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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斋文集 宋 欧阳守道

巽斋文集 宋 欧阳守道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巽齋文集       别集類三【宋】
  提要
  【臣】等謹案巽齋文集二十七卷宋歐陽守道撰守道字公權初名巽字迂父吉州人嘉祐元年進士授雩都主簿調贛州司戶入為秘書省正字累遷秘書郎罷歸咸淳三年以少傅呂文德薦添差通判建昌軍遷著作佐郎兼崇政殿說書兼權都官郎中終於著作郎事迹具宋史本傳是編分甲乙丙丁戊五集中如復劉學士書辨李習之以守其中為慎獨非中庸本旨答丁教授書辨劉景雲中心為忠如心為恕之說本之王安石字說非六書本義凡此之類持論咸有根柢非苟立同異史稱守道少孤貧無師自力於學年未三十翕然以德行為鄉郡儒宗蓋崛起特立不由依託門戶而來故所見皆出自得也史又稱江萬里作白鷺洲書院首致守道為諸生講說湖南轉運副使吳子良又聘為岳麓書院山長後萬里為國子祭酒復薦守道充史館檢閲萬里殉節忠臣子良得葉適之傳其林下偶談妙解文章肯綮觀於所主可以知其氣類吉州人文紀略又稱文天祥劉辰翁皆守道門人即守道益可知矣然則讀是集者固未可與諸家語録等類而齊觀也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一    宋 歐陽守道 撰書
  通荆溪吳運使書【戊申年時荆溪漕江西】
  某杜門窮居常深有感於當世之故夫天地必有所依以立人類必有所依以生天地所依以立者人人類所依以生者聖賢而聖賢所以生人類立天地依於人心之理義悠悠斯世頗未有爲世道熟計者則其末將安所底止淳于髠有言今天下溺矣彼誠嘗試孟子之言然猶知天下之爲溺也一世有胥溺之勢猶認之以爲平地之安滔滔汩汩而莫之返求如淳于髠之能知溺者亦罕執事者且以爲何如時也自恨氣力之微不足以出已溺者而生之而又竊自幸棲身於尺寸不溺之地環顧左右前後之未溺者疾聲大呼使知浸淫之將及而兢兢毋失足焉則聞之者不諒而謂已爲駭衆嗟夫使斯人皆溺吾亦將誰與並生也然則吾之所以疾聲大呼使之知浸淫之將及而兢兢毋失足焉者吾亦以自爲疾聲大呼而不吾信吾有深自悲而已矣深念當世之故誠未知其所終理義大明之世編戶齊民可使各有士君子之行昔者所謂風俗淳一運祚長遠者非空虛無據之言也由今之道無變今之俗曾不足爲十年計也扶持歲月以幸其不壞亂立身此時能無恐乎漢人有言俗流失世敗壞因恬而不知怪謂爲是適然耳孟子曰我亦欲正人心夫此未易與流俗言也今之所藉以綱維世道者誰也觀於官府而未見大吏之於小官有以養其材而勵其節也士一入仕則習爲一等無用之文孔門所謂巧言孟子所謂以言餂人者權勢所在雖跖蹻不患無說以譽之也曰非此無以取上位之知也然而誠有階此而致身貴顯者焉則上之取才在是也昔人入仕舍詩書而學法律今人入仕脱舉業而學四六何降而愈下也且夫士得一官將受人家國天下之託所當學者何限而顧敝精神於此又復不量其人之可依與否而一槩伊周之有如不幸比之匪人何以自拔也大率今之世居官一二載則舉止圓熟言語低回無復有山野生踈之氣所謂養吾剛大將輕貧賤傲威武者其勢有所不行雖君子所養决不計他人之待已何如然而特立獨行亦可謂甚難也學法令者以吏爲師此秦人之說原今取士爲吏吏道仍與士學两途一切吏文嘗求是正於老且黠者則上下以爲穩設有守書生之故學而少出意見則詰難且至或侮笑之由是書生常得迂濶之名而先王之道遂爲當世之棄物凡今揚揚得志時人謂可任以事大抵熟於吏文者也所謂書生幸不見擯則異待之曰是學舘之才也士挾學以遊今之世其將焉用今所謂仕宦取知於上者曰政事曰文章文章前所云也政事後所云也等而上之卿相亦由此其選也是其中亦復有王佐之才經世之業乎觀於學校而未見師友相親於善也來游其間者視以爲飲食之地而已矣而教者亦不曰教也持飲食之具以邀士曰吾能進退爾也一日横經衿佩雲集講者腐聽者倦漫不省爲何說忽焉而散以是爲故事之不可廢他日則以所謂試去留之進業而受知者何人也請益而有聞者何人也教者認末爲本矣士亦不自愛也夫今日之韋布他日之縉紳士大夫也未有貧居簞食豆羮見於色而他日能爲清白吏以與天子牧養小民也未有交遊親黨之間見便則奪營求自眩之態日用於師儒之前而他日能安於命義難進而易退也未有居鄉不顧細行禮義廉恥不以自律而他日置之民上能以理道化其下以無諸已者非諸人也未有其爲士虚棄白日束書不讀游談無根而他日可與臨大决議藉其見識以定可否爲據依也他日國家豈能别得一等士子而取之用之乎人才不競亦可睹已則亦安得豪傑特立之士崛起於波蕩風靡之餘所見者大所任者重可寄以國之安危民之死生也觀於閻閭田里而其等而下之者從可知也自古雖有聖賢之君慈惠之師亦必不能使風化遽達於編戶齊民是故【闕】


  抑學校之事夙昔竊嘗有志今復何幸奉命承教且將親見君子之末光惜也某未之能前也某有母年八十有一體氣日衰疾不時愈前此未嘗敢違膝下而就遠舘於他人之門竊第於歲辛丑而參選得缺於甲辰之三月遷延至此蓋亦謾書仕籍而非果有霑禄想而念親食不過一匕雖復三釜非老且病之所盡嘗而焉用以已之寸進勞親之顛頓官期若至勢亦不行昨者古心江先生將漕亦嘗招而舘於所謂雙桂堂者半月而告歸踰旬而得請當時甚悔遠遊之輕今親年增高愈非前比瞻望崇臺一葦可杭之地如在天上則又安敢詣所謂西澗而為旬月之留哉先生之禮意可拜而不可受先生之道德可仰而不可親則某之分也伏惟先生清明之禀卓異之資淵源之學深厚之養蓋伊洛諸君子續道之一脉而范司馬二文正憂時之盛心不特凡爲士者知所宗主依歸而匹夫匹婦皆知當路有豈弟君子爲之父母去年崇臺一二大政廣上恩而蘇民瘼者實非今之君子尋常意度之所能行而講義流傳大體小體之訓真切懇到聞者動心則某亦復得之郡史君伏而讀之矣夫惟君子務其遠者大者迂愚不能與世上下當世如先生得自附於下風幸也然而未之能前者則又有所重也雖不能前而當世如先生不可以踈遠自外所欲感慨激發反覆究竟以共論事之終極者舍是其將誰告是以輒列其說公餘一覧意者亦將有動於斯言天地之數盛衰之運倘不在他人而在先生之身則必有以處此某往者記監丞祠特一時斐然之作偶以事於學校繕寫申呈非有意於求知旋蒙衮筆奨借踰分蕪纇之文不足多辱亦知先生誘掖後進收拾寸長之意矣繼今其敢不勉書册之外無所作為固將没世畢力於此以庶幾一言之幾於道惟有以終惠而幸教之某私居久欲裁尺書通姓名於下執事而不克兹因郵逓敬布腹心引睇穹崇精爽飛越不勝區區依鄉之至不備
  答荆溪吳運使聘書【癸丑年時荆溪漕湖南】
  某復蒙專使賜以手書及公牒咨目各一通路費官會千緡俾某前詣使臺禀議充嶽麓書院山長書辭謙下禮意優厚祗受惶恐莫知所對心口相謀蓋累日而後敢遵禀詣臺之命乃若山長職事則峯先生所謂繼古人之後塵為方來之先覺其自任與望後學之意甚大晩進小生汩没無聞不宜冒昩在此遽以之自取辱也某聞至誠之感物也雖無情者猶為之動而况於人先生以貴下賤至誠著矣某雖木石亦為先生動矣一區區未嘗接識之後進偶然知之不忘於心六年如一日下不求上而上求之不得其至前不已也此意豈獨為一某哉凡以體天心立公道盡已分而初不以為其人賜也使先生由此大用於世司一世進退人物之權則視内外百官皆天位職有其人而與共之治之視一世人物凡有聰明才知稍出於人者皆天以遺夫世所仰賴之人而我當使出其有以施於彼也將皇皇汲汲日以失士為憂豈復俟人之求已而視名位爵禄乃自我出哉近世每病人才之陋不知懷寶遯世無處不有上之人欲俟彼之自進彼非自進之人也則明知而明棄之斯人不可得則惟求已者之是用彼之氣已卑而此之勢甚尊挾夫甚尊之勢以臨之則夫卑而前者安得復有國士於其中也天位天職一切視之為能富貴人能貧賤人之具曾未有駭目於自下求上之非而動心於已責之不盡者人才之陋固宜然亦徒見其陋於所親接而不知夫未嘗陋者固在耳目之外也易曰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詩曰有卷者阿飄風自南以杞包瓜則有隕自天矣有卷者阿則飄風自南矣人君猶然而况自宰相以下以至凡為人上者乎先生道德文章卓然為當世望士若有求於先生正恐如蘇公之告富公所謂無間而可入者然且自視欿然若無一有而緇衣干旄好賢樂善之意在當世諸公間為最著某不知先生之施於他人者獨以某占之某於先生非有介紹之先游談之助與邂逅【闕】

  此一二處皆一世人所共識雖閑僻隱伏之所而有耳者聞目者見譬之至寶藏匿夜光燭天異哉大勢之所在也其在閑僻隱伏之所易識也其在州縣愈易識也其在朝廷尤所易識也然而有懵焉而莫之識者矣莫之識故大勢亦一去而莫之返今天下大勢執事之所踐歷與某思慮之所及大槩亦可見矣荆益故荆益也江淮故江淮也人之所謂大勢非某之所謂大勢也所謂大勢以其關係於社稷之安危生人之休戚有之則重無則輕有之則中外歸心無則失望此為大勢而已矣今亦能幾處而已雖然不欲言也雖然亦不待言也夫惟賢人君子能為天下國家愛人材亦能為天下國家愛其身蓋勢在人則重在人勢在已則重在已其心公乎天下而不以進退用舍二焉夫是之謂以天下之重自任伏惟執事天與間氣人惟舊德洊歷要地無適不宜然且以二三十年之聲名而徘徊容與經綸大手未遂展布某不佞誠以為天下大勢要有在也若某不過能識所在而向依焉在此無奇復歲異一歲既竭吾才未知善後之策然念平生知已間有所懷欲對面一言往往隔在千里外而誰與語公論固有歸善類固有主中外顒顒之望今當誰屬向風拳拳輒以愛大勢之說為左右告執事以為何如時拱侍一寫我心
  代通内翰書
  某比承光膺新渥進直禁林區區鄉依之私倍用欣躍執事經綸器業不應久在代言之地而方深以為執事喜者為斯文也昔人謂文章與時高下在某殊不謂然時之高下文實為之爾從古雖甚不足道之世必有以文自任之人其人不達則已其人達其文顯昭蘇衆聽鼓舞羣動時事當復有可觀者春秋之鄭宜無子產之文而子產之文足以起鄭唐之中世宜無陸宣公之文而宣公之文足以重唐二人辭令詔誥至今讀之猶有生氣文之能為時高下政若此使在安平無事之世而斯文所属靡靡不競則氣象衰颯國亦隨之今之文在學校在舉朝之議論士大夫之文而所謂翰苑天子之文也天子温厚則有德嚴重則有威理以開人心氣以張國勢所謂大哉王言一出而天下響應者此天下莫大之文也學校之士與舉朝士大夫之文所學所見蓋人人殊不能齊一是故其高其下不盡關於世道惟天子之文人以一字定從違國以单言判輕重而其文體所尙播告之下亦復翕然化之代言之選何可輕屬某無似竊嘗妄論今世以為必得深厚雄渾光明俊偉之才以為深厚雄渾光明俊偉之文而助成夫國家深厚雄渾光明俊偉之氣象竊惟執事天與異質斯文所歸奮自岷峨翺翔要途者有年矣簡在上心柄用已晚顧以絲綸之重非宗工大手不可付是以在此上之所以幸斯文者甚大惠也有識之士人更相慶矧如某趨承之舊辱在異顧不後他人是雖玉堂之廬在他人為榮在執事為淹然方為文體幸方為國體幸未暇計其他也阻以守籓無由面慶不審邇日台候何似伏冀上體如眷精調起居匆匆上狀不宣
  代通淮東趙樞密書
  伏承奉詔入覲正位樞府宗社幸甚中外幸甚某聞之古語曰兵難隃度爰自本兵重任專寄文臣而其間有自從累遷拜不歷藩閫者軍戎之情非所素知是以其所建明與所施行往往乖違不便在外者難於禀承而甚者或坐失事會在祖宗時或以方面久勞使内外一體事便順而多成人各有能有不能而兵者重事又非可以人人能也士大夫恥不談兵以為仕於艱難多事之世如於兵有所不知則世以為不適用之才是以開口議論若素習者某地為險若易某兵為堅若脆若為當急若為可緩身在兵間者往往笑之而聼之者或為其所詘也摭其所言而見之行則外以為無可與行者否則信而用之投之以非所長則動以敗告彼固以不知兵為恥不知強而知之之大恥也天下惟通才不常有目不接行陣足不及塞垣而曰知兵云者非夸則誣彼以夸與誣媒其身而國受實祸故夫朝中之官苟有關於兵事者非真知兵之人間不可任而况宥密之地天下之兵權舉歸之其關于安危至大至重自非真知明識精謀遠算熟於方面老於事情者不在此位伏惟閣下天之間氣國之重臣忠赤通於神明威名震乎朔漠爰自犍為不道所在震擾而東淮獨屹然以固田野墾闢民物康阜歌舞嬉遊者聞敵騎之至容色不少變於尋常少焉僻師一出殱除幾盡餘則呻吟以歸舉足不敢面故道天子以閣下久勞於外且東淮倚以為安不若置諸左右使兵事一出其手則吾國長城東海而西蜀也渙號揚廷朝野相慶某藐焉書生昔未嘗通名於下執事一聞親命踴躍於中輒奉咫尺之書以賀賀在國而不在閣下之開閫於東淮也東淮之重在閣下今則將無往而不在閣下昔者東淮雖許專制而國論大意必不能盡與閣下合也是以容有所拘而不得為今西府大臣國論自出昔之不得為者今當無往而不可為也以事體言之今大而昔則小以事權言之今易而昔則難閣下之位西府自與他人不同無中無外能言之而知當代有閣下舊矣徒以為閣下未在此也故天下之事至此一日在此天下改視易聽凡昔之邊謀軍政日復日歲復歲不快人意者今當大快昔之外侮内訌日復日歲復歲而窺覦不已者今當大懲或者亦竊料閣下之心亦必有快於盡為所不得為者立中興之雋功塞通國之大望在今一反手之力也區區所以願一賀者為此來也坐念往事未見良圖天其實以祖宗積累之厚故不使此敵得所大欲如必曰作大措畫使三陲晏然盡如閣下之所以為東淮者竟何如也宰相以都督歸相樞府以大帥還朝豈惟吾舉國之内快此一舉卓然知天子意嚮專在邊事則聞風者早已心破膽裂矣竊謂有吾國之時有閣下之時天幸數至吾國之時也得為前日之所不得為閣下之時也興言及此視日如流不勝拳拳憂時之心敢畧布之左右稱慶之始餘不敢詳惟閣下察之
  代上吳尙書書
  某自抵廬陵日欲奉尺書於左右公事填委因循數年大負愧責坐念執事歸卧家山亦已久矣久而未起豈今世用人大患亦在因循耶某嘗妄論今世之事非嘗試者所可當諳歷之才力量自别比年時論專歎才難而屢試輒驗者往往使之以閒逸此意頗未可曉且人才非有難見以一人求之常不足以天下求之常有餘今塗之人稍能論世故者皆知曰某人在某所堪某用某所有某事須某人所謂十人之衆未有不公而說也不知衆所指目每每不偶又獨何哉豈公論雖在人而若人用與不用要是天意欲平治天下有速有遲故耶某於執事非區區懷戀知己之私徒端居深念以為近世於人大率以難取之以易遺之數十百人之中得一人焉此一人者必有大過乎數十百人者也少焉棲之於閒逸之地則又他求一人於數十百人之中而不可得及其得之則又未足以深惬天下之通望天下之通望不在今之所取而正在昔之所置然則用人尙可以為有定論否也欲無才難之歎可不可也身在外服不當出位而思然此非以為一二知己者恨時事大抵然爾執事雖暫退適經綸重任終當屬之此患不除不可以望人才之用此亦身在其中者之所究知也某两年於此幸甚無他然此州凋弊之極僅逃吏責無能有所作為以償夙心去冬以來屢祈解職未報俞音幸亦駸駸受代矣往膠庠謂天下事當無不可為者及在班行漸知牽制之狀而猶謂若身親之容可措手自為此官焦熬萬狀下無以寛民力之重困上則數窘於諸司之煎廹補破架漏以日為年耿耿心事莫遂一二然後益知當世人才臨事輒辦如執事者久於家食端可深惜此公論之所以信向而不肯置也伏冀上為廟堂厚自保愛末由侍見伏紙悵惘
  巽齋文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二    宋 歐陽守道 撰書
  代賀游參政出守書
  某再拜比者伏聞暫釋大政出殿輔籓海内之士人人咨嗟以爲當今之時事變日稠人才日慳自分曹列司以下可不論至於器識在上心德望在天下議論風節在朝廷老成以柱王國剛正以儀百僚有人如明公顧不少安其位而今日請退明日丐佚不如其志不已在明公得矣天下何如也某之愚亦甚爲當世惜不但彼私議竊嘆者之云云雖然明公豈以退佚之意一動於中遽恝然於當世哉君子之所爲衆人固不識自古聖賢得君行道豈必曰取一世之事叢於其身而後足以福天下苟可以福天下雖其身之退而猶福也執要之途名利之府自一命以上有可攫而得之者人爭先焉此風至今日極矣長此不已貴進而賤退喜仕而愠已國家之名器爵禄粗足以供士大夫富貴利達之心而其末流有不可言者君子之進退衆人之觀瞻大臣之進退卿大夫百辟之觀瞻以上眷之慇懃人心之嚮望萃於明公公翩然去之立一進退之的於士大夫百辟衆人之上使人知有廉隅知有節操知所以貴重其身風俗之弊差可少救此意未嘗不為福天下計也自古未有士大夫知廉隅節操貴重其身而天下不可為也未有廉隅節操之不立士大夫輕賤其身苟得忘恥嗜進無厭而天下可為也試與明公静觀今世之故豈曰勇退者衆國無與任事者乎嗜進者衆國事滋見其無可任者爾誠以任國事之心至吾何惡其進奈何操嗜進之心以害天下一人之心如此國有受害之處下有受害之人矣且十人且百人而受害者可知也一命以上之心如此國有受害之處下有受害之人矣且進而列大吏操重權而受害者愈可知也今之世所謂何以利吾家何以利吾身者比肩立也而末流可勝言乎救今患者救此習最第一事而他事隨時支掌出力修補次之明公進而任國事退而正人心意者請退丐佚若為斯地而人有不深曉其故者不然明公謂今何如時而顧以勇退為高也哉上眷如彼其慇懃也而勇退如此仕不得志懷禄戀戀者恥矣人心如彼其嚮望也而勇退如此留不為重去不為輕以仕進自肥者恥矣明公非以為高而人高之此一行也而豈徒哉某藐焉晩末出入門下受教者舊矣知識凡近不足以管窺盛德竊以為天下之重非明公不可任如前所云亦非明公不可救故於今日之退不以知幾論不以保身論而直推明公之心至此嗚呼某區區之心固明公所夙許也守至迂之學無適時之才明知不與位稱而猶在此揆之胸中幸而富貴利達之念不先入是以其進其退未嘗敢與私謀藐焉之軀不足道而知所自貴重則亦久矣今又於明公之出處甚有感也寫胸中之所知以諗左右而不計其詳焉他日其尙有以教之伏惟明公乃心王室訏謨辰告輔藩咫尺固不以去國自踈所冀體上之眷與人望之所依歸善調寢興爲天下加愛某不勝嚮望祈祝之至
  代賀杜立齋除同簽書樞密書
  某得進奏院報明公以八月祇奉明綸入班西府幸甚快甚亟效時體作儷語修賀既成輒自愧曰此豈所以施於明公哉當世之有明公豈當俟今日然後大用大用則既晩矣欲賀當於天下不當於明公也然明公之清修高節非某所知亦非某所不知天下賀宜有辭則亦宜進之左右某聞之西府號曰本兵實於天下事無所不與惟其號如此故位此者關夷夏之觀聽特甚重而不輕古之君子其當重任也有不動聲色遠方畏之國家無事此非一朝一夕之故蓋其所積者厚矣天下惟公論不冺没雖在異族有同然者司馬文正雖不拜樞副於熙寜而異時入相遼人相語震恐彼弱不勝衣之一老豈單于望容貌而却者哉所積者有以服其心也國積賢賢積望望積日君子居家而積國之望在國而積遠方絶域之望故有所不用用則中外翕然故曰以天下之重自任自任者豈臨事而主其事也哉平居暇時一出一處一默一語一舍一取皆此自任意也故未用此賢也有用不用而人之賢已者無異辭斯人也不觀乎其他從以厭服公議而報國之事已足矣明公之於當世是也某所為天下賀者此也而又有辭焉今世惟明公不大用明公而大用吾君當以一明公而得數明公夫惟天下之賢者必有一二焉為之主則氣勢翕合而所謂為之主者亦誠以得主賢者為樂也自愛明公者言之直以為當世不一二人自明公之心觀之亦豈曰吾以一人之身而報國蓋善類徯明公之今日也久矣法從之論思不如榻前之密勿自兹以往共國事者往往有與已若是豈不足以大快吾志哉區區之愚始泛為天下賀中則特為天下之賢者賀因其可以為賢賀是以終則竟為明公賀某不佞思惟當世之故則熟矣扶弱補罅端未易一一細論得其至大者一說以為公論必大明而後天下可為異時救弊之證未知如今所觀故公議容有拂焉而猶可有說觀今之勢自非君子雜錯於中外百執事之列未見其可有明公在焉天下其無憂矣明公之心事天下通知之而某之知之也似深是以樂誦言之而不厭伏惟明公剛直之氣清淑之質得之於天地之異禀堅確之守邁往之操根之於學問之至正羽儀朝紳灼龜國事體有令譽厭乎衆聞渙號一頒中外鼓舞某往在班末嘗在受知一人之數今以郡紱未解無由躬詣台墀叙述萬一瞻望丹闕實勞我心至於區區為善類稱賀之心則固不待親見明公而後致其說也惟明公察之
  代人上李守書【上蕭晦齋續後漢書】
  某廬陵鄙人也廬陵史學自歐陽子秉唐及五代之筆以春秋大法正季世之事於是二書傑然出班范之上君子以為春秋以來未之有某之先祖晦齋諱某生歐陽公百年之後遍讀諸史至陳夀書慨然而嘆曰曹操死且千年矣猶得為地下之幸鬼乎於是取昭烈父子四十二年事收拾闕遺作續後漢書然後操及其子孫欺天下之罪暫見黨於陳夀者一日而正筆誅蓋先祖晦齋之心扶綱常討亂賊不在諸葛忠武侯以下大誼誅操而不得作書者顧得以萬世大誼誅之書既成將獻之天子不幸賫志以没於今六十年矣蓋春秋之後漢昭烈父子及唐五代秉史筆者皆出於廬陵而五代之書以歐陽子之得時行道遂大顯於天下續後漢書以先祖晦齋之韜光不耀乃久藏於私家書之有幸不幸如此某生歐陽子之鄉而有晦齋為之祖所宜力自振拔庶幾萬一有立於世凡當世之王公大人有可告以斯文者奉手澤以請使得與歐陽子之書俱傳又不幸衰遲之蹤重厄於食貧王公大人相去之遠名氏不能以自達則此書之傳與否又未可必中夜思之先祖能體忠武侯之心於千載之遠某不能繼先祖之志於再世之近萬一遺編之存散亡失墜且死無以見先人於地下是以破箧之藏卧興對之時一發讀則撫而泣曰天乎斯文之未喪也吾祖之心昭昭獨不監之哉顯晦有時謹守以俟而已誠不自意近者歐陽簿以告於下執事伏蒙台慈索去副本竊聞卧治之暇時一翻閲有意於鋟木以傳也家居去郡治少遠蓋出而俟成命於歐陽簿之家旬月矣請謁不敢再敢以區區之所欲言因歐陽簿以告焉某兒時逮事先祖嘗聞所以論事之意曰春秋之法失國之君生名之國君卒而後名曰某國某侯某卒今生而名何也以其不死社稷雖生猶死也國者先君之國將為先君守之守之不可則繼以死彼獻帝者以天下之共主一日而帝魏甘心焉即其奉璽綬歸孽丕之日雖不死猶死矣春秋一年不二君亦不曠年無君建安庚子之冬漢天子之位為丕所簒次年四月昭烈始稱尊號於漢中蓋已曠年矣然則吾書之作以昭烈之年上接建安末年為正統而不疑於獻帝之猶存焉彼固大誼之所絶也小子識之夫昭烈之君臣於春秋未之講也而有暗合者焉春秋為萬世訓固有誼之所有而文之所無者作變事而權斯合矣當先祖成書之日朱文公通鑑綱目之書未出也近歲得朱文公之書讀之以章武接建安炎興二年書魏山陽公卒若曰獻帝至此特魏之山陽公爾綱目蓋於丕簒之歲而久已絶之也此因奉遺言以呈而與歐陽簿反覆此事敢以先祖書外之意併求正於先生抑某有深言於先生者先祖殁而遺書存賢太守之幸惠兹郡者不知其幾郡以積弊之極雖有長才亦屈於經理之不給而何暇與逢掖之士為商確斯文計中間惟駕部鄭公嘗取先祖之書進於朝得百索本既而列之秘省辛卯囘禄之變此書必不復存今存者惟家藏之本某又幸而不死抱其所藏又見先生之此來凋瘵之郡游刃處之以其餘力飭學校祠先賢凡所以為斯文地者無不用其極然則是書之光顯意者决在今日無疑也前日歐陽簿以先生之意告某曰前輩作郡不肖泛泛刋書恐為郡家無窮之費然亦不可因噎廢食某聞此不勝幸願蓋刋書不可泛耳使其書真有補於世教豈以例廢之哉今世無先祖之書而有陳夀之書學者不知漢有天下四百六十有二年而曰漢之後有三國漢之賊曰皇帝高帝之子孫曰蜀主斯不亦世教之大闕而訓後世以亂臣賊子之可為歟先生之學自朱文公者也某之先祖未知世有文公之書而先得其同然者也文公綱目之作總為千七百年世變設而及昭烈父子者纔三卷愚以為建安之後炎興之前終不可以無先祖之正史也敢重告之執事伏惟深原先祖之心所以疲竭精力於此者固望一日獲見於世晦而不章如此其久自今亟賜之主盟而表章之則是書雖筆於先祖實出於先生他日因緣與班范之書俱為不朽則逝者亦增氣於九泉之下矣不勝企望廹切之私拱聼嚴命之下干冒威尊不寒而慄
  代人謝解書
  某以舉子之文辱在鄉貢之末出而一謝太守當有所謂四六文今世之所謂啟者以贄於下執事舉子之文有志者羞為之然而不得不為者舍之無以自獻雖有聖賢之學經濟之才欲一日而見於用不可得也今之法率天下而為時文其孰能違之某固有大不得已於此者矣四六之文今世所謂啓某未嘗學也文史足以自娯藜藿足以自給朝夕所與游者蓬蒿之士擇其志向之同義理薰炙未知世間王公貴人之門奔走伺候當用何禮則所謂啓者非我之所得用夫亦焉用學此而又其文自叙率用厄窮卑賤無聊可憐之語間或反是則有高自稱道無復退遜以幸已知至於揄揚主人之盛德則當極其諛辭無以復加然後以蒙一眄睞今世少特立不阿之士亦安知非此等文體有以甚壞其良心也故時文之下而此文又其下下舉而第第而仕持此以幸人之憐已者當終其身其不自重可哀也且世無賢人君子則已有賢人君子其於人之佞已固將望而逃之而吾身進退出處自有義命語所謂巧言者鮮仁將焉用此甚巧之言以壞吾之良心哉某之舉而第與否第而仕與否不可知然而絶去巧言安守義命當自今日始某聞之人各有一初心平日為學一初心一日進身亦一初心未有不善皆知學顏子之學皆知志伊尹之志者也他日夷考則意向之所之不若二人是何也義理非踈也見趣非闇也剖别古今人品某賢某不肖非無所黑白也然而為彼不為此者境一變而心一移也夫惟初心難持能持初心可以大有為於世先生之初心某亦得而窺之矣先生出入中外幾年於此而今日安得窺其初心某見先生今日之心皆夫人初心之可願者也由今日而逆其心先生何以異於人哉能持其初心而已矣易有之履之初九曰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伊川先生以為人於方進之初惟當安其素而行若富貴之心與行道之心雜乎其中則失其所可願某愚不肖竊謂一介賤士今有自進之階正履初九時也今日此心實立方來之得不辱其身以自附於前修在今日否亦今日然而立今日之心易持方來之心難由初九之素履積至於上九之視履考祥而後天地之間可以無憾士之立身如此所謂亦可以為成人矣國家設科舉以待天下士其未舉也教養作成無所不至然其間猶有進取之後顯畔吾道而末如之何者今是邦也不幸前修之典刑差遠而義利之限界漸以不明中朝名流有仕於此吾黨皆將視之以為趨向然而心事光明表裏如一如先生者近歲亦無幾至於鼓利欲之塲創苟賤之塗銷鑠太和壞治鍥薄使後生小子靡然從之以為當然則其遺是邦士習之痼病卒未易愈此亦志士仁人之所憂也先生於某宜何以教之某不敢以一舉一第為足以了此身而先生之為是邦亦豈謂一勸駕之勞足以幸廬陵士哉猥於參見之始不勝願望之私先生不鄙擲而覽之終篇亦必有悵然感於心者夫此正可為先生道未易與他人言也先生裁之
  代人為教官求職書
  某讀易至於艮之上九曰敦艮吉艮止也居止之終卦極則變而猶止焉其自處則甚厚矣聖人於象特以厚終稱之今夫不可以行而行不可以言而言輕舉妄動自取悔咎者固不足言矣非其地不行非其時不言以所負自重而不果决於進取世固豈無其人然而不見可欲而止者見可欲而動止於其初不止於其終故静久者躁必甚恬極者競必果此厚終之所以難而非終則無以見厚之至也某之無似自處於恬且静者素矣恬之為競静之為躁豈惟顧義理而不敢抑競且躁非愚性之所能是以自先生分考以來幸衡鍳之分明雖屢以區區之文辱知遇而學舍陞陟之常法未嘗輕有所請今者先生得代而趨朝雖於某未嘗有一級一階之進而夙昔文字間之受教所得為多且某受教之心與先生作成之心固皆不在夫區區陞陟之間也雖然恬静人之所自處而進退行止則時實為之以上九之敦艮終於艮矣而繼艮為漸非艮之欲漸也時乎漸則固無害於艮也聖人序之曰物不可以終止先儒亦曰山之所生與所反皆進也近日試先生置之首列竊以為有漸之幾焉漸進不極也名之曰漸序之不越次者也夫惟序不越次而後無害於艮不然則静久者躁甚恬極者競果前日之所自守者皆非矣區區之意以為先生三載於此某為諸生辱知既屢則自諸生而進之以一小職序之不越次者也易所謂漸也三載未嘗有所請倘可庶幾所漸之始乎且漸之象曰山上有木木之高有所因也先生為後學所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某雖無聳壑昂霄之質涵濡善教差有生意且自幸其不為不才之樗先生更栽培之若自是而條達暢茂以大有所成則一柯一幹稍有益於人用者皆先生之造漸之彖曰進得位往有功也請以自此而往者為先生終望先生亦終進之
  代上執政書
  比者伏准省劄以某將漕江右就領洪都超從郎省華以閣職不辭而受非分所安謹已即日具奏矣渙汗不敢固請深惟聖主簡異之恩公相曲成之造豈伊綿薄所可稱塞抑區區素願两年所以施於廬陵而幸少遂者輒於拜命之始敬申書於閣下某書生無他長獨聞古所謂悃愊無華之吏日計不足歲計有餘者心切慕之而觀近世士大夫以才幹稱以風采聞則往往異是某之所自謂未必與此等意見合獨賴聖君賢相深諒其心故郡事幾及終更即畀之以一道轉餽按察之寄事任既重宜有改圖而某守其迂愚猶滯前見豈不願以才幹風采自見者作意為之亦非所難顧以為有君子之才幹不以苛急趣辦為奇功有君子之風采不以刻核峻暴取能名無能名上下俱利用度不為不給小大相安部屬不為不清如此而分一道則一道之福也不然無才幹而庸謬不可不庸謬而苛急趣辦愈不可無風采而罷軟不可不罷軟而刻核峻暴尤不可世所謂才幹固嘗聞之矣一有財賦之責即以興利自居名色甚新計較甚悉上之人其謂果可以為信否也一利之興增入之數必多從其增入者而計之謂宜日富一日歲富一歲然而未增入之先如此其煎熬也已增入之後煎熬則又甚也日貧一日歲貧一歲所興之利將以誰歸如此而為才幹也其可謂才於其家也已夫事權在手何事不可為日取至弱之小民而榜敲之何財不可辦此正不待大有才幹者然後能致以毒民命以戕國脉則正不才之大者或者快其有用過矣似此人品當事任不過一二年而流毒常五年十年而未已後此者縱有惻然拯救之心而民病極不可復蘇席卷梱載之歸裝不可復得天下所以愈困而不可藥則誤認才幹之說壞之也至若所謂風采亦何難之有一道幾州一州幾邑時擊數人以振吾職會有不幸者當之寜過於多以立威聲雖傷於誤亦不顧恤如此則世且翕然以健吏目之矣其間又有喜怒任情專快怨憤變亂情實顛倒是非小吏在其下風惴焉數日以幸去未必以職業不修得罪而常以逢迎不至為尤未必以不得民心賈怨而常以游謁造謗為恐其有不吉不廸罪狀顯著則反佚在簡書之外非委曲於勢要則迴護於私情公論何以更得分明人才何以更望成就且嘗聞之不教而誅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幸為所部之長謹身率先使屬吏如事父兄有所恥而不為不善縱無所按何所不可不幸不率教誨自蹈罟擭有終不可容者去一人可以福千萬人此固不得一以寛大從事也不然亦須為世道存公論為吾君惜人才且按察屬吏但當使人畏國法爾豈願其畏已哉今其甚者至於掩人不備笑語相接之間按章倏下莫知何時何其譎也彼實有罪自當聲之於衆而去之至公至正可以服人而將焉用是此誤認風采之說又今世之所是而不以為非者天下事勢極矣民命人才正須着意愛惜而此二說實敗壞之恐非國之福也懷此欲言有日於此深恐為不我知者病彼聞斯語且以為庸謬且以為罷軟曾是可以稱部使者之職不知世道不堪以决裂敗壞必曰才具必曰風采誤人多矣决裂之尤者也某之為此言則有所自信者矣待罪守土两歲賦入求額外之辦集固無之而若上供若和糶若諸司之應副若本州之支用亦未見其他有虧損屬僚人品自是不齊嘗按二人非其得已中人之性可化不若律之以身自到官以至於今潜察一人之所為固有懲創自艾由貪而廉若二人者矣自此轉餽自此按察必不使職事廢弛用度乏而部屬玩然亦豈必如今之所謂才幹所謂風采也自幼讀書以至作吏本之於古聖賢之意參之以世故治亂盛衰之所以然而反求諸其身得平實二字以為庶幾可以終身行之者夫才幹非惡稱惟心平實則不苛急不趣辦而賦入可以及數風采亦美名惟心於平實則不刻核不峻暴而按刺可以得真誠不自揆以為人人此心則可以結人心可以永天命助成國家無疆之福亦惟公相於得君行道之秋量能授任之際主張此意使某亦得以安其所素不復遷就他說以自轉移則為幸大矣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請於此為國家植根本有諸已而後求諸人無諸已而後非諸人請於此為官吏立標凖非曰能之知之而願有行焉昔周人稱召伯曰我任我輦我車我牛言召伯成轉餽之功也而滋養民力使有所從出則見之首章曰芄芄黍苖隂雨膏之漢魏相刺揚州守令多所貶退號為有威嚴者丙吉反以願謹重為請此非勸之無所刺也曰謹重則大有說也某才不敢望昔人而有此二職在敢盡布腹心於公相公相察之使誠得安其所素則某固亦願有以自見者會當罄竭以報萬一

  巽齋文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三    宋 歐陽守道 撰書
  與王軒書
  某廬陵後進文學一出人下年長以來自知胸中一無所挾不足以自立於世里有益友教我讀孟氏之書其說曰子之志吾知其願為正人子之質吾懼柔之勝剛也讀是書可以自廣可以有勇學所以變化氣質也子無忽某敬佩其訓從事此有日矣雖愚魯之資不能章通句曉然日自省循區區識趣頗謂少進至於今兹殆未知世間復有寵辱事也對策大廷愚不自揣輒及言路之是非乃不計文卷之經其目拜恩來歸既十日而倦就選意且以為奉親差樂不能仍進取非朋友相與作意從臾則至今一無官進士也蓋愚性所安如此嘗自謂世間同氣相求正未易得前輩典刑我之所願親者彼未必屑於相與其不然者彼固不我樂而我亦厭之他日出與世接正未知所遇何如誠不自意需次之日乃見當世盛名號有氣骨如正字者通守是邦而又備數於所謂鷺洲書堂為生賓通相遇也則其願侍教誨自應朝奉謁而夕請益顧且遲遲两月未即造前初則疑而去之繼而奉再三之諄諭黽勉禀承始敢就列而猶未之敢安也豈以正字不得我心之所同然者哉於正字之所以教學者誠有所未曉故也既奉命就列矣而尤未之敢安則謹治其說以探正字之諒與否正字而我諒則繼今受教其何有已不然區區之愚既有不安於其心而能委曲善柔進唯唯而退默默以苟飲食奉給之得者平日之所賤也而寜忍為此古人有言曰善人能受盡言雖以君相之尊而卑官賤職下至芻蕘敢以所見告者恃其有能受盡之資也正字於君相無所隱避某於正字豈復懼其我罪哉某有願言於正字者正當世之賢乃不幸而有輕士之迹士固未易輕輕士亦未易使日至於前皆委瑣皆庸俗吾固得而輕之然聖賢待人之氣象尙有不然又况未必皆若人者乎鳳皇翔於千仞覽德輝而下之物之去就猶有擇也美哉水洋洋乎吾之不濟此命也夫夫子之有歎於此也惡傷其類云爾今書堂雖小某請以大喻之書堂天下也提督宰相也其間自執事而下百官有司也宰相秉國之鈞一日在位盡知百官有司之何若人若賢不肖一日而去之巖穴之士有肯復出而自賤其身乎一介取予與禄天下同則書堂之去留與後來仕路之進退同也正字之去之留之與宰相用人之進之退之同也愚聞之聖門曰進人以禮退人以禮人如某不足為正字道正字之至此且以講書彭君學録康君為何若人也使二老而無可取往時江史君亦自具眼者固不應枉駕而屈之又不應稱道其人見之記書院之石刻見之請賜額之奏牘也好惡不當以一人而定江史君之見借曰不然不應此郡之士心服之者衆而不服者寡也則二君亦必有可尙者矣講書彭君氣直面折人過是其所長學録多識近世諸賢言行而篤為禮者也此二君者其於區區愚見亦不能盡同然夙昔之心所素敬也後生小子未經師友執事學文好輕前輩往往自以為莫已若也為俗化地自應使之敬事長上稍存典刑此事關係良不為細今若示之以無所可敬則異日鄉曲尚何望其猶有善俗哉正字固眼高四海抑通守此邦教化自出能不為此邦後輩地乎二君之去如遣吏胥勒令去職而已安在其退人以禮也此某之所不容不疑者一也直學吳君氣宇軒豁語言剛正與之處數年未嘗見其一日軟熟態其好修近於矯俗則有之若囘邪傾側不擇人而與處則保其終身必無也性若疾邪與人多忤招尤得謗亦有以取之然人品如此亦可謂不易得矣某雖晚末未敢妄議其為人斯人而遇臨事不奪會有可觀名雖肄於國學然居家之日嘗多前此書堂扶植賴其力若曰肄國學者不當復有此書院則如某輩乃濫叨仕版者也未必彼不可而此可今其人未嘗一識正字之風采而正字遽去之此某之所不容不疑者二也諸生之列賢否混淆然賢者亦稍稍多於不賢者以其混淆也而謂是皆不可存不賢者正恐他日猶有介紹可前而賢者一見風旨不一再至矣前日混試恥於自鬻者頗不肯就以為縱使中選何敢冒昧而處斯堂也愚心非謂正字之一切更新為非也其間誠有可鄙可薄者在焉去之誠宜奈何䲭梟巢毁鳳自不集何必不分䲭鳳而俱逐之乎此某之所不容不疑者三也某於正字敬其立朝敢言敬其輕視官爵敬其身負世望獨此身生於廬陵者也居於是鄉願為是鄉俗化計誠不願他日後生小子謂長上有時折辱之為可輕人品之可與為善類者與一二不肖無所分别故竊怪正字有輕士之迹是以冒昧不顧罪責而輒言之子夏曰君子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已今正字不鄙而進之則亦既信之矣諫之非謗也亦明矣正字高明之識且以敢言聞天下其不我罪也亦可必矣不然而猶罪之也已之敢言而罪人之敢言也諫而以為謗也則某居家姑讀吾孟子沈酣玩味之餘然後徐取他書擇其能調吾氣而反之和平者讀之此時無忤於人復至書堂亦未晚也正字可之否之進之退之某顏子之為師而黔婁之為友后山之與居而靖節之與稽其貧而不苟得粟也素矣願正字重議其可否而輕議其進退至於受㕓之氓敢貢其狂言於通守則鄭鄉校猶可議執政也況今兹有道之世乎明公裁之
  辭鷺洲月送書【應倅】
  伏蒙台慈以某備員賓於鷺洲書院賜之錢紙名曰月送仰認盛心感激何已安坐於家月得錢萬家本至貧寧不利賴抑前此所以再三控免者不為無說兹敢不避煩凟而申言之某於此書院之立敬之甚慕之甚未問前太守惠教郡士之初心但是一瞻御筆昭揭在上生是邦者忻幸之心當何如哉講明義理一正人心謂宜數年之間必有大可觀者詵詵學子夫豈無人而況長上輩行前此蓋有肯游其中以領袖後進者所恨一二年來戰士心於區區得喪之塲一二長上既頗引而去之而其間錙銖升合之予奪亦足以使或者為之動雖往事無足深咎然氣習日入於薄矣苟志於得何所不至外間識是非知羞惡之善士願以所學就正於師友者薄書院而不肯前何者上之人方謂一予一奪可以軒輊士子有人心者固懼或者之議已以為亦為是錙銖升合來也有如邇者某之承命以來蓋深認執事之盛心不可終避而區區此心尚欲因緣與進之後稍與其間一二知心商訂一是之歸以無負書院開創之本意耳然心事在我其誰知之亦或私竊相議曰是月又可得若干俸矣雖一再引辭未必不心欲之姑備禮而已矣噫嘻悲夫予豈斯人之徒與某之心徒以為書院者吾鄉里之書院扶持美意使不失墜正生長是邦者之不得解也書院不可望望去之以為高武諭仕於此邦召而還朝則去之矣猶且留意教育以士之無所聞見為已憂奈何以生長是邦者而視書院如浼已哉辭至再而不敢三蓋謂辭之不若俛而就焉以為中道之從也然而不能免於或者之竊議何也彼見比年士習之惟得是求也彼見某之素行之未孚於人則亦求所以孚者而已矣且某承命之初嘗告於下執事曰必不得已請受其名而辭其實執事蓋心許之今緡錢亟至是將使並實而受之也是前日之辭為欺也若曰書院以為俸則不可受以為月送而將之以狀則可謂隆禮矣不可以辭為俸也而不受有狀以將之也而受之則是要上也始者公文名此錢曰朱墨之費蓋為點檢課册故耳亦既以故舊有嫌力其責矣點檢課冊之不聞預而朱墨之費則如故彼君子兮不素餐兮恐有誦此以見告者而無以對也數者隱之於心畧無一可昨告將命者曰幸返此錢於故府容某具狀辭焉伏惟執事深亮其心而特從之某誠有時造書院之心但得無此緡錢以貽或者之疑誚其造也無所愧於十手之指矣如此則所得多矣勝於緡錢之得遠矣以某之不肖猶能辭緡錢於書院則是凡游書院者果不計利之得喪矣外之善士知自貴重者可以來矣如彼則無一可如此則有數可所以决於必辭而期於必聽惟深亮其心而特從之續凟崇嚴不勝戰慄俟命之至
  通蕭宰書
  伏聞天子有命以明府宰廬陵某廬陵人也前令尹嘗以學事之重不鄙庸陋引以白副於明府此來當用今所謂四六語者通姓名於下執事而半生學文雅好莊直不敢以四六語為當然未見君子遽道盛德以為佞獨念辭之不可以已既忝與學校而無辭以自獻明府其謂某為何人斯他日縱不鄙棄仍位之公堂而心不預孚則亦苟焉為容而已物不可以苟合故受之以賁是故敬撰其說而明府擇焉某聞之有人民有社稷必立之學此朝家之懿典而三代之遺意也夫學重矣而或者視之為文具其謂此告朔之餼羊也故寧弊弊於斷獄聽訟之末而俗化厚薄之原在所不計蚩蚩之民奪攘矯䖍以麗於辟不婣不睦不弟不孝之事日至於庭居官者執而撻之戮之而無憫色無怍容其甚至於名為士者口誦孔氏之書而身為戰國亡秦史傳所諱之習俗當官者亦曰士行之不美久矣舉天下皆然而今有一州一邑者安能遽以身任教化人持此說莫肯扶持則夫淪胥以敗將何以善其後夫俗化有原士也者誦詩讀書知今古曉義理上之教化所先及士習既厚薰蒸浸灌漸及齊民蓋雖十室之聚亦必有一人為士閭巷之人必於其身觀焉見其善而忸怩於不善縱有冥頑無恥不可化誨者亦必有良心不冺天理油然而生者使此二人者數正相當則吾民亦已半為善矣又况人心同一天理蔽可使明而迷可使復乎有人民有社稷不可使士不知學其重蓋如此然自近代以來養士於學而實不以學教士口體之外文藝不廢則已幸矣德之不脩學之不講聞義不徙不善不改誰警策之舜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由未免為鄉人誰以為恥士如此而為士則民何則焉文獻之邦化為陋風詩書之澤轉入市習日移月改而天下大壞矣嗟夫此正可與識者道爾有志之士得百里之地而為之宰便應以教化為第一事以風化之美惡為已責邑而無學猶當自我創立况所素有者乎若之何以文具視之廬陵為縣自宋興未久即有顯人以故鄉猶至今有善俗而士類特衆學宫之建自紹興以來百餘年矣其間賢令慨然有志於斯者猶可一一數中間稍失初意士各取廩食以歸而堂序齋牖空無一人比年初革弊陋差有書聲永嘉謝公尤以加意旬有課月有講當是時某歸自在所謝公實招致之愚不自揆亦頗以區區所見諗之同志曾未數數而謝公去繼此者非不踵前規縣事倥傯或所未暇課猶十之一二講則希闊甚矣某尸素其間蓋未嘗不赧然内愧也明府此來諸生引領以俟訓已子路所謂比及三年可使知方子游所謂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皆在明府一意向間明府視以為重則風厲之下當有自奮拔者夫尊德性求放心學之用工固自有的而其至切至近目前易按之理惟在明辨義利間今來自學校則相與為利而已干進公堂惟得是競士不重其身升合絲毫在所必較居官者亦不居重於學悠悠末習謂之何哉夫凋瘵之邑誠不易為簿書期會委至其前誠不易理學廩之慳乏養士之不繼亦誠不易充拓獨崇重學校一意肯以為一實事不以為一虛文則在有位者深切思之雖焦熬窘迫中常使此實意流行乎其間訓誨諸生必及義理文藝之外間察其操行之可取者而少進之舉善而教不能則勸始以此風士類終以此風齊民此亦仁人君子得位者之所屑為也某年且強仕於道無聞濫得一官而親老在念宧情特薄閉門讀書有友生數輩栖於私塾朝夕所與講論不敢自畔於聖賢雖無片長而明善誠身事親信友不敢不勉嘗以為士生宇宙苟不能悟成已成物則已為乾坤父母之不孝子若不謹其身以不善不義為閭巷先則履戴間何以自容故每竊有志焉而前令尹進之公堂者亦往往以此又念尸素之甚無少益於學校輒吐所見以告下執事抑所謂同主學事云者特仍此學之久例一以待次官為之而某實非其人也明府之至倘不廢罷此例則别擇德望之可以信服諸生者延賓之斯席某何人哉致書之始未敢遽及專俟下車别布懇欵伏惟幸察
  復劉士立書【又字成季】
  某讀書自是心麄重以遭罹禍難心誠凋耗荒疎益甚猶以懼忝所生不敢不學時取故習温之尊兄進學日新豈某所敢望來書訓諭諄復朋友中求如成季有幾人哉敬佩厚意無斁然愚心於兄學有未喻者敢不一一叩請兄之意固望某早得所安必不以其愚鈍難鐫領解不速而遽厭之也中庸首章所謂慎其獨大學首章所謂致知在格物兄以新見易舊見自謂今日所悟卓然契先聖之本心而儒先皆未之知也兄斷斷以所見為是則某安敢異辭若猶取儒先之說反復敷演以與兄所謂新見者抗辯則此固兄之所決然舍去者其不見聽必矣雖然未能領解則亦安能苟焉以為同也中庸書自天命之謂性至君子愼其獨纔十數句而指示本體親切教人更無餘藴自此以下只反覆發明而已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此無極太極之妙亦謂之誠流行發見充滿周遍無所間斷者也而不可名狀及生生化化人物皆得之以生而人最得其全誠者天之道盡在我矣此不可名狀者如之何而名狀之其惟曰是無所間斷者是逝者如斯之說也以無間斷之心契無間斷之理當此心無間斷時即此理無間斷處無心外理無理外心安行利行勉強而行其至一也其不然者理本無間斷而心自有間斷心雖有間斷而理終無間斷以刀劃水使作兩截豈有此理故聖賢指此理以示人而教之以愼其獨愼其獨者無間斷心也久久則純熟矣篇中所謂博厚高明悠久之類則此理也所以行之者一之類則此心也天之所以為天則此理也文之所以為文則此心也彼聖人自然一自然純不由愼獨入而愼獨者亦終至此此者何博厚高明悠久天之所以為天者是已以兄之明豈不洞然於此而今日之說則謂獨即此心之正無二之名此心存而未發者無思無為不偏不倚是之謂中是之謂一是之謂獨某誠不能曉李習之謂愼其獨者守其中兄謂此語與兄合者也中庸曰道不可須臾離習之為之說曰心不可須臾動動則遠矣非道也即兄所謂不愼便去了者也某便不曉習之此語且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未發之中不能無發發而中節則謂之和矣今曰心不可須臾動變化無方未始離於不動夫變化無方未始離於不動則可心不須臾動則不可動即發也但守取不發之中而禁其無發可乎先儒於此只曰此儼若思時也不曾禁其無發也習之謂心不可須臾動故以謹獨為守中而遂謂此心纔動即有睹聞其復之也遠矣此等語意佛書中屢有之而中庸本文恐不然也程子於不愧屋漏愼獨中間着一與字蓋語勢當然兄因此一字而遂判為二曰愼獨非不愧屋漏自得兄說莊然以思凡前之讀中庸畧有會於心者至此乃皆不是不知由前之說有何不可而必欲嗒然以坐無思無慮為守中耶又不知兄指獨為一為中别有何據而云耶獨立獨居獨言獨宿獨學之類皆一人無與為對之謂諸經中未有以獨字為心體者也果是心體字面程子何不軒豁明決言之而僅着一與字於不愧屋漏之下以疑後學耶此書末章自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以下所引詩潛雖伏矣亦孔之昭相在爾室尙不愧于屋漏之類將皆不得為慎獨乎首言天命謂性而教人愼其獨終言潛伏孔昭不愧屋漏而復歸於上天之載無聲無臭首尾意脈圓備貫通未有如此書也至如大學亦有愼其獨之語係之誠意一章上下文以自欺為戒以小人閒居為不善見人則揜其不善而著善為無益閒居無人時也見君子有人時也獨字尤為分曉兄於此將亦以謹獨為守中乎某淺陋不敢與兄力辯兄實見教某豈不認誠心哉然兄至詆朱文公為不識字義則恐過矣格物之云前書固嘗深言之以為心中無一物而備萬物之理理聚於心而散於物於其散者格之積之既多自有豁然貫通融會處此一貫也此下學上達也物之為言何嫌於指外物哉兄必曰不然以此物乃有此混成之物其為物不二之物引數物字以證物之非外物夫物何莫不自無極太極中來今未嘗從原頭格此一物則是謂即事即物者皆可外也夫無極而太極以生陰陽萬物萬事由之而出者隱而顯也萬事萬物推而皆可以知太極之本然顯而隱也兄以此物只原頭一物則萬物萬事之理皆可外萬事萬物皆可外則隱顯岐為二矣程子所謂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久之脱然有貫通者彼何謂也自此而往讀書窮理即事是學之教恐皆可廢矣夫當其未為兩儀四象則太極尙不可得而名而何物之云哉兄之下學記曰天也命性也道也是形而上者也身也心也意也耳目口鼻四肢也是形而下者也脩身正心誠意皆是下學而身之本曰心心之本曰意意之本曰知知即性也性即有物矣人苟能格其本心固有之物則知天而至於命此下學上達一貫之旨也夫聖人所謂下學直先於日用常行事所接處學之盡心知性則知天則反本窮源之極處豈初學可驟語之哉今以格其本心固有之物為知天至命之本而指脩身正心誠意之下學為格其本心固有之物之本信如此說則是大學之本文當曰欲格物者先致知欲致知者先誠意欲誠意者先正心欲正心者先脩身句句節節當倒看不當曰欲脩身先正心欲正心先誠意欲誠意先致知致知在格物也兄至高明何以一旦盡去行遠自邇登高自卑之見而為是不可曉之語耶兄之始學本亦自邇而遠自卑而高今學之幾年得所謂高者遠者則撤其梯級斷其塗軌告人曰合下便遠合下便高不從彼處節次也而可乎哉兄之學大概象山慈湖之意居多兄不謂學乎象山慈湖也將以象山慈湖為已合也晦翁之學兄往往以為不然當時講詰之紛紛猶彼此不能心服今某不自度其荒陋而持井蛙之見以對海若知其不可而不敢已者兄以愛我教我之心至則某不得以倘然受之也兄非他人汎名學者之比觀理如此其富用工如此其至著書滿家直以開曉後學為已任竊料兄所屑教者甚少如某之愚兄辱收之以為氣味之同愚心有所未安如兄之學若又隱默不言苟焉阿和則是兄固厚我而我則薄兄也且自某之外肯以所未安者復之兄知猶有何人哉是以盡寫所見以求一是之歸如曰不然更乞賜教别紙所教尤感昔有陳絳者在福州賍汙之名徹於上聽王沂公為首相亦信之呂許公獨不謂然一日出一御史為本路澧使往按之憑一衙校護獻荔枝者之詞以為所聞皆實也賍以百十萬計上下俱無疑矣絳不心服遂起制獄他日反皆不實沂公雖重德不無輕信之失許公心事人謂不及沂公也而於此乃得之何耶君子重入人罪不敢欺天且賴兄更詳之今之所謂君子今之所謂小人百年論定安知不易位也此一紙自合詳答作此書已三二千言故於彼畧焉雖然感兄左右正救之意不敢忘也

  巽齋文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四    宋 歐陽守道 撰書
  與劉後村書
  守道拜别四年矣不拜一書而意念所向無一日不在書也世人以此為尊仰常語難取信然聞有指畫空書佛經者不用一紙一筆而平生所積殆數千卷精誠之至此地大雨為之不濕東坡先生以為真實非虛幻也某於先生猶寫經者之於佛先生寧不鑒此精誠耶方山長前一月告我歸期而此書直待臨行數刻間方能作作亦贅矣懷感之極者有言猶淺也山長來時蒙寄賜壬戌送行詩近又得聞竹溪先生夜坐見憶聨書殳二韻先生於後進拳拳之甚矣囘憶前事狂妄觸罪無可悔者獨惜昭慶寺中拜飲餞觴而小侍史以片紙報長令似之所遭繼得槧墨示喻曲折乃知奉累有由而先生自此亦連疏請老雖先帝君臣之契如此浩然歸志終不為留也先生得去二十年之心至此始遂其為慰快可想而知然遂使宗工大匠忽動念於幾微者誰為之與先生還第三年矣耆夀康寧如此當時無拜留孔戣之疏者諸公為先生謀特重為先帝謀反輕也近見高文續集不自序引緝熙宸翰與寵行扇面御詩冠之使人感痛不已去年鼎湖今夏橋山之變遙知法從舊臣情深父子甚於枯葵泫霜之句嗣聖訪落惟耉成人是任而先生茹芝山中何以追前遇而報之今耶竹溪去後村幾遠觀夜坐句想二老時時會聚不特如趙康靖作意訪歐陽公恨晚生不得步趨其間也山長之歸使人有偕行從往之意顧平生局促纒繞安能如季膺付二陸舟哉某今年五十有八氣絶衰無復有門外分毫意緒一自去國不以字到班行諸公間古心在建寧猶通問自其帥福袁歸有漸更不以名字到前動其記憶頗聞先生閒中猶對人拈起不肖不少置或為書以告人此雖愛我而非所願望也蘇子美
  與王吉州論郡政書
  守道仰惟閣下盛德禮恭如謙九二以貴下賤如屯初九往者親屈千乘俯臨陋巷閣下之意必謂某受㕓城郭或知民病而曉事情可以時備咨訪禆仁政之萬一非徒以其記誦文墨而姑與之也他日一再進見閣下必命以少俟衆客之退而特延之便坐蓋虛已盡下未有如閣下之用心而誤蒙禮遇未有如某之幸者顧以識見短淺未有所試民病雖接於目而事情實闇於心故久而未有所言今者民食最急救之之策一日少誤則有一日之患請為閣下條說而閣下擇焉伏聞郡家以米直踴貴為之措置而禁約增價誰為此策以誤閣下乎是促之使愈貴也夫今所患者米來無路增價非所患也上流至城近者不過八十里遠者百數十里爾豈應視若外路他州然乎今聞彼用遏糴之策而施於城郭之民全仰彼米彼米不至民何以為命且以吾之管内而八十里百數十里之上米不與流通則吾自食於帶郭之地者幾何竊聞諸縣約束其境内甚嚴未罪米主先罪般稍人稍畏罪無敢攬載某詢諸水濱以為米舡曠日不至其僅有至者非諸縣之米乃帶郭境内人家之所發糶而其數目希少牙人與鋪戶前途守等爭先糴之如攘奪然相與分三五石至十石止瞬息而盡未有一鋪得糴二三十石也如此而求價之不增其可得乎且吾州郭之地豈惟民數稠密而已倉廩在此受諸輸納者未畢也上流米下流通頗聞苗舡陳乞通往計會用使亦自有費故中下税戶有合納州倉者米亦不來但止附錢與在城攬人使就此自糴而輸之如此會計則是吾帶郭境内之米非惟為供當所之民食且不足而又以供外縣苗斛之入倉者也此害不除何以善後今入春幾日景象如此自此至於夏秋之交米豈惟貴將至於無彼諸縣者能終不我恤乎今欲得出給榜牒勸諭諸縣使放米通行仍責令牙人前往諸縣招誘糴者如有米舡經過口岸輒遇邀阻仰米主及牙人赴州陳訴則旬日之内米價不禁而自減矣此一說也市井常言凡物之價聞賤即貴聞貴即賤人聞廬陵米貴之聲如此彼有米者豈不願乘此而爭趨之若舡隻流通趨者凑集則即賤矣蓋不禁米價乃前世良守救荒之所已行也兼糶者但當誘之使來不可恐之使匿彼若米載而來生事之徒與之喧閧以增價犯禁告則所增之錢不足以了訟費人思及此豈復肯來舖戶所以販糴者本為利也彼本浮民初非家自有米米所從來蓋富家實主其價而舖戶聽命焉今為之禁曰爾鋪戶之價每升不許過若干若干者因舖戶而糾牙人之罪彼若懇請富家原以若干之價得之安能使之不營一錢之息而還以糶於人乎若使價長不已彼安肯折元本出糶以從官司之所禁乎事至於此豈惟富家畏事不肯出米而鋪戶亦且縮手至於停閉非活法也故曰不患價貴而患米之不來其次則有勸分一說今郡之所見行累年勸分其弊百出不可不察也勸分者待官司行下開塲日分者也往時倉使徐侯守郡冬月米貴即嘗稟知徐使君請榜諭富家一面從便及時自糶止要民間有處可糴不必聽候勸分是時富家聽信米却自出其後郡遇凶年無不勸分而行之未有善者何以言之蓋城郭富家之有米多寡不一未必人人有餘也豈惟城郭鄉都亦然甚有餘者所未論請論名為富家者而其米未甚多者一自勸分久為定例於是此等所謂富家者不復前期私糶但謹閉蓄之以待公家一旦之命蓋不俟命而先自私糶不足以塞官司後日之責私糶而米竭後日無以應命罪且隨之彼止有此數也則其勢安得不閉蓄以待尋常此等富家與鋪戶俱糶小民日糴斗升於富家既足以殺鋪戶獨糶長價之勢而鋪戶近有此等富家可恃若舡米偶不至則轉糴於此等亦足以暫時應副鋪面至闕販勸分定例之後富家既蓄為應命之需於是官場未開之先鋪戶與小民往叩其門而不應矣小民惟有取諸鋪戶鋪戶惟有取諸舡米則其踴貴亦安得不謂之促其至此哉故嘗為之說曰二月已後富家之出糶此官司曉然勸之使分也正月以前富家之不私糶亦官司隱然激之使閉也每旬小民沾三日賤糴之利此官司一旦利之致其食賤也每旬小民有七日貴糴之苦亦官司積漸成之致其食貴也天下利害常相反而相生此豈徒滯一說之所能通乎去冬某本欲趂早言此第念小民但知勸分之為恤已安知此說正以陰消米價於冥冥之中傳聞易訛恐彼謂此但與富家為道地故不復言今者伏聞郡家舉行勸分見其端緒開場不遠則只望於所勸之中盡尋其弊而去之當去之弊不能知其方來惟言往歲之弊則可以推知矣戶產有多少事力有升降所謂各廂之勸分糾首者必其事力戶產之超出乎衆者也吏常與糾首為密而多抛子數與其下被糾之家使被糾之家無詞則均認定數者衆而糾首之責輕矣然而被糾之家爭多競少未有盡無詞者有詞以求裁減則往往妄疑以為必囑吏而後行於是裁減有囑吏之費當糶前一日呈様定價一聽官判價隨様而低昂亦未必皆由吏也然去年有以甚白占米官定為一升八錢者矣小民樂得白占甚於得白稻有何不可而如此裁之此雖上熟之年未有此賤當此饑歉但得富家出糶價平小民有處可糴則足矣何必限以一色晚稻而輕視白占如此乎人心懷疑以為此亦失於計囑之所致於是定價有囑吏之費及其糶也有所謂發下槩量之人有所謂點撞糶場之吏發下概量之人終日供待醉飽而優勞之猶不滿欲也而所謂撞場者意氣軒軒與富家抗禮稍可欺者復陵鑠之賄謝之間少拂其意則誘數輩細民使以升合慳折為言而罪罰立至矣升合慳折誠宜罪罰然為吏長意氣而使糶家凜凜亦豈所謂安富恤貧之得其平者乎復有家居城内使移米而補城外之零糶家居東隅使移米而補西隅之零糶米非輕齎物也用夫搬運費又若干就中豈可無區畫移那使各從其近者大率富家一番糶畢日夕張羅方敢自幸以為免灾使至於此安得謂勸竊嘗深念天下之事平心處之官司枵虛既不自力以養貧民則當使富家有樂奉公上之心不可使貧民有疾視富家之跡閣下所謂人各有心心各有理彼豈盡為富不仁哉勸奬之為好事而常使貧富相安則貧者有依富者無怨城郭之民尤當以富民為根本以大喻小則如前代都邑之處至徙四方富民以實之富多則常平米石之至此者亦多而凶年非所患矣不幸别有意外之患亦有所倚此乃保有城社之上計也十數年城郭富家往往徙去迫之至此蓋非一端而勸分不善亦與其一數年之後若使相次盡逃則細民復何所恃萬有一不幸患在意外官司安能與一城貧弱相保乎此亦長民者所不得不思非特為目前言也二曰賊盗樂歲猶不能保盗賊之盡無何況饑歉今之所言不特為穿窬竊盗慮也蓋其大者有三死者有刼墳墓之害生者有販生口之害而去年以來則城郭鄉村羣起剽掠米糧財物佚罰漏網猶當為後之效尤者慮也所謂刼墳墓者比年屢見昔者城内某氏城外某氏諸家皆受其害發磚斧棺至於慘酷聞之於官官以常事視之被害之家亦無由竟其事最是五六年前有某縣某氏者所遭尤甚斷死者之身首狼藉遍地本州已結解上憲司而憲司悠悠被害者反受久困賊卒引赦輕斷愚民習見其然椎埋之風今之所有昔之所無一歲間聞有三焉聞猶不審請言所親見近郭之民有晝葬而夜被發者三日之後其家往省則見所含米餌遺在草中懷疑而歸遂執前之輿負者同往啓視之則死者覆卧身不挂一絲矣長此不已此去人家葬埋誰能自保乎在律發塚見屍者其罪絞所以重罪之如此者蓋死者受害與生者受害不同生者受害能抗敵能告訴死者獨如之何哉自非官有嚴法則丘隴縱復深藏亦何足恃積年以來官司見民間墳墓之訟多或言犯地或言盗木訟者容有甚言其事而不盡實者官司雖遇實事至於椎埋亦輕視之往往意其誣罔使孝子慈孫吞聲飲恨凶殘盗賦得意肆行國家漏泉之澤使壅底至也所謂販生口者蹤跡秘密之甚日行田野間而其事未嘗一到官司無與禁也此等盗賊其鄉鄰視之蓋良民然朝夕在家縱出亦不肯過信宿是以人被其害而莫之疑當其誘掠人家婦女小兒之時半日踰時之間而事已畢矣人見其常在家而不知其轉致甚遠蓋此曹黨侣分布交結於三四十里之間各有定所有同郵置甲轉致與乙則乙轉致與丙藏其所掠於乙不過一宿而丙得之由丙以往莫知何所以人命為豚彘牛羊更逓得錢少者蓋纔貫百而使人父子夫婦不相保故此中田野細民常有去失而鄰郡向上深僻去處傭奴妾婢常多吉州人不由父母與夫雇賣而得之老死而不可返此猶其幸而生存者耳最是事絶蹤跡無主名可訴兼被害者必是至貧之細民朝夕不給其婦子可以一飽誘者以至貧之細民而遭此無主名可訴之事只有付之無可奈何甚可痛也然此曹作過既久鄉人未有不知其影響但當是之時不可遽指端的故衆亦與之放過及其講傳明白則日月久遠雖知之而亦遽已矣其人或不耕無業或亦畧耕有業但算其歲入無幾而容易有錢可使使酒尚氣稱雄其里如此等類隅保鄰曲豈不知其所為只為此蹤跡難以遽知而或者涉虛則有誤執平人之罪實而佚罰後且報怨人心懼此所以各付之不問爾艱食之年此事多有牧羊去狼畜雞去狸非等閒不切事也所謂去年城内外遠近群起剽掠米糧錢物者某所居陋巷閣下千乘之所嘗往顧也前去二三十家有稍富者居焉夏六月中旬一日剽其家者數百人填塞街巷奪其廩粟并及他物而去是時某在長沙家人皇駭走書趣歸以此變昔未嘗有而後患未知所終也未幾續得螺山外墓山之報則守墓者之家亦被刼掠盡其家自此小米麥紵絲麻鍋釜牛犬之類掃地一空男子奔走逃避老弱被其捽縛使供吐所藏蓋皆鄉曲相望之人多素與親熟者城北出門三里某所親居之地群盗初過其家幸而獲免盗過門移時而返以他處所得憇於其家之牆外而分之人聲嘈嘈而不知幾十百輩後來所聞亦其近處人也此時盗同日起蓋十有餘所人疑其若有定數焉城郭且然遠僻可想他日官司捕治小弱之民訴於縣而不行者卒無如之何事在赦前無復問第今日復與去年等盗既習知漏網佚罰如此豈有悛心禁於將然在今日有不容緩者蓋此等所謂盗初非有平時累犯之案往往有行止在藝業之平民也火烈人望而畏之故少死焉水懦人狎而玩之故多死焉以平民而一旦為此蓋由官政可狎玩之所致大抵比年州縣之間民間訴理罕有簡易直截而速與了結者謂之嚴固不能謂之寛又不可被害之家或反以訟久坐困故善良怯懦之人心知其難有忍而不訴今使忍而不訴可也官司獨不為養成大盗憂乎以上三盗區處異宜某不敢悉條其說閣下知之伏願一日之間常以心思耳目周遍四境數過仍各以訪聞預行約束諸被害不能陳訴者官司訪知亦自作施行如黄霸之治潁川密察所及至於郵亭細事皆接於視聽則姦無所容矣近臣官政患採訪路狹而下情不通官司既不輕信人言而所與接者官員士大夫亦不欲冒出位之戒故上之人無復有出人意表之施行以聳動愚無知者之耳目大姦窟穴近在目睫而上不知也伏惟閣下照燭幽隱度越尋常使蔀屋之民常若日對黄堂之清問則境内幸甚三曰疫癘昨者郡家以冬月疫氣流行為之舉行祈禳之典民間感激謂使君身處清燕而念及病者之呻吟真仁侯也近正月望復見建醮之祝詞皆拳拳為民請命之實意其人為某誦之愚心聳然閣下憂民至矣然以為愚所見祈禳之外恐須有以大正信妖之俗蓋疫氣南方為甚多燠少寒病固宜當疫之歲雖北方亦有之今江鄉專神其說而民間獨以此病為深諱也舊見歐陽文忠公集為梅聖俞作墓誌既口道其賢復明書其以疫死且言聖俞病時公卿大夫造其廬而問者塞路然則中原之俗豈嘗以疫與不疫與善惡相干涉而病疫之家朝廷貴臣俱往造焉安有所謂避忌蓋不正之氣遭者即病固無擇於其人此邦之俗有舉家病此而一人在外避而不歸則免歸而傳染則病夫避而不歸以求免其用心則不善矣何為而迄免不顧傳染而歸救其親其用心則已善矣何為而迄病即此自可思也氣接則病氣不接則不病也疫癘猶水旱然等謂之天灾水旱所被不能擇夫孰當水孰當旱孰當不水不旱者也氣之所為非一家一人獨能禱而去之蓋所關者大而致之之原則亦惡戾聚合所成閣下有千里民社諸祈禳比之祈晴祈雨正等爾此所謂有卹民之心者也民間家惑巫鬼則不可有也使巫鬼無害於人則信者不過為愚何足深較是非惟其滋長病勢而害人特甚故前代仁賢之吏未敢不教民以勿惑而且力遏痛懲之者此邦巫鬼之俗纔遇有病凡盥漱衣冠洗滌穢惡皆切禁之晝不許啟門夜不許燃燈務使為幽囚以聽命原其本意蓋欲穢惡薰蒸䤃汙晦昧以甚之耳復朝夕與之祝白以奇名怪號怖其聽使自一證一候以往無不各有司之者彼氣方微體方怯而重怖之如此且禁絶親戚之往來親問者雖醫藥亦不得自由務使卜禱於神合用何醫卜而不許者不得用切脈觀色寒熱有憑者不信而信於偶然俯仰之杯珓或一切屏藥使叩神求水而服之如此則病者安得不日深日重以故民家一遇此病死者相繼而所謂禱謝之費至不可勝計幸而不死亦索然為窮人矣區區所以盡言其狀誠願閣下深知民害之至此極如西門豹聞巫禍於邑父老也閣下開藩在去秋當秋則狸俗妖習畧息不審亦有以神廟罪人告者乎十四五年以來神枷神杖處處盛行巫者執權過於官府一廟之間負枷而至動以數千計重者裝為大辟籠首帶鈴其家自以子弟親戚擁曳之至廟以聽釋放或受所謂神杖而還此為何等風俗耶子弟親戚者固當擁曳其父兄骨肉為此耶民病固可憐民俗尤可痛開曉愚迷使一日曠然固郡侯教化事也若夫闤闠稠密之處或可使之減病則有一說蓋今溝渠不通致病之一源也自乙未丙申間三山林侯守郡最留意於此疏通浚導之後民無疫者數年其後豫章李侯於潛徐侯守郡某每歲輒以告二侯行不如林侯之遍而病者亦少自徐侯以後郡政不復及此而為患亦可睹已溝渠不通處處穢惡家家濕潤人之血氣觸此則壅氣不行病於是乎生今通逵廣路猶無潔淨之所而偏街曲巷使人掩鼻疾趨如此則安得不病此州之地本自卑濕惟以此故雖爽塏亦為汙下即此乃病氣也豈復有使之者今若及此方春命廂所告示居民屏治蕩滌有磚石遮蔽者亦令暫施工魚鱗相次同力為之各自負挈置之城外空曠之所使積水流通則鬱積盤結之惡氣亦散矣但此雖非難事亦慮具文自李徐二使君之所行已不實應廂所奉行弛慢民間又多愚闇彼寧當病而信巫不肯先期而慮患此嚴以期督之以覆視核


  巽齋文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五    宋 歐陽守道 撰書
  囘包宏齋書
  守道去秋拜書幸甚登徹愚賤不敢再瀆雖欲願聞一言徒切仰歎每見鄉間士友扁舟東下輒曰吾謁宏齋先生心甚愧之某有願事君子之心先生有奬進後學之心舟行而前不過三四日而顧自棄如此此所以自愧於彼能前者雖然先生德業之外立言滿天下不待親拜函丈而後聞也昔之善為學者内求之我心外證之古今聖賢之言而未嘗不合未嘗不得近世學宣門戶則有以嘗見先生前輩為標榜者矣此雖不足道而猶知以學為名者也乃有愈在下風者焉此亦徒使先生長者費酬對而增感慨也尙忍言之然則掩關孤坐左右書古今聖賢在是則先生亦在是所不曾拜者晬然之德容有不可想見者哉用是復自釋然兹蒙專介特枉手書以貴下賤以賢下不肖以前輩大老下後生小子甚盛德不可以有加矣某乃得此三達尊將何以稱之昔者得此於荆溪先生無以報荆溪先生今先生又復然而今而後無有師保如臨父母之心當何如其兢兢緘賜講篇前此固嘗傳録幾得其半今日大全先生一言將詔千古某乃得之於親授蓋嘗自怪此生所得於造物者疑若偏厚之以斯文至於德成道尊一世所宗如先生者亦復使之夤緣在受教之下此亦必有陰相非偶然者每一念之未嘗不惮日月之遄邁慨志行之未立也示教人品高則學術高之說嘗隱之以心矣先儒謂人品以學術高意似主於為變化氣質之勸而其本然高下品第天也且學譬之琢玉成器謂之不琢不成則可爾玉自有品上品經琢為上品之器次品經琢為次品之器則天也非人也孔氏之門成德達財答問私淑艾如時雨化之孰不在夫子之大造然顏為顏曾為曾由為由賜為賜其未及成就者固不知其終當如何而其已及成就者要亦各極本等之所至也博施於民而能濟衆堯舜其猶病諸也以之方諸聖門之教則為顏曾者有幾為由賜者有幾夫子其猶病諸也人品之凡下至於愚不肖修道立教皆為智愚賢不肖而設聖人此心雖無窮而彼愚不肖得吾教僅足以免為惡陷罪是亦聖人之大造也局於人品之凡下者如彼則幸而氣稟稍稍清明者敬天所賦當何如哉聖賢不間世常人已無可言者至於來教卑陋之歎則竊以為非特人品也又有習氣焉大率士列四民之上而古之士由農出農之氣習淳良後之士雜出於工商異類矣又降而下有出於吏胥游末矣名則士也氣習則士而工士而商士而異類士而吏胥士而游末也人品既卑陋而不可移氣習又薰蒸而不可滌而充塞人間謂之多士亦何以責學術於此等輩哉然蒙士之名足以誤世真士類真學術將遂泯泯而先儒語言乃在此等輩頰舌間也則卑陋何怪哉此某所不當言因先生語及人品故輒以鄙見申言之未知是否前日某之事幸先生舉遏惡揚善之職某亦豈敢當所謂善顧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有以來之耳獨至今無怨悔者以行吾本心也本心直達如陽春之生或遭蹂踐摧折則無如之何而生者不能自己也直併根俱死然後不生耳初竊科第亦竊有志顧憂患之餘既耗奪矣而人情世態如此亦無可為者從此直疑蹈禍只如前日之紛紛猶云可也去冬憲使有書趨之任意甚厚可感某對以為事在省部方為彼素案未語萬一到官之後畏大學生者彼有言語可指時進退將何如初意某自以違年恐妨下次政令既部使者盛意如此亦合更容某少候若省部不以某為罪則潔淨之身方敢謂不辱官曹耳憲使遂為某作一申省狀其說甚備聞其文字去已兩月無人赶逐恐遂墮渺茫未可知一聽之天而已昔朋友有為某言此文字須經宰執諸公過目者諸不可指擬相與嘆息某告之曰使命當不仕韓富杜范在政府亦無如之何命當仕自無許多齟齬安能置冰炭於懷抱耶以此心極安之當年之強仕而不仕今既五十前進幾何自揆愚性之能俯仰人爵之貴決是無分只作未嘗登科處之而及此餘年讀書求已以無負父母師友之所期望豈不足自貴哉今兹亦未敢遽為艮其限列其夤之見且更候之伏辱眷問之及敬布下情某前書有及於世變浮雲遂蒙教以堯舜事業亦浮雲所以開廣某之心胸大矣人生極盡氣力亦做得幾許事而堯舜事業猶是偶然到手則為之區區者乃欲挾尺寸垂不朽亦可憫也某侍荆溪先生於嶽麓時蒙賜以所作文字鄉里有吳兄建公者亦多得其藁而利之比得其送印本謹以一帙申納先生志同道合如荆溪者宜不多見伏想對此又動殄瘁之悲集中有數篇及某賤氏名本難拈出類乎借以自述然先生既誤知某矣可以無嫌其一為某作夷齊辨跋因并以其辨一帙拜呈師意狂斐倘蒙指教幸甚
  上吳荆溪乞改塑先聖像公劄
  守道不避崇嚴輒有申稟某昨讀南軒先生張宣公集本重修嶽麓書院記謂先聖像自闕里肖於殿中而繪七十子於列近入書院讀石刻則數語刪去不載心幾疑之及入殿瞻仰廼知肖自闕里之說有不然者往往作記之初像猶未就或者以肖像闕里告故先生喜而書之及其既成先生以為不然故刪去而不刋也去聖人遠像無可考夢奠之後子孫家廟本無今人之繪像後來遠裔安得知之縱使書院求於闕里亦難盡信何況本未嘗求而或人率易以意遷就遂使先聖之宫乃用異教之像可為太息雖祠祀事重不當輕議而疑惑既甚不得不言夫口容當止今像則張頤手容必恭今象則左手下憑右手高舉而盡舒其十指其作憑几宣說之狀則如道流之奉其師其盤屈兩足置覆於前則似釋氏之所謂趺坐若闕里果如此則是子孫自誣其祖矣而豈不異哉至於七十子之像服飾之色尤為鄙俗青黄紫緑色色有之但求殊異不涉重複而不顧古人之本無此服其繫帶俱短狀同幅帛不類垂紳或前行或反顧或指書或並肩而若語或附掌而若笑或凝立而撚髭或舒臂而曳帨或若曳杖或若舉扇或執卷注視或一人曳卷而衆人共觀之容貌不莊厚誣甚矣是何書院修復出於南軒先生之主議忠肅劉公之經營乃使吾聖門師弟子之像不經如此然則南軒改記刋刻當時蓋有所大不滿矣非今日後學之敢於輕議也某徘徊殿宇仰視俯思而堂長適至乃言曰兹事合議改正久矣然傳疑有由此當時周奭允升之所為也允升湘鄉人與南軒有游從之好郡府敬禮之立殿設像實尸其事其人以豪偉尙氣聞出其手者衆莫敢議先聖塑像初不特造不知於何所老子之宫使人舉所謂天尊像以來或問其故允升對曰誰謂此非吾夫子也率意如此故承誤至今後之繪七十子者又增誤焉長老所傳如此宜南軒記文之有筆削也守道與山長教授商議欲具劄申聞而劉堂長霖袖出書院講書李長舍震元公劄其說脗合然則非獨某劄見心所不安而此邦士有同知其非久矣伏惟都運判府安撫心傳往聖學接先儒書院教養之事巨細畢舉矧是禮所以使後學瞻仰而八十餘年因襲之誤尙稽改正竊謂兹事惟未及知之必不但以某謹同山長堂長舍長按晦庵先生朱文公所考跪坐之說以為得於成都學宫先漢之舊可以據依蓋白鹿洞學塑像不古先生令諸生書其說於廟門使來者有考晦庵不滿於白鹿洞塑像猶南軒不滿於嶽麓塑像也兩書院成於二先生之手而像設皆不滿其意一則遠俟來者一則刪記不刋然則後有改而正之是固昔者拳拳之望也伏望台慈詳酌行下書院集議擇日改塑先聖像及改塑七十子像其元像塑繪先聖像太巨七十子像太小殊不相稱皆類釋老所為今欲大小適中稍與今人相似庶申申夭夭誾誾侃侃之氣象學者得以目擊心維無所怪惑且因以釋南軒先生之遺憾豈不韙哉倘辱采用斯文幸甚後學幸甚
  與林竹溪書
  守道拜别四年不能拜一書去年鄉郡教授隆興胡子山送至台翰頒賜三制高文并考工記老子列子解義一一拜領後進事先進之日淺先進淑後進之意深感愧甚矣江閩隔遠酬謝不時邇者竊聞温詔起家將指湖南為之喜不寐以先生朝望之重如此朝家論思日月獻納不可後他人一節非所以為光華也所喜者長沙距此廬陵纔六百里又嶽麓乃某舊遊頗有故舊使稀朝至某夕發不旬日可拜見矣翹企以須如此而行竟尼甚矣人生合并之難易有數也某年踰半百不能出仕有列於朝亦無幾時今斥逐未歸故吾猶未失然一番出仕有足自慰者昔於諸老聞其聲讀其文而慕之自分終身無一見之階也乃因此出際遇翕合先識後村先生已為甚幸未幾時而又識竹溪先生豈惟此出不虛直是此生不虛矣而二先生又降屈年德接引方來昔以為可望不可即者今温然親我厚我如此某雖畧讀書粗學文然皆未録一字干求指數而二先生各以大編巨帙見貺蓋收之為我輩人而出肺肝傾心膽畫一見教此一出也天其有意成就固以此相厚耶莊子讀之有年然以辭旨多奇奥思之不得則又置之故不能精熟及得解義如得老師在坐聽其讀稍艱棘不待問而自告之此書無疑則老列固可類通矣而二解又至何幸之又幸也要知讀三子之法且知以三子讀不必先頓以儒者正說非之此近世諸儒之所未及宸翰冠編端天語極有斟酌三書萬世一遇也解義中時引文軒樂軒網山微意淵源所自可敬可仰力請於上而褒表之手代王言以垂後世則清風高誼豈獨閩中之為師友者聳動哉

  巽齋文集卷五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巽齋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六    宋 歐陽守道 撰書
  上徐守書
  某於門牆不甚親密然知閣下引誘後進甚有意於某八月間得所賜書其欲引而進諸講學之列至拳拳也區區心事願有所言懼閣下以為出位念終不言則鬱鬱於懷不可吐茹敢冒昧卒言之某讀班固書得子貢之名於陶朱猗頓之間為之喟然太息不知固之何心固聞夫子之語以為賜不受命而貨殖也則從而甚其辭曰子貢學於仲尼退而仕衛發貯鬻財曹魯之間藉其富饒結駟連騎於諸侯之國充斯言也子貢所為去跖無幾矣子貢學成而仕將以何為仕而為富一旦至此是何良心之喪之盡而為聖門之羞之甚也子貢明悟亞於顏子夫子不滿於子貢獨於顏子屢空對言之蓋惜其不能忘情豐約之間不如顏子置之不顧有超然之樂爾謂子貢不如顏子則可謂子貢流而為跖可乎由此觀之世之欲甚人之罪者固當例以為跖何者由固之言雖子貢猶跖也此一子貢也夫子以所見而罪之如此班固以所聞而詆之如彼使論語不傳而固書獨行於世則百世之下其謂子貢何哉夫近利者易汙蒙疑者難辨君子之罪斯人也必夷考其實而深求其心固有心不然而迹似之者是是非非之實正不當取決於衆多之口也往者李侯為守頗注意於郡計郡當積困之極侯思有以起之核欺隱去冗費謹司存其迹誠有所謂近利而蒙疑者世方以苟且因循坐視頹壞為當然侯於此時獨用其精明於職業自謂一日必葺而不知或者已竊議於其旁也徒觀其迹則留情豐約之病安得無之然而不可與營私者同年語也春初侯以賍劾去信耳之士為是喧然謂侯漁取於公私不知其幾千萬雖平日素信其無他者至此亦怪侯之為欺侯之平生大敗掃地罪狀至此雖竄且死人誰悲之而比日以來衆論漸異或曰嘻侯非若人也或曰吾得之今使君矣今使君周視帑藏之虛實亦知前人之受誣矣詰其語所從來久而未之得一日劉君茂中言於衆曰今使君固嘗言之且傷之也嗚呼誰謂世無君子能知人心者乎夫李侯之非貪吏前日通國之人豈不知之知之而忍於誣之者何也侯有以取之也今世之仕欲免於戾則必低首下心於富民則必内交要譽於過客則必同流合汙於趨向不同之同寮李侯於此三者皆不能而曰吾有信已直前内省不疚而已禍之罹也庸有脱乎漢延壽先守東郡以放散官錢千萬受按於御史内史拾遺出入公府蕭望之之風聞舉職無他意也延夀時在馮翊不能平心定氣徐俟明白乃亦掠治望之故吏以相持由是望之之憤始激所遣御史承迎其意竟致延夀於死前所謂官錢之存否御史初未嘗得其實以歸世皆知為延夀寃之而不知用下抗上固人情之所不能堪也李侯之失蓋又有近此者矣聖主在上李侯幸無延夀之禍閣下對人言亦復為侯稱屈此州之人以閣下一言為信而悟前日之信之非侯之惡名自此可洗閣下之公道盛德也夫居今之世隨衆論以入人之罪易持獨見以出人之罪難畏途險巇語不如默而閣下言李侯之事畧無顧避是今世有古人也雖然願有言也廬陵凋瘵之極不幸猶蒙富州之名民不幸十室九空而公家猶意其儲蓄士大夫不幸洗手奉公而或者猶疑其攫拏偶有租税蠲減之請持之而不下歲糴之數率倍他州諸司緡錢畧無寛假今李侯又被此名以去則是此州果有沛然之積可以供秉麾者無厭之欲也前日此州累李侯他日李侯重累此州支持歲月杜撰空虛之狀終不見信於上下三尺童子妄訾郡事衆聽且譁雖廉如由夷無以自明是於守者受謗無已時也而何便於此且閣下所以能知李侯之非貪者豈謂李侯封府庫以相待其積蓄一一無恙哉特以郡計前此積虛本無可取故也某區區之愚竊謂閣下乘李侯之後親見受誣之狀恐有當白於公朝者所以破一世厚誣之論塞後人受謗之原不惟一洗李侯之惡名亦使上之人灼見此州之不可為或能假繩墨於方來也夫李侯兩年之政勤勞盡矣積心措慮何嘗頃刻為私家地人固不能盡知猶有鬼神何可欺也一旦得禍至此盡力職業之人將何以勸閣下幸深念之或曰閣下不可言也公朝方索李侯之贜以懲一戒百倘出一言則是為李侯解說以逆公朝之成命勢且獲罪噫為此言者是公道決不可行於今之世也君子之於人也苟知其無辜未有愛吾力而不之救也不知其無辜固無望於斯人之救知之矣而又愛力焉惟累已之為懼則世之無辜不死而何以也前史所載大壞極亂之世無辜受誣何可勝數一時正人冒萬死而爭之亦安有盡累已而俱受禍者當今世道孰與彼時而須凜凜如此耶且天下事未可知又安知李侯之事上之人無一日幡然之悟也君子惟即吾心義理之所安而他人則惟私已利害之是計使閣下懼此則雖對茂中之語亦將熟計而不輕發也某知閣下之剛明決不計及此也故發其狂言以備擇焉
  再上徐守書
  某昨者伏聞台喻以境内旱灾引咎歸已辭避職守朝命未下且有事於雲騰廟唐郡守吳侯之神誠心惻怛憂見顏色千里之民倘免餓死閣下實再生之退竊思念閣下以旱灾自咎豈不謂守臣有民與社念慮隱微政事臧否固與造物者往來流通而無間歟吳侯之神仙去久矣地有灾旱哀而籲之豈不謂生而守土遺愛在民今受命上帝仍司下土猶得以福澤其境内歟推此言之則我民司牧實赫赫天明命之所監視吳侯之神此一精神也閣下之心此一精神也天實監司牧之心則生此土為此民亦當知有司牧而食息不忘也天禍此土連歲凶灾蠢蠢斯人誰則無罪或者亦嘗隱之於心乎比年以來民之不有司牧也亦甚矣神與正直人則非之讒慝鬼誅人則右之以赫赫天明監視之所常在者忘德思怨醜辭巧詆民無上矣猶有鬼神積戾致灾以懲罪也罪實懲民而又重為政者之隐憂靡神不舉以為民請命神答閔雨之勤而不能勝斯民之禍也雲未簇而復散雨纔作而倏止凡食兹土未有反躬自咎而戰灼不遑者猥曰禱雨州家常事耳嗟乎灾祥之理渺冥難言竊懼斯民之日入於罪而豐年樂歲之不可期也昔者宗丞李侯之牧此州也葺理凋弊如營其私撫卹困飢如哺其兒豈無嚴威施彼健猾人亦罔不曰宜若其用心之公聽政之勤律身之嚴則前此閭閻自有公論而未有盡非之者也臨去之日手為祝文以告廟祀曰有得罪於上官決自信無得罪於君父有得罪於豪民決自信無得罪於上天使侯而有愧心愚知斯言之不易出也彼愚何知造此誣詆贓百萬誰實欺君猥曰受賕既鞫不實而一唱千和崇朝通國昔匹婦有寃枯旱三年寃在民牧豈其細故方侯之蒞職也聲嗟氣歎之間固能動鬼神而轉雨暘矣去非其罪鬼神而忘之乎兩年之間竭其心思手足之力政事縱不盡善誰謂畧無一毫之惠於我民者曖昧疑似之間易以致謗一日别白則已矣而何至以無為有盡如或者之所云今之愚民成侯之罪不愧於人不畏於天矣嘉糓之產以生良民民無嘉心神用不顧神人之道有異有同好善惡惡其所同也罪由一夫罰被滋廣惡氣則然神於何擇揆之人道罰止其身亦云異矣自古禱旱理寃為首決獄致雨寃理故也使侯今日為告編戶與彼誣者並在有司則當此理寃之時曲直亦必分矣彼誣得志慶快歌舞疇昔命侯喪氣無告茫茫造化伊誰能詰候天之定莫知其期痛歲事之不易感仁侯之閔雨測度萬一再吐狂愚伏惟閣下昔者既申兹事於省成命未頒尙稽審覈及兹祈禱似可附於理寃平獄之一出意見於尋常探天心於茫昧取彼文致一硏究之取彼羅織一平反之使鬱陶昭宣幽枉明白若前請得報兹權在手即以復命事體甚正萬一朝命尙格或雖已下而未即至則吾自為理寃設也且以囘神聽後日奏請不患無辭感格之實或者此有助於萬一某誠辱知遇於前侯言似私而意甚公且有感於今之為神明而受禱祈者往往皆前代之太守也故謂太守實為天牧民之所宜敬事自非其有甚戚於民者不可使久受厚誣以逆天心冒昧申言出於激切無任戰栗俟命之至
  賀吳荆溪被召書【甲寅十二月】
  伏讀邸報冬至日天子召先生還朝為之鼓舞踴躍意者上心真有感於剝復之會亟召先生非直以先生久外而行一番禮數也從來召命有出於常者然其人常人也久外之餘假以光寵而已若其人如范歐陽司馬呂諸賢則一召之後上深有望下亦大有所建明何者賢在用不用不在召不召召而置之於非所用之地如不召也人亦在平素所植立而已世道日汙自宰相以下盻盻焉以用舍疏戚累其心則正君定國於誰責而可其在嶽麓時嘗為湘士信易大小畜二卦義小畜止乾者巽其成卦之主在六四大畜止乾者艮其成卦之主在上九雖出於已見不合先儒然交謂易意似出於此何者巽之柔行巽入不如艮之堅固凝重此固名卦大小之所由分也然而又有有位無位之不同四居其位而巽又陰柔縱小有正救乃臣事之常上非位之所可拘而艮又陽剛所以動其君之敬心者於此為至故小畜之四曰有孚血去惕出无咎非孚信其君之至不免於傷不免於懼不免於咎者唐魏鄭公陸宣公諸賢似之大畜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人能使其君尊德樂義委心以聽詔已則道之得行豈復有委曲折旋囘翔容與於其間哉阿衡之於湯於太甲如此而孟子固嘗以此自處矣某言此時亦有據程傳大畜畜極則散之語而以見問者某應之曰此義在二卦象辭中非敢臆說也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自下求上自陰求陽無所待而自進也大畜剛上而尙賢能止健大正也此專指上九言也尚賢專指上九愚於大有上九得其證焉向作此義一篇書院蓋嘗申上未知先生過目以為如何今再録呈且以深致區區之屬望也先生為畿漕而供億百需非蠲之有不可則寧得罪時相而去為湘漕又不懲前之所以得罪而心所欲蠲又力請得旨而後已邸第之書敢於不啟封勢地要人之為人覔舉敢於無所與十數年於外江遠於畿湖遠於江後進晚出躐先生而臺閣者幾人矣然則先生不以用舍疏戚累其心矣有以動吾君之敬久矣今兹之召四方傾耳以聽嘉謨嘉猷之入告也即日使旌雖未就道想見積忱竭思以俟一日傾吐固已如在黼座之前門下諸生不敢私問而此心拳拳焉自昔人主未有講明性學如吾君之懿者也在廷之臣論經談理動引濂洛每有奏疏各稱先師如此者三十年矣某聞之孟子告滕世子初則道性善言必稱堯舜末則曰滕五十里也猶可以為善國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然則性善之云充其極致固以堯舜其君而起國病救民生皆此焉出乃孟子於滕則有深望矣豈比對告子對公都子而已哉今吾君深知性善在廷之臣蓋亦賡續發明非如孟子為素不知者創言之也然孟子於區區之滕猶曰可為善國今以提封千萬里之廣上臨御久而更歷熟行誼無過德澤有加焉而國脈民命歲危一歲日困一日豈諸公不以大有為者望吾君乎補罅填漏未了目前推尋病根竟在何所書曰成王畏相孟子道列國賢君之語曰吾於子思則師之於顔般則友之王順長息則事我者也相至於使君以為師友故如此者獨何人哉人臣事君可俱為王順長息也乎俱為王順長息毋乃所欲非事君人者而安社稷以上至於天民大人遂絶望於世也乎嗚呼此事固在平素所植立平素無以愈人固無以望為也今者姑以財用一事言之自古為國未聞皇皇汲汲於利取之盡錙銖而能以其國久存者也損上益下漢唐中主猶或能之謂吾君不能賊其君也上下交征利而國危孟子之深諱大學曰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始矣彼為善之小人之使為國家灾害並至雖有善者亦末如之何此而犯之則引濂洛稱先師皆空談也濂洛先師不以空談遺後人使謀身也上至聰明諸公不得以宫女幾千不可減廏馬幾萬不可損者待當今今民窮至骨兵戈饑饉疫癘之餘戶口不知減幾何矣抑有告上以四方民數之實者乎某又記去歲十一月為嶽麓諸友講論語末篇之首章以為孔子道堯舜執中之命直至四海困窮天禄永終蓋三聖所以執中大意歸宿在此孔子援引不如今人獨舉十有六言也講罷諸友相告曰先生聽此至激發處屢為之首肯嗟乎世未有親遇有道之君而聽民困窮於下者也先生憂時盛心雖在遠外食息不忘今使畢歸奏柄用有階上之四聰四目於此有所寄是以某深為先生幸願之後日國史書先生還朝之日深言動上心自此大有改為而人於此益知吾君果可與為堯舜如此而追恨前日諸公將順正救之容有闕且深惜先生此召之晚也先生於四方之士奬進甚多某拜侍兩年而知先生所以與之之意特厚聞有召命以來日欲修賀今既後矣輒寫企望之意誠如此山甫補闕愛莫助之行取何日計必出清江豐城間專當深的祇候攀違伏紙馳情無任依嚮之至
  賀吳荆溪再被召書【乙卯九月】
  某伏自宜春拜别今餘半年掩關孤坐人事廢放惟時東向矯首天台雲氣溟濛之間先生樂古憂今嘯歌於其下耿耿寸丹如相追從五畝花竹豈真滿足司馬端明之獨樂而考亭歲晏細註離騷俯仰六十年文公先生之意猶一日也七八月間時事機括一轉竊計先生行又召矣他日果然衆以為此召也先生必出某曰未也是當徐而觀之廟堂知賢之當召不能必賢者之我從能必賢者之我從者其惟已之進退出處盡善矣乎唐憲宗欲用李絳則為之先去吐突承璀他日復還承璀則為之先去絳雖用賢惑佞反覆無常然亦知絳決不與承璀並立也承璀去也而絳相世不知其何說如此而欲一世之賢相與從已或者將有難色矣是猶未也帝王宗祖畏相之風上之聰明所知也不幸舊相自輕其望無以養上此心及其去也如奴隸之遭斥逐繼其後者於此勵難進之節則天下事尙可為前輩記錢宣靖對太宗語謂某人實不涕泣又以已之勇退感悟君心其慮甚遠也使上不畏相虧損盛德前相之失可勝言哉而來者又不亟救最是舊相重遭數貴之時可因以進規也相者相也天下人主之天下而相相之一世景象如此上固將惕厲自反惟新令圖豈以可為堯舜之君而直如漢世天地有變四方有事惟歸罪三公而已不此之告而旬月之内弓旌四出謂是足以警動人之耳目矣正使諸賢同時造朝參錯近列其能真得吾君之尊德樂道而遂有所為乎大臣日輕則人主最病安有朝奉都俞暮被呵斥如此而可謂之大臣者使其人不足道猶當為千百世大臣地位存體也前相已矣八月以後之事亦可惜哉某奉命承教於君子有日矣意先生必不以八月以後之事為得不以八月以後之事為得則造朝之駕未可期也兹事關係甚重望之於相而不得則望之於一世之賢世之賢善養吾君尊德樂道之心其惟先生之素所蓄積某竊恨僻遠不得拜觀一番出處之盛節辭受之時中而與聞憂愛之緒論敢東向端拜申問動息自謂見或契盛心秋深將寒台候何似伏惟倍保崇重俯慰輿情某拜侍未期伏紙不勝依鄉之至
  答丁教授
  王尉便介以珍帖至感慰不可言且承寵教所為令親劉兄景雲說恕一段辨别釋子所云與吾儒異伏讀斂衽為賜大矣獨所録示如心堂記與詩以為出於某之鄙作則前此未聞令親之見託恍然其中何等語耶長沙去此遠往來假託之徒蓋不足怪廬陵數十里間為此態亦數見矣彼苟可為利無所不至固亦無如之何所恃亮其平素而辨其是非有如執事者在則猶可以免於大繆之誚而執事不可多得則惟有太息而已記詩云云不足道第有一欲求教者中心為忠如心為恕因文立義固無可疵況曾經儒先成說後學安敢異論雖然講學明理而取之字說字說未有一槩求也古云六書造字之本則書固有六體矣六體之中其三曰象意則止戈為武之類其五曰轉注則因老為考之類今所謂忠恕二字則似轉注而非象意也中心則為忠矣再加一口何以為患如心則為恕矣若亦如也而亦如也若心何以為惹而心何以為恧乎此類於義不通恐不得因一二之稍可通者而遷就為之說也故曰非象意也心上加中之為忠也猶加兹之為慈加禺之為愚加秋之為愁加戚之為慼也皆本聲也加如之為恕也猶加台之為怠加奴之為怒加圭之為恚加已之為忌也皆自本聲而轉入旁聲也故曰似轉注也今於轉注之體而必以象意言之則可以為之辭者多矣可以為之辭者多矣獨不念不可為之辭者之窮乎又古今事體不同秦以來之隸非古之篆矣王荆公盡心力為之說不能不小屈於數歲蔡氏兒之問況講學窮理而字畫湊合之是問乎謂元為仁可也或曰古仁即元字謂乾為天可也或云古天即乾字此皆經大儒指出而後學終不敢遽信何者以其他有不通而易以窮也從事於恕於其義不於其字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先聖之訓昭如日月别無可疑而猶待如心之為釋也執事惠教百餘字理明義精姻戚之間亦既得師友矣僭率管見以為不若更告令親只名此堂曰恕無以拆字為也某自用之愚如此就使親承令親索記若詩猶將以此復之而不敢作況能云云如録到之本乎此外如所謂一團和氣詩亦未嘗聞此題不知好事者何以肯為某代筆也某素不能詩又見濂洛諸君子好言語氣象今人取作扁榜殆盡有見告者輒惘然不能答近有索作草亭銘者此話相承幾於近草覔道竊甚不取因告以愛物仁民親親自草而推之之義謾録求教執事一讀是否大概從草覔道恍悟入之見某所不能徇故實之以行葦等語若使之賦一團和氣則子温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仁義禮智根於心其生色也粹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氣象自可說而一團和氣却未能描摹所謂團也執事數百里外惠書論文故樂於請益竊承將之官玉融一見未期向風悵然令親之先人上舍府尉某在京時畧有一日之雅惜乎至潭不及一識其賢嗣丐為謝之稟復覼縷煩續是愧
  巽齋文集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七    宋 歐陽守道 撰序
  送倪秘監序
  咸淳戊辰春天子趣親秘書監倪公于吉州歸侍講席送客皆有詩某獨無至江亭舉酒爲公祝曰自昔經筵多名儒最盛於元祐然往往未嘗試民事公爲天子牧小民有年矣前日外郡四方水旱盗賊願以上聞而不可者今談經之次可言也李文靖有人主少年之憂今天子養德東宮已周知天下事然明主有絶人之資則憂深思遠之士反危之蓋人惟有所不知一知則惕然以警乃若無所不知則有時無所不玩古謂明主可為忠言亦難乎其言也今之大患在民力竭夫民力竭而上不知恤其咎在上今則不然上非不恤也而不得恤則其咎何在下之情不上逹上之澤不下流此如人之身腰腹之間有大積滯壅底焉縱能飲能食而不能化爲血氣以周流乎四肢百骸也所飲食者適足以增益夫積滯壅底而已矣身有此病則飲食爲積滯壅底之資國有此病賦歛爲積滯壅底之資憶病未瘳也善藥善醫比未猝得亦須知其爲病而有憂焉奈之何無憂之者其家人親戚相與熟視方且以其積滯壅底見於外而然大者以爲膚革充盈也而不知此所謂蠱也告其人曰君方患蠱則其人必諱其人無諱猶可爲諱與否在其人愛之者必告之天子與小民接今不得如國初時矣每大駕出則都人士女盛服靚粧焚香拜於道周氣象熙然太平矣呂文穆公有言出都城外不十里殍死者盈道不可以乘輿所在萬衆走集便謂之富庶也田里艱難爲部使者郡太守則知之以嘗爲部使者郡太守而勸講則雖無逸之書七月之詩猶未爲深切也公必有以爲上深言之矣請以是爲送公行
  送劉雲昭序
  劉雲昭浙會稽山隂人也二十年前雲昭之父賓王爲江西縣官官滿舘於廬陵大家殁不能歸葬故雲昭久客於兹土今年科舉隆興會府試遊學士往赴得之賓王文詞有楚詞漢賦韻度清麗可愛既無禄雲昭孑然漂泊其不舍去詩書轉徙就他業固已難矣科舉中選於數百人中又甚難也賓王殁時寧望其子有今日哉雲昭之文可以取一第而無以行若使身爲吾里土着之人猶有貢莊續食之計而鄉貢遠在會稽吾里人罕與接者若昔乃父所舘之家縱助薄少亦安能盡給千八百里往返費哉雲昭來訪色若有望於予之一言者萬物皆有託孤雲獨無依雲昭之名與字使逢靖節翁徒能悲慨而已予又安能爲雲昭重雖然世固有輕萬鎰之金而好一士者顧其人足以當所施與否國家立賢無方浙東之人舉於江西如雲昭者無幾身之空乏所爲之拂亂亦甚矣天意其將就之乎一舉發軔前有脩程雲昭勉之當其人貧賤而施恩於無用之地則必負知人之鑒者也徒手姑出門宜有慨然者書以遺雲昭東南行有峻峭倚天曰文山山中主人一字特出向人曰必得千金則一展看又勝於衰翁此紙百倍也咸淳丁卯十月十七日庚午巽齋歐陽某序
  送梁主簿序
  梁君一清初調官得臨武縣主簿將上來别而曰介也昔在父兄之側得見里之老師名儒從吾父兄延致者若干人次第皆成名去而介乃學試吏當其留吾家時固未嘗講及吏事今欲問之無所於問矣獨先生家食介也嘗望顏色而恨昔者不在執經之列也敢問爲吏當何如予告之曰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世之吏師號廉平循良有政事者其初皆由小官發迹當其爲小官時豈人人有所受教也若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此十四字者初學爲吏之本主簿本職雖專在簿籍升降戶口勾稽税賦然縣官無多員既佐官長則縣事凡皆與聞矣事民事也每事心誠求之而已吾子其母曰未曉吾子居鄉里鄉里之細民休戚何嘗不接於耳目乃若產税推割之不時輸納銷注之不謹重催白取縣吏鄉胥出没賣弄於下而有官君子漫不之省書字紙尾承符者持去所至雞犬一空拘纍其人旬月不得脱號訴若罔聞知今歲甫了來歲如故甚者不家破身迯不已吾子所親見若聞者何限此弊雖不皆主簿主簿獨得不任其咎哉此特言本職事又如邑以多事分委其佐佐既受委訟牒至前裁决得專者十四五民不幸有訟望有官君子持曲直之平而曲者卒得逞直者卒負屈甚者民命生死懸於小官之刀筆一誤終成大寃吾子所親見若聞者又何限吾子雖今日甫爲吏竊想平居於此惻然哀矜怫然疾惡之矣人之受害與已之受害一也異邦人之受害與已之鄉里親戚骨肉之受害一也平居之所哀矜之所疾惡今日惟恐人於我受此害惟恐我貽此害於人而每事盡心焉如此而不得自附於廉平循良有政事之吏吾不信也如此而不得見知於廉平循良之吏吾亦不信也臨堂桂陽之屬邑由漢至今多賢守長遺事有傳可爲師法民淳朴有古風而聞其多貧薄少大家吾子雖一邑佐其亦深念之夫初試吏而有賢名他日何患仕之不進今如爲高者之操基址堅密數仭可也詩曰自求多福咸淳二年秋八月二十七日廬陵歐陽某序
  送王保義序
  昔漢王仲卿得罪死妻子徙合浦其後當國者白其寃徙居許歸太山居故太山太守爲盡贖還田宅其未歸時已爲富人蓋合浦產珠手取得數百萬產也今保義郎王君豈其苖裔歟何其坐父謫徙十有餘年雖寃白而一貧乃不自振也據其自云父諱顯文登寶慶丙戌第仕至監左藏庫後坐僞銀事覊平江妻子得從行田宅皆没官此年昭雪而左藏亡矣君故以祖澤得武爵今雖叙復而不參注奉其母之四方幸父故人哀已者偶在當路則就攝官以苟微廩而又苦數奇往往席未煖去近之廬山持古心江先生書過予予讀之惘然思所以爲地而不得也君亦知予思爲地而不得非夫可以爲地而故不恤者留數日别去因問其所居鄉里則故括蒼人而父始家天台城中得罪時身年幼今不復憶天台矣因告之曰君盍迤邐歸乎易曰傷於外者必反於家詩之黄鳥曰此邦之人不我肯糓言旋言歸復我邦族君之宗族雖非其舊而天台今有名世大賢予嘗事之江湖間予觀其所至恤貧拯困爲民父母君若歸而以此情告安知此先生不愍然爲君地乎君先人所坐事予不能知其詳徒據君所云如此予猶未敢輕信故亦不欲以此先生氏號告君也君果家天台則歸當自知之而此先生必熟知君家祸之首末出予此序以呈萬一有遇也予不敢預必所知者此先生不忍人之心蓋所在見之矣寶祐四年五月十五日廬陵歐陽某序
  劉大臨序
  永豐劉氏子棨入郡城從予學遂寓於予屋之左爲鄰三年其字大臨予以爲取義無所欲與更之而未暇爲說也今以其邑推排田產賦税而歸别且請曰先生何以教棨棨畢事而再來須數十日今願有聞以爲此數十日之所請事予告之曰大臨爾數十日即田產賦税之推排而學焉何用置此而他問乎且吾子家有常產而歲收與輸官一惟幹僕之委負箧吾門曰讀書而已焉有讀書而盡付家事於不理也年今長矣學理家事則他日舉進士可以居官安知吾子不有四方之役乎如或知爾則何以哉田產賦税民事之大者也今之奉州家檄推排於吾子之鄉都者亦吾子之師矣何事非學師安能一一指敎儻有志焉則畎畝間若等第若丈尺者吾心目當用之處吾見今之税家子弟但知食粟當其逸居固不足以負荷先業偶然出任人事茫無所措此等可憫笑者何限吾子勿謂今日辭我而歸收束詩書便無日益合念若曉推排正一大益也吾子累世田產想賦税皆古額無甚欺隱漏落之弊如其有之從今日得一番公私分曉乃是爲良民者之幸官若有命宜敬聼焉勿以爲厲已也然吾子未嘗經歷人事此歸得了自家可矣毋與他人若與他人則已所不能必納敗闕謹之謹之歐陽某書
  送黄信叔序
  新昌黄信叔與予處數月予日與之言予能言信叔能聼信叔能問予能答殊相發也將歸又請曰願有聞予乃恍然不知所以告信叔戒僕束擔矣以予之不知所以告也復留两日以待予卒無以告也則謂之曰子知予之無以告者乎予前者有知今者迷乎予前者能言今者瘖乎夫予駭於子之問故重其告重其告故卒無以告雖然子以予之無以告者熟思之當賢於有以告也前日從容之言皆即事即物也故言終日而不窮今日不就無事物之可因而欲特言所未嘗言以庶幾慰子有所得而後歸之望嗚呼其何言哉孟子曰於此有人焉入則孝出則弟守先王之道以待後之學者曰伊尹居畎畝之中樂堯舜之道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聖賢所謂道如此通天下愚夫愚婦與知與能未聞他有所謂道一二人可以特相授受而擅之以名家也前日鄰邑有某氏子者過予坐甫定則談理學出入乎儒先語録者蓋數十氏予不應徐語之曰子若生濂溪周子之前則如之何夫生夫濂溪周子之前者世無語録也而如周子者得於何所口傳耳授哉二程知之故皆終身不多道周子之語而學其所學卒以大合周之得爲周程之得爲程者如彼也今吾子生語録之世一出言則本語録豈徒不得爲先儒將不得爲吾子矣何也并吾子之身心皆非吾子所自有也若然者吾將名之曰巫覡之學夫巫覡託神以與人言不知其爲神爲託歟抑託於神歟俟其神氣甦醒而復問之則曰吾不知適何言矣故身心者我之身心實知實行實得實用不如此者託於人與爲人所託者也自唐而上若晋若漢士之學雖各有弊然其爲之也亦各盡其心思猶未至一切委其口耳於他人也今書肆之書易得有銅錢數百即可得語録若干家取視之編類整整欲言性性之言千萬欲言仁仁之言千萬而又風氣日薄機警巧慧之子所在不絶產被以學子之服而讀四書數葉之書則相逢語太極矣自先聖所删定詩書已有置之不讀蓋無問其他而理學自命者簞食豆羮見於色可也乞墦餘而歸不羞其妻妾可也殺越人于貨可也嗚呼其不為俗化一大厄歟孔子曰古之學者爲已今之學者爲人又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予之不敏不足進於學而不爲已躬行亦竊恥之幽居少事時自循省平生罪悔往不可追獨幸而無目前之過則掩卷沉思間亦窺見天地聖賢之心於言語文字之表若收拾餘年稍不愧於三代南畝之民則幸甚矣學不敢言也信叔不遠四五百里從予於桑麻間坐卧一室書卷左右與同舍言惟存寄食於吾厨羮藜飯糗或日昃不至相與安之破屋穿漏值半歲多雨几席沾潤無厭色此意豈有爲哉親命之歸則惠予詩依依而不忍遽别予亦爲之黯然嗟乎子歸矣有吾孔子之書在以予觀子既有意為已躬行者即此而加之意焉將惟日不足而又何異聞知之於其行也姑書所與語者以贈而其中偶及於俗化之云云者吁言人之過矣然吾黨不可以胥溺故私告及焉而幸勿以示他人也
  贈鄧山人序
  古人制祭祀之禮其初必有深知鬼神之情狀者不然則其所薦於其所嗜其所向於其所在曰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而間有出於事生事存之外不可盡以事生嗜好居處推者夫豈意有所則哉廟之用釁與求神於祊之類是已鄧慧觀至人家輒能見人之先靈予欲驗其信否一日試與俱往七八家無不見者其言丈夫之位行婦人之姓氏與其容貌衣冠言笑教戒子孫聼之未有不泫然者也至於教戒之辭則率為勸善禁惡之辭人有隱微之惡亦能指實明告責以不可滋長以取譴造物妨絶宗祀則未有不聳然者予問慧觀何以然所傳何術曰安得有術他人不見而我獨見正自不知其故耳人屈之往亦殊不樂與之錢亦間能辭不取自謂居家耕田爲業不以此爲利也又問可授之子孫乎則茫然曰予何說以傳之嗚呼予觀慧觀樸甚言語拙訥字文亦未盡通參之漢書所謂民之齊肅聰明精采不貳神或降之聖人制祭祀則使為壇位者皆所不類而能如此豈樸於外乃所以為明於中乎呂雉田蚡將終皆有視鬼者見趙王如意竇嬰灌夫執之不置與左傳載申生事同彼則屈也非慧觀比石勒時有僧圖澄掌中見鬼神慧觀或似之其命名曰慧觀豈佛者之徒與是皆非予所知惟其語可聽使人凛然思鬼神之德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則一念之動戒謹恐懼而不敢肆可謂有助於人而無惡於世矣其歸也爲序以贈之
  贈福上人序
  福上人以竹房吟卷示予而問曰予從士大夫游多言僧詩宜脱去蔬筍氣君以爲何如予曰此評出於吾家六一翁雖然前爲惠勤一人言也勤捨孤山西湖遠游京師久之其風味固應有此亦不謂僧皆當如此也詩各從本色自佳今使山林高人強說富貴豈惟不能亦不願若紈綺子弟作窮淡語縱使道得亦料想也蔬筍僧詩正味何必他脱去耶且非特僧詩吾輩正患不蔬筍如蔬筍其何潔如之屈騷蘭陶詩菊讀之直作蘭菊氣亦各從其嗜好發出也絶頂新秋之章僧家絶唱福上人既摘竹房二字自號矣予讀卷中山宿溪宿之作便恍然如身歷其間而上人能道者予不能道也使上人遂得翠微深稳處宴坐一室而塵緣酬應之作盡罷則高標幽韻豈特傑出四五百年吟僧向上佛祖當别有點頭處也寶祐五年二月六日廬陵歐陽某書
  劉山立論藁序
  月磵劉山立少即負文名三舉而後第時年三十有七赴官未幾死可謂淹場屋矣如其年仕日固長也事業竟不及見獨平生遺藁在此其論也君精敏絶人而自視欿然與古潭湖伯两友一日共說大學首章覺小滯两人同難曰年今幾矣學不進奈何别半月餘復聚坐甫定即舉前語色皆若有大失亡者白鷺洲初築精舍古心江先生謂已第而未仕者盍俱來君虛心歛容遠袖書至又如弱冠少年作拜講下惟恐不得有聞也予時亦與列每竹間月明對語過中夜無寐時精舍器具皆未備日或索杯水不能得相與安之君至期至意緒殊忽忽謂予曰科舉累我久人生得婆娑林谷貯滿腹書足矣何用他求嗚呼君所志如此撫此藁如之何不深爲之悲歎君長予七歲君名起時予每讀君文不知君何友他日君辱友予見其身自損抑乃知君之可敬不獨其文也君之子翔龍若族諸弟皆從予游而翔龍前年薦於漕闈其爲人庶乎肖君者其於遺藁知所收拾此編外他日十餘倍也夫此固爲人子者之事然予每見此而多所感也嗚呼山立幸哉山立諱南甫家吉水永昌鄉是鄉多其徒云
  贈了敬序
  往年予長嶽麓山中碑十餘尋其差古者其一李北海開元中為僧寺撰其一記國初初建書院忘撰者名碑言書院乃寺地有二僧一名智璿一名某念唐末五季湖南編戶風化凌夷習俗暴惡思見儒者之道乃割地建屋以居士類凡所營度多出其手時經籍缺少又遣其徒市之京師而負以歸士得屋以居得書以讀其後版圖入職方而書院因襲增拓至今予讀此甚善二僧之用心與予同讀者乃笑之若謂此碑爲不足存嗟乎自白鹿洞諸書院經近世諸大賢主張扶植必推本其初爲何人之居出何時之意後雖有述而始作之善不可没也智璿若某二僧者生於彼時同時有位與力過二僧者何限彼不爲此舉而此爲之豈不大可嘉哉獨以其僧也而今置之不道其亦不得爲公也已吾州萬安縣有僧寺在韶山曰了敬者前太守於潛徐公靜觀先生書雲壑二大字遺之其徒目爲雲壑上人邑之聞士賴子平劉元芳與上人爲方外友而上人爲之築讀書堂於寺之隙地求予書堂扁不遠二三百里而來留十餘日而不厭此豈尋常僧家干求所可比惜予不能作大字書岳麓故事遺之上人有詩質予其言心性多先儒語録中語然則築堂之意固有在矣
  贈郭元吉序
  鄭季咸善相人而旬日之間見季咸者皆走何必季咸曰某人死某人死而見郭元吉者亦走矣郭精易不幸屢中然走者亦可笑古人云吾已知富不如貧貴不如賤但未知死何如生耳范文子祈死哭嗣祖者以其死為福吳中高士至求死不得死政自難彼走者獨安所避死小人幽惨不自知我歌相鼠不遄何待君子聞道於天順俟不貳其自知久矣奈何以此懼之管輅嘗恨不壽景純臨卦得終卜人者不自卜予將夢豫且焉元吉聞吾言變色起予拊掌曰季咸走矣
  送陳駐泊序
  今之醫不知古有難經素問者十之八九陰陽五行之理盖懵然矣藥方不過數十藥品亦不過數十視其箧之所有顛倒用之幸而求醫者命不死爲醫者命當通則如是亦足以愈病人隨聲稱道之其受誤夭折者無數曰醫何罪彼命盡也醫既自恕人亦無責予嘗見一人求醫醫至不肯用或問其故對曰彼未必善醫而我善相我見其面有殺氣不敢於彼手納命也噫醫不知脉不知方而求愈人病於幸中此手不持刃之屠伯爾竊意世之志於活人者倘肯為醫必多讀古書而多讀者必山林之士予不敢以此望於廛市間也安福陳濟庵之為醫近諸公間多稱之者前年親見其療廬陵宰蓋其病數種若不可為君曰不可惑也吾療其一而已矣其一愈數者牽連皆愈予亦以予病問焉君曰證頗與宰同然子將對一證用一藥耶若爾吾不能吾又療其一而已矣少頃藥力至常脉復療者固療不療者亦療自有同時俱愈之理而子不知也予心是之及效果然君之用藥不盡守古方或損或益惟意所去取而告人則曰古方無不佳者然人各一病所感不同病或久近傳變復異使古醫在此亦必隨時處之安得以療甲療乙哉是大有理比薦與一故人其人平安無恙隨宜酬待之未甚異之也會其族一婦人病死將歛矣遣往視之君曰一部脉猶活未死也與藥灌一服而甦家人大喜將以厚禮謝之君曰未也可活數月然須市藥脩合及時亟救之少緩則前病再作無如之何脩合者不盡如君說活僅六十日予故人告予以為神咸淳五年十二月初七日廬陵面墻翁歐陽某書

  巽齋文集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八    宋 歐陽守道 撰序
  清溪劉武忠公詩集序
  百年來中原故家家長沙者頗多予雅好四方之文獻比雖幽居南嶽之麓而美人勝士不鄙諺予者亦相踵至坐甫定則必敬問其先世想喬木之所在動黍離之遐思往往酬接未竟繼以悲歎嗟夫予心猶然則夫僑寓者子孫之心豈相遠耶寓劉陽縣有曰劉兩府者謂紹興功臣武忠公也公秦州人其元孫坦示予以神道碑與公清溪詩集神道碑洪景盧撰予三十年前既讀章茂獻所作公傳矣碑傳詳畧小異而大槩予所知也惟其詩集則見昉今日蓋公之生不幸姦檜用事才志抑不及展順昌之戰勲名甚盛然在公猶毫末爾後遂韜晦自全詩酒間功臣至此亦大可悲矣集中有讀郭汾陽傳四絶者可見其情也餘二百餘首或愛其幽淡閑雅有塵外趣囘叱咤雲雷之勇為吟弄風月之歸如出二人以予觀之此蓋公平生兵法也決機兩陳之間力不敵則寧使敵易我在順昌時使人以太平邊帥子誑敵者乃公取勝之第一籌也後來不幸遂當以此施之於檜我之氣吞讎敵不可使烏珠知之亦不可使檜知之烏珠知則敵堅檜知則身危兩當愚之而後可檜方喜其易與曾不知正墮術中也此英雄所以高人數等歟檜與國宰乃使元功宿將以烏珠待已國事至此尙何言哉百年之後予乃讀此集而歔欷公乎有靈母謂世無識此心者
  陳舜民詩集序
  天寶後詩人好為愁苦羇寓之詩吾家六一翁載此於五行志以為妖五行志志災祥多矣詩亦有關係歟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氣之所感作詩者亦不自知其然也陳君舜民工詩工且富工不必富富不必工陳君兼之予恨不盡見恨不盡識諏之知詩者一口曰舜民詩平易自得噫亦所謂治世安樂之音也予獨為舜民喜也歟聖代累世之澤沈浸醲郁齊民飽食以嬉而才且秀者彬彬輩出作為詩文前代詩人或曠世間見纔以一句一聯一篇稱而今以詩鳴者往往精到當其得意自許亦何啻家蘇梅而人黃陳也視唐天寶以後詩人氣象何如耶平易自得如舜民詩亦可以甚幸其所遇矣詩之為詩既可以觀所遇又可以占方來宜吾於舜民甚幸之也昔邵先生字堯夫自集其詩曰擊壤微五聖百年太平之盛無此集也詩人謂先生字堯夫而集名擊壤嘗有先生全道總無遺之句堯夫已矣舜民詩何以之名
  送譚道士歸湘西序
  予欲與道士譚君享夫言大學旁人得無怪予矣乎噫予可言譚君可聽也君昔學於孔孟去而之老莊其之老莊也視老莊之徒不屑也則將歸而之孔孟自其未歸言之當名君為畔雖然李陵晚年倘不手循辮髪曰吾已變服不堪再辱則隴西諸族其終恥之乎夫君中去而之老莊其心尚諒也大學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前日蓋未知止爾若知道至於孔孟止矣君復何之惟未知止故以為廣居正位大道猶有外也出而求之此雖前輩間亦不免而終以畔坐享夫君之今日真可與為吾黨矣蓋既出而求之無有也則其歸心純一無復外馳靜安慮得君雖老尚可望也夫今之為老莊之徒者又不得謂之老莊宜君之不屑也君浮游四方多識前輩今還長沙寓城中壽星觀則數涉江訪予於嶽麓書院其言曰予嗜讀書然自為道士力不能養一僮故書亦不自隨隨寓借讀而已今老矣勢不能復客於諸公惟往來書院聽講論之餘亦足以樂也而數涉江良苦願為我謀之予曰予安能為君謀君盍往告漕帥荆溪先生乎書院之左萬壽道宫在焉書院新闢一逕直蒼莨谷以道宫之在其上也名其逕之亭曰歸儒於是數月矣君若老於此宫而應此名無與彼事而惟此名之思也亦足以遂君之志矣道術裂二千年將合合必自兹逕始寶祐甲寅夏六月哉生明廬陵歐陽守道序
  進士家狀籍序
  乙已秋八月望吾與友步月至郡貢院至東門天闊月高夜色如晝風從西來古木撼響相與席地而坐感念疇昔話裹飯待暁時事提筆鏖戰猶有壯心顧謂予僮歸取酒來予當醉此明年今夕此地為他人戰塲矣酒至飲數行月色正中譙樓三鼔望數十步外有一人若攜文書以來誰何之不應舊時相傳貢院有神頗現物怪予方心動攜文書者至前揖指予缾曰能與我共乎則酌之飲又指貢院門曰何地無月而飲於此予益心動則示予所攜文書曰此為明年進士家狀題名籍日吉辰良為我書其首我挾筆在此矣予索筆問曰子氏名可得聞乎曰予即劉寶臣也前歲題名籍首君實書之是歲得儶甚盛願修故事予於是釋然笑曰别子久不相憶子幾嚇我抑予初疑子鬼神子是籍必靈取巨觴滿引戱祝寶臣曰願子神相文盟此籍收拾萬人英此籍得人子亦榮子効其勞相之成名人之謝子曰旨酒肥牲寶臣舉酒曰敢不飲此以從君祝於是各大笑去
  雲萍録序
  安城蕭正伯以雲萍録求予序予告之曰雲萍指暫聚忽散言也君行四方與誰游居是録所題為誰姓名王公大人不可以雲萍比也當君之世數十年之内彼自非有大進退雖遷除不一亦隨其遷除而有常居君不欲見則已欲見則往即之豈望其與君他日相遇於南北東西耶然則王公大人之姓名不必録於此録於此者其必班荆而坐傾蓋而談者也布衣之士未甚知於當世其中多有人焉君幸而識之則當謹記其姓名以觀他時之所立雖然亦豈無晦姓名而不君告如史傳所謂某處丈人某處老父某處耕者釣者樵者負者乎君將何以録之嗟乎予甚欲君之多見斯人也
  贈周生序
  吾鄉有為儒家製冠者曰周生繪楊誠齋東山二父子像而日拜之古心江先生來守郡非有私惠於生也先生去十有餘年生每語及之則聳然拱手起立予數見之矣未嘗夷踞而語先生也康敬齋之葬予實狀其行以告古心求銘生得而讀之慰甚在敬齋墓所向予磬折不能已生也豈非民之秉彛好是懿德者哉觀生所好知生所惡也所惡生固不言也然而其人不在生所好之列是不言猶深言也生製冠以給朝夕無贏餘之求其心閒而不亂故好惡無私推其向背有見賢思齊見不善而内自省之意焉他日生求予詩予作君子正冠三章以遺之其詩曰君子正冠聰爾耳兮爾耳不聰易人之臧否兮冠者爾恥兮君子正冠明爾目兮爾目不明易人之慝淑兮冠者爾辱兮君子正冠公爾口兮爾口不公易人之賢否兮冠者爾醜兮生所居去吾家五里而時一過予予未易得此於生也復為書此嗚呼予至於懼生之好予不終則予之兢兢甚矣
  送歐陽山人序
  卜地葬親人子大事而儒者與術家所云或不盡信近世朱文公獨從之至於江西業此術之衆則又奏之奏疏其於寧親燾後至拳拳也妄意富與貴於葬親之時是誠何心然使體魄得安子孫綿遠則非特存者此心逝者亦此心也盡存者之心體逝者之心猶恐有誤如之何而忽之予同姓賓鄉家同邑之宣溪蓋刻意於此者暇日來訪與之周視先塋訖事言曰君家子孫貧賤無能愈於今日若節春秋樽酒貳簋展墓而返則亦世有人也予謝曰得此足矣别去書以送之
  送劉雷震入太學序
  予行次東岡友兄劉成季為予言監補榜至同姓復可今以雷震名中選矣復可赴試時過予而後行今聞其中喜可知也復可未歸予留成季家三日今日過復可叔祖叔秀則聞復可在吾郡城中矣吾與姪演如潭不能待也復可向留吾齋日久今將入天子之學愛之能無告予十餘歲時受書父兄之側則知漢董仲舒所謂太學賢士之關矣心以為太學所養必皆天下之賢士甚向之後見唐何蕃正色叱六館士何為蕃者一而蕃之外如彼甚矣使人為縫掖短氣也然則我朝之學果有異於漢唐之學乎唐如彼漢仲舒所云又方言之而未有其地與其人是千百年間使人望於太學者甚輕不輕而重則予於我朝望之切矣然三百年間士之出其中者又何可以一言斷是太學不能成就天下之士士之有成就必自愛而後可向時予數故舊在太學間謂予言齋舍讀書之暇甚少予駭問其故曰讀書毋於齋舍乎望也四方望京師遠者數千百里廬陵非甚遠猶千七百里每一往返費日蓋兩月矣至而留焉有應試之費日有謁報之費日有游宴之費日應試強於師者也謁報游宴強於友者也三費日之外澄心靜念以親書卷者無幾然而不得親吾聖人之書而不得不親所謂時文之學者又十分常七八是豈吾所願學哉不可以已也予聞斯語而悲之今復可年甚少讀書無已處而在復可則如食方舉匕時也日力奪於彼得無憂乎雖然在人而已應試不可以已此外掩關安坐惟聖人之書是親又誰得而奪之天之賦人以才將以何為忍小用之是自賊也太學造士之法今固不古然原國家立此之初意豈使我取聲名得官爵而已哉負國家立此之初意則又不特自賊而已是將使國家遂無可恃以造士之地其罪何如哉予愛復可以少年而入此又懼復可萬一為此奪不得終其慕向實學之本心也偶留叔秀小齋案上有硯墨筆紙故書此寄才甫兄弟使候其歸而以送之以見予區區愛助之心焉
  送卜葬者覃生歸寧都序
  程子言親有疾委之庸醫為不慈不孝夫人子不可以不知醫而親没卜葬其事尤重委之庸卜可乎朱子謂古人葬皆取決於卜今人不暁卜法只得從俗用術家擇之愚謂術有疎密擇葬地而術疎猶之庸醫也醫不皆庸因一庸者而盡謂天下無醫不可也人子當知醫此語有二義證治畧通大概不致為庸醫之所誤一也業醫者不一平日與之接識且以所見聞劑量其高下二也不幸親没而葬所用術家亦猶是矣古人附於棺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況安厝之所而可以容悔乎親存而安其體親没而安其體擇醫擇卜求安一也嗚呼人子當親安時誠於兹事諱道不幸有變親友各薦所知雜然至前非能知其所使也外惑於薦者之所主内迫日月之定制而所謂地理又非已之所素講求其不誤難矣哉覃雲甫之術後林先生李侯敬愛之某於雲甫無一日之雅幸而得之以安予親者侯之使來也侯之學無所不通雲甫受知於侯則所挾可知矣雲甫非借侯以為重而某又非徒信侯之一言者聽其議論觀其指畫有契於人心而又感其為予盡心也於其行也序以贈之嗚呼予衰絰中敢文乎哉然亦告夫不幸有親之喪者知吾雲甫為可信而重思古人必誠必信之說而已淳祐己酉
  李氏賦編序
  國家以科舉取士士不為舉業者吾見罕矣苟為士則學所當學日孳孳以終其身今移孳孳於舉業於身心則無得於天下國家則無用然而士不敢不為者勢驅之也予昔時從事於此未嘗不自笑也以予之心度他人之心知凡為此者通病之也況詞賦之為技視他文尤難精曠旬月而不習則他日抽思良苦他人之已中選者不時取而讀之則無以熟有司之程度常讀常習以俟一日之試幸為有司所中則緣一句一字可以取時名享禄利今之甄拔人才固在一句一字之間也古者人生八歲入小學十五則入大學士以此自進於聖功而國家以此得王佐今八歲則習聲律對偶十五則問場屋得失矣嗚呼科舉之害千百年未易議其革也士不能由科舉則所謂讀而習之者亦安能自已哉李君編所謂集賢賦實以資同業者讀習之助也其編始於今歲推而上至端平甲午繼此皆以日月相次凡省監郡邑學之所取皆在焉魁文録其全篇餘則各韻各對擇其善者其用工斯已勤矣同業之士得之足以省節録之勞而他有以用其暇也歐陽文忠公嘗言士學聖人之學遠且大而用工多則聲律之精當有所不暇必有用心精者若櫛之於髪續之於絲雖細且多而條理不亂使學之者有以取焉而得暇以事其所事善哉言乎公所言者聲律也李君所編聲律之文也故予竊取其說以序李之編
  吳叔椿詩集序
  近世文慕古而詩尙今其曰古詩學漢魏晉宋體爾餘皆唐甚者專主晚唐未有以刪前詩為詩也孟子直謂王迹熄而詩亡今乃所主如此詩與非與予資鈍而不耐勤視世人用工於文者十不及一至於詩並其一之工無之詩家不知其幾千百予不能成誦一篇也案間有詩集豈不展翫然視詩如文視文如詩未嘗用詩家法尋其所謂鍛字煉句者惟意思暇適命兒童善抑揚音節者雜取國風雅頌歌之間與相和當此之時胸襟悠然有不可名之樂視世所謂詩人苦思得句而後自快者予不與易也然則予不作詩而固享有詩之至味矣譬之金石絲簧雅鄭之樂皆所通用予直簣桴土鼔不惟無所好於鄭乃並與雅不與知然簣桴土鼓豈胸中無樂者所能與哉吳君叔椿之詩亦予案間之所展翫也叔椿留意此者其得詩家法非予所能知然喜而賦憂而賦凡有所為而賦亦各於其性情之所感何必曰此為漢魏晉宋體此為唐體耶予識叔椿而未及深接聞叔椿居家居鄉一二事大抵近厚今年有甚德其父君之賢者為予極口道之叔椿之厚固有自來夫厚詩教也世於詩或刻深然亦象其為人人而厚雖不為今所謂詩而詩之本具矣叔椿没其子某裒其故藁得若干首藏之而屬予序夫予非評詩者也而妄叙其意如此嗟乎某也其無以予言示之詩家乎哉寶祐乙卯五月丙申朔廬陵歐陽某序

  巽齋文集卷八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巽齋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九    宋 歐陽守道 撰序
  送王槐城序
  國用分教古洪借其婣家吳氏舟以往吳氏舟峽所造蓋送太守還者也國用登舟予送之國用視所攜具不能稱舟所容之十一而悔曰予何為借是予川行五百里爾而篙師櫂卒之費為錢六十千又懼舟之太輕反以取危也則取凡重滯之物實之而後敢行予謂之曰君獨知借舟也乎官亦借也物以舟載猶志以位行也世之王公大人志不足而位有餘者甚於君之借舟幾倍矣而未嘗自顧所有不能稱位所容之十一也君舟之虛費君自任之而悔彼位之虛費國任之民任之彼豈有悔也乎彼又豈懼位為人不稱而反以取危乎故愚以謂道足以福天下然後不可以無公相之位澤足以被郡縣然後不可以無守宰之位借彼之官行我之志不可以非所借而借也如君者借舟則已侈借官則已廉以君之材而收科十有四年尚方再為郡博士郡博士名雖尊所職不出乎諸生之課試其於千里政教之大者了無與也然以其借之廉也故旁觀為君屈而君無愧願君遂以借舟推之益拓吾之所行而不使他日有虛位且不以虛費累國與民如今日之於篙師櫂卒也位與人稱而不取危也雖貴極人爵可以若固有之而孰以虛借罪君乎雖然尚有說以進君舟以載物也既登陸雖量容萬斛吾不顧矣世豈有愛舟而不忍舍者位以行志也志以行舍位而去之古賢皆然也後世則有得位而不肯釋者焉何哉彼不識勞逸也量容萬斛之舟雖安吾以行川故用之孰與吾平地宫室環堵而尤安也貴窮人爵之位雖尊吾以行志故藉之孰與吾不願乎其外者之尤尊也士有行而至欲得位也猶其欲得舟也在舟勞舍舟逸矣然則他日幸而志行軒冕猶足久戀乎哉噫君方為郡博士而予言及此亦可謂早計也夫
  送趙仕可序
  予友趙仕可為宜春獄掾旬月必有書寄予其推鞫判擬間於獄成録其副與書俱至曰某於職事盡心焉耳矣求以無負夙昔之所聞而俱未能也予讀之見仕可不負掾宜春之獄經仕可手者其庶幾不寃乎仕可父在時多施藥其傅杖瘡者藥至痛止所居近縣破膚流血者日扶曳其門仕可登科人多稱其父陰德之報予以詩送仕可與新昌尉首舉是事告之曰爾父愍人善心如此今爾居官一箠撻可輕用乎仕可服而行之今為獄掾能以忠懇得囚之情其為奸欺者其聰明亦足以察之予愛仕可之切吉袁間人士往來予未嘗不問告予以仕可所為者無異辭也袁人知仕可從予學仕可無怨於袁人予心亦稍慰矣然仕可雖宗室子發迹書生一寒無援家又無升合之田居官得俸入纔支出官滿日歸依然故貧數其登科之歲於今且十有四年其不能無望於寸進固人情也故書來時時相訴以脱選之難而頗有望於衰老無用之人以為是嘗有列於朝在廷諸老與外之州牧侯伯或頗有雅故可以吹嘘而薦送之者求一言以轉道姓名與其平生之志業噫仕可求於我疏矣以予之生硬崛強使向時不僥倖際遇特恩改秩則雖以一階初品没予齒可也曾是不能自為身謀者而能宛轉為朋友覔舉狀乎且予豈特於此不能哉直甚恥之已之所恥亦願為朋友惜此恥官可不改而俯仰歸投不可為也國家立法選人必受舉而後改官所以厲其職業服勤所事求為可知也如舉狀必待求而得則亦不足貴矣予以是辭仕可甚峻而勉仕可愈力仕可之季弟良可告予曰先生之訓正理也顧今之求舉者滔滔皆是前輩文集中為人作求舉書者多矣世皆不以為罪先生若為吾兄才不足以字民則豈惟不當改秩雖今獄掾不當為也吾兄之廉勤明恕先生知之矣使少進於今濟人及物之心事又將有所施忍不借一語之助抜而出之乎不然其猶慮吾兄之易所守負所學以辱舉主乎今者吾兄使某請得一書以告刑部文郎中也刑部嘗知吾兄而獄官正其所隸此書而不與某兄弟其何所獲罪予無以對雖然予之不能為此書不可強也次序其語歸之仕可使緣為書以請焉仕可可舉之此在文君而非為僭也不可舉而舉其不肯也可舉而不舉其不忍也餘則非予所知或者文君方舉官猶有待於他日也予固欠文君書隔歲者負罪放逐之人不敢以書入國門爾
  送鍾煥甫序
  永新鍾君煥甫訪别問所往曰往見宏齋先生蓋聞先生教人使之自見本心其著之於講說甚備而予猶謂不端拜座下覩先生之光明無以發我心之光明也我之望於先生大矣予驚曰光明在子乃欲覩先生之光明以發已然則先生之光明子不有以受之耶夫發在先生而受在子然則受者為主也子於受時觀之此即子之至虛至靈至光明者也太虛之中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先儒謂月本無光受日之光竊嘗思之既曰能受則光之質固在月矣置鑑於日中日光射之鑑之列影滿室使置他銅日光固不入也然則光之質固在鑑也而況月乎夫先生之教人不能與人以光明能指示人以皆有光明則是不惟待學者以受光之月也乃謂人人皆赫然當空之日夫豈惟先生將自古聖賢之待學者所有與已全同不待我之分毫假借也雖然子方往見而予言此子若誤認予言是謂予告子可以往可以無往也非也今子必往往則親先生之光明而反之於心曰先生人也我亦人也我之光明何以不與先生若然後歸而盡取先生之書讀之以尋先生之教人所以去外翳而視全體者夫光明誠在子能若此則是以先生之光明之大全者準已也光明有分毫之不及先生是以必有翳之者分毫不去也子以先生之光明何如耶先生今為天下之老平生大節瑩無纎瑕德業文章可以炳然照後世此何從來也易之晉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明德不自昭而誰為昭之哉至於升曰利見大人南征吉子之往所謂利見大人矣利見於南南離明之地也子之名從日從丙自昭明德而南征吉具是義矣予故兩舉其象語以送之
  贈朱月窗序
  吉水朱月窗用白顧書談命與尋常術家絶異予所聞命術多矣此則未之聞也不知白顧書何人作既探索五行幽隱如此何以不傳於人不知月窗何以獨得之月窗初入文山盤之中盤之中主人為校其書而序之以寄予曰此當在太乙統紀之上太乙統紀雖精必得此法乃活予驚焉留月窗踰月以所記賢愚貴賤貧富壽夭之命百數十雜然試之月窗俯首默思俄頃間較量剖析皆如熟見其人有不中者寡矣談命至此真當為諸說之冠顧月窗足未出郡境今之知之者少故予亦得以淹留之若盤之中主人之序一出月窗聲名焱起予欲與之縱言不可得矣其說大槩生旺禄馬官福財貴或有所不取而空亡戰克刑害鬼刼乃有時而為用虛者實實者虛有者無無者有有往有復有散有聚有分有合脱去故常而後變化出焉蓋自一奇一耦錯而為八卦重而為六十四該天地萬物之理命以十干十二支配合於年月日時亦如之其數極一百三萬六千八百是一百三萬六千八百者在一百三十期中乃一百二十六年各為一造化而無一相似雖然陰陽之運日新然大數亦在是矣如又以時之初中末數之則三倍於此但人之生無能盡記時之初中末者故亦容有不盡驗而非其術之不能該也今人見生旺禄馬官福財貴即謂之吉而不知吉中之凶見空亡戰克刑害鬼刼即謂之凶而不知凶中之吉此執滯之見耳若千萬千百之中未足以得一二而何以曲盡變化乎月窗之說如此非月窗獨能也其書他人所無也書今為盤之中主人所留予稍暇當往觀焉樂以忘憂是亦一助
  送孫伯寅序
  淳祐辛丑十月望予蚤作有叩吾門者曰富川孫某願白事亟肅之問其字曰伯寅貌聲甚哀視其服衰也曰某不能子二親逝不能葬弟洎妹又逝家四喪焉不敢死以有大事也歲月且久幸仁人戚之其有能使安於窀穸言已泫然以涕予弔之既則謂之曰君母乃即富而仁者謀焉貧者無以仁也若何君曰吾無望君人與君厚者我將往訴之冀君一言焉予曰君以誠感人以仁遇誠與仁一也土石之無情也天地造物之不可測也以悲以泣城頹石裂六月而霜者誠之至也記曰墟墓之間未施哀於民而民哀詩曰凡民有喪匍匐救之人同一初而為形骸所隔故休戚有不相謀及其悲傷慘戚一有所接目不及注視耳不及傾聽亟往救之不顧顛踣此獨何哉當此一時形骸更無與隔蓋所謂同一初者至此最易認顧君所感之誠何如爾人有難動者乎誰非人子誰非人兄弟乎然予尚有一說昨與朋游閒談孟子所論四端愚因言曰端者自性而情第一念也情出於性方第一念無不善者第二念然後有善有不善只如惻懚之心仁之端也惻怛隱痛今人遇物之可哀者初念皆然少焉畧有轉移漸見彼無與於已之狀則不恤矣於此始有充與不充之判故端也者未有轉移之時也君盍迎其端予前之說君感人之事予後之說人應君之事令夫君純乎至哀之誠則人亦純乎相哀之誠君行矣盡君之所以感之者而已矣予言無以加也同一初者天也方發之第一念者亦天也母恃予言君其恃天
  送陳子究序
  永豐陳子子究過我出其文一巨編且以蕭大山贈言為予告大山之言曰清者文生生之源也古人以清得名亦以清得貧清貧之禍小清名之福大且懼子究阨於貧而文生生之不俊故予之說以壯子究之心而奪其羇窮無聊之態大山愛子究厚矣愚謂常人以外物有無豐嗇為貧富文之所謂貧富不然也天地之生物不窮而人之賦分有限自禄萬鍾以降至於閻閭農賈貴賤不侔苟其用物宏而取數多則世均以為富矣閭閻農賈之富末矣禄萬鍾者吾未見其果不貧也貧富何以異有與無之相形耳老蘇有言千金之子天子之宰相求一言之幾乎道不可得今吾一世有彼之所無豈不足以高視一世夫此固吾之所謂富也不得吾之富者雖禄萬鍾吾猶貧之以此視彼不優乎哉天地至清之氣常靳於與千百億萬之中得之者不一二甚者曠世代而無人幸而一人焉得之則天地之所有將盡捐之斯人而無所遺欠上下四方之宇古往今來之宙有形有色有象有數皆將奄而有之外以供其耳目内以發其心思出其緒餘為言語文章而天下後世金玉之蓋文人之富如此是故有千百億兆之所無富冠乎千百億兆矣有曠世代之所無富絶乎千百歲之上下矣富冠乎千百億兆且千百歲上下而餘芳遺韻又將流之無窮愈遠而彌昌則是富也天地不以輕與固宜而人亦孰可以當此與者故曰多文以為富非夫用物宏而取數多之為富也吾子究之文其富於清者歟富於世人之所謂富乎哉何千金之璧之不貴而戚於一瓦缶之未得也誠使子究即日禄萬鍾資生通用之具累不窮之積充牣其家而奪其胸中之所有使昭昭者憒焉皓皓者滓焉沈酣於富貴利達之場以消盡詩書道德之味吾知子究愈戚戚矣彼此各一貧富也愚言之是與否子究他日並以諗諸大山
  擬解試策序
  世書賈誼治安策服其精熟世故漢廷諸老國事在手不誼若也誼有新書傳於世故相周益公以為治安策往往在新書中蓋其觸事思索各有區處預為篇段一日告君盡取諸夙所擬者乎予比讀之信然然則詔舉進士之歲吾鄉諸齋擬策四出其間有志當世者亦書策可行孰謂非誼之流亞歟士無志當世雖金紫煌煌近天子清光遇對或應故事襲腐語彼視擬策猶而心也而擬策者出於窮澗頹壁之下兄弟師友不朝夕温飽之間相向輒言曰上心若何正東宫若何教民病若何甦邊憂若何解一得其說細書盈紙出入經史典故古今格言而潤色之以文采嗚呼如使當世大開古者士傳言之路則轉而上聞未必無益既不能然則刋刻流布傳於同試場屋之士使得吾說者皆有以告有司如此而應科舉亦何負科舉哉使得對天子其不應故事襲腐語以負人禄位者歟劉君南叟景豐所刋當今上策是已南叟有勁氣議論顧理是非恥軟熟雷同此編其所作與采之於同志槩可知也
  王廉翁詩集序
  廬陵之盛也無專以詩名者非詩不名文詩在其中也惟廬陵先生王公民瞻專以詩名瀘溪有文而詩專名以送胡忠簡貶新州二篇也是詩出禍三十年既而名具天壤傳固係於所託如此假令公以一茶丞老於家俗眼薄其官且並薄其詩今安有所謂瀘溪先生也哉然公之詩家不自刋刋者同邑士劉伯深問瀘溪詩之伯深焉今官湖王丈廉翁官止一尉而詩聲在人三十年矣余不識詩不能評聞之識者評公作非今人詩古名家詩也惜不偶忠簡無瀘溪一段奇遇今既没又未有可人如劉氏者出力而必傳之殘編逸帙未保其往也其子玉成山立甫既除喪思以此事寄之當世好事君子嗚呼象犀珠玉雖不適用要不使在泥塗中吾嘗有味於斯言且廬陵百二十年詩名再歸王氏安知今之官湖非昔之瀘溪哉山立姑少俟
  送術士羅師禹序
  里中有羅師禹以言命為古心江先生所知而吾州之知有師禹者十無一二士大夫官吾州或知師禹而不能致而師禹亦不泛焉求之於所不知歲二月訪某於天牖遽曰予願見通守應侯令君張侯久今二侯倅於是若以一言為我先容某曰予㕓民㕓民而子欲使奉書於通守令君以薦言命之士可不可也且二侯有富貴命無富貴心子將何以動之雖然請與子言予言命優於子夫富貴外物也而觀其所容容有分限不容則溢今二侯圭俎鍾鼎累世矣玉堂金馬即日矣而謙和豈弟即之也温如未嘗富貴者也則所容豈有量哉命非予所知也則惟賢者宜富宜貴天固以富貴與賢者國家以富貴待賢者富貴非賢者而誰也二侯無富貴心未必與子言命雖然予於二侯以其賢子於二侯以其天不可以予說廢子說子行矣師禹行


  巽齋文集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十    宋 歐陽守道 撰序
  送胡素行赴省序
  廬陵郡上胡夢高素行於春官得人矣士固取有用也使皆如予書癖焉用之漢取明經術通世務者予昔與君之先人古潭君友每讀書未嘗不及世用而予無古潭之才每歎斯人胸中自有一部水心外藁而未之筆惜其僅得一第竟不及用其有俟於素行也素行為布衣才名在諸公間君而第知君者當交相慶方信古潭為老蘇矣雖然請贈一言才遇時而後見臨事而後見君此行以詩賦論策取知春官而已天子亮陰不言未遑親策君經綸滿腹無由一吐於大廷則又何以語他人為前時知已在天朝在方面者正不必使之知在何所試前試後靜坐客舍屏絶書問休養精神且了身事以歸且吾方為禮部進士而縉紳先生與四方之聞人相傳曰素行至矣將屬目焉此招忌之階也鳳鳴高岡周詩歌之西狩獲麟春秋悲之鳳長羽族高岡去人遠來莫知所自去莫知所之其鳴也可聞而不可即麟非鳳比也不能倏來倏去乃輕身出原野而混雜於豭豵狐兔之間噫不謂麟為四靈之一而於此不靈也聖人感此自傷而春秋之筆絶君今遭逢明時出為世瑞為周鳳不為魯麟斯予所以贈言已雖然君何以告居者景定五年歲除後五日丙寅歐陽某序
  送張季德序
  季德以丙辰冬十二月朔别予歸高安予與之俱至名屋山望科嶺夜宿於彭氏庵初季德請予願得一言名其讀書之室予未有以告而嘗出象山語録使讀之季德有省是夜遂與言曰舜居深山之中與木石居與鹿豕遊其異於深山之野人也幾希及其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此章予嘗講焉以為舜得力處究當在深山時其後聞見感觸只是一分事此講義是十年前作想必見之今夕更說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水之流行見禦土石若用人力開導則必與除去所禦者所禦者不除則水止於此矣水有大小土石有多寡以水之小而遇土石之多非藉人力之至安能除之今江河之決水力浩大流行所至捲土石而去土石有盡而水無窮自此但有江河豈復有土石若使水力小則人力雖弊弊其除幾何此所謂沛然莫之能禦蓋水力自勝土石不以人力勝土石也吾心天理氣力自大諸所障蔽乃是外來何足以相當若自處小弱而弊弊然與之較勝負曾不知此中蓄而未發者是以大水源不敢肆然放去任他吞吐而欲日竭畚鍤之力先與水開通千萬里其徒勞也甚矣豈知此水一決土石自當辟易何用如此也原其用力徒勞如此蓋由不敢自信畏土石過甚而憂水不足以勝之若能自信泰然無事予於季德此别無他語只願季德反觀吾心天理大與不大真見此大吾事都了不見此大雖憂惱終身亦無了期說此章已又說孔子志學一章曰人言孔子之學十五年十年一進然以予觀之固是十五年十年一進而其進豈是逐步躋攀曰立曰不惑曰知天命曰耳順曰從心所欲不踰矩句句字字皆是十分快利光明未說從心所欲不踰矩只耳順已似從心所欲不踰矩未說耳順只知天命已似耳順未說知天命只不惑已似知天命未說不惑只立已似不惑若無後一級則先一級有何不可今不於快利光明者觀聖人却看取聖人只是逐節竅通透則此章内本無此意此乃子夏子游諸子之學顏曾不然也況孔子乎又與季德言予讀書不會錯綜牽合縱有不曉亦復何妨大理觀聖賢言道理譬如觀草木生意枝葉扶疎縱有偏側不害其為天然園丁弄巧必一枝對一枝一葉對一葉乍時見之若好然生意固不如是又與季德言震霆一奮白日一出清風一發陽達陰散皆不俄頃天地豁然此豈復有待哉是夜語稍多彼此皆快於心次日書之因以贈别某再拜翼乎如鴻毛遇順風沛然如巨魚縱大壑此象山語録中所舉王子淵是夕語此意是縱肆無拘礙處縱肆於物欲則不可若天理中得縱肆豈不快活
  請待補公據籍序
  士赴太學補試得之乃若勝於鄉貢試禮部即第即仕不必論未第則視入太學者自公私試以往無日非積累進取之途固有間矣然自科照下郡試於州初志固望鄉貢即第仕也望鄉貢而中次榜視之也輕視之也輕故以造郡請公據之事往往不甚勇而其時又迫新舊歲之交以他故牽制者多其或去郡遠則須數日而後返比其得據為費已重且士不慣與郡吏接彼易其生疎可以邀索則所取人人殊予嘗見士有持據歸計費至萬錢省此費而為入京旅食之用豈不有助士固有重費不較者予之所較為寒士也予以身體之也李周鄉其亦若予以身體之與手造一籍請於鄉里所素往還者俾各以所中次榜實習諱名而自書之量請據之費為齎入郡而類請以歸之由周鄉而請據所省多矣或曰郡必責人親領至於狀用識官防偽冒也代請可乎予曰人而偽雖責以親領亦偽所謂識官彼亦偽書之耳將焉辨如其不為偽雖代請亦無偽況周鄉之私籍所謂實習諱名皆其人自書則既有憑矣上之人於士母亦望其本心純實自不為偽豈謂區區關防足以革偽耶且吾廬陵之士未肯為偽也偽而冒請一待補據其利害幾何哉周鄉索籍引書以遺之巽齋歐陽某公權
  省題詩序
  壽翁來訪與予縱言至省題詩予歎此詩幼學之所從事而書市所刋或雜以輕薄子鄙䙝語口授之業不為删擇或反賞愛其流麗而使效習之如此而責以習尚莊謹不可得已是亦賊夫人之子最先者與壽公出篋中詩一帙蓋其所自作者即席讀數首如花朝遊賞為題結句乃說農務月夜宴集為題結句乃說書燈予掩卷謂壽翁曰君詩若盡然幼學之一幸也留一二日擬盡讀屬有客至不果為書其首而歸之
  贈劉登龍
  安成劉登龍以弘毅自命曰吾書此二字於窗几朝夕對之有不弘不毅則曰吾負曾子之訓非士也請予贈言嗟乎君乃求言於予予何以佐君予非不願為弘而思蹙狹以就小吾非不願為毅而思斂退以就懦焉蹙狹就小非弘病也斂退就懦非毅病也以為不若是弘毅非所謂弘毅乃放逸而粗暴也君欲學曾子日誦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之詩則可與從事於所謂弘毅矣廬陵歐陽某書
  送劉童子序
  予往歲叨恩入史舘同列有年最高者一人曰鄱陽張君最少者一人曰四明王君張年七十有八號老儒王纔二十有二爾予嘗語王君曰二君間無予間之君當班張後合為百歲人舘中異事也王君蓋以幼年能文授官即入舘讀書待年而仕即與聞史事會進史與張君同日通籍未幾俱為通守朝廷異待俊秀如此吾廬陵每歲中童子選者常居四方十之二三而能文者亦時有之國家人才之盛至於童子頴拔相望蓋文盛極矣二劉童子前年叔姪同以記誦中而後皆以能文其一尚在十歲之内今又以文試吾知試之必高選也將行鄉之先生長者俱有贈言童子之父與可不鄙亦請予一言也謂童子曰將以何業試曰通詩義以詩試予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興觀羣怨與夫博識抑末也其大者用於邇事父遠事君三百篇中惟忠惟孝豈徒以資學文而已乎爾父攜爾適千七百里之京師爾父固朝夕視爾也母曰嗟予季行役愛季之心又切矣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後之詩亦古詩意也菁菁者莪在彼中阿長育人才譬之微草亦得豐茂聖天子之賜也使爾不生於聖朝文明之世前代厭棄經學鄙賤儒生固有皓首窮山不霑寸禄者矣孰使爾生十年遽得以文發身乎得官之後又何以報吾君願秉精忠節終身立聖朝先正由通科致通顯者其初立志如此爾師也童子拱手曰謹受教遂書以贈
  送胡童子序
  胡君國寶之子囦生十歲能讀五經如流將入京試童子舉來訪别國寶請予試之予老矣舊所讀多遺忘謾舉一篇而囦暗讀成章不休既退予呼予家諸兒誚之曰汝年長於彼也汝於五經如何汝亦讀韓文公訓符之詩乎兩家子少而相聚嬉戱及其長也一學一不學而龍猪判焉今汝以嬉戱度日也而不知專心讀書者已如彼則龍猪之判不待他日矣諸兒默然其一獨笑且應曰小子不敢不學然如詩所云則此亦一嬉戱也彼亦一嬉戱也何優劣之云乎小嬉戲即印纍纍綬若若大嬉戱即武夫前呵從者塞途謂彼為讀書所得則直一嬉戱之甚者爾真讀書者無彼想慕則與其印綬從於他時不若斑衣竹馬於今日也予見其言有理欲重誚之而不可遂書以遺胡童子噫童子今幼學以記誦為長往試中書省必受恩免解或得官也天資頴異如此胡君必大其成
  至德觀蕭曼翁九皋吟藁序
  羽士蕭君曼翁九皋吟豈但世間食烟火人不敢讀想天上蔡少霞山玄卿亦合相避然抱膝或危坐無言欲斷魂男兒蓬矢志如此老乾坤等句又似昌黎所云臣有膽與氣臣非黄冠師者東坡云漢世盛稱仙人安期生嘗以策干項羽不能用知此等人決非碌碌往往胸中抱負鬱無所施故晦迹泉石烟霞間耳君所居古洪至德觀予嘗至觀中古屋老矣在水中央一塵不到真隱者所栖也洪自許旌陽以來多仙蘇雲卿去今纔百年蹤跡疑尙可訪君詩甚清而貌甚武豈亦其流耶咸淳元年五月上弦來訪望日告别書此還其卷廬陵腐儒歐陽某序
  贈劉道士序
  道立三極士尊四民道士之名黄冠師擅之予不知其說也昔人謂周穆王用道士說賓西王母於瑶池之上穆王尙書中賢王豈有此哉秦皇漢武求神仙時稱方士不稱道士太史公特標黄老之學為道家然黄老自與神仙異旨今之為道士者又非盡出於黄老也道士之盛其魏大武崔浩以後乎亦不能常盛雖以李唐尊老子為祖而道家之見信不過三四君延至於今其說存而不廢要其得志之時亦無幾耳計其間無可利顧不知何以願為其徒者之代不乏也唐有士大夫棄官為道士者今無之惟閭里少弱之子誤投其身不克自返勢不得不終老於此亦可悲也劉師慶椿者來自南鄉之徊仙自言觀無常產其師於歉歲命主觀事極力支持不敢辭難今歲差熟鄉人頗有施錢穀者師以為易為也復自主之而慶椿去以其所作四六之文示予曰吾將有四方之役惟所遇焉問何挾以行曰吾所能者道士之常業而文其一也嗚呼予行四方之迹少未嘗見大宫觀第以吾鄉之觀雖有田業之處一道士所得食或不過五六斛而衣服百須皆無所出或觀而無田者生計尤難故往往為丹藥符籙禳禬之術以投合夫見信者以餬其口能文如慶椿乃其類中之難得者其師縱之去可惜已以予觀於椿所作偶儷精而筆意圓用工不已當有識拔而委用之者是既有文以資身宜其一去之輕也雖然予又為之太息道士有凡俗中為清高每以自頤況飛能高鳴能遠與人相遠而無求者頤所以異於凡羽也見狎庭檻間雖日得食失其所以為頤矣我生如寄良奇孤三尺長脛閣瘦軀俯仰而喙便有餘何至以身為子娯椿也嘗讀坡仙此詩乎嗟乎勿謂我有可出之資勿謂世有易遇之人今日固能輕去後日其能早歸乎其藏吾序於心勿忘咸淳元年乙丑九月甲寅立冬廬陵歐陽某序
  送孫季山序
  士君子仕行其志固曰上以正主下以庇民而其私家亦豈不願門戶之昌子孫族黨之蒙其福澤吾州先賢如獻簡孫公在紹興間危言激論覬上心之寤以安社稷在諸公間可謂藎臣矣慶元學黨之禍公以從臣坐罪斥天不假年不及見嘉定更化而其子孫顧畏身後碑銘久而後有所屬故雖吾州言獻簡事者不甚暴白予嘗得其奏疏讀之其視晦翁諸老之精忠豈有間哉當公存時昆弟皆以文章有聲名號三孫而公又立朝大節如此予固願識其後人而恨未之遍有名埜而字季山者公諸孫也十年前識之名列右選一官甚卑而詩文清苦持游諸公間往往敬愛之予嘗言之於淮憲豐城李公李公參謀制閫將白用之矣會李公被召不果蓋别去數年今乃知其為船司監門既滿留番禺不能歸嗟乎獻簡諸孫而若此乎予杜門日長與人交多慶元諸賢之後嘗識趙丞相吳侍郎畏齋之孫各一人與君而三丞相神道碑畏齋家集獻簡家集皆三家諸孫手授見其後人而思其先世未嘗不慨然也往年為趙氏記堂前年吳氏求記祠堂未及作區區高山仰止之意今於孫君猶是心也君有書來自言願見廣大帥簡齋謝公乃復為之序謝公之心蓋以一夫不得所為已慼者昔公宰廬陵予嘗侍坐從容語及劉靜春家子孫族屬公惻然思所以振德之無所不用其至蓋至於無可奈何而後已予於劉氏非先世之契好而公自閩來江於劉氏門戶之興替亦何足以遽動公心而公如此者尙德懷人無今昔近遠也孫若有官且既久留於公之封部其可挈提若差易焉君此行其有遇乎謝公於廬陵如眉山蘇公於餘杭蘇公自謂於杭人有宿世因緣既去而見杭人則喜得杭人書則喜孫氏雖家吾邑境外而吾州通謂之廬陵人在嶺海之陬公有不惻然者乎吾賀君遇矣
  贈張横孫序
  關西張君横孫字渠伯寓居豫章横渠先生五世孫也攜其家譜見後林李公公書其後曰先生所以垂世立教繼往聖而開來學者歷千載如一日初無待於外學者不可不思況克念厥紹者乎後林此語可謂嚴正張君方以倉使學齋申奏於朝有望一官而得聞此則得之不得視之亦輕矣然後林所謂無待於外者所以勉張君之德業使自立也學齋後之申奏使有世澤者所以振張氏之子孫使有藉以立也横渠先生之子孫微矣予詳問君以今存者幾人君曰惟予與弟二人耳已未有子弟未娶又苦貧甚嗟乎今已不絶如綫如他日何天爵可以自求若人爵則國家所以奬善勸教後林學齋之用心為張君地一也佩後林之訓在君終學齋之請則有當世之賢君子在
  歐陽生兵書序
  歐陽生經世安福族也年方壯慨然有四方之志去年春甫識之袖出所撰兵書索予著語予謂兵所少非書如子之志宜求能用子者杖策君門一言契合與之出力共事可也文武兩途以予觀於儒學之士著書立言者往往不遇於當時故求傳於來世子志於武事若亦以著書求傳則當世亦安用子言矣君索著語不已予重謝之曰昔龎安常有聖散子方療傷寒疾如神東坡先生為之序以為阥阦二証無所不治其所用藥迥出常情之表聖散子由此盛傳宣和末太學生誦蘇文甚習適諸齋大疫人人皆以此方經東坡主張之故服之多死後人不免歸咎於序方之筆而東坡初意乃活人盛心也兵之難言與醫等而其關係人命之死生何啻百千萬倍予未學軍旅縱使子書高出孫吳予敢不懲聖散子方乎雖然子之志不可無一言以庶幾萬一傳聞於當世諸公間今又得選官之路甚多謁選於辟總總以萬計彼猥瑣庸腐夤緣而得者有不識弓馬釰槊為何物至若武舉設科名非不美然亦為文士假途其號絶倫者挽強引重市井粗才或勉強習數月以幸一中既得之後筋力竟今如子之肯讀兵書又出意見以撰陣法器械是可謂有志者若使有人左提右挈安知予他日不埀功名於竹帛乎雖然予又為子自謀士別三日當刮目待吳下阿蒙前後如兩人子今未遇當及此暇熟講而精思之務使毫髪無遺憾人不以李信趙括輩議已為趙充國為王忠嗣全師制勝乃所謂善兵也提挈子者在他人姑勿與知
  敬上人詩集序
  雲壑上人示予詩卷詩好語甚多而謂予曰願有聞於方來以為君托嗟乎予於世落落矣朋友或出予舊藁於外予每止之曰使我有身後名不如當時一杯酒況能有以及子乎雖然上人此詩非埋没者也世有東坡先生則參寥之徒與之俱存上人未甚出山安知斯世無復如東坡必不可遇子姑藏之名山深處異時光燄出草木間予知非他物必子詩也廬陵歐陽某書

  巽齋文集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十一   宋 歐陽守道 撰序
  李仲仁史考序
  老泉蘇公初得鳬繹顏淳之之文於京歸以授其子東坡公曰小子識之後數十年天下無復為斯文者也其後東坡盡得淳之之文於其子復以為精悍確苦言必中當世之遇而有感於後來之士鄙陋漢唐超出形器不知陷於慕遠忽近貴華賤實之失序篇之作三歎厥先君子之知言嗚呼文字之變未有已也以今日之文視前五十年其變蓋又遠矣愚初學文時及見前輩所著猶用心於考古歷代成敗是非得失必以序及之然後出意見超議論大格律一致而未有瑕也又其時靖康之痛猶在人心建紹乾淳之經營北方接於耳目之近士於江左六朝機會之去留人謀之臧否往往朝夕講焉故雖舉子之文亦皆求為可用高虛議論有之矣而亦無幾自守緒天誅中原事去廟謨志慮三變而士氣隨之朝野之文介於故家舊物之未返者斬然於甲午乙未之後此去不待一二十年中天之禍直忘之矣士子筆墨間亦復為風氣所變如此吾於斯文觀人心之進退天未欲合南北之勢耶安成李君仲仁作史考二十篇其間多言六朝兵事其自序以蘇氏父子言兵見詆於清談之士後卒以兵不素講塗炭天下周文忠公讀而韙之他日又作燕涼洛楚蜀江淮弔古八詠文忠愛其音調悲壯有洩君豪氣激我懦衷之語嗟乎是所以為前此五十年之文也君之子季忱出以示予季忱氣貌偉然文采議論是似其前人者與之共讀數過慨然太息近世之學講道德談性命朱文公後伊洛而為諸儒宗天子既表章之學者翕然知所向矣然以愚觀文公身在畎畝而惓惓於當世之大義諸葛武侯張忠獻之心事無一日忘之他日奏疏間及於待敵復讐者至今凜凜生意也公若大用規模布置視葛張當更縝密安得九原可作而問公開濟之盛心嗟乎季忱歸以子先君子之文謹藏之愚首告君以蘇氏所歎於鳬繹之文者志感也終告君以文公之學之志者哀斯人之不見於今也嗟乎季忱其亦有感於吾言哉
  胡彥和事海序
  藍湖胡君某訪予出其祖遯齋所編事海以冊計凡四十有八或曰博矣哉予曰約甚矣何博也始予讀書而未有之聞世間書卷且巨萬以為世所稱博學者將無一不用其力而後可家素貧不能多市書往往從友人借觀之則凡所謂僻書而罕見者有不足用吾力焉蓋自孔子没百家不足以窺聖人之道而又愧於無以自見也出其意見人自為書而世無大人先生為之芟蕪夷穢以清後學之耳目是以其書皆得不廢而荒忽詭幻鄙俚不經之說亦皆列於書目有國家者侈文籍之富不擇是非邪正而並蓄之學者以及見為博而傲他人之不知其為詩與啟者尤好用僻經以為奇使讀者莫得其引援之所出則相與憚之而不敢淺視嗚呼士學至此其亦可歎也已今遯齋所抄門分彚列無所不有然皆所謂存一二於千百夫遯齋豈不能盡存之而僅以四十八帙為盡天下之僻書哉意者以為學者未盡見天下之僻書則將慕而求之妄意其中之或有得焉今每書各存其一二使學者每見一書之名則識其大槩止此以其所存計其所去其書之可取可舍皆易決矣好奇之士試於吾之四十八帙觀之蓋亦不啻至足然後反思天下之理果不出吾聖人之書而貪多務得之意遂衰此非遯齋之本意乎不然以天下無窮之僻書而約之於四十八帙烏在其為博若夫引用書目其首猶以六經及諸正史則觀者又當於雜然無所辨别之外而思之予生也後惜不一見遯齋而請其說遯齋字彦和書成淳熙丁未距今六十有二年云
  張景韶巽齋序
  為子有道無不可事之親為臣有道無不可正之君與人交有道無不可忠告之友為人君有道無不可心感之民順則從逆則咈順則易逆則強順則無迹逆則近名巽入也而為風風之入物物無禦者夫順焉往而不入君子之道順焉而已矣
  右數語某昔者嘗書於牖某本名巽既易名竊第念舊名乃先子所命不忍舍去因以名齋今張君景韶齋名適與予同敬書所見以寄惟張巽齋其印證之
  送李叔元序
  李君叔元别予之贑之南安之嶺外予謂叔元此君家習之元和三年所繇道也韓退之有詩送别其詩曰行之何時到誰能定歸期揖我出門去顏色異常時既而嘆曰退之未知習之未第時常有岐路五年知己罕逢之歎矣然其賦曰昔聖賢之皇皇兮極屈辱之蹈道兮雖困頓而終不反其所為當時剛勁之氣蓋如此來南又他日事豈有憔悴可憐之色者哉叔元然予言為當刻語韓李處貧窮大槩韓言顏子簞瓢事曰彼有簞瓢以不死不憂而樂豈不易哉僕簞瓢無所取資則飢而死矣李亦言顏子簞瓢事曰簞食與瓢飲兮寧服輕而駕肥望若人之何如兮慙吾德之纎微然則習之學顏之意固有在而退之直窮甚可悲也語未竟叔元袖出序遊一篇曰濯濯之簞無顏之食安貧固貧有不可得予戲曰子非習之子孫耶何乃用韓意叔元曰未也讀至終篇曰名山大川可以豁襟宇逹人君子可以進道德起謝之曰君似而祖矣予幾誤憫子之簞相視一笑遂别
  贈宋義甫序
  卜地而葬倘有微妙不可測之術則非予所能知就所能知者言之山有山之情水有水之情識其情則吉凶辨矣來山無情作穴強之以作穴應龍無情朝對認之為朝對左右無情拱揖明堂無情鍾聚水無情朝抱遠山無情映帶如此者雖術家百喙稱美不足信也夫山水之情與人何異有情則非天屬之親相為依怙雖僮奴亦將忠事其主無情則塗人之過吾門者爾於我何有哉予之所知如此雖無奇論然地之一有情者亦鮮矣或曰一或有情皆在可取豈能盡得其有情也曰不然數者之中有一無情則往往為假穴是固易以惑人者也亦審之而已矣然而予亦姑言其畧若其要旨不可不求之於其書地理之書富甚予雖淺陋目中所見亦不下二十餘家而鄙俚繆妄一見而棄之者不計其數自郭景純葬書之外有一書最可人意意其出於明理之儒者每愛玩之非特予愛玩之四方士大夫之能知地理者與之縱言及此則每每誦之如流也是書文辭真雅初無難暁而書肆所謂地理全書者乃獨遺此不刋今之術者無一二能讀或間能道其中數語則舛訛差錯則茫然矣亦其得於剽聞而非真見之者予每念卜地雖一藝然非留意於學安能通曉吾儒讀書終身方名為士術家倘以卜地為業則亦孜孜講明如吾儒之讀書可也而庸流至不識字畫逐一道塗問其所知則率道其童稚之時聞於其父師者鄙俚繆妄自謂終身抱至寶矣夫前所謂明理之書曾不知讀而寧從事於鄙俚繆妄之書何哉鄙俚繆妄之書其徒易於傳習又便於田家市人之聽其取信常衆得利常速而明理之書探山川融結之情引經援史遠及四方郡邑之大勢可與識者道難與俗人言也予延接術家多矣有吉水宋義甫甚熟是書與之山行其指點去取有過人者留予家兩月且為予親戚家卜焉予心是之既别贈之以序義甫士類熟是書固宜又其胸次不肯包藏隨其所見即以告人賢於他人多矣然予贈義甫行而輒言卜地之大槩予非敢以此自居也此事非人家子弟所常習不幸遭變故者往往未嘗經歷之年輒為庸人所誑故特言之義甫所往之家人之弱子幼弟試觀予言未必無助
  黃師董族譜序
  族非譜無以知枝葉本根之分合然生今之世家有此者亦罕矣蓋雖大家往往失其傳也嘗推其故私家世次之絶續係於天下世變之盛衰姑以吾家論之十世之間幸而有可考者由吾宋承平之時以至於今也等而上之雖欲知不可得矣熙寧間六一公作世次碑推其所自遠自司馬以下昔嘗以為傳信今考唐武德至於廣明之亂距江南李氏有國歲月蓋無幾耳而歐陽氏乃十三四世其信然耶世遇亂離人不自保遂使子孫不得盡知先世之所從來可痛也已黄君師董以其先世臨桂府君所次世譜示予予自臨桂以上得八世降而下又二世支分派别凡二百若干人昭然在目其偶失名字者蓋無幾余感而歎曰一世大約三十年然則君之始祖可知者吾宋有國以後也三百年間無大遷徙所以蕃衍生遂者非上之澤歟抑又有歎焉西北中原之人百餘年來或無噍類或靡止居東南州郡號為無事然而被兵者昔或不免近或有甚焉吾江右豈無小警而不日安妥是天私我以樂土也彼一日不保其生者視吾與君十數世父子祖孫相聚相保豈不謂幸歟夫幸而居治世生樂土知先世之所出則夫墳墓之當保族類之當恤門戶之當念立身行已之當不負其先如之何不敬之重之君家世詩書且數有第而仕者雖未大顯而源流深長矣如君之資稟與問學文采黄氏亢宗不在兹乎君必勉之
  送李雲卿歸金精山序
  贑李雲卿工詩及畫以所畫嵇叔夜王逸少李太白林君復像示予叔夜以琴逸少以書太白以酒君復以孤山賦梅曲盡其蕭散閒放之趣既又各為一詩與雲卿遊者皆有詩合為一巨軸雲卿意亦欲予之為詩也余無詩才而有當為雲卿言者夫圖繪古賢尙友之一助也雲卿誠有慕於古賢乎則四人者若均有世外之趣而太白方於三人差不類余不為君評品乎次第置之可也又等而上之乎則吾他有所謂尙友者矣孔門諸子得將聖為之依歸誦詩讀書歌詠先王之道當其悠然自得蓋有不知古今死生之為變也而況於貧賤憂戚曾何足以動乎其中夫子曰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孟子曰君子所性盛行不加焉窮居不損焉士之胸中倘有毫髪窺見於此皆可以泰然自足而無願乎其外今雲卿有取於彼四人者余何足以知之然予甚愛雲卿有出塵之姿而怪其獨寄懷於夫人所可能之藝前輩先生又爭為好語以誇道之然則所以期於雲卿者似淺也予則不然以為雲卿甫踰四十進道之日甚長挾策出門取友無方一日歸返故廬坐對聖賢然後回視今日之所慕向者可以一悵然也詩不云乎高山仰止居魯國中則魯之東山為高身在泰山之顛則東山亦一丘垤而況平地乎嗟乎雲卿之索於余也淺余之望於雲卿也深
  又題李雲卿詩卷
  余生識字而不能詩自分終身不能或教予稍讀諸家詩且日一課習當能如其說又不能廢而歎曰已矣閒中添一擾焉用自苦如此李雲卿乃出所作示予而問曰是於君意如何嗟乎予何以評君詩也哉然予見詩人多作窮愁羇旅之語或所遇本不然而猶寄託以致其思詩必如此而後工耶雲卿之詩不然甫開卷便得其冬至一詩盎然大有生意為吟諷數過是日盡卷讀之能使予心寛舒怡愉如得美食甘寢信乎詩有發於人而雲卿胸次可想也前日訪雲卿天慶觀古松脩廊寂不見人久而後得一道士問雲卿何在曰適至此借琴去矣又過一院雲卿在焉僕自理歸裝雲卿琴在手未鼔也予悠然久之為思沂上詠歸意趣【闕】
  早作書送雲卿歸金精山序今又書此數字雲卿
  留此月餘日予相見不數而心甚敬之其多能端不易及予特愛其心胸泰然有進於道然異時雲卿所能必盡落去恨相去地遠不能以時伺某拜手書
  贈羅陽卿序
  詩云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說者謂言生時節物歲時日月星辰推命之術在古不可考然其說尙矣韓退之稱李虛中深於五行書以人生年月日辰支干推人夀夭貴賤利不利先處其年時百不失一二柳子厚始貢於京師歲在鶉首試不利至癸酉歲酉辰合登第術者能先言之他日作序與蔡秀才謂造物前定若是之彰明也今術家推命儒者或不然之彼有所傳承矣余未之敢非也富貴福澤厚吾生貧賤憂戚玉於成惟其所遇皆當知造物之本意亦焉用議其術之有無哉里中羅陽卿於此甚精蕭君君輔作序與之謂推已與吳君叔將王君國用登科先後之次皆驗此則余昔者亦嘗聞之今陽卿老矣硏思造化日益精到使韓柳二氏見之亦當在所信也而予復何云年月日桂里歐陽某書
  項國秀灸法序
  吉安項某善灸法謂予治病莫良於灸而藥次之古醫法也今藥醫多於用灸法病者亦非困極不議灸故灸法精者差少然業藥醫者亦不必人人精病者不問精不精輒試之或日一易醫數易而病不愈則曰命當然哀哉今之不以正命死者何限也夫藥物金石草木性之温良有神農書在可辨也然用且誤灸之為法也微毫釐之差輒與病應今繆者為之率以意易穴猶無衡而求輕重之合度且方寸灼其膚而滋一苦爾然則病不困極不議灸固人情所畏憚也余曰然以余論之不難於穴之定而難於理之明嘗聞黄帝岐伯問辨語謂人一身關節脈絡氣息皆與天地相應古之為醫者智足以逹天地之變故其視人一身由表見裏因影得形今之醫智何如也吾嘗謂醫非儒學不明今也市人之子義之不知而曰讀醫書讀醫書者多矣況未之讀乎古語曰醫意也今之醫則可謂意也夫彼之意何如其意也國秀思之君之業精於他人多矣益進於學以大君之智則天地一人也一人天地也豈特灸法為然是學也吾儒謂之格物因書以遺之君曰幸甚年月日歐陽某書
  格齋序
  里中張季言名聞詩與余言曰往年獲侍雲巢曾先生先生實命之名又書為格齋二大字先生愛後學則至矣顧大學格物之說用力宜有所從而未之聞也余曰子不以子之名推之乎先聖不云乎詩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格物莫近於斯矣夫一物各具一理學者不能一一盡索之要必有所觸焉此之觸彼之悟此一時也德慧術智開明之機體用顯微貫通之言觸斯悟悟斯暢暢斯融詩長假物以見意蓋作詩者之心既有所觸矣得其篇章而讀之觸於詩人之心者今宜有觸於心又其為教曲而肆寛而不迫悠揚諷道其入人也深故當其有得懽忻怡愉天地萬物之理若畢赴於胸中而莫知其所自來究而言之則亦吾心之所自有者爾古所謂若江河之浸膏澤之潤渙然冰釋怡然理順惟取之詩為最近先儒謂讀書皆所以格物竊謂詩其首也子今原其命名之意而專求之詩求之詩次遍求之他經六經一詩一詩六經也萬物一理一理萬物也以子之名而遍求是齋之名可以併識用意之所在季言懋哉
  與羅術士序
  天之高也星辰之遠也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定也天之生斯民也命也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不義而富且貴無義無命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羅君甚精於星學其推吾命蓋所謂善求其故者然以富貴相期則予也昔者嘗有聞也詩云無言不酬無德不報羅君儒家者流敢摭所聞
  贈術士胡卿月序
  天地之氣崑崙磅礴雖有計其幾萬里者意之而已然平子以精銅八尺作候風動地儀置一室中而能盡知其動靜常變約至大於至小雖天地莫逃焉人之氣與天地相應眇然之軀不小於天地之崑崙磅礴胡卿月以鏡面滴水推人休咎果得其術宜有此理
  贈陳術士序
  六十甲子支干相配謂之納音者其法蓋出於律故謂今人談三命為律星數為歷少知律者則三命恐未易精蓋支干分而言之相生之理不易見合而言之相生之理為難明來往進退上下五行皆統於此今談納音何曾及此若夫以歷推星則稍知數者亦不甚差故嘗以為言星猶可據言三命恐未有憑也今吾儒不能言命者蓋鮮然三命人能言之而以歷推星反少何也步星之誤旁有善星者能辨之三命無一定之論惟其立說而莫之或奪也於斯二者宜何信姑信於歷而已其人能歷法嘗窺其全文並有傳授且於世所用歷閲盡不廢予未學此不曉所謂然彼遇有以命問者往來吉凶禍福聞者往往驗而神之則亦精其術者歟詩謂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言命自有之特不知今之所傳法何人精密耳得失進退一出於數人而知此則逐逐進取可以息念惟某人他日對人即命言理使知樂天安分之無憂而勞智竭力於其所不得者之為無益也則斯術之於世道豈無補哉某人祖父皆吾州名貢士能世其學其能此非徒技也予知某人且十年前言予十年後事今往往驗甚欲予劇談方來之數而彼此未暇辨也别予入書舘且以其數遊諸名公間其行序以贈之
  題家狀序
  曾君某來訪袖籍一通告予是為明歲題試卷家狀籍請題其首予思建炎戊申胡忠簡對策維揚行在所張魏公第其文為進士第一既而寘之第五雖第五然有魏公之定論在猶第一也天運再周百二十有一年矣當有真第一者當有再忠簡其人者第一易能也忠簡其人難能也曾君試為我搜之徒曰可第一而已矣則未為此籍重可第一可忠簡則為此籍重
  贈王介叔序
  永豐王介叔讀書郡學暇日來訪問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未見蹈仁而死者也夫子言仁之可蹈而必無禍也或問乎夫子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夫子言仁者誠急於救人之死而又不容以身殉死而無益於救也人固未有蹈仁而死者若井有仁焉而從之非蹈仁而死者歟予好仁而有仁焉而從人非蹈仁而死者歟予好仁而不知蔽蓋幾蹈禍矣予於此有悔焉予曰噫仁顧有禍哉仁人心也子欲觀人心之所同然乎去歲子不忍鄉閭之艱食已無力以賑人而出輔頰舌以告於有力者子取禍之道予未之詳也郡侯不以罪子郡博士所以矜恤子者甚厚教且食之間嘗以告予予謂郡博士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王子誠有過其初誠何心哉郡博士曰然夫子憫鄉閭之艱食與郡博士矜恤子之此來所謂人心之所同然也人心之所同然將不特一二人而已子豈惟當德郡博士固當深德郡侯豈惟郡侯自學職諸前輩亦復有謂子為不然者乎夫不以子為不然者何也蓋亦曰觀過斯知仁也人同一心而誰忍禍夫蹈仁者宜無悔若夫朱文公釋誠意二字所謂實其心之所發者則在子反思而已矣介叔歸序其語以贈之
  送曾申甫遠遊序
  香城曾申甫過予道别予問申甫先生將何之申甫曰予聞玉笥西山之勝未之見也山去吾鄉甫三四百里而予年七十有二歲恐以終不識山為憾知予此行與素識兩山者皆遺予詩其稱道兩山景物之勝固如在目中也予將按詩而尋焉子亦有以遺乎予曰予非素識山者使素識亦不告也先生自有目山至目當自識之何以他人預告為今按他人之詩尋兹山之勝詩之稱道有盡而山之變化無窮則奇偉絶特之觀遺於指疑尋按之外必多矣申甫躩然曰子乃能言觀山之法子終其說以遺予予曰此虛心法也何獨觀山先生行矣送行諸詩置之勿復記憶兩山之勝當悠然而神遇且先生不聞海上二父之子乎一父語其子曰爾往矣見徑寸之珠則拾以歸一父語其子曰爾往矣惟所遇徒手而歸不爾責也他日二子歸受拾遺珠之命者不得珠受徒手之命者得珠豈惟得珠且無所不得也何也受拾珠之命者惟珠之願見見珠念為之障見猶無見也受徒手之命者其心閒其心閒故萬寶横陳而惟所取子聽命於父者也目聽命於心者也先生虛觀山之心當如命徒手者之父奇偉絶特之觀其將焉遯申甫謝曰敬受賜抑予聞子之說有二用盍書以遺予予姑反告予子棫棠而出棫棠以子之說讀書予以子之說觀山是或一道乃次第其語為送曾申甫遊玉笥西山序
  巽齋文集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十二   宋 歐陽守道 撰序
  四書集義序
  廬陵郡學後刋朱文公中庸大學論語孟子章句集註或問淳祐十一年通守古汴趙侯某博士海陵蔡君某又以郡學與白鷺洲書院養士之餘力刋四書集義者太守於潛徐侯某先守安吉與友人盧某之所集蓋文公四書定本之外凡平日交游書問之所往還門人請益之所聞與凡片言隻字不專為四書發而與四書旨意相流通散見於文集語録間者悉會萃於此初刋於安定書堂暨摹本至廬陵趙侯偕蔡君以為請遂命兩學之士復精校而刋焉四書訓說於是大備或曰文公先生之於章句集註或問也更定數次而後決然以詔後學蓋沈潛硏索精約審訂用意至密而為傳世計至遠也學者學此足矣而又待集義以求備乎某曰不然聖人之道君子之學自有端的會歸惟見之之明則雖千萬言而未嘗不一如見之之疑則雖一二言未嘗不枝今先生之於四書也其沈潛硏索而言者如此其從容酬應而言者亦如此其精約審訂而言者如此其敷暢宏肆而言者亦如此不於其言於其行則相去不知幾載所告不知幾人而無一不同深造而自得之居之安資之深取之左右逢其原於此可想見也章句集註或問之書固親定於先生之手然先生一言一話義理之歸於此者盡收拾而存之則豈不足以益見先生之心而為後學更互發明之一助哉始徐侯為州雅意於表章儒先風厲士習之事某間得侍見侯必亹亹以講學為言集義摹本之至自安吉也某最先得見竊歎侯於方今吏事日不暇給之時而所至輒留意此書如此獨恨安吉相去之遠欲亟與同志傳摹而未能也侯蒞事踰年而州學得蔡君為博士已而鷺洲書院又得趙侯為之提領惓惓斯文之意如出一人故是書得刋於此既成兩侯暨博士一辭命某為之序其辭不可謝避席言曰四書萬世之書也而方今世道一恃此以為命後學學此敢不敬哉昔者孔子曾子子思孟子著書以遺後人千五百年湮没不章天以斯文畀於我有宋然後儒先輩出復為學者指示暨文公先生竭其心思役志於此一聖三賢之微旨發明盡矣運遭聖主書遂盛行孔孟以後未有幸於此時也是以講讀傳習上自天子之經筵而下遍於陋巷布之窗几縉紳場屋議論文章有一言不依乎此則五尺之童羞之文公先生可作豈不甚自慰哉今集義之書繼作讀之者又如終身侍先生之丈席而無一言之不得聞也抑又幸矣然愚竊謂世道依人心以立讀書為士不得不以世道為己任文公先生於此四書所為諄切反復以詔後學此心猶可識也講學窮理所以推見本心之體而究極之用此學而成當世宜有所嘉賴雖在窮約關係正不輕也而況於得有所施者歟天子方尊信四書士之得行所學亦未有易於此時也學文公先生之學心文公先生之心宜必有有志之士慨然深憂方今之世道者上念正君定國之道所以益聖德而端化原者何在下念斯民廉善之方所以遏人欲而存天理者何繇而必一本之於已患吾學之未成不患吾用之不及己為大人不患不能格君心之非己為先覺不患後覺之不可使覺根本先立望實斯孚積誠盡忠以俟感動一如文公先生之所以事君與教人者於以生全人類長育人材則前所謂四書當世之係命豈不深有望於斯人哉不然朝吟而暮誦之以資言語文章投好尚干禄利而已則舉世皆四書而四書皆福澤曾不少見於天下豈惟非今日所以纂集之意亦徒使或者重悲文公先生平生之志也某不敏不足與於斯文獨幸生聖主尊尙正學之時接儒先開悟羣疑之後而格言明訓又幸遇賢守貳師儒盡取而共傳之且使抒寫愚見而附於右方敢不敬薦所聞推前之所望於大人先覺者諸公毋遜其責使四書綱維世道之明教幸親見之尤區區之願也
  彭石庭韓文覽序
  父没而不能讀父之書手澤存焉爾石庭彭君乃取其先君子大庾君所著韓文會覽加損益焉可乎昔漢伏黯改定齊詩章句作解說九篇其子恭少傳其學後以黯章句繁多乃省減繁辭定為二十萬言恭於父書所損可知也班彪續司馬氏史記作後傳數十篇自謂事覈文整其子固以彪所續未詳乃潛硏精思欲就其業二十年而書成固於父書所益可知也夫黯之於詩彪之於史當其刻意著述之時豈謂子乃議其後哉然而恭也以為繁而省之固也以為畧而增之非二子之敢議父書也所以成父之美也且使恭也不為黯省其繁而使後人病其繁固也不為彪增其畧而使後人病其畧則吾意人子之心有不若是恝矣大庾公用工韓文之久予昔見楊文節公序篇亟稱之石庭人子也而損焉而益焉意者伏氏子恭班氏子固之心歟惜也文節公不可作文節公可作則其再讀是編也當如何而嘉嘆
  送張伯深序
  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徒富而無德雖以國君之尊人弗與也況他人乎當其存時奉養窮人欲威虐毒四境及其亡而無稱則有不若一介之士反得以著不泯於百世嗚呼愚讀大學至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未嘗不慨然也人亦奈何不自力於善吾州之白沙有張姓應瑞名者嘉熙四年與予俱貢京師而未嘗與之接也俯仰十有餘年予以罪逆受凶禍而應瑞之弟應登亦衰絰造予門曰吾父有善焉可以不朽願得世之大君子書而存之君為我圖也袖出一卷則子狀其父行蓋諱謨而字舜申其文可删者幾十七八讀且徹則謂舜申疾時一鄉人皆為之憂没也皆為之悼疑其辭過夸然叙其所以亦有故也蓋舜申家裕而知恤鄉人之歉歲秋以三百萬易粟藏之次歲春夏出之而收原直一錢不增也曰富人無不蓄錢者使我害三百萬餘家明歲發而視之不過三百萬也我以錢易粟復以粟易錢亦得三百萬三百萬於我何損秋熟吾又為後圖則鄉人歲歲無飢也吾在此吾鄉人歲歲無飢吾又詔吾子孫以三百萬家不得有而吾鄉人子子孫孫無飢誰謂造化不及之不可補哉惜也吾之勢則隘也充而廣之在我後之人舜申之得愛於鄉以此往年有寇入境相戒無犯其門嗟乎吾視歲歉而官勸分不具文應者蓋寡也以彼視此舜申信善人矣死而有人稱固不必殊常甚偉之行也道人善予有願焉道一張舜申之善冀為張舜申者十百也而州里為樂土矣大君子書而存之不惟其子願之予亦願之然而宜誰告也應登曰嘉熙四年之士廬山江侯古心先生身勸為之駕予兄偶與其列今以人子之情訴之於先生君謂先生能與我以文乎予曰異哉子之請也予昔者不敢以予親之葬告先生而能為子謀乎且先生眼高千古誰可以辱先生之筆雖然先生愛廬陵之民深爾父之事或可以勸也自昌黎韓氏以來記人寸善亦多矣蓋不專為其人設而取其可以勸來者於是應登流涕再拜願得書一幅以往噫古心先生大人也書何容易抑子之求以為親也行乎已乎予於子不敢知與乎否乎予於先生不敢知也是為序
  陳舜功詩序
  沈休文長於音韻自謂靈均以來此秘未覩唐李德裕非之以為古辭如金石琴瑟尙於至音今文如絲竹鞞鼓迫於促節大概謂韻局則句累不若不韻之為愈也夫自局於韻猶病累句況一用他人之韻不局且累乎唐人於詩和意不和韻亦曰和詩固不必韻也近世往往以和韻爭工甚則有追和古作全帙無遺如東坡之於靖節翁者語意天成一出自然不似用他人韻也由此言之才力有餘雖用他人韻亦復何局之有況自用韻而自病其局乎德裕之論正矣亦未可以㮣評也友人戴君吉甫示予西昌陳君舜功雞肋别集舜功之作富矣大槩平易自無艱難辛苦之態詩之正也今所謂别集則往往與其交游親故賡酬所萃凡若干首蓋無非用他人韻者而意思整暇全無窘束於此而求工則可謂工矣詩之奇也詩固難於正而又甚難於奇奇不失正非胸次有縱横出没變化之妙豈易得此吉甫與舜功為詩交最久故集中用吉甫韻為多吉甫屬予為序余謂吉甫曰君與舜功詩何似吉甫曰韻隱於山詞順於水和詩至此不亦可乎予以吉甫為知言抑予聞元白千里相思作詩寄贈用韻至於不謀而同此固非屬和之詩也吉甫與舜功定交屬和之詩則予既見之矣若夫不謀而同韻則元白後予未之聞二君交情甚至予他日尚幾見之以為長慶後一段佳話
  李瑞卿詩序
  予不能知詩予之知詩自謂不在今詩人下也詩人論詩嚴甚而予不畏何也彼為嚴以怖我者也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舜所歌也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孺子所歌而夫子所取也二章語意畧同聲律亦近薰時清濁體狀形容不過直致心辭而感人乃在言外使今日歌南風歌滄浪其求工於句字豈如此而已乎然則予所不能者今人詩也不能今人詩定非欠事廼若感物而作足寄吾意則於他日縱不能舜之南風未必不能孺子之滄浪如徒論句律而已則滄浪又與南風何辨嗚呼是皆不足論也李君瑞卿讀書為文不自衒露予識之有年矣而不盡知君予則有罪而君無損焉近甫得其為詩藁百數十篇讀之作而嘆曰是可以得瑞卿之為人矣復有識君而不盡知如予者其亦讀君之詩可也若夫一句一字商量吟諷以尋瑞卿用工得意處則當世詩伯富哉予不當僭
  送劉季清赴補序
  科舉之為士病也豈不甚哉蓋不惟工文患得之累其心也文可以得矣而貧無資者常厄於就試之費禮部國子監學在京師四方之士有不遠數千里試焉近且儉者旅費不下三萬不能儉者不論遠者或倍或再倍也士十七八無常產居家養親不給旦夕而使茫然遠行售文於一試試禮部得官猶可言也試國子監學補諸生釋褐未可期道塗往來滋數矣有親在堂朝夕侍養子於此時移甘旨之資為已旅費及坐而食於齋而白雲之日舉目天末不知我則舉匕而親亦已飯乎否也蓋困天下士使不獲盡分如此而獨以能試季能坐齋之文行取焉豈不異哉予未第時有司間取予文使試太學得公據輒藏之不往也既第當調官癸卯庚戌辛亥間復以無旅費不能往及其既也朋友始有動念而資之者然而人未我問則我不彼請也夫皇皇焉號於人求其已助而不忸怩其歸為覔官而已是豈不可以已哉以故親黨故舊間有試可就而力不能行謀於予者常勸止之每有見聽者其不聽者則鄙予言以為士生而志四方曾是區區者以無粮止況試於國學國學時人之所共榮聞名四方者焉發之亦所以榮親也而奈何局促尋常如是誠作氣勇往無可為有彼富有力者已不告則已告之損所餘以成人美豈所難哉況夫亦各行其志也安成劉君季清年少而文老身貧而志鋭勇往者也無可為有者也書序言以贈行季清其告夫樂成子之志者
  送諶自求歸建昌序
  旴江諶君自求好學能詩年方壯不事舉子業獨以所學與詩走千百里求師友堂上有母髪白矣求師友之念與思親之念互發而不相病也予謂自求學不可不講而詩可無作講學而求師友於千百里外苟病於養親則師友亦可無求雖然予豈謂師友之益可無也哉自孔孟以至近世先儒凡著書皆以明道也讀其書得其人百世之師古人之友皆在也是不徒走千百里外求之侍親之暇掃一室而日與師友遊足矣其於養親也無病矣自求為此學則身為君子身為君子則於親不辱而榮親之願望其子者為君子也如是而慰親之願望雖啜菽飲水得其懽心焉自求容貌癯而語言苦察其中心蓋無求於人也違親遠役誠為道義計予悲其切於歸養而甚不得已於道路也以是道之
  予既為諶君自求作序送其歸自求請曰子之懋予以學也則聞命矣雅嗜作詩得意處自謂前輩作者不難到今謂我詩可無作豈有說乎予曰有之君之詩甚工然未暇為君評也大抵作詩足以病學書曰玩物喪志先儒猶以記誦之學為玩物詩非玩物之尤者乎詩如三百篇不能不可作也後之號稱詩人者窮思極致於一草一木爭奇競巧於一韻一字此何所益而耗費精神虛老歲月謂不為學之病可乎是又有甚者詩當在山林丘壑間若日與貴人達官接則清致索矣或者反是吾學家法不妄取容於人而安得有此是不惟妨於學而已亦正與學背馳也陳后山詩所以至今可貴重惟其自貴自重公卿不得見其面也君為后山則詩雖少亦傳矣傳不傳何足計誠一意於學則詩無作何損也自求恬淡靜退人也視外物輕甚聞予言也殊有當於其心并書以遺之
  送曲江侯清卿序
  曲江侯君清卿與其弟德卿共予學五月而歸將别無以為贈遂贈以言朋友之道也惟國家以人文化天下士風之盛嶺海之陬無遜江浙況曲江為廣名郡有張子壽余安道詩書道德之澤而其地山水清曠韶石舜峯列秀森峙虞氏數千載之遺迹在焉想古風於寂寥隔千載其一日登高望遠九嶷蒼梧彷彿隱見皆足以起人悠然之思境契於心而道在耳目間矣士之生其間固宜秀頴明逹由積學而至於聖賢不難也況文章特學之餘事乎子韶人也予將假舜之韶以與子論文夫韶舜之至文也金石絲竹匏土革木舜之所以為韶也八物之雜而聲成文鳥獸率舞鳳凰來儀韶之大成也雖然舜世之樂孰有外是八物者哉今為子取所謂管者鼗者柷敔者笙鏞者琴者瑟者石之可擊拊者也固不乏工之知音律者皆可能也然而器具矣而非韶韶似矣而非舜何也八物者舜樂之寄也原舜樂之所自本乎父子慈愛之間推而逹諸宇宙民物之生意油然天真之發見而動乎不自已之機此樂之不能不韶也不於其心而於其器則韶獨舜哉文之有聲音節奏不猶樂之聲音節奏歟而今之文則正聲罕矣鄙賤猥惡者下里巴人之曲靡曼幻眇者桑間濮上之音也彼豈不用意於文而卒之非吾所謂文理不明於心而徒治其言語之末俗而不雅淫而不貞有由也理之難明久矣安能使吾胸中豁然無所滯碍得之心而應之口與手者一不悖於理如古人之文乎易之文微也中庸之文粹也六經之文予不能遍舉子取二書讀之愈索而愈不窮如山海之寶藏隨其所得皆足以致富而山海之所有不為之損顧吾力有窮焉耳不然何莫非吾取富之資富資於山海文資於理理資於學子歸矣於予所謂理之明於心者用力焉本之於經而質之於先儒之訓說立吾心以為主而凡方冊之内有言理者畢赴焉使天地萬物之情狀盡至於吾前而往古聖賢之心事盡契於精神之表則吾見文思溢出欲已不能而何待於握筆引紙日孳孳焉以求工也曲江士風之盛予雖未盡識意多有人焉子歸其諗之鄉先長者以決吾言之信否予言倘其然乎它日非子見我則我遇子子出子之文予將驚焉於其别也書此以告具以為再見之左驗
  送歐陽行甫序
  旁城之西原山有墓焉曰有宋詩人歐陽伯威之墓益國文忠周公葬其友人所書也伯威自號寓庵文忠與寓庵同生於靖康丙午生平相好及公謝事尋布衣交賡酬會集殆無虛日没而葬之既為之銘且揭扁焉予幼至其下則能動念曰此宗人而以詩名見稱於先生如此往往徘徊久之而後去其後稍長而見其詩編殘簡缺牘不能一再卷輒喟然太息隱之於心以為若稍有力當謀所以廣是詩之傳既而見其子行甫貧甚不自拔前廣文趙先生知其名招致學舘今廣文陳先生又免其月書俾常在講下皆盛德事然學故例春秋丁祭食鼔不鳴者旬月或值假休又無所以廩嘻其可悲也已寓庵逸才清名蓋東坡於子野所謂遍交公卿靡所求希者身没而無遺其子固其理也然靖節翁之達猶拳拳其子薪水之憂蓋將没而不能忘平生得人一食輒欲冥報相貽他日而有振其子者靖節有不重感於蕭蕭墓門之下乎行甫謀於予謂今郡縣學與二書院養士不一所而予嘗為諸公顯人所與進蘄為一言庶幾又有矜而録之者則不廩於彼即於此以忘旦夕之憂予謂行甫此不待言也諸公顯人皆樂於為盛德事者也君有不謁謁必詢詢必戚焉況君貧而能守老而苦學以無忝於前人知君者豈直戚戚而已將且歎且思焉慰靖節念子之心於地下思賢愛德同是心也故於往也書以遺之且以觀行甫之遇
  劉相岩詩序
  劉君相岩年少氣壯容貌軒軒望而知其非平凡人也所居去予數舍間過予輒留旬月予夜讀書率先卧相岩能逹旦否亦四鼔文字英發如其人每歲郡當貢士必意相岩凡為相岩友者皆意之然連不偶數科矣相岩年正少小遲不足計然挾其文不得試意忽忽不樂國家官天下士不一途相岩得一官屢欲前屢欲却非其志也今日見其詩藁為讀五六過不去手予初謂相岩富於才頭角不嶄然露不已今其詩不然思致幽潔如在山平水遠鳥啼花落間不見酒酣氣張悲憤激揚之態與相岩處四五年方知前日知相岩者淺也相岩少予十餘歲予固得以觀相岩之所就一第相溷末之也已相岩今為宜春酒官予因憶往時劉季孫工詩能文最為蘇長公所知其初為某州監酒半山老人以使者行部至其廨季孫未出半山見屏山有小詩細讀賞歎既見不復問酒務事會郡闕教官諸生以為請半山判其狀曰監酒殿直一郡驚異繇是知季孫雖終身右列而詩文聲名有諸公之定論在他日入吾相岩廨中者安知無此知遇知遇非吾所應道也季孫忠義自立所長不獨詩文而吾相岩抱負益奇決非塵埃中物然皆發迹筦庫殆未知所以淹迴者何理三歎之餘為書此以附卷末
  送彭士安序
  孟子曰分人以財謂之惠教人以善謂之忠同里彭君袖詩遺予道其艱難困苦之狀予無以惠君請効忠焉士貴立志非志富貴也信聖賢之言而期於有立不以貧厄更所守斯之謂志予未第時艱難困苦不減君惟稍稍知書之有味不肯舍去間嘗為人作賤藝力稍休輒讀書或時藝於手書在目隣家有瞷我者見其釋藝執卷於雪簷間踰月而令其子從我學自此遂就書舘稍稍得錢然口累差衆貧亦至今乏絶之憂常在朝夕不肯俯首乞憐於人衣敝食淡處之稍久亦不足介意也今君年方壯讀君之詩又才思如許勉力自進惟書之為信人不已知雖強授書田間兒尙可自活顧世道艱於前時損金惠人者不一遇君奈何事此左計哉天之降大任於人不皆以富貴福澤厚其生君勉之讀書自信非為求知地然會有知君者毋徒為此戚戚也凡以讀書名者予皆期以它日世間佳士予尚當見君之有立而賀君焉
  送艮可赴銓試序
  漢世人主即位之初宗室或賜金錢或賜駟馬或賜金帛未有如我朝恩厚嘗貢名於禮部者至此皆得入官也名必宧字艮可者該恩貢交游皆以為慶然郡當上其名銓部例自投牒申請艮可於衆中特自遲遲數月今年當往試殊無行意會其兄必官仕可在行都以書來趣然後匆匆治行或問之艮可愀然曰必宧生寶慶乙酉是年先皇帝即位改元自是在御四十年而必宧生長天涵地育中亦適及強仕矣往歲叨與漕貢則先皇帝乙卯之詔舉也賓天未遠新天子朝服視朝入反喪服率土臣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而必宧敢以入仕有階為私喜乎夫登極赦書如此乃國朝故事率而行之受此恩者當共體隱痛非踴躍歡抃時也歐陽某聞之曰嗣聖繼明宗社之福也得官而喜臣子之情也艮可必宧乃能因生年以思先帝涵育之久因漕貢以思先帝詔舉之由受新恩於今懷舊恩於昔是可與事君矣艮可之字蓋以宧者室東北隅是以取艮然艮卦無可字惟王弼傳曰艮可施於面絶於背可也其意特以當止為可否若用大傳語曰艮者萬物之所成始而成終也易字艮成君生寶慶乙酉而官於咸淳新元昔者四十年如四時之一終而今又一初矣是入仕之初也字君所以祝君之有成


  巽齋文集卷十二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巽齋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巽齋文集卷十三   宋 歐陽守道 撰記
  州學三賢祠堂記
  廬陵郡學有唐顔文忠公祠舊矣今太守金華倪侯普附以建中宰相姜公我朝余襄公號三賢祠顔公大歷中别駕姜公永真中刺史余公慶歷間知州事也廬陵稱文獻之邦蓋歐陽文忠公而下皆鄉先生故事學祠之合於有道德者祀於瞽宗之義顔公京兆人姜公日南人余公曲江人吾郡其仕國也祠之何漢蜀祠文翁南陽九江祠召父其比也而三賢之高風大節宜表章之為賢者勸則關於風化又大矣學記曰三王之祭川也先河而後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謂務本郡守古諸侯别駕其貳如古命卿此天子所使承流宣化者雖三君子皆以謫至然實風化所繇出其人而賢境内人士固將則象之茲不謂之源與廬陵故屬豫章太守如東漢仲舉既以名節師表海内所蒞之地宜有聞風而興者然尚矣三國六朝守廬陵者名氏皆可攷風流蔑如也唐中世顔公始辱臨之而無君長之權姜公以故相來而新舊史不同蓋莫詳其是否獨余公留期月而去之蓋邦人利賴其福澤亦淺也然高風大節皆當時之所素傳則夫一日之親炙與未見而想望之者宜其可以使人沒世而不忘也顔公之來此也與詩人文士倡酬為樂世傳其廬陵集十卷今溪山深處猶有公手自題名刻石如新蓋遷客放浪自適之常而其力抗禄山而折元載之勁氣亦必有得之於容貌詞色間者姜公未必果來就使其來起家一刺史耳閭巷小民安得盡知是嘗策朱泚之必反諫唐安之厚葬者然而為國忠謀觸人主不測之怒未有為士而不講聞之也余公世近郡人紀其居官如詢細民之疾苦疾健吏之刻削往往踐其表謝之言而力行之此求牧與芻者之職公之可敬不在是也為館職救忠賢為諫官排姦倖皆前日事公又非以自多而期人知者然其歸也士有間關千里涉江逾嶺而從之此豈聲音笑貌之所能動者哉之三賢者功在朝野吾廬陵尚論其世以為猶有君子之澤存焉夫固不待以其立身事君者教人而秉彛好德自興起於不言之表今居而逢掖出而縉紳皆知以前修自期是可以推其所自來矣倪侯我先皇帝親擢御史也論諫之外密侍經帷其所開陳與凡欲言而未竟者予時沗同朝得竊聞之去國之三年詔為吾州予里居之暇時時奉候從容意未嘗不在風化也曰國之存亡民之死生寄於士士之人品高下即與世道為重輕志士仁人儻自任必自養挾書遊學皆當端居深念之矣士亦知侯有素信嚮翕然三賢祠之成也侯屬予記噫此盛心也予敬諾而重其事比侯將去乃克為之屬之權州事孫洙刻石焉夫三賢皆吾州師表侯又表章之使拜於堂下者皆有動乎其心退而又瞻鄉先生之像次第相承以至今日源委皆可睹已先聖有訓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侯今再入為秘書少監兼侍講予與二三子又將於侯觀焉姜公刺州在大用而不得志之後余公晩年驅馳四方以功業終惟顔公再入忠信讜議不衰於前而巋然一節落逆賊之膽而奪之氣蓋尤光明之最君子所不願者其時而久遠相期為國元老昔在文武不貳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於上帝顔公有焉可以為侯願之也詩曰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又曰無言不讎無德不報咸淳四年二月壬午朔歐陽守道記
  吉州吉水縣貢士莊記
  士大夫出從王事有當為而不及為者矣有可為而不能為者矣為其所不必為者有之乎上不以命我也下不以望我也為之難不為固無咎如此而猶汲汲焉為之其未為也歉然如吾分之不盡也其既為也又歉然如吾義之不終也是何必哉人謂不必為也吾見其不可不為也嗟乎世安得無斯人然亦罕矣三歲科詔取士有司第士之文以其名上謂之鄉貢其人詣行在所遠者至數千里近猶千百里旅食不與給也能行與奉詔者不知吾以其名上吾責塞矣異哉貢也者名上而實從之也士不可以他貢比請比之金玉之貢貢金金至貢玉玉至不充庭非貢也奈何士名既上而能行與否吾不知耶無他彼謂上以禄利誘士士真可以禄利誘也吾上其名在彼已榮彼將自行有不能行吾何以患其不自營不營不行於科目何重何輕持此心以待人是自有科目百世終無自重之士也士不自重曰吾舉子氣習則然固宜爲或者所厭薄然以予觀於廬陵郡邑好修自晦介然有守者雖城郭閭巷常有之山林田野間正自不乏顧彼無求於人又不肯矯然自異故人莫之知耳聞科詔而出以其藝獻君臣之義不可廢也有司旣以爲可貢并日食易衣出者始從今日求貲以行人方羨吾與貢之榮而不知吾于役之苦然則不若不貢猶足以全吾平日之素履也漢舉明經術通世務者縣次續食與計偕今雖無此然縣有賢令則視士之不能出吾境者宜少動心矣吉水郡屬邑之大者應詔之士居八邑十二三焉與選亦如之異時由進士爲臣者誠齋先生楊文節公爲第一而公固寒士也終身由夷之操已見爲舉子時故老所傳猶可畧見其與貢而無以行之狀安步晩食幸而能逹及既入仕而之官也猶然去之百歲後進有化之者其不能行也儻有不腆之田廬則鬻之無則止車馬僕賃之資薪桂㸑玉之費一不以累人也山川猶昔固應生此秀士又况前輩風流未遠乎今三山陳君昇之宰是邑也曰生誠齋之鄉皆可望以誠齋之操然而士不肯求於人可也我聽其自行自止則不可爲政兩年下不忍刻其民上不敢闕版曹之經賦而餘力猶能置田立莊積其租入易鏹而藏之三歲則發焉而等第均送君子曰是舉也君之待士厚而事上敬豈貨財爲禮之謂哉君不謂士一與貢皆汲汲於自行而謂容有不能行亦不以告人者是一以誠齋待之也所謂厚也而何謂事上敬君名莊曰貢士豈以是區區者爲士賜也所重者其人貢矣吾爲吾君敬之敬在貢也貢而逹然後吾事畢也莊成適當分送之歲士既德君而請予記曰莊有記則久且慮後之守掌者或以一旦之急而移之他用也予曰無之夫君既爲厚於前其誰忍薄於後况此爲貢士設則其存其否上關於吾國之貢舉焉有上欲士之能來而下乃奪其所以來之資乎且其中有君所捐之俸在君以惠士而誰當取之也不厚且不敬是大不韙後之君子吾見因君之所爲而增廣之焉用爲彼慮哉莊之田租四百石有奇是爲記咸淳三年臘月吉日歐陽守道記
  善慶堂記
  趙君覺夫作善慶堂於餘干之私第今禮部侍郎西澗葉公實書其匾而覺夫命某記之某惟覺夫先世積善垂慶之大且遠豈與夫匹庶之家區區一善亦足貽其子孫者槩論某見聞淺狹不足以發揚萬一遜而不敢爲而覺夫固以請廼不果遜覺夫名必道福國陳公所稱篤行趙君之曾孫也篤行公之行至矣竊嘗得朱文公先生之所紀而伏讀之輒悚然起立想其德容而願端拜之自載籍以來所見篤行如此蓋無幾也而大丞相福國忠定王實爲之子紹興慶元之間作宋周召子子孫孫與國咸休上天福善之理豈不昭然甚明矣哉或曰斯其所以爲覺夫先世之善慶與某對曰噫是何言也詩不云乎亹亹文王令聞不已陳錫哉周侯文王孫子文王孫子本支百世恭惟我太祖太宗聖德神功配天無極本爲天子支爲諸侯自百世至千載何有窮也蓋漢恭憲王太宗之元子七世而生篤行公八世而生大丞相於今甫十世也善慶之源譬之黄河雖世所傳崑崙之自出猶莫可窮况能知其升降流通與天相際者然嘗妄論源一也有濬而道之者蓋不皆然其能如此則傳國之長必特異乎其他故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作是詩者夫豈但爲成王


国学迷 借月山房彚鈔(第七集)·劉豫事蹟|借月山房彚鈔(第七集)·于公德政紀|借月山房彚鈔(第七集)·寧海將軍功績錄|借月山房彚鈔(第七集)·從征緬甸日記 借月山房彚鈔(第七集)·翁鐵庵年譜|借月山房彚鈔(第七集)·蜀碧 借月山房彚鈔(第八集)·海道經|借月山房彚鈔(第八集)·三吳水利論|借月山房彚鈔(第八集)·歷代山陵考|借月山房彚鈔(第八集)· 閩部疏 借月山房彚鈔(第八集)·西洋朝貢典錄|借月山房彚鈔(第八集)·星槎勝覽|借月山房彚鈔(第八集)·譎觚|借月山房彚鈔(第八集)· 虞鄉雜記 借月山房彚鈔(第九集)·崑崙河源考|借月山房彚鈔(第九集)·異域錄 借月山房彚鈔(第九集)·龍沙紀略|借月山房彚鈔(第九集)·塞外雑識|借月山房彚鈔(第九集)·出塞紀畧|借月山房彚鈔(第九集)·西湖紀遊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集)·明內廷規制考|借月山房彚鈔(第十集)·内閣志|借月山房彚鈔(第十集)·帝王紀年|借月山房彚鈔(第十集)·海運編|借月山房彚鈔(第十集)·捕蝗考|借月山房彚鈔(第十集)·伐蛟說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集)·救荒本草|借月山房彚鈔(第十集)·兩漢解疑|借月山房彚鈔(第十集)·兩晉解疑|借月山房彚鈔(第十集)·新舊唐書雜論|借月山房彚鈔(第十集)·明事斷畧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一集)·松窗寤言|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一集)·楓山語錄|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一集)·荆園小語|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一集)·荆園進語|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一集)·蔣氏家訓|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一集)·海寇議|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一集)·救命書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水龍經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葬經箋注|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陽宅撮要|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小山畫譜|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傳神秘要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題書詩|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畫跋|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績三十五舉|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紫泥法|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說硯|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硯錄|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觀石錄|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石譜|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瓶史|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參譜|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二集)·疏食譜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三集)·震澤紀聞|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三集)·震澤長語|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三集)·戲瑕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三集)·戲瑕|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三集)·彭公筆記|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三集)·鈍吟雜錄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三集)·鈍吟雜錄|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三集)·潄華随筆|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四集)·名疑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四集)·名疑|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四集)·元史備忘錄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四集)·汝南遺事|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四集)·列朝盛事|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四集)·觚不觚錄|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四集)·玉堂薈記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四集)·玉堂薈記|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五集)·花當閣叢談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五集)·花當閣叢談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五集)·柳南随筆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五集)·柳南續筆|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六集)·燼餘集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六集)·椒山遺囑|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六集)·盧公书牘|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六集)·浩氣吟|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六集)·烏魯木齊詩|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六集)·宮詞小纂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六集)·宮詞小纂|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六集)·圍爐詩話 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六集)·圍爐詩話|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六集)·西崑發微|借月山房彚鈔(第十六集)·金石要例 抱經樓叢刊·詩傳注疏 抱經樓叢刊·游宦紀聞 抱經樓叢刊·脚氣集 抱經樓叢刊·南陽集 抱經樓叢刊·徐文長佚草 抱經樓叢刊·徐文長佚草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抱經樓叢刊·抱經樓藏書志 玄覽堂叢書續集·皇朝本紀 玄覽堂叢書續集·洞庭集 玄覽堂叢書續集·洞庭集 玄覽堂叢書續集·廬江郡何氏家記 玄覽堂叢書續集·懷陵流寇始終錄 玄覽堂叢書續集·懷陵流寇始終錄 玄覽堂叢書續集·懷陵流寇始終錄 玄覽堂叢書續集·懷陵流寇始終錄 玄覽堂叢書續集·懷陵流寇始終錄 玄覽堂叢書續集·懷陵流寇始終錄 人道集3_江介石輯.pdf 人道集4_江介石輯.pdf 人道集5_江介石輯.pdf 人道集6_江介石輯.pdf 人道集7_江介石輯.pdf 人道集8_江介石輯.pdf 人道集9_江介石輯.pdf 人道集10_江介石輯.pdf 人道集11_江介石輯.pdf 人道集12_江介石輯.pdf 人道集13_江介石輯.pdf 人道集14_江介石輯.pdf 絕妙好詞箋 七卷2_(宋)周密原輯,(清)查為仁,厲鶚同箋.pdf 絕妙好詞箋 七卷3_(宋)周密原輯,(清)查為仁,厲鶚同箋.pdf 吹劍錄外集_(宋)俞文豹撰.pdf 真山民詩集 二卷1_(宋)真山民撰.pdf 遂昌山人雜錄,又名,遂昌雜錄_(元)鄭元祐撰.pdf 煤礦夫_孫望著.pdf 戲考,又名,顧曲指南19_王大錯述考,鈍根編次,志強正曲,燧初校訂.pdf 統治者9_哈代著,杜衡譯.pdf 蘆笛集_楊卡.庫巴拉著,朱筓譯.pdf 說文釋例2_王筠著.pdf 俄國現代史_查良鑑撰述.pdf 大家喜歡_馬健翎作.pdf 減租_虞棘執筆.pdf 農村戲劇集_山東省文協人民劇團編.pdf 周喜生作風轉變_皇甫束玉等作.pdf 張二哥參軍_孫洪等著.pdf 粟裕將軍_王士菁編著.pdf 好紗織好布_王賢敏著.pdf 把他頭碰爛_允恭等箸.pdf 國光參軍_柏木區民教隊編.pdf 依靠誰反攻_艾分著.pdf 兒歌1_柯藍編輯.pdf 新文藝的使命_郭沫若著.pdf 山東大戰演義_著者不詳.pdf 陰謀_大眾劇社編.pdf 上天堂_張一然著.pdf 他們在抗戰中長大起來_牺公上黨聯合中心區編.pdf 把眼光放遠點_冀中火線劇社集體創作.pdf 牛永貴受傷_留政宣傳部編.pdf 今天就回隊_招遠縣政府大眾劇團編.pdf 探母拜堂_北平京劇研究院編.pdf 皖南記_民間文藝社編.pdf 神兵_山東省文協編.pdf 查路條,又名,五里坡_馬健翎作.pdf 人民自衛軍_錫武青年戰時工作隊編.pdf 查路條,又名,五里坡_馬健翎作.pdf 受苦人_李建南著.pdf 二黑結婚_著者不詳.pdf 新小放牛_張自力編著.pdf 新年文娛材料之三_田吶,徐克執筆.pdf 麒麟唱詞_魯竹著.pdf 兒童秧歌_陽城一高集體創作.pdf 時事問題活葉文選_周恩來等著.pdf 奴隸的兒子_塞味尼等作.pdf 關於大鼓書_戎凱旋等著.pdf 爆炸大王特輯_膠東軍區武裝部編.pdf 自衛_膠東文協編著.pdf 堵口子_李剛作.pdf 蘭英回頭_屯留絳河劇團集體創作,牛項良執筆.pdf 減租_袁靜著.pdf 張二哥參軍_孫洪等著.pdf 減租_虞棘執筆.pdf 李勇大擺地雷陣_華北新華書店編.pdf 足本大字劉公案全傳3_著者不詳.pdf 摔龍王_王鐵著.pdf 堵口子_李剛作.pdf 淑女_(俄)陀思退夫斯基著,王維鎬譯.pdf 捉鬼傳_吳祖光著.pdf 抗戰獨幕劇首輯_中國戲曲編刊社編.pdf 受苦的日子算完結了_華北新華書店編輯部編輯.pdf 西林獨幕劇集_丁西林著.pdf 洪秀全演義2_周夢蝶校勘.pdf 宋史紀事本末3_馮琦原編,陳邦瞻纂輯,張溥論正.pdf 毛詩注疏18_毛亨傳,鄭玄箋,孔穎達疏.pdf 元豐類稿1_曾鞏撰.pdf 尚書今古文注疏1_孫星衍著.pdf 蘇東坡集4_蘇軾著.pdf 王臨川集1_王安石著.pdf 牡丹亭2_湯顯祖著.pdf 毛詩注疏20_毛亨傳,鄭玄箋,孔穎達疏.pdf 怎樣寫信_王志瑞等編著.pdf 尚書今古文注疏3_孫星衍著.pdf 馬哥孛羅_張星烺著.pdf 蘇東坡集12_蘇軾著.pdf 鳳還巢_孔另境著.pdf 人生地理學原理1_亨丁敦,克興著,王誨初,鄭次川譯.pdf 等太太回來的時候_丁西林編著.pdf 古今對聯大觀_中央書店編輯部著.pdf 鄭板橋家書_鄭板橋著.pdf 彭玉麟家書_彭玉麟著.pdf 張之洞家書_張之洞著.pdf 林則徐家書_林則徐著.pdf 袁世凱家書_袁世凱著.pdf 紀曉嵐家書_紀曉嵐著.pdf 胡林翼家書_胡林翼著.pdf 左宗棠家書_左宗棠著.pdf 兩雄決鬥記_勒白朗原著,吳鶴聲譯述.pdf 魯迅手稿真迹_魯迅著.pdf 大石頭_宗亮寰編纂.pdf 復興國文課本3_何炳松,孫俍工編著.pdf 戰爭與和平4_托爾斯泰著,高植譯.pdf 日本短篇小說集2_高汝鴻選譯.pdf 日本短篇小說集3_高汝鴻選譯.pdf 拊掌錄_歐文著,林紓 魏易譯.pdf 詩品_鍾嶸撰.pdf 雲溪集2_郭印撰.pdf 戰爭與和平2_托爾斯泰著,高植譯.pdf 詩經讀本1_(宋)朱熹集註.pdf 世徽樓詩稿 四卷_葉楚傖著.pdf 分類中華楹聯大全 四卷1_大一統書局編輯.pdf 分類中華楹聯大全 四卷2_大一統書局編輯.pdf 分類中華楹聯大全 四卷3_大一統書局編輯.pdf 分類中華楹聯大全 四卷4_大一統書局編輯.pdf 明兩廬詩_王瑗仲撰.pdf 唐代文獻叢考_萬斯年撰.pdf 新定說文古籀考_周名煇撰.pdf 緬甸蕩寇志_孫克剛撰,何鐵華插圖裝幀.pdf 駢體文鈔_(清)李兆洛編輯.pdf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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