曰寒曰風曰時時於雨暘燠寒風各冠其上耳又可列之以為一驗乎若是則劉之傳惑且強明矣噫傳之法二劉唱之班固志之後之史志五行者孰不師而效之世之讀者久孰不從而然之是以膠為一論莫有考正吾得無言哉
  一圖指傳之謬


  一圖形今之意
  貌恭肅  木曲直  時雨
  皇極 言從乂  金從革  時暘
  視明哲  火炎上  時燠 五福
  之建 聽聰謀  水潤下  時寒
  思睿聖  土稼穡  時風
  貌不恭狂 木不曲直 常雨
  皇極 言不從僭 金不從革 常暘
  視不明豫 火不炎上 常燠 六極
  不建 聽不聰急 水不潤下 常寒
  思不睿蒙 土不稼穡 常風
  洪範論下
  吾既剔去傳疵以粹經猶有祕處而先儒不白其意或解失其旨者非一今辨正以申之經曰鯀陻洪水汩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範九疇夫五行一疇耳一汨而九不畀盖五行綱九疇綱壞而目廢也然則五行之汨非五事之失乎五事之失非皇極之不建乎盖箕子微見其統與端矣經之次第五行也以生數至於五事也求之五行則相尅何也從五常斯與相尅合矣先民之論五行也水性智而事聽火性禮而事視木性仁而事貌金性義而事言土性信而事思及其論五常也以為德莫大於仁仁或失於弱故以義斷之義或失於剛故以禮節之禮或失於拘故以智通之智或失於詐故以信正之此五常次第所以然也五事從之所以亦然也三八政曰食曰貨曰祀曰賓曰師五者不以官名之鄭康成以食為稷以貨為司貨賄以賓為大行人是三百六十官箕子於九疇中區區焉錯舉其八耳孔穎達則曰司貨賄大行人皆事主非復民政夫事雖非民亦未害為政孔之失滋甚焉吾以為不然箕子言國家之政無越是八者周公制禮酌而用之故建六官以主八政食與貨則天官祀與賓則春官師則夏官司空則冬官司徒則地官司寇則秋官此得其正矣七稽疑擇建立卜筮人孔安國謂知卜筮人而立之夫知卜筮人天下不為鮮矣孜孜然以擇此為事則委瑣不亦甚乎吾意卜筮至神人所諒而從者導之善人必諒而從之蜀莊是矣導之惡人亦諒而從之邱子明是也聖人懼後人輕其職使有如邱子明輩故曰擇建立卜筮人謂擇賢也不然司空司徒司宼其擇之又當甚於此云者彼天子之卿不若卜筮之官為後世所輕雖婦人孺子知其不可不擇故也嗚呼聖人之言枝分派别不得其源紛莫可曉譬之日月五星十二次二十八舍使昧者觀之固憒憒如也不知晷度躔次的不可紊差之渺忽寒暑乖逆吾故於洪範明其統舉其端削劉之惑繩孔之失使經意炳然如從璣衡中窺天文矣
  洪範論後序
  吾論洪範以五福六極系皇極之建與不建而且不與二劉之增眊與隂或者猶以劉向夏侯勝之說為惑劉向之言皇極之建總為五福皇極之不建不能主五事下與五事齒而均獲一極猶平王之詩降而為國風夏侯勝之言曰天久隂不雨臣下將有謀上者已而果然以劉向之說則皇極之不建不可系以六極以夏侯勝之說則眊與隂不可廢是皆不然夫福極之於五事非若庶驗也隂陽而推之律歷而求之人事而揆之庶驗之通於五事可指而言也且聖人之所可知也今指人而謂之曰爾為某事明日必有某福爾為某事明日必有某極是巫覡卜相之事也而聖人何由知之故吾以為皇極之建五事皆得而五福皆應不曰應某事者必某福也皇極不建五事皆失而六極皆應不曰應某事者必某極也五事之間得與失參焉則亦不曰必某福必某極應也亦曰福與極參焉耳今劉以為皇極建而為五事主故加之五福及其不建也不加之以六極而以平王之詩為說其意以為不建則不能為五事主故不加之六極以為貶也今有人有九命之爵及有罪而曰削其爵使至一命以貶之曰貶可也此猶平王之詩降而為國風曰降可也若夫有罪人當具五刑而曰是人也罪大不當加之以五刑姑以墨辟論以重其責是得為重其責耶今欲重不建之罪不曰六極皆應而曰獨弱之極應乃引平王之詩以為說平王之詩固不然也且彼聖人者豈以天下之福與極止於五與六而已哉蓋亦舉其大槩耳夫天地之間非人力所為而可以為驗者多矣聖人取其尤大而可以有所兼者五而使其餘者可以遂見焉今也力分其一端以為二而必曰隂為隂雨為雨且經之庶驗有曰暘矣而豈獨遺隂哉蓋隂之極盛於雨而聖人舉其極者言也吾觀二劉之傳金不從革與傳常雨也乃言雷電雨雪皆在而獨於此别雨與隂何也然則夏侯勝之言何以必應曰事固有幸而中者公孫臣以漢為土德而黄龍當見黄龍則見矣而漢乃火德也可以一黄龍而必謂漢為土德耶必不可也其所謂眊者蒙矣胡復多言哉


  嘉祐集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嘉祐集卷八
  宋 蘇洵 撰
  太玄論上
  蘇子曰言無有善惡也苟有得乎吾心而言也則其辭不索而獲夫子之於易吾見其思焉而得之者也於春秋吾見其感焉而得之者也於論語吾見其觸焉而得之者也思焉而得故其言深感焉而得故其言切觸焉而得故其言易聖人之言得之天而不以人參焉故夫後之學者可以天遇而不可以人得也方其為書也猶其為言也方其為言也猶其為心也書有以加乎其言言有以加乎其心聖人以為自欺後之不得乎其心而為言不得乎其言而為書吾於揚雄見之矣疑而問問而辯問辯之道也揚雄之法言辯乎其不足問也問乎其不足疑也求聞於後世而不待其有得君子無取焉耳太玄者雄之所以自附於夫子而無得於心者也使雄有得於心吾知太玄之不作何則瘍醫之不為疾醫樂其有得於瘍也疾醫之不能為而喪其所以為瘍此瘍醫之所懼也若夫妄人礪鍼磨砭乃欲為俞跗扁鵲之事彼誠無得於心而侈於外也使雄有孟軻之書而肯以為太玄耶惟其所得之不足樂故大為之名以僥倖於聖人而已且夫易之所為作者雄不知也以為為數耶以為為道耶惟其為道也故六十卦而無加六十四卦而無損及其以為數而後有六日七分之說生焉聖人之意曰六十四卦者易也六日七分者吾以為歷也在歷以數勝在易以道勝然則易之所為作其亦可知矣盖自漢以來六經始有異論夫聖人之言無所不通而其用意固有所在也惟其求而不可得於是乃始雜取天下奇怪可喜之說而納諸其中而天下之工乎曲學小數者亦欲自附於六經以求信於天下然而君子不取也太玄者雄所以擬易也觀其始於一而終於八十一是四乘之極而不可加也從三方之算而九之并夜於晝為二百四十有三日三分其方而一以為三州三分其州而一以為三部二分其部而一以為三家此猶六十之不可加而六十四之不可損也雄以為未也從而加之曰踦又曰贏曰吾以求合乎三百六十有五與夫四分之一者也曰踦也曰贏也是何為者或曰以象四分之一四分之一在贏而不在踦踦者斗之二十六也或曰以象閏閏之積也起於難之七而於此加焉是強為之辭也且其言曰譬諸人增則贅而割則虧今也重不足於歷而輕以其書加焉是不為太玄也為太初歷也聖人之所略揚雄之所詳聖人之所重揚雄之所忽是其為道不足取也道之不足取也吾乃今求其數求合乎三百六十有五與夫四分之一者固雄意也贊之七百三十有一是日之三百六十有五與夫四分之一也後之學者曰吾不知夫二十八宿之次與夫日行之度也而於太玄焉求之則吾懼夫積日之無以處也歷者天下之至微要之千載而可行者也四分而加一是四歲而加一日也率四歲而加之千載之後吾恐大冬之為大夏也且夫四分其日而贊得二焉故贊者可以為偶而不可以為奇其勢然也雄之所欲加者四分之三而所加者四是其為數不足多也君子之為書猶工人之作器也見其形以知其用有鼎而加柄焉是無問其工之材不材與其金之良苦而其不可以為鼎者固已明矣况乎加踦與贏而不合乎二十八宿之度是柄而不任操吾無取也巳
  太玄論中
  四分日之一或曰一百分日之二十五在四以為一在百以為二十五唯其所在而加之豈有常數哉六日七分者以八十言者也苟有以適於用吾斯從而加之矣坎離震兑各守其方而六十卦之爻分散於三百六十日聖人不以五日四分日之一者害其為易而以七分者加焉此非有所法乎日月星辰之度天地五行之數也以為上之不可以八而下之不可以六故以七分者加之使夫易者亦不為無用於歷而已矣夫八十分與夫七分者皆非其所以為易也上下而為卦九六而為爻此其所以為易也聖人不於其所以為易者加之故加焉而不害其為易若夫四位而為首九行而為贊此此正其所以為太玄者也而雄於此加焉故吾不知其為太玄也始於中之一而訖於養之九闕焉而未見者四分日之三而已矣以一百八分而為日以一分而加之一首之外盡八十一首而四分日之三者可以見矣觀周之一知晝夜之不在乎奇偶而在其所承觀中之九知休咎之不在乎晝夜而在其所處故積其分至於養之九而可以無患盖易之本六日以為卦太玄之初四日有半以為首而皆以四百八十七分求合乎二十八宿之度加分而其數定去踦贏而其道勝吾無憾焉耳
  太玄論下
  太玄之策三十有六虛三而三十有三用焉曰其說出於易易曰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是雄之所以為虚三之說也夫大衍之數是數之宗而萬物之所取用也今夫蓍亦用者之一而已矣或用其千萬或用其一二唯其所用而蓍也用其四十有九焉五者生之終也十者成之極也生之終成之極則天下又何以過之故曰五十五十者五十有五云也非四十有九而益一云也天下之數於是宗焉則玄無乃亦將取之且夫四十有九者豈有他哉極其所當用之數而取之於大衍者衍其所當用之策數而舉其大略焉耳吾將以老陽之九而明之則夫七八六者可以從而見焉今夫一爻而三變一變而挂一是三用也四四揲之歸奇於扐是十用也既扐而數其餘是三十有六用也三與十與三十六而四十九之數成焉增之則贏損之則虧四十有九足以成爻而未始有虚一之道吾不知先儒何從而得之也聖人之所為當然而然耳區區於天地五行之數而牽合於其間者亦見其勞而無取矣聖人觀乎三才之體而取諸其象故八卦皆以三畫及其欲推之於六十四也則從而六之吾又不知先儒之何以配乎六也聖人之意直曰非六無以變非六無以變是非四十九無以揲也太玄之算極於三以三而計之掛其一再扐其五而數其餘之二十七是亦三十三之數不可以有加也今其說曰三六又曰二九又曰倍天之數又曰地虚三以扐天三皆求易之過也夫卜筮者聖人所以探吉凶之四然故為是不可逆知之數而寓諸其無心之物故雖折草毁瓦而皆有以前禍福之兆聖人懼無以自神其心而交於冥莫恍惚之間也故擇時日登龜取蓍而廟藏焉聖人之視蓍龜也若或依之以自神其心而非蓍龜之能靈也况乎區區牽合於天地五行之數其說固已迂矣卜筮者為不可逆知者也旦筮用三經皆奇夕筮用三緯日中夜中用二經一緯皆奇偶雜則是吉凶之純駁不在其逢而在其時使夫旦筮者不為大休則為大咎而日中夜中與夫夕筮者大休大咎終不可得而遇也中之九曰顛靈氣形反當晝而凶盖有之矣占從其詞不從其數其誰曰不可吾欲去其踦與其贏加其首之一分損其蓍之三策不從其數之可以逆知而從其詞之不可以前定庶乎其無罪也
  太玄縂例引
  吾既作太玄論或者讀揚子之書未知其詳而以意詰吾說病辭之不給也為作此例凡雄之法與夫先儒之論其可取者皆在有未盡傳之已意曰姑觀是焉盖雄者好奇而務深故辭多夸大而可觀者鮮始之以十八策中之以三十六終之以七十二積之以二萬六千二百四十四張而不已誰不能然盖總例之外無觀焉
  四位
  玄首之數在乎方州部家【推玄算備矣】初揲而得之為家逆而次之極於方凡所以謂之方州部家者義不在乎其數也取天下有别之名而加之耳夫天下之大所以略别之者謂之方方之中分之稍詳者謂之州舉一類而為之所者謂之部舉一人而為之别者謂之家盖方者别之大而家者其小别者也故玄家一一而轉而有八十一家部三三而轉而有七十七部州九九而轉而有九州方二十七而轉而有三方四者旋相為配而無所不遇故有八十一首
  九贊
  方州部家之於玄一首而加一算故四位皆及於三而其算止於八十一率一算而九贊系之贊者所以為首之日而算者所以為首之次也故二者竝行而其用各異非如易之六畫有以應乎六爻之辭也玄之大體以二贊而當一日贊之奇偶或以為晝或以為夜奇首之晝在乎贊之奇偶首之晝在乎贊之偶率十有八贊而後九日備一首而九贊其勢然也故於九贊之間三三相附以當天之始中終地之下中上與人之思禍福三者自相變而皆可以當其一首之贊故玄之所以有九行者亦以其贊言也五行之次水始於一六土終五十而玄數不及十說者以為土君象也水火木金四者是當先後於土者也至於八十一首之間則亦以九九相從以當天地人三者之變與夫九行之數故舉其首之當水與天之始始地之下下人之思内者以為九天【謂中羨從更晬廓減沉成也】
  八十一首
  一首而九贊二贊為一日率一首而四日有半奇首之次九為偶首初一日之盡故自奇之一至於偶之一而後得為五日觀范望之注而考之其星度則奇首之九贊為五日而偶首止於四【范注周之初一日入牛六度礥之初一日入女二度】玄棿曰九日平分范說非也盖一首之數定而八十一首之數從可知矣日之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玄之八十一首而未增踦贏也當其三百六十四度有半於天度為不及故踦與贏者又加其一度焉【玄論備矣】夫方州部家之算雖無與乎贊之日然及夫推而求其日也皆舉算而以九乘焉故夫算者亦可以通之於日也四位皆及於三而周天之日亦可以槩見於其中矣三方之算五十有四九之半之為二百四十三日三州之算十有八九之半之為八十一日三部之算六九之半之為二十七日三家之算三九之半之為十三日有半而踦贏不與焉故列方州部家之極數而以所得之日系之其下而為圖【玄以太初歷作故節候星度皆據焉】
  三方
  【中一牛 三  五  七  九  二二冬至 四  六  八  周一 三】
  【四   六  八五   七  九】女 【礥一 三  五二  四  六】
  【七   九  二  四八   閑一 三  五】小寒【六  八七  九】
  【少一  三  五二   四  六】虚 【七  九  二八  戾一 三】
  【四   六  八  上一 三  五五   七  九  二  四  六】
  【七危八】大寒【九  二  四  六  八十一 三  五  七  九】
  【一  三  五  七  九  二二   四  六  八  羨一 三】
  【四   六  八  差一五   七  九  二】立春【三  五四  六】室【七   九  二  四  六  八八   童一 三  五  七  九】
  【增  一  三  五  七  九二  二  四  六  八  鋭】
  【一三】雨水 【四  五  六八  達  一】壁【七  九二  三】
  【五  四  六  七  九  二四  六 八  八  交  一】
  【三五】奎 【七  九  耎  一 二  三  五  七】驚蟄【九四】
  【六  八  徯  一 二  三四  六  八  從  一  三】
  【五  五  七  九  二四  六 七  九  二】婁  【四六】
  【八  進一  三】春分【五  七  八  九釋  一  三  二】
  【四  五  七  九 二六  八  格  一  三】胃  【四六】
  【八  夷  一  三  五七  九 二  四  五】清明【六七】
  【九  二  四  六  八  藥一  三  五  七  八 九】
  【爭一】昴  【三  五  七 九  二二  四  六  八  務】
  【一  三 四  五】穀雨【六  八  亊  一三  五  七  九】畢
  【二  四  六  七  九  八更  一  二  四  六 八】
  【三  五  七  九 斷一  三  五  七  九】立夏【二二】
  【四  六  八  毅一  三 四  六】觜 【八  裝一  三】參
  【五  七  九  二  四  五六  七  九  二  四 八】
  【四   六  八井五   七  九】小滿【斂一 三  五二  四  六】
  【七   九   二  四  六  八八   彊一  三  五  七  九】
  【晬一  三  五  七  九  二二   四  六  八  盛一 三】芒種【四   六  八  居一 三  五五   七  九  二  四  六】
  【七   九  二  四  六  八八   法一 三  五  七  九】
  【應一  三  五二   四  六】夏至【七  九  二八  迎一 三】鬼
  【四   六  八  遇一五   七  九  二】柳 【三  五四  六】
  【七   九  二  四  六  八八   竈一 三  五  七  九】小暑【大一  三  五  七  九  二二   四  六  八  廓一 三】
  【四五】星  【六  八  文一 三  五七  九  二  四  六】
  【七   九 八   禮一】張 【二  四三  五】大暑【六  八七  九】
  【逃一  三  五  七  九  二二   四  六  八  唐一 三】
  【四   六  八  常一 三  五五   七  九  二  四  六】
  【七八】立秋 【九 度一】翼 【二  四  六  八三  五  七  九】
  【永一  三  五  七  九   二二   四  六  八  昆一  三】
  三州
  【減一二】處暑【三  五  七  九 四  六  八  唫一】軫 【二三】
  【四   六  八  守一 三  五五   七  九  二  四  六】
  【七   九   二  四八   翕一  三  五】白露【六  八七  九】
  【聚一   三  五  七二    四  六  八】角 【九   二積一  三四   六  八  飾一  三  五五   七  九  二   四  六】
  【七八】秋分 【九   二  四疑一  三  五】亢 【六  八七  九】
  【視一   三  五  七  九   二二    四  六  八  沈一  三四五】氐  【六  八  内一 三  五七  九  二  四  六】
  【七   九   二  四  六  八八   去一  三  五  七  九】
  【晦一   三  五  七二    四  六  八】房 【九   二瞢一  三四   六五   七】霜降【八九】心 【窮一  三  五二   四  六】
  【七   九 八   割一】尾 【二  四  六  八三  五  七  九】
  【止一   三  五  七  九 二    四  六  八  堅一】立冬【二三四   六  八五   七  九】
  九部
  【成一   三  五  七  九 二    四  六  八  鬬一】箕 【二三四   六  八  失一  三五   七  九  二   四】小雪【五六】
  【七   九   二  四八   劇一  三  五】斗 【六  八七  九】
  【馴一  三  五  七  九   二二   四  六  八  將一  三】
  【四   六  八五   七  九】大雪
  三家
  【難一   三  五  七  九   二二    四  六  八  勤一  三四   六  八  養一  三  五五   七  九  二   四  六】
  揲法
  三十有六而策視焉天以三分終於六成故十八策【一二三之别數是為三分三分之積數是為六成三六之相乘是為十八策】天不施地不成因而倍之地則虚三以扮天故蓍之數三十有六而揲用三十三别一以挂於左手之小指中分其餘以三數之并餘於扐再扐之後而三數其餘七為一八為二九為三八扐而四位成雄之說曰一扐之後而數其餘夫一挂一扐之多不過乎六既六而其餘二十七者可以為九而不可以為八九况夫不至於六哉太玄雄作其揲法宜不謬意者傳之失也王涯之說一扐之後而三三數之三七之餘而一一數之及八以為二及九以為三不及八不及九從三三之數而以三七為一是苟以牽合乎一扐之言而不知夫八者須挂一扐三而後成而扐終不可以三也易之三揲也每分□挂而列乎三指之間玄之再扐也再扐不挂而歸於初扐之指吾於其挂而後分也見焉易分而後挂故每分輒挂挂必異處故列乎三指之間玄挂而後分故再扐不挂再扐不挂故歸於初扐之指指者視其挂者也然則不再扐而知雄之不先挂也
  占法
  占有四曰星曰時曰數曰辭星者二十八宿與五行之從違也【如中水牛北方宿則是星從否則違】時者所筮之時與所遇之首之從違也【如冬至以後筮而反遇應以下之首則是時違否則從】數者首贊奇偶之從違也【一三五七九陽家之晝隂家之夜二四六八陽家之夜隂家之晝晝詞多休夜詞多咎太玄因經緯以分三表南北為經東西為緯一六水在北二七火在南五土在中故一二五六七為經三八木在東四九金在西故三四八九為緯取三經以為旦筮之一表一五七是也取三緯以為夕筮之一表三四八是也取二經一緯以為日中夜中筮之一表二六九是也今夫旦筮而遇奇首曰一從二從三從是謂大休遇偶首則曰一違二違三違是謂大咎日中夜中筮而遇偶首曰一從二從三違始中休終咎遇奇首則曰一違二違三從始中咎終休夕筮而遇奇首曰一從二違三違始休中終咎遇偶首則曰一違二從三從始咎中終休大率如此】辭者辭之從違也【各觀其表之辭觀始中决從終】
  推玄算
  家一置一二置二三置三部一勿增二增三三增六州一勿增二增九三增十八方一勿增二增二十七三增五十四四位之積算則是其首去中之策數也
  求表之贊
  置首去中策數【惟其所遇之首而置之如應去中四十一則置四十一】減一而九之【如應置四十一則減一為四十以九乘四十得三百六十】增贊【惟其所求之贊而增之一則增一二則增二】半之則得贊去冬至日數矣【如應首九之得三百六十若求應一贊則增一為三百六十一半得百八十有半則是應之一去冬至百八十日有半也】偶為所得日之夜奇為所明日之晝【此非一首之間一為奇而二為偶者也半之而奇謂之奇半之而偶謂之偶若不增一為百八十日則是法首日之夜增一則奇乃是明日應首之晝】九之者為贊也【一首九贊】減一者為增贊也【容有不盡求其九贊故減而後增】半之者為日也【二贊為一日】求星從牽牛始除算盡則是其日也【如應之一去冬至百八十日有半以二十八宿之度自牛以下除之盡百八十算有半即是應之一日在井二十九度半也】除算盡則是其日也者星之度日之日也【日一日而行一度】斗振天而進日違天而退【日行與斗建異日自北而西西而南南而東東而復於北斗自北而東東而南南而西西而復於北】玄日書斗書【如求星之法逆而求之可也】而月不書
  歷法
  十九歲為一章二十七章五百一十三歲為一會三會八十一章千五百三十九歲為一統三統九會二百四十三章四千六百一十七歲為一元一章閏分盡一會月蝕盡一統朔分盡一元六甲盡自子至辰自辰至申自申至子是為三元冠之以甲而章會統元與月蝕俱沒此雄之自述云爾夫盡者生於不齊者也不齊之積而至於齊是以有盡也斗與天而東日違天而西終日而成度盡度而成朞故不齊者非出於斗與日出於月也日舒而月速於是有晦朔弦望進退之不齊惟其不齊故要之於四千六百一十七歲而後四者皆盡又從而三之萬有三千八百五十一歲冬至朔旦復得甲子而十二辰盡也此五盡者歷之所以有法也今玄告曰玄日書斗書而月不書夫七百三十一贊二贊而為一日固其勢不得書月也苟月而不書則夫歷法之可見於玄者止於一朞而此五盡者雄之所強存而已是故别其一朞之法於前而存其五盡之數於後盖不詳云

  嘉祐集卷八
<集部,別集類,北宋建隆至靖康,嘉祐集>
  欽定四庫全書
  嘉祐集卷九
  宋 蘇洵 撰
  史論序
  史之難其人久矣魏晉宋齊梁隋間觀其文則亦固當然也所可怪者唐三百年文章非三代兩漢無敵史之才宜有如丘明遷固輩而卒無一人可與范曄陳夀比肩巢子之書世稱其詳且博然多俚辭俳狀使之紀事當復甚乎其嘗所譏誚者唯子餗例為差愈吁其難而然哉夫知其難故思之深思之深故有得因作史論三篇
  史論上
  史何為而作乎其有憂也何憂乎憂小人也何由知之以其名知之楚之史曰檮杌檮杌四凶之一也君子不待褒而勸不待貶而懲然則史之所懲勸者獨小人耳仲尼之志大故其憂愈大憂愈大故其作愈大是以因史脩經卒之論其效者必曰亂臣賊子懼由是知史與經皆憂小人而作其義一也其義一其體二故曰史焉曰經焉大凡文之用四事以實之詞以章之道以通之法以檢之此經史所兼而有之者也雖然經以道法勝史以事詞勝經不得史無以證其褒貶史不得經無以酌其輕重經非一代之實錄史非萬世之常法體不相沿而用實相資焉夫易禮樂詩書言聖人之道與法詳矣然弗驗之行事仲尼懼後世以是為聖人之私言故因赴告策書以脩春秋旌善而懲惡此經之道也猶懼後世以為巳之臆斷故本周禮以為凡此經之法也至於事則舉其略詞則務於簡吾故曰經以道法勝史則不然事既曲詳詞亦夸耀所謂褒貶論贊之外無幾吾故曰史以事詞勝使後人不知史而觀經則所褒莫見其善狀所貶弗聞其惡實故曰經不得史無以證其褒貶使後人不通經而專史則稱讚不知所法懲勸不知所沮吾故曰史不得經無以酌其輕重經或從偽赴而書或隱諱而不書若此者衆皆適於教而已吾故曰經非一代之實錄史之一紀一世家一傳其間美惡得失固不可以一二數則其論贊數十百言之中安能事為之褒貶使天下之人動有所法如春秋哉吾故曰史非萬世之常法夫規矩準繩所以制器器所待而正者也然而不得器則規無所效其圓矩無所用其方凖無所施其平繩無所措其直史待經而正不得史則經晦吾故曰體不相沿而用實相資焉噫一規一矩一凖一繩足以制萬器後之人其務希遷固實錄可也慎無若王通陸長源輩囂囂然冗且僭則善矣
  史論中
  遷固史雖以事辭勝然亦兼道與法而有之故時得仲尼遺意焉吾今擇其書有不可以文曉而可以意達者四悉顯白之其一曰隱而章其二曰直而寛其三曰簡而明其四曰微而切遷之傳廉頗也議救閼與之失不載焉見之趙奢傳傳酈食其也謀撓楚權之繆不載焉見之留侯傳固之傳周勃也汗出洽背之恥不載焉見之王陵傳傳董仲舒也議和親之疏不載焉見之匈奴傳夫頗食其勃仲舒皆功十而過一者也苟列一以疵十後之庸人必曰智如廉頗辯如酈食其忠如周勃賢如董仲舒而十功不能贖一過則將苦其難而怠矣是故本傳晦之而他傳發之則其與善也不亦隱而章乎遷論蘇秦稱其智過人不使獨蒙惡聲論北宫伯子多其愛人長者固贊張湯與其推賢揚善贊酷吏人有所褒不獨暴其惡夫秦伯子湯酷吏皆過十而功一者也苟舉十以廢一後之凶人必曰蘇秦北宫伯子張湯酷吏雖有善不錄矣吾復何望哉是窒其自新之路而堅其肆惡之志也故於傳詳之於論於贊復明之則其懲惡也不亦直而寛乎遷表十二諸侯首魯訖吳實十三國而越不與焉夫以十二名篇而載國十三何也不數吳也皆諸侯耳獨不數吳何也用夷禮也不數而載之者何也周裔而霸盟上國也春秋書哀七年公會吳于鄫書十二年公會吳于槖臯書十三年公會晉侯及吳子于黄池此其所以雖不數而猶獲載也若越區區於南夷豺狼狐狸之與居不與中國會盟以觀華風而用夷俗之名以赴故君子即其自稱以罪之春秋書定五年於越入吳書十四年於越敗吳于檇李書哀十三年於越入吳此春秋所以夷狄畜之也苟遷舉而措之諸侯之末則山戎獫狁亦或庶乎其間是以絶而棄之將使後之人君觀之曰不知中國禮樂雖勾踐之賢猶不免乎絶與棄則其尊中國也不亦簡而明乎固之表八而王侯六書其人也必曰某土某王若侯某或功臣外戚則加其姓而首目之曰號諡姓名此異姓列侯之例也諸侯王其目止號諡豈以其尊故不曰名之邪不曰名之而實名之豈以不名則不著邪此同姓諸侯王之例也王子侯其目為二上則曰號諡名名之而曰名之殺一等矣此同姓列侯之例也及其下則曰號諡姓名夫以同姓列侯而加之異姓之例何哉察其故蓋元始之間王莽偽褒宗室而封之者也非天子親親而封之者也宗室天子不能封而使王莽封之故從異姓例亦示天子不能有其同姓也將使後之人君觀之曰權歸於臣雖同姓不能有名器誠不可假人矣則其防僭也不亦微而切乎噫隱而章則後人樂得為善之利直而寛則後人知有悔過之漸簡而明則人君知中國禮之為貴微而切則人君知強臣專制之為患用力寡而成功博其能為春秋繼而使後之史無及焉者以是夫
  史論下
  或問子之論史鈎抉仲尼遷固濳法隱義善矣仲尼則非吾所可評吾意遷固非聖人其能如仲尼無一可指之失乎曰遷喜雜說不顧道所可否固貴諛偽賤死義大者此既陳議矣又欲寸量銖稱以摘其失則煩不可舉今姑告爾其尤大彰明者焉遷之辭淳健簡直足稱一家而乃裂取六經傳記雜於其間以破碎汩亂其體五帝三代紀多尚書之文齊魯晉楚宋衛陳鄭吳越世家多左傳國語之文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傳多論語之文夫尚書左傳國語論語之文非不善也雜之則不善也今夫繡繪錦縠衣服之窮美者也尺寸而割之錯而紉之以為服則綈繒之不若遷之書無乃類是乎其自叙曰談為太史公又曰太史公遭李陵之禍是與父無異稱也先儒反謂固沒彪之名不若遷讓美於談吾不知遷於紀於表於書於世家於列傳所謂太史公者果其父耶抑其身耶此遷之失也固贊漢自創業至麟趾之間襲蹈遷論以足其書者過半且褒賢貶不肖誠已意也盡已意而已今又剽他人之言以足之彼既言矣申言之何益及其傳遷揚雄皆取其自叙屑屑然曲記其世系固於他載豈若是之備哉彼遷雄自叙可也巳因之非也此固之失也或曰遷固之失既爾遷固之後為史者多矣范曄陳壽實巨擘焉然亦有失乎曰烏免哉曄之史之傳若酷吏宦者列女獨行多失其人間尤甚者董宣以忠毅槩之酷吏鄭衆呂強以廉明直諒槩之宦者蔡琰以忍恥失身槩之列女李善王忳以深仁厚義槩之獨行與夫前書張湯不載於酷吏史記姚杜仇趙之徒不載於遊俠遠矣又其是非頗與聖人異論竇武何進則戒以宋襄之違天論西域則惜張騫班勇之遺佛書是欲相將苟免以為順天乎中國叛聖人以奉佛法乎此曄之失也壽之志三國也紀魏而傳吳蜀夫三國鼎立稱帝魏之不能有吳蜀猶吳蜀之不能有魏也壽獨以帝當魏而以臣視吳蜀吳蜀於魏何有而然哉此壽之失也噫固譏遷失而固亦未為得曄譏固失而曄益甚至壽復爾史之才誠難矣後之史宜以是為監無徒譏之也
  諫論上
  古今論諫常與諷而少直其說蓋出於仲尼吾以為諷直一也顧用之之術何如耳伍舉進隱語楚王婬益甚茅焦解衣危論秦帝立悟諷固不可盡與直亦未易少之吾故曰顧用之之術何如耳然則仲尼之說非乎曰仲尼之說純乎經者也吾之說參乎權而歸乎經者也如得其術則人君有少不為桀紂者吾百諫而百聽矣况虛已者乎不得其術則人君有少不若堯舜者吾百諫而百不聽矣况逆忠者乎然則奚術而可曰機智勇辯如古游說之士而已夫游說之士以機智勇辯濟其詐吾欲諫者以機智勇辯濟其忠請備論其效周衰游說熾於列國自是世有其人吾獨怪夫諫而從者百一說而從者十九諫而死者皆是說而死者未嘗聞然而抵觸忌諱說或甚於諫由是知不必乎諷而必乎術也說之術可為諫法者五理諭之勢禁之利誘之激怒之隱諷之之謂也觸龍以趙后愛女賢於愛子未旋踵而長安君出質甘羅以杜郵之死詰張唐而相燕之行有日趙卒以兩賢王之意語燕而立歸武臣此理而諭之也子貢以内憂教田常而齊不得伐魯武公以麋鹿脅頃襄而楚不敢圖周魯連以烹醢懼垣衍而魏不果帝秦此勢而禁之也田生以萬戶侯啓張卿而劉澤封朱建以富貴餌閎孺而辟陽赦鄒陽以愛幸悦長君而樂王釋此利而誘之也蘇秦以牛後羞韓而惠王按劍太息范雎以無王恥秦而昭王長跪請教酈生以助秦凌漢而沛公輟洗聽計此激而怒之也蘇代以土偶笑田文楚人以弓繳感襄王蒯通以娶婦悟齊相此隱而諷之也五者相傾險詖之論雖然施之忠臣足以成功何則理而諭之主雖昏必悟勢而禁之主雖驕必懼利而誘之主雖怠必奮激而怒之主雖懦必立隱而諷之主雖暴必容悟則明懼則恭奮則勤立則勇容則寛致君之道盡於此矣吾觀昔之臣言必從理必濟莫如唐魏鄭公其初實學縱横之說此所謂得其術者歟噫龍逢比干不獲稱良臣無蘇秦張儀之術也蘇秦張儀不免為游說無龍逢比干之心也是以龍逢比干吾取其心不取其術蘇秦張儀吾取其術不取其心以為諫法
  諫論下
  夫臣能諫不能使君必納諫非真能諫之臣君能納諫不能使臣必諫非真能納諫之君欲君必納乎嚮之論備矣欲臣必諫乎吾其言之夫君之大天也其尊神也其威雷霆也人之不能抗天觸神忤雷霆亦明矣聖人知其然故立賞以勸之傳曰興王賞諫臣是也猶懼其選耎阿諛使一日不得聞其過故制刑以威之書曰臣下不正其刑墨是也人之情非病風喪心未有避賞而就刑者何苦而不諫哉賞與刑不設則人之情又何苦而抗天觸神忤雷霆哉自非性忠義不悦賞不畏罪誰欲以言博死者人君又安能盡得性忠義者而任之今有三人焉一人勇一人勇怯半一人怯有與之臨乎淵谷者且告之曰能跳而越此謂之勇不然為怯彼勇者恥怯必跳而越焉其勇怯半者與怯者則不能也又告之曰跳而越者予千金不然則否彼勇怯半者奔利必跳而越焉其怯者猶未能也須臾顧見猛虎暴然向逼則怯者不待告跳而越之如康莊矣然則人豈有勇怯哉要在以勢驅之耳君之難犯猶淵谷之難越也所謂性忠義不悦賞不畏罪者勇者也故無不諫焉悦賞者勇怯半者也故賞而後諫焉畏罪者怯者也故刑而後諫焉先王知勇者不可常得故以賞為千金以刑為猛虎使其前有所趨後有所避其勢不得不極言規失此三代所以興也末世不然遷其賞於不諫遷其刑於諫宜乎臣之噤口卷舌而亂亡隨之也間或賢君欲聞其過亦不過賞之而已嗚呼不有猛虎彼怯者肯越淵谷乎此無他墨刑之廢耳三代之後如霍光誅昌邑不諫之臣者不亦鮮哉今之諫賞時或有之不諫之刑缺然無矣苟增其所有有其所無則諛者直佞者忠况忠直者乎誠如是欲聞儻言而不獲吾不信也
  制敵
  兵何難曰難乎制敵曷難乎制敵曰古者六師之中士不能皆鋭馬不能皆良器械不能皆利故其兵必有上中下輩力扼虎射命中捕敵敢前攻壘敢先乘上兵也習行陣曉撃刺進而進退而退中兵也奔則蹶負則喘迎刃而殪望敵而走下兵也凡上兵一支中兵十中兵十支下兵百此非獨吾有敵亦不無也為將者不以計用之而曰敵以上兵來吾無上兵乎以中兵來吾無中兵乎以下兵來吾無下兵乎然則勝負何時而決也夫勝負久而不決不能無老師費財吾故曰難乎制敵也若其善兵者則不然堂然而陣填然而鼓視敵之兵有挺刃大呼而爭奮者此其上兵也以吾下兵委之吾進亦進吾退亦退者此其中兵也以吾上兵乘之滿鏃而向之其色動介馬而馳之其轍亂者此其下兵也以吾中兵襲之夫如此敵之上兵樂吾下兵之易攻也必盡鋭不顧而擊之吾得以上兵臨其中中兵臨其下此皆以一克十以十克百之兵也焉往而不勝哉是則敵三克吾一而吾三克敵二况其上兵雖勝而中兵下兵即既為吾克其勢不能獨完亦終為吾所并耳噫一失而三得與三失而一得為將者宜何取耶昔田忌與齊諸公子逐射孫臏見其馬有上中下因教之曰以君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忌從之一不勝而再勝卒獲千金夫臏之說乃吾向之說也徒施之射是以知其能獲千金而止耳苟取而施之兵雖穰苴吳起何以易此哉
  嚳妃論
  史記載帝嚳元妃曰姜原次妃曰簡狄簡狄行浴見燕墮其卵取呑之因生契為商始祖姜原出野見巨人跡忻然踐之因生稷為周始祖其祖商周信矣其妃之所以生者神奇妖濫不亦甚乎商周有天下七八百年是其享天之祿以能久有社稷而其祖宗何如此之不祥也使聖人而有異於衆庶也吾以為天地必將搆隂陽之和積元氣之英以生之又焉用此二不祥之物哉燕墮卵於前取而吞之簡狄其喪心乎巨人之跡隱然在地走而避之且不暇忻然踐之何姜原之不自愛也又謂行浴出野而遇之是以簡狄姜原為婬泆無法度之甚者帝嚳之妃稷契之母不如是也雖然史遷之意必以詩有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厥初生民時維姜原生民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后稷而言之吁此又遷求詩之過也毛公之傳詩也以鳦鳥降為祀郊禖之候履帝武為從高辛之行及鄭之箋而後有吞踐之事當毛之時未始有遷史也遷之說出於疑詩而鄭之說又出於信遷矣故天下皆曰聖人非人人不可及也甚矣遷之以不祥誣聖人也夏之衰二龍戲於庭藏其漦至周而發之化為黿以生褒姒以滅周使簡狄而吞卵姜原而踐跡則其生子當如褒姒以妖惑天下奈何其有稷契也或曰然則稷何以棄曰稷之生也無菑無害或者姜原疑而棄之乎鄭莊公寤生驚姜氏姜氏惡之事固有然者也吾非惡夫異也惡夫遷之以不祥誣聖人也棄之而牛羊避遷之而飛鳥覆吾豈惡之哉楚子文之生也虎乳之吾固不惡夫異也
  管仲論
  管仲相桓公霸諸侯攘戎狄終其身齊國富強諸侯不叛管仲死豎刁易牙開方用桓公薨於亂五公子爭立其禍蔓延訖簡公齊無寧歲夫功之成非成於成之日蓋必有所由起禍之作不作於作之日亦必有所由兆則齊之治也吾不曰管仲而曰鮑叔及其亂也吾不曰豎刁易牙開方而曰管仲何則豎刁易牙開方三子彼固亂人國者顧其用之者桓公也夫有舜而後知放四凶有仲尼而後知去少正卯彼桓公何人也顧其使桓公得用三子者管仲也仲之疾也公問之相當是時也吾以仲且舉天下之賢者以對而其言乃不過曰豎刁易牙開方三子非人情不可近而已嗚呼仲以為桓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仲與桓公處幾年矣亦知桓公之為人矣乎桓公聲不絶乎耳色不絶乎目而非三子者則無以遂其欲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徒以有仲焉耳一日無仲則三子者可以彈冠相慶矣仲以為將死之言可以縶桓公之手足耶夫齊國不患有三子而患無仲有仲則三子者三匹夫耳不然天下豈少三子之徒雖桓公幸而聽仲誅此三人而其餘者仲能悉數而去之邪嗚呼仲可謂不知本者矣因桓公之問舉天下之賢者以自代則仲雖死而齊國未為無仲也夫何患三子者不言可也五霸莫盛於桓文文公之才不過桓公其臣又皆不及仲靈公之虐不如孝公之寛厚文公死諸侯不敢叛晉晉襲文公之餘威得為諸侯之盟主者百有餘年何者其君雖不肖而尚有老成人焉桓公之薨也一亂塗地無惑也彼獨恃一管仲而仲則死矣夫天下未嘗無賢者蓋有有臣而無君者矣桓公在焉而曰天下不復有管仲者吾不信也仲之書有記其將死論鮑叔賓須無之為人且各疏其短是其心以為是數子者皆不足以託國而又逆知其將死則其書誕謾不足信也吾觀史鰌以不能進蘧伯玉而退彌子瑕故有身後之諫蕭何且死舉曹參以自代大臣之用心固宜如此也夫國以一人興以一人亡賢者不悲其身之死而憂其國之衰故必復有賢者而後可以死彼管仲者何以死哉
  明論
  天下有大知有小知人之智慮有所及有所不及聖人以其大知而兼其小知之功賢人以其所及而濟其所不及愚者不知大知而以其所不及喪其所及故聖人之治天下也以常而賢人之治天下也以時既不能常又不能時悲夫殆哉夫惟大知而後可以常以其所及濟其所不及而後可以時常也者無治而不治者也時也者無亂而不治者也日月經乎中天大可以被四海而小或不能入一室之下彼固無用此區區小明也故天下視日月之光儼然其若君父之威故自有天地而有日月以至於今而未嘗可以一日無焉天下嘗有言曰叛父母䙝神明則雷霆下擊之雷霆固不能為天下盡撃此等輩也而天下之所以兢兢然不敢犯者有時而不測也使雷霆日轟轟遶天下以求夫叛父母䙝神明之人而擊之則其人未必能盡而雷霆之威無乃䙝乎故夫知日月雷霆之分者可以用其明矣聖人之明吾不得而知也吾獨愛夫賢者之用其心約而成功博也吾獨怪夫愚者之用其心勞而功不成也是無他也專於其所及而及之則其及必精兼於其所不及而及之則其及必粗及之而精人將曰是惟無及及則精矣不然吾恐姦雄之竊笑也齊威王即位大亂三載威王一奮而諸侯震懼二十年是何脩何營邪夫齊國之賢者非獨一即墨大夫明矣亂齊國者非獨一阿大夫與左右譽阿而毁即墨者幾人亦明矣一即墨大夫易知也一阿大夫易知也左右譽阿而毁即墨者幾人易知也從其易知而精之故用心甚約而成功博也天下之事譬如有物十焉吾舉其一而人不知吾之不知其九也歷數之至於九而不知其一不如舉一之不可測也而况乎不至於九也
  辨姦論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見微而知著月暈而風礎潤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勢之相因其疎濶而難知變化而不可測者孰與天地隂陽之事而賢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惡亂其中而利害奪其外也昔者羊叔子見王衍曰誤天下蒼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陽見盧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孫無遺類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見者以吾觀之王衍之為人容貌言語固有以欺世而盜名者然不忮不求與物浮沉使晉無惠帝僅得中主雖衍百千何從而亂天下乎盧杞之姦固足以敗國然而不學無文容貌不足以動人言語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從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今有人口誦孔老之言身履夷齊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與造作言語私立名字以為顔淵孟軻復出而隂賊險狠與人異趣是王衍盧杞合而為一人也其禍豈可勝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巨虜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喪面而談詩書此豈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姦慝豎刁易牙開方是也以蓋世之名而濟其未形之患雖有願治之主好賢之相猶將舉而用之則其為天下患必然而無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孫子曰善用兵者無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則吾言為過而斯人有不遇之歎孰知禍之至於此哉不然天下將被其禍而吾獲知言之名悲夫
  三子知聖人汙論
  孟子曰宰我子貢有若智足以知聖人汙吾為之說曰汙下也宰我子貢有若三子者其智不足以及聖人高深幽絶之境而徒得其下者焉耳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遠矣子貢曰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也有若曰出乎其類抜乎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之盛也是知夫子之大矣而未知夫子之所以大也宜乎謂其知足以知聖人汙而已也聖人之道一也大者見其大小者見其小高者見其高下者見其下而聖人不知也苟有形乎吾前者吾以為無不見也而離婁子必將有見吾之所不見焉是非物罪也太山之高百里有却走而不見者矣有見而不至其趾者矣有至其趾而不至其上者矣而太山未始有變也有高而已耳有大而已耳見之不逃不見不求見至之不拒不至不求至而三子者至其趾也顔淵從夫子游出而告人曰吾有得於夫子矣宰我子貢有若從夫子游出而告人曰吾有得於夫子矣夫子之道一也而顔淵得之以為顔淵宰我子貢有若得之以為宰我子貢有若夫子不知也夫子之道有高而又有下猶太山之有趾也高則難知下則易從難知故夫子之道尊易從故夫子之道行非夫子下之而求行也道固有下者也太山非能有趾而不能無趾也子貢謂夫子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貶焉夫子不悦夫有其大而後能安其大有其小焉則亦不狹乎其小夫子有其大而子貢有其小然則無惑乎子貢之不能安夫夫子之大也
  利者義之和論
  義者所以宜天下而亦所以拂天下之心苟宜也宜乎其拂天下之心也求宜乎小人邪求宜乎君子邪求宜乎君子也吾未見其不以至正而能也抗至正而行宜乎其拂天下之心也然則義者聖人戕天下之器也伯夷叔齊殉大義以餓於首陽之山天下之人安視其死而不悲也天下而果好義也伯夷叔齊其不以餓死矣雖然非義之罪也徒義之罪也武王以天命誅獨夫紂揭大義而行夫何卹天下之人而其發粟散財何如此之汲汲也意者雖武王亦不能以徒義加天下也乾文言曰利者義之和又曰利物足以和義嗚呼盡之矣君子之恥言利亦恥言夫徒利而已聖人聚天下之剛以為義其支派分裂而四出者為直為斷為勇為怒於五行為金於五聲為商凡天下之言剛者皆義屬也是其為道决裂惨殺而難行者也雖然無之則天下將流蕩忘反而無以節制之也故君子欲行之必即於利即於利則其為力也易戾於利則其為力也艱利在則義存利亡則義喪故君子樂以趨徒義而小人悦懌以奔利義必也天下無小人而後吾之徒義始行矣嗚呼難哉聖人滅人國殺人父刑人子而天下喜樂之有利義也與人以千乘之富而人不奢爵人以九命之貴而人不驕有義利也義利利義相為用而天下運諸掌矣五色必有丹而色和五味必有甘而味和義必有利而義和文言之所云雖以論天德而易之道本因天以


国学迷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二十一至卷三百二十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二十三至卷三百二十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二十五至卷三百二十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二十七至卷三百二十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二十九至卷三百三十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三十一至卷三百三十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三十三至卷三百三十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三十五至卷三百三十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三十七至卷三百三十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三十九至卷三百四十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四十一至卷三百四十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四十三至卷三百四十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四十五至卷三百四十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四十七至卷三百四十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四十九至卷三百五十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五十一至卷三百五十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五十三至卷三百五十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五十五至卷三百五十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五十七至卷三百五十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五十九至卷三百六十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六十一至卷三百六十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六十三至卷三百六十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六十五至卷三百六十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六十七至卷三百六十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六十九至卷三百七十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七十一至卷三百七十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七十三至卷三百七十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七十五至卷三百七十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七十七至卷三百七十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七十九至卷三百八十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八十一至卷三百八十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八十三至卷三百八十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八十五至卷三百八十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八十七至卷三百八十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八十九至卷三百九十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九十一至卷三百九十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九十三至卷三百九十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九十五至卷三百九十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九十七至卷三百九十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三百九十九至卷四百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一至卷四百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三至卷四百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五至卷四百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七至卷四百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九至卷四百十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十一至卷四百十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十三至卷四百十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十五至卷四百十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十七至卷四百十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十九至卷四百二十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二十一至卷四百二十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二十三至卷四百二十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二十五至卷四百二十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二十七至卷四百二十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二十九至卷四百三十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三十一至卷四百三十二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三十三至卷四百三十四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三十五至卷四百三十六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三十七至卷四百三十八 國朝耆獻類徵初卷四百三十九至卷四百四十 齊白石年譜_黎錦熙,胡適,鄧廣銘編.pdf 契丹國志通檢_巴黎大學北平漢學研究所編.pdf 文言虛字 c.2_不詳.pdf 短篇小說作法研究 c.2_威廉Blanche Colto Williams撰,張志澄譯.pdf 回顧錄 四卷1_鄒魯撰.pdf 回顧錄 四卷2_鄒魯撰.pdf 參加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出品圖說1_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籌備委員會編.pdf 參加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出品圖說2_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籌備委員會編.pdf 參加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出品圖說3_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籌備委員會編.pdf 參加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出品圖說4_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籌備委員會編.pdf 德國史略_斯提腓Friedrich Stieve撰,魏以新譯.pdf 太倉鄉先賢畫象_凌祖詒編.pdf 英語分類詞彙_陳原編.pdf 戰國策通檢 c.2_巴黎大學北平議學研究所編輯.pdf 蜀中名勝記1 c.2_(明)曹學佺撰.pdf 蜀中名勝記2 c.2_(明)曹學佺撰.pdf 蜀中名勝記3 c.2_(明)曹學佺撰.pdf 西伯利亞開發史_周傳儒撰.pdf 文學評論之原理 c.2_溫徹斯特Caleb Thomas Winchester撰,景昌極,錢堃新同譯.pdf 奉天靖難記注_王崇武撰.pdf 安陽發掘報告2_李濟等編.pdf 安陽發掘報告3_李濟等編.pdf 安陽發掘報告4_李濟等編.pdf 元和姓纂四校記1_岑仲勉撰.pdf 元和姓纂四校記2_岑仲勉撰.pdf 元和姓纂四校記3_岑仲勉撰.pdf 湖北方言調查報告1_趙元任等撰.pdf 東北史綱_傅斯年等編.pdf 莫話記略_李方桂撰.pdf 元祕史譯音用字考_陳垣撰.pdf 敦煌掇瑣1_劉復編.pdf 敦煌掇瑣2_劉復編.pdf 敦煌掇瑣3_劉復編.pdf 敦煌掇瑣4_劉復編.pdf 綱鑑易知錄9_(清)吳楚材編纂,劉一儂校.pdf 在出版界二十年_張靜廬撰.pdf 朱元璋傳_吳晗著.pdf 緬甸問題及緬甸雜記集_張正藩撰.pdf 西洋近世史_李季谷撰.pdf 白蘇齋類集 22卷_袁宏道撰,阿英校點.pdf 現代中國_盧文迪編.pdf 建設西北甘青寧三省芻議_楊勁支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1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2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3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4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5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6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7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8_葉玉森撰.pdf 環遊二十九國記1_鄒魯撰.pdf 環遊二十九國記2_鄒魯撰.pdf 先秦史 c.4_黎東方撰.pdf 奉使俄羅斯日記_(清)張鵬翮等撰.pdf 日本與朝鮮_卡奔德撰,羅剛譯.pdf 第二次世界大戰史_儲玉坤撰.pdf 太平洋の民族に政治學_平野義太郎,清野謙次同撰.pdf 戰後新世界_鮑曼Isaiah Bowman撰,張其昀等譯.pdf 木堂犬養毅_片山景雄編.pdf 歷史的世界_高坂正顯撰.pdf 中國通史2_不著撰人.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3_唐子長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4_唐子長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5_唐子長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6_唐子長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7_唐子長撰.pdf 新著東洋史1_王桐齡編.pdf 新著東洋史2_王桐齡編.pdf 明延平王臺灣海國紀_余宗信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1_唐子長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8_唐子長撰.pdf 新史學_何炳松譯.pdf 新著西洋近百年史2_李泰棻編,謝觀校.pdf 穆勒自傳_穆勒(John Stuart Mill)撰,郭大力譯.pdf 朝鮮小史_小田省吾撰.pdf 中國之抗戰_吳一心編.pdf 邱吉爾第二次大戰回憶錄1_邱吉爾撰,吳澤炎譯.pdf 邱吉爾第二次大戰回憶錄2_邱吉爾撰,吳澤炎譯.pdf 邱吉爾第二次大戰回憶錄3_邱吉爾撰,吳澤炎譯.pdf 邱吉爾第二次大戰回憶錄4_邱吉爾撰,吳澤炎譯.pdf 西學東漸記_(清)容閎撰,徐鳳石,惲鐵樵譯.pdf 臺灣文化史說 c.2_幣原坦等撰.pdf 生物史觀研究_常燕生撰.pdf 歷史哲學概論_郭斌佳譯.pdf 歐洲文藝復興史 c.2_蔣方震撰.pdf 蘇俄的生活_辛梓撰,陳維姜譯.pdf 俄羅斯現代史_(俄)佛那特斯基(G. Vernadsky)著,陶樾譯.pdf 美蘇外交秘錄_貝爾納斯撰,黃席群,澳煥昆同主譯.pdf 甘地_羅蘭(Romain Rolland)著,陳作樑譯.pdf 十月革命與世界1_葉文雄編譯.pdf 馬克斯恩格斯合傳_里亞札諾夫(D. Riazanov)撰,劉侃元譯.pdf 南洋羣島一瞥_何爾玉,蕭友玉編著.pdf 世界文化年表_本莊可宗編.pdf 臺灣_李絜非著.pdf 成吉思汗傳_馮承鈞撰.pdf 新文學教程_維諾格拉多夫著,以羣譯.pdf 蘇曼殊年譜及其他_柳亞子,柳無忌同編.pdf 邱吉爾大戰回憶錄1_邱吉爾著,中外文化資料供應社譯.pdf 日本近代史 c.2_栗田元次撰,胡錫年譯.pdf 印度叢談_譚云山著.pdf 國立中山大學廣西猺山採集隊採集日程_國立中山大學猺山採集隊著.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1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2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3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4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5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6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7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8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9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10_不詳.pdf 中國的一日_茅盾主編.pdf 哲匠錄_朱啟鈐輯本,梁啟雄校補.pdf 劉知幾年譜_傅振倫編.pdf 林文忠公年譜_魏應祺編.pdf 章實齋先生年譜_胡適著,姚名達訂補.pdf 古史甄微_蒙文通著,王雲五主編.pdf 李杜研究 c.2_汪靜之著.pdf 飲水.側帽詞_(清)納蘭性德著.pdf 水經注寫景文鈔_范文瀾編.pdf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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