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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集解义疏 魏 何晏集解 梁 皇侃义疏

论语集解义疏 魏 何晏集解 梁 皇侃义疏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八
  論語集解義疏     四書類
  提要
  【臣】等謹案論語集解義疏十卷魏何晏解梁皇侃疏晉書載鄭沖與孫邕何晏曹羲荀顗等共集論語諸家訓詁之善者義有不安輒改易之名集解今本乃獨稱何晏考陸德明經典釋文於學而第一下題集解二字註曰一本作何晏集解是獨題何晏名其來久矣殆晏以親貴總領其事歟侃梁書作偘蓋字異文吳郡人青州刺史皇象九世孫武帝時官國子助教尋拜散騎侍郎兼助教如故大同十一年卒事迹具梁書儒林傳傳稱所撰禮記義五十卷論語義十卷禮記義久佚此書宋國史志中興書目晁公武讀書志尤袤遂初堂書目皆尚著録迨乾淳以後遂無復稱引之者而陳氏書録解題亦遂不著録知其佚在南宋時矣惟唐時舊本流傳存於海外康熙九年日本國山井鼎等作七經孟子考文自稱其國有是書然中國無得其本者故朱彝尊經義考註曰未見今恭逢我
  皇上右文稽古經籍道昌乃發其光於鯨波鮫室之中藉汎舶而登秘閣殆若有神物撝訶存漢晉經學之一綫俾待
  聖世而復顯者其應運而來信有非偶然者矣其經文與今本亦多異同如舉一隅句下有而示之三字頗為冗贅然與文獻通考所引石經論語合夫子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下有已矣二字亦與錢曾讀書敏求記所引高麗古本合其疏文與余蕭客古經解鈎沈所引雖字句或有小異而大旨悉合知其確為古本不出依託也至臨之以莊則敬作臨民之以莊則敬七經孟子考文亦疑其民字為誤衍然謹守古本而不敢改知彼國遞相傳寫偶然訛舛或有之亦未嘗有所竄易矣何氏集解異同尤夥雖其中以包氏為苞氏以陳恒為陳桓之類不可據者有之而勝於明刻監本者亦復不少尤可以旁資考證也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論語集解義疏序
  梁皇侃撰
  論語通曰論語者是孔子没後七十弟子之門徒共所撰録也夫聖人應世事跡多端隨感而起故為教不一或負扆御衆服龍衮於廟堂之上或南面聚徒衣縫掖於黌校之中但聖師孔子苻應頹周生魯長宋遊歷諸國以魯哀公十一年冬從衛反魯刪詩定禮於洙泗之間門徒三千人達者七十有二但聖人雖異人者神明而同人者五情五情既同則朽没之期亦等故歎發吾衰悲因逝水託夢兩楹寄歌頹壞至哀公十六年哲人其萎徂背之後過隙叵駐門人痛大山長毁哀梁木永摧隱几非昔離索行淚微言一絶景行莫書於是弟子僉陳往訓各記舊聞撰為此書成而實録上以尊仰聖師下則垂䡄萬代既方為世典不可無名然名書之法必據體以立稱猶如以孝為體者則謂之孝經以莊敬為體者則謂之為禮記然此書之體適會多途皆夫子平生應機作教事無常凖或與時君抗厲或共弟子抑揚或自顯示物或混迹齊凡問同荅異言近意深詩書互錯綜典誥相紛紜義既不定於一方名故難求乎諸類因題論語兩字以為此書之名也但先儒後學解釋不同凡通此論字大判有三途第一捨字制音呼之為倫一捨音依字而號曰論一云倫論二稱義無異也第一捨字從音為倫說者乃衆的可見者不出四家一云倫者次也言此書事義相生首末相次也二云倫者理也言此書之中藴含萬理也三云倫者綸也言此書經綸今古也四云倫者輪也言此書義旨周備圓轉無窮如車之輪也第二捨音依字為論者言此書出自門徒必先詳論人人僉允然後乃記記必已論故曰論也第三云倫論無異者蓋是楚夏音殊南北語異耳南人呼倫事為論事北士呼論事為倫事音字雖不同而義趣猶一也侃案三途之說皆有道理但南北語異如何似未詳師說不取今亦捨之而從音依字二途并録以會成一義何者今字作論者明此書之出不專一人妙通深遠非論不暢而音作倫者明此書義含妙理經綸今古自首臻末輪環不窮依字則證事立文取音則據理為義義文兩立理事雙該圓通之教如或應示故蔡公為此書為圓通之喻云物有大而不普小而兼通者譬如巨鏡百尋所照必偏明珠一寸鑒色六合以蔡公斯喻故言論語小而圓通有如明珠諸典大而偏用譬若巨鏡誠哉是言也語者論難荅述之謂也毛詩傳云直言曰言論難曰語鄭注周禮云發端曰言荅述為語今按此書既是論難荅述之事宜以論為其名故名為論語也然此語是孔子在時所說而論是孔子沒後方論論在語後應曰語論而今不曰語論而云論語者其義有二一則恐後有穿鑿之嫌故以語在論下急標論在上示非率爾故也二則欲現此語非徒然之說萬代之繩凖所以先論已以備有圓周之理理在於事前故以論居語先也又此書遭焚燼至漢時合壁所得及口以傳授遂有三本一曰古論二曰齊論三曰魯論既有三本而篇章亦異古論分堯曰下章子張問更為一篇合二十一篇篇次以鄉黨為第二篇雍也為第三篇内倒錯不可具說齊論題目與魯論大體不殊而長有問王知道二篇合二十二篇篇内亦微有異魯論有二十篇即今日所講者是也尋當昔撰録之時豈有三本之别將是編簡缺落口傳不同耳故劉向别録云魯人所學謂之魯論齊人所學謂之齊論合壁所得謂之古論而古論為孔安國所注無其傳學者齊論為瑯琊王卿等所學魯論為太子太傅夏侯勝及前將軍蕭望之少傅夏侯建等所學以此教授於侯王也晚有安昌侯張禹就建學魯論兼講齊說擇善而從之號曰張侯論為世所貴至漢順帝時有南郡太守扶風馬融字季長建安中大司農北海鄭玄字康成又就魯論篇章考齊驗古為之注解漢鴻臚卿吳郡苞咸字子良又有周氏不悉其名至魏司空穎川陳羣字長文太常東海王肅字子雍博士燉煌周生烈皆為義說魏末吏部尚書南陽何晏字平叔因魯論集季長等七家又採古論孔注又自下已意即世所重者今日所講即是魯論為張侯所學何晏所集者也
  晉太保河東衛瓘字伯玉
  晉中書令蘭陵繆播字宣則
  晉廣陵太守高平欒肇字永初
  晉黄門郎頴川郭象字子玄
  晉司徒濟陽蔡謨字道明
  晉江夏太守陳國袁宏字叔度
  晉著作郎濟陽江淳字思俊
  晉撫軍長史蔡系字子叔
  晉中書郎江夏李充字弘度
  晉廷尉太原孫綽字興公
  晉散騎常侍陳留周壞字道夷
  晉中書令穎陽范甯字武子
  晉中書令瑯琊王珉字季瑛
  右十三家為江熙字太和所集侃今之講先通何集若江集中諸人有可採者亦附而申之其又别有通儒解釋於何集無好者亦引取為說以示廣聞也然論語之書包於五代二帝三王自堯至周凡一百四十人而孔子弟子不在其數孔子弟子有二十七人見於論語也而古史考則云三十人謂林放澹臺滅明陽虎亦是弟子數也

  論語集解義疏叙
  魏何晏撰
  梁皇侃疏
  叙曰漢中壘校尉劉向言魯論語二十篇皆孔子弟子記諸善言也疏【劉向者辟彊之孫德之子前漢時為中壘校尉之官若今皇城使也其人博學經史孔子没後而弟子共論而記之初為魯人所學故謂魯論也】太子太傅夏侯勝前將軍蕭望之丞相韋賢及子玄成等傳之疏【夏侯蕭及韋賢父子凡四人初傳魯論於世也】齊論語二十二篇其二十篇中章句頗多於魯論疏【猶是弟子所記而為齊人所學故謂為齊論也既傳之異代又經昏亂遂長有二篇也其二十篇雖與魯舊篇同而篇中細章文句亦多於魯論也】瑯琊王卿及膠東庸生昌邑中尉王吉皆以教授之疏【此三人傳齊論亦以教授於世也】故有魯論有齊論疏【夏侯等四人傳魯王等三人傳齊竝行於世故有魯齊二論雙立也】魯恭王時嘗欲以孔子宅為宫壞得古文論語疏【漢景帝之子名餘封魯故謂魯恭王也好治宫室壞孔子舊宅以廣其宫於壁中得古文論語皆科斗文字也】齊論有問王知道多於魯論二篇疏【既有三論文皆不同齊論長有二篇一曰問王二曰知道是多魯論二篇也】古論亦無此二篇疏【齊非唯長魯論二篇亦長於古論古論故亦無此問王知道二篇也】分堯曰下章子張問以為一篇疏【古論雖無問王知道二篇而分堯曰後子張問於孔子曰如何斯可以從政矣又别題為一篇也】有兩子張疏【一是子張曰士見危致命為一篇又一是子張問孔子從政為一篇故凡論中有兩子張篇也】凡二十一篇疏【古論既分長一子張故凡成二十一篇也】篇次不與齊魯論同疏【古論篇次既不同齊又不同魯故云不與齊魯論同也】安昌侯張禹本受魯論兼講齊說善者從之號曰張侯論疏【禹初學魯論又雜講齊論於二論之中擇善者抄集别為一論名之曰張侯論也】為世所貴疏【此論既擇齊魯之善合以為一論故世之學者皆貴重於張侯論也】苞氏周氏章句出焉疏【苞氏苞咸也周氏不悉其名也章句者注解因為分斷之名也苞周二人注張侯魯論而為之分斷章句也】古論唯博士孔安國為之訓說疏【訓亦注也唯孔安國一人注解於古論也】而世不傳疏【世人不傳孔注古文之論也】至順帝之時南郡太守馬融亦為之訓說疏【漢有馬氏亦注張禹魯論也】漢末大司農鄭玄就魯論篇章考之齊古以為之注疏【鄭康成又就魯論篇章及考校齊古二論亦注於張論也】近故司空陳羣太常王肅博士周生烈皆為之義說疏【此三人共魏人也亦皆為張論作注說也】前世傳受師說雖有異同不為之訓解疏【自張侯之前乃相傳帥受不同而不為注說也】中間為之訓解至于今多矣疏【中間謂苞孔周馬之徒至于今謂至魏末何平叔時也多矣言注者非一家也】所見不同互有得失疏【既注者多聞故得失互不同也】今集諸家之善說記其姓名疏【此平叔用意也叔言多注解家互有得失而已今集取録善者之姓名著於集注中也】有不安者頗為改易疏【若先儒注非何意所安者則何偏為改易下已意也頗猶偏也】名曰論語集解疏【既集用諸注以解此書故名為論語集解也】光禄大夫關内侯臣孫邕光禄大夫臣鄭冲散騎常侍中領軍安鄉亭侯臣曹羲侍中臣荀顗尚書駙馬都尉關内侯臣何晏等上疏【此記孫邕等四人同於何晏共上此集解之論也】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解義疏卷一   魏 何晏 集解
  梁 皇侃 義疏
  論語學而第一疏【論語是此書總名學而為第一篇别自中間講說多分為科段矣侃昔受師業自學而至堯曰凡二十篇首末相次無别科而以學而最先者言降聖以下皆須學成故學記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是明人必須學乃成此書既遍該衆典以教一切故以學而為先也而者因仍也第者審諦也一者數之始也既諦定篇次以學而居首故曰學而第一也】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悦乎註馬融曰子者男子通稱也謂孔子也王肅曰時者學者以時誦習也誦習以時學無廢業所以為悦懌也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註苞氏曰同門曰朋也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註愠怒也凡人有所不知君子不愠之也疏【子曰至子乎云子曰者子者指於孔子也子是有德之稱古者稱師為子也曰者發語之端也許氏說文云開口吐舌謂之為曰此以下是孔子開口談說之語故稱子曰為首也然此一書或是弟子之言或有時俗之語雖非悉孔子之語而當時皆被孔子印可也必被印可乃得預錄故稱子曰通冠一書也云學而時習之者此以下孔子言也就此一章分為三段自此至不亦悦乎為第一明學者幼少之時也學從幼起故以幼為先也又從有朋至不亦樂乎為第二明學業稍成能招朋聚友之由也既學已經時故能招友為次也故學記云一年視離經辨志三年視敬業樂羣五年視博習親師七年視論學取友謂之小成是也又從人不知訖不亦君子乎為第三明學業已成能為師為君之法也先能招友故後乃學成為師君也故學記云九年知類通達強立而不反謂之大成又云能博喻然後能為師能為師然後能為長能為長然後能為君是也今此段明學者少時法也謂為學者白虎通云學覺也悟也言用先王之道導人情性使自覺悟而去非取是積成君子之德也時者凡學有三時一是就人身中為時二就年中為時三就日中為時也一就身中者凡受學之道擇時為先長則捍格幼則迷昏故學記云發然後禁則捍格而不勝時過然後學則勤苦而難成是也既必須時故内則云六年教之數與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八年始教之讓九年教之數日十年學書計十三年學樂誦詩舞勺十五年成童舞象竝是就身中為時也二就年中為時者夫學随時氣則受業易入故王制云春夏學詩樂秋冬學書禮是也春夏是陽陽體輕清詩樂是聲聲亦輕清輕清時學輕清之業則為易入也秋冬是隂陰體重濁書禮是事事亦重濁重濁時學重濁之業亦易入也三就日中為時者前身中年中二時而所學竝日日修習不暫廢也故學記云藏焉修焉息焉游焉是也今云學而時習之者而猶因仍也時是日中之時也習是修故之稱也言人不學則己既學必因仍而修習日夜無替也之之於所學之業也云不亦悅乎者亦猶重也悦者懷抱欣暢之謂也言知學已為可欣又能修習不廢是日知其所亡月無忌其所能彌重為可悦故云不亦悦乎如問之然也云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者此第二段明取友交也同處師門曰朋同執一志為友朋猶黨也共為黨類在師門也友者有也共執一志綢繆寒暑契闊飢飽相知有無也自猶從也學記云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君子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今由我師德高故有朋從遠方而來與我同門共相講說故可為樂也所以云遠方者明師德洽被雖遠必集也招朋已自可為欣遠至彌復可樂故云亦也然朋疎而友親朋至既樂友至故忌言但來必先同門故舉朋耳悦之與樂俱是懽欣在心常等而貌跡有殊悦則心多貌少樂則心貌俱多所以然者向得講習在我自得於懷抱故心多曰悦今朋友講說義味相交德音往復形彰在外故心貌俱多曰樂也故江熙云君子以朋友講習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遠人且至况其近者乎道同齊味歡然適願所以樂也云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者此第三段明學已成者也人謂凡人也愠怒也君子有德之稱也此有二釋一言古之學者為己己學得先王之道含章内映而他人不見知而我不怒此是君子之德也有德己為所可貴又不怒人之不知故曰亦也又一通云君子易事不求備於一人故為教誨之道若人有鈍根不能知解者君子恕之而不愠怒之也為君子者亦然也 註馬融曰至懌也 云子者男子通稱也者凡有德者皆得稱子故曰通稱也云謂孔子也者子乃是男子通稱今所稱子曰不關通他即指謂孔子也云王肅曰云云者背文而讀曰誦也然王此意即是日中不怠之時也舉日中不怠則前二事可知也註苞氏曰同門曰朋也 鄭玄注司徒云同師為朋同志為友然何集注皆呼人名唯苞獨云氏者苞名咸】
  【何家諱咸故不言也 註愠怒至之也 就注乃得兩通而於後釋為便也故李充云愠怒也君子忠恕誨又不倦何怒之有乎明夫學者始於時習中於講肆終於教授者也凡注無姓名者皆是何平叔語也】有子曰註孔安國曰弟子有若也其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鮮矣註鮮少也上謂凡在已上者也言孝悌之人必有恭順好欲犯其上者少也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註本基也基立而後可大成也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註苞氏曰先能事父兄然後仁道可成也疏【有子曰至本與 云有子曰其為人也孝悌者其其孝悌者也善事父母曰孝善事兄曰悌也云而好犯上者鮮矣者好謂心欲也犯謂諫爭也上謂君親也鮮少也言孝悌之人必以無違為心以恭從為性若有欲犯其君親之顔諫爭者有此人少也然孝悌者實都不欲必無其人而云少者欲明君親有過若任而不諫必陷於不義不欲存孝子之心使都不諫故開其少分令必諫也故熊埋云孝悌之人志在和悦先意水旨君親有日月之過不得無犯顔之諫然雖屢納忠規何嘗好之哉今實都無好而復云鮮矣者以好見聞則生陵犯之慚以犯見塞則抑匡弼之心必宜微有所許者實在奬其志分稱論教體也故曰而好犯上者鮮矣云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者熊埋曰孝悌之人當不義而諍之尚無意犯上必不職為亂階也侃案熊解意是言既不好犯上必不作亂故云未之有也然觀熊之解乃無閒然如為煩長既不好犯上理宜不亂何煩設巧明今案師說云夫孝者不好心自是恭順而又有不孝者亦有不好是願君親之敗故孝與不孝同有不好而不孝者不好必欲作亂此孝者不好必無亂理故云未之有也云君子務本者此亦有子語也務猶向也慕也本謂孝悌也孝悌者既不作亂故君子必向慕之也云本立而道生者解所以向慕本義也若其本成立則諸行之道悉滋生也云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與者此更以孝悌解本以仁釋道也言孝是仁之本若以孝為本則仁乃生也仁是五德之初舉仁則餘從可知也故孝經云大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王弼曰自然親愛為孝推愛及物為仁也 註本基至成也人以孝為基故諸衆德悉為廣大也】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有仁註苞氏曰巧言好其言語命色善其顔色皆欲令人悦少能有仁也疏【子曰巧言令色鮮矣有仁巧言者便辟其言語也令色者柔善其顔色也鮮少也此人本無善言美色而虚假為之則少有仁者也然】
  【都應無仁而云少者舊云人自有非假而自然者此則不妨有仁但時多巧令故云少也又一通云巧言令色之人非都無仁政是性不能全故云少也故張憑云仁者人之性也性有厚薄故體足者難耳巧言令色之人於仁性為少非為都無其分也故曰鮮矣有仁王肅曰巧言無實令色無質】
  曾子曰註馬融曰弟子曾參也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言而不信乎傳不習乎註言凡所傳之事得無素不講習而傳之乎疏【曾子曰至習乎云吾日三省吾身者省視也曾子言我生平戒慎每一日之中三過自視察我身有過失否也云為人謀而不忠乎者忠中心也言為他人圖謀事當盡我中心也豈可心而不盡忠乎所以三省視察恐失也云與朋友交言而不信乎者朋友交會本主在於信豈可與人交而不為信乎云傳不習乎者凡有所傳述皆必先習後乃可傳豈可不經先習而妄傳之乎曾子言我一日之中每三過自視况復凡人可不為此三事乎言不可也又一通云曾子言我一日之中三過内視我身有此三行否也 註馬融曰弟子曾參也 姓曾名參字子輿 註言凡至之乎得無猶無得也素猶本也言所傳之事無得本不經講習而傳之也故袁氏云常恐傳先師之言不能習也以古人言必稱師也】
  子曰導千乘之國註馬融曰導者謂為之政教也司馬法六尺為步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十為通通十為城城出革車一乘然則千乘之賦其地千城也居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奇唯公侯之封乃能容之雖大國之賦亦不是過焉苞氏曰導治也千乘之國者百里之國也古者井田方里為井井十為乘百里之國者適千乘也馬融依周禮苞氏依王制孟子義疑故兩存焉敬事而信註苞氏曰為國者舉事必敬慎與民必誠信也節用而愛人註苞氏曰節用者不奢侈也國以民為本故愛養之也使民以時註苞氏曰作使民必以其時不妨奪農務也疏【子曰至以時 此章明為諸侯治大國法也云導千乘之國者千乘大國也天子萬乘諸侯千乘千乘尚式則萬乘可知也導猶治也亦謂為之政教也其法在下故此張本也云敬事而信者此以下皆導千乘之國法也為人君者事無小大悉須敬故云敬事也曲禮云母不敬是也又與民必信故云信也云節用而愛人者雖富有一國之財而不可奢侈故云節用也雖貴居民上不可驕慢故云愛人也云使民以時者使民謂治城及道路也以時謂出不過三日而不妨奪民農務也然人是有識之目愛人則兼朝廷也民是瞑闇之稱使之則唯指黔黎也 註馬融曰至存焉 此明千乘法也云司馬法六尺為步者司馬法者齊景公時司馬穰苴為軍法也其法中有此千乘之說也凡人一舉足為跬跬三尺也兩舉足曰步步六尺也云步百為畝者廣一步長百步謂為一畝也畝母也既長百步可種苖稼有母養之功見也云畝百為夫者每一畝則廣六尺長百步今云畝百為夫則是方百步也謂為夫者古者賦田以百畝地給一農夫也夫所養人自随地肥墽及其家人多少耳故王制云制農田百畝百畝之分上農夫食九人是也云夫三為屋者每夫方百步今云夫三則是方百步者是三也若竝而言之則廣一里一里長三百步也而猶長百步也謂為屋者義名之也夫一家有夫婦子三者具則屋道乃成故合三夫目為屋也云屋三為井者向屋廣一里長百步今三屋竝方之則方一里也名為井者因夫閒有遂水縱横相通成井字也何者畝廣六尺長百步用耜耕之耜廣五寸方兩耜為耦長沮桀溺耦而耕是也是耦伐廣一尺也畝廣六尺以一尺耕伐地為㴼通水流水流畝畝然因名曰畝也而夫田首倍之廣二尺深二尺謂之為遂九夫為井井閒廣深四尺謂之為溝取其遂水相通如井字故鄭玄曰似井字故謂為井也遂取其水始遂也溝取其漸深有溝洫也釋名云田閒之水曰溝溝搆也縱横相交搆也云井千為通者此十井之地竝之則廣十里長一里也謂為通者其地有三十屋相通共出甲士一人徒卒二人也云通十為城者其城地方十里也謂為城者兵賦法一乘成也其地有三百屋出革車一乘甲士十人徒卒二十人也云城出革車一乘者出一乘是賦一成故謂城也云千乘之賦其地千乘也者有地方千里者千即是千城也則容千乘也云居地方三百一十六里有奇者方百里者有方千里者百若方三百里三三為九則有方百里者九合成方十里者九百也是方三百里唯有九百乘也若作千乘猶少百乘百乘是方百里者一也今取方百里者一而六分破之每分得廣十六里長百里引而接之則長六百里其廣十六里也今半斷各長三百里設法特埤前三百里南西二邊是方三百十六里也然西南角猶缺方十六里者一方十六里者一有方千里者二又方一里者五十六里也是少方一里者二百五十六里也然則向割方百里者為六分埤方三百里兩邊猶餘方一里者四百今以方一里者二百五十六埤西南角猶餘方一里者一百四十四又設法破而埤三百十六里兩邊則每邊不復得半里故云方三百十六里有奇也云唯公侯之封乃能容之者周制上公方五百里侯方四百里伯方三百里子方二百里男方百里今千乘用地方三百十六里有奇故伯地不能容所以唯公侯封乃能容也云雖大國之賦亦不是過焉者雖魯方七百而其地賦税亦不得過出千乘也故明堂位云賜魯革車千乘也云苞氏曰導治也千乘之國者百里之國者此夏殷法也夏殷大國百里次國七十里小國五十里故方百里國中令出千乘也云古者井田方里為井者此亦與周同也云井十為乘者此則與周異也周家十井為通通十為城城出一乘今此一通使出一乘則一城出十乘也云百里之國者適千乘者方百里者有方十里者百方十里者有方一里者百今制方一里者十出一乘則方十里者出十乘方百里者故出千乘也云馬融依周禮者馬氏所說是周禮制法也云苞氏依王制孟子者孟子及王制之言皆如苞氏所說也云義疑故兩存焉者此何平叔自下意也言馬及苞兩家之說竝疑未知誰是故我今注兩録存之也】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註馬融曰文者古之遺文也疏【子曰至學文云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者弟子猶子弟也言為人子弟者盡其孝悌之道也父母在閨門之内故云入也兄長比之疎外故云出也前句已决子善父母為孝善兄為悌父親故云入兄疎故云出也云謹而信者向明事親此辨接外也接外之禮唯謹與信也外能如此在親可知也云汎愛衆者汎廣也君子尊賢容衆故廣愛一切也云而親仁者君子義之與比故見有仁德者而親之也若非仁親則不與之親但廣愛之而已云行有餘力則以學文者行者所以行事已畢之跡也若行前諸事畢竟而猶有餘力則宜學先王遺文五經六籍是也或問曰此云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後云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是學文或先或後何也荅曰論語之體悉是應機適會教體多方随須而與不可一例責也 註馬融曰文者舌之遺文也 即五經六籍也】
  子夏曰賢賢易色註孔安國曰子夏弟子卜商也言以好色之心好賢則善也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註孔安國曰盡忠節不愛其身也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疏【子夏曰至學矣 云賢賢易色者凡人之情莫不好色而不好賢今若有人能改易好色之心以好於賢則此人便是賢於賢者故云賢賢易色也然云賢於賢者亦是奬勸之辭也又一通云上賢字猶尊重也下賢字謂賢人也言若欲尊重此賢人則當改易其平常之色更起莊敬之容也云事父母能極其力者子事父母左右就養無方是能竭力也云事君能致其身者致極也士見危致命是能致極其身也然事君雖就養有方亦宜竭力於君親若患難故宜致身但親主家門非患難之所故云竭力臣主捍難禦侮故云致身也云與朋友交言而有信者入則事親出則事君而與朋友交接義主不欺故云必有信也云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者假令不學而生知如前則吾亦謂之學也此勸人學故也故王雍云言能行此四者雖云未學而可謂己學也生而知者上學而知者次若未學而能知則過於學矣蓋假言之以勸善行也 註孔安國曰子夏弟子卜商也 姓卜名商字子夏 言以至善也 此注如前通也】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註孔安國曰固蔽也一曰言人不敢重既無威學不能堅固識其義理也主忠信無友不如已者過則勿憚改註鄭玄曰主親也憚難也疏【子曰至憚改 云君子不重則不威者重為輕根靜為躁本君子之體不可輕薄也君子不重則無威無威則人不畏之也云學則不固者言君子不重非唯無威而學業亦不能堅固也故孔後注云言人不敢重既無威學人不能堅固識其義理也云主忠信者言君子既須威重又忠信為心百行之主也云無友不如己者者又明凡結交取友必令勝己勝己則己有日所益之義不得友不如己友不如己則己有日損故云無友不如已者或問曰若人皆慕勝己為友則勝匕者豈友我耶或通云擇友必以忠信者為主不取忠信不如己者耳不論餘才也或通云敵則為友不取不敵者也蔡謨云本言同志為友此章所言謂慕其志而思與之同不謂自然同也夫上同乎勝己所以進也下同乎不如己所以退也閎天四賢上慕文王故四友是四賢上同心於文王非文王下同四賢也然則求友之道固當見賢思齊同志於勝己所以進德修業成天下之亹亹也今言敵則為友此直自論才同德等而相親友耳非夫子勸教之本旨也若如所云則直諒多聞之益便辟善柔之誡奚所施也云過則勿憚改者勿猶莫也憚難也友主切磋若有過失者當更相諫諍莫難改也一云若結友過誤不得善人則改易之莫難之也故李充云若友失其人改之為貴也 註孔安國曰固蔽也侃案孔訓固為蔽蔽猶當也言人既不能敢重縱學亦不能當道理也猶詩三百一言以蔽之蔽也 註鄭玄曰主親也憚難也 鄭心則言當親於忠信之人也】
  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註孔安國曰慎終者喪盡其哀也追遠者祭盡其敬也人君能行此二者民化其德而皆歸於厚也疏【曾子曰至厚矣 明人君德也云慎終追遠者慎終謂喪盡其哀也喪為人之終人子宜窮其哀戚是慎終也追遠謂三年之後為之宗廟祭盡其敬也三年後去親轉遠而祭極敬是追遠也一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終宜慎也久遠之事録而不忘是追遠也故熊埋云欣新忘舊近情之常累信近負遠義士之所棄是以慎終如始則㽎有敗事平生不忘則久人敬之也云民德歸厚矣者上之化下如風扉草君上能行慎終追遠之事則民下之德日歸於厚也一云君能行此二事是厚德之君也君德既厚則民咸歸依之也 註孔安國曰至厚也 此是前通也】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註鄭玄曰子禽弟子陳亢也字子禽也子貢弟子姓端木名賜字子貢也亢怪孔子所至之邦必與聞其國政求而得之耶抑人君自願與為治耶子貢曰夫子温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也註鄭玄曰言夫子行此五德而得之與人求之異明人君自願求與為治也疏【子禽問至與也云子禽問云云者是此也此邦謂每邦非一國也禽問子貢怪孔子每所至之國必早逆聞其國之風政也故問云求之與者與語不定之辭也問言孔子每所至國必先逆聞其風政為是就其國主求而得之否乎云抑與之與者抑語助也亢又問言為是孔子不就國主求而國主自呼與孔子為治而聞之否乎云子貢曰云云者子貢荅禽說孔子所以得逆聞之由也夫子即孔子也禮身經為大夫者則得稱為夫子孔子為魯大夫故弟子呼之為夫子也敦美潤澤謂之温行不犯物謂之良和從不逆謂之恭去奢從約謂之儉推人後己謂之讓言夫子身有此五德之美推己以測人故凡所至之邦必逆聞之也故顧歡云此明非求非與直以自得之耳其故何也夫五德内充則是非自鏡也又一通云孔子入人境觀其民之五德則知其君所行之政也故梁冀云夫子所至之國入其境觀察風俗以知其政教其民温良則其君政教之温良也其民恭儉讓則政教恭儉讓也孔子但見其民則知其君政教之得失也云夫子之云云者此明夫子之求與人之求異也人則行就彼君求之而孔子至境推五德以測求之故云其諸異乎人之求之也諸猶之也與語助也故顧歡云夫子求知乎己而諸人訪之於聞故曰異也梁冀又云凡人求聞見乃知耳夫子觀化以知之與凡人異也 註必與聞其國政乃與逆也 註鄭玄曰至治也 云言夫子云云者亦會兩通也明不就人求故云異也云明人君云云者此云人君自與之非謂自呼與之也政是人君所行見於民下不可隱藏故夫子知之是人君所行自與之也】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註孔安國曰父在子不得自專故觀其志而已父沒乃觀其行也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註孔安國曰孝子在喪哀慕猶若父在無所改於父之道也疏【子曰至孝矣 云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者此明人子之行也其其於人子也志謂在心未行也故詩序云在心為志是也言人子父在則已不得專行應有善惡但志之在心在心而外必有趣向意氣故可觀志也父若已沒則子得專行無憚故父沒則觀此子所行之行也云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者謂所觀之事也子若在父喪三年之内不改父風政此即是孝也所以是孝者其義有二也一則哀毁之深豈復識政之是非故君薨世子聽冢宰三年也二則三年之内哀慕心事亡如存則所不忍改也或問曰若父政善則不改為可若父政惡惡教傷民寧可不改乎荅曰本不論父政之善惡自論孝子之心耳若人君風政之惡則冢宰自行政若卿大夫之心惡則其家相邑宰自行事無關於孝子也 註孔安國曰至行也 云觀其志者志若好善聞善事便喜志若好惡聞善則不喜也云觀其行者得專行也 註孔安國曰至道也 此如後通也】
  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註馬融曰人知禮貴和而每事從和不以禮為節亦不可行也疏【有子曰至行也 云禮之用和為貴者此以下明人君行化必禮樂相須用樂和民心以禮檢民跡跡檢心和故風化乃美故云禮之用和為貴和即樂也變樂言和見樂功也樂既言和則禮宜云敬但樂用在内為隱故言其功也云先王之道斯為美者先王謂聖人為天子者也斯此也言聖天子之化行禮亦以此用和為美也云小大由之有所不行者由用也若小大之事皆用禮而不用和則於事有所不行也云知和云云者上明行禮須樂此明行樂須禮也人若知禮用和而每事從和不復用禮為節者則於事亦不得行也所以言亦者沈居士云上純用禮不行今皆用和亦不可行也 註馬融曰至行也 此解知和而和不以禮為節義也】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註復猶覆也義不必信信不必義也以其言可反覆故曰近於義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註苞氏曰恭不合禮非禮也以其能遠恥辱故曰近於禮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敬也註孔安國曰因親也言所親不失其親亦可宗敬也疏【有子曰至敬也云信近於義言可復也者信不欺也義合宜也復猶驗也夫信不必合宜合宜不必信若為信近於合宜此信之言乃可復驗也若為信不合宜此雖是不欺而其言不足復驗也或問曰不合宜之信云何荅曰昔有尾生與一女子期於梁下每期每會後一日急暴水漲尾生先至而女子不來而尾生守信不去遂守期溺死此是信不合宜不足可復驗也六恭近於禮遠恥辱也者恭是遜從禮是體别若□從不當於體則為恥辱若遜從近禮則遠於恥辱遜從不合禮者何猶如遜在牀下及不應拜而拜之之屬也云因不失其親亦可宗敬也者因猶親也人能所親得其親者則此德可宗敬也親不失其親若近而言之則指於九族宜相和睦也若廣而言之則是汎愛衆而親仁乃義之與比是親不失其親也然云亦可宗者亦猶重也能親所親則是重為可宗也 註復猶至義也 若如注意則不可得為向者通也言信不必合宜雖不合宜而其交是不欺不欺則猶近於合宜故其言可覆驗也 註苞氏曰至禮也 此注亦不依向通也故言恭不合禮乃是非禮而交得遠於恥辱故曰近禮也即是危行言遜得免遠恥辱也 註孔安國曰至敬也 亦會二通然喪服傳云繼母與因母同是言繼母與親母同故孔亦謂此因為親是也】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註鄭玄曰學者之志有所不暇也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馬可謂好學也已矣註孔安國曰敏疾也有道者謂有道德者也正謂問事是非也疏【子曰至已矣 云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者此勸人學也既所慕在形骸之内故無暇復在形骸之外所以不求安飽也一簞一瓢是無求飽也曲肱陋巷是無求安也云畝於事者此以下三句是不飽不安所為之事也敏疾也事所學之行也疾於所學之行也云而慎於言者言所學之言也所學之言當慎傳說之也云就有道而正焉者有道有道德者也若前學之言行心有疑昧則往就有道德之人决正之也云可謂好學也已矣者合結食無求飽以下之事竝是可謂好學者也】
  子貢問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註孔安國曰未足多也未若貧而樂道富而好禮者也註鄭玄曰樂謂志於道不以貧賤為憂苦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也註孔安國曰能貧而樂道富而好禮者能自切磋琢磨者也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也註孔安國曰諸之也子貢知引時以成孔子義善取類故然之往告之以貧而樂道來荅以切磋琢磨者也疏【子貢問至來者也 云貧而無諂者屯財曰貧非分横求曰諂也乏財者好以非分横求也子貢問言若有貧者能不横求何如故云貧而無諂也范甯云不以正道求人為諂也云富而無驕者積蓄財帛曰富陵上慢下曰驕也富積者既得人所求好生陵慢故云富而無驕也云何如者陳二事既畢故問云何如也云子曰可也者荅子貢也言貧富如此乃是可耳未足為多也范甯云孔子以為不驕不諂於道雖可未及臧也云未若貧而樂道者孔子更說貧行有勝於無諂者也貧而無諂乃是為可然而不及於自樂也故孫綽云顔氏之子一簞一瓢人不堪憂回也不改其樂也云富而好禮者也者又舉富行勝於不驕者也富能不驕乃是可嘉而未如恭敬好禮者也然不云富而樂道貧而好禮者亦各指事也貧者多憂而不樂故以樂為勝又貧無財以行禮故不云禮也富既饒足本自有樂又有財可行禮故言禮也云子貢曰云云者子貢聞孔子言貧樂富禮竝是宜自切磋之義故引詩以證之也爾雅云治骨曰切治象曰磋治玉曰琢治石曰磨言骨象玉石四物須切磋乃得成器如孔子所說貧樂富禮是自切磋成器之義其此之謂不乎以諮孔子也云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者子貢既知引詩結成孔子之義故孔子美之云始可與言詩也言始可者明知之始於此也云告諸往而知來者也者解所以可言詩義也諸之也言我往告之以貧樂富禮而子貢來荅知引切磋之詩以起予也江熙云古者賦詩見志子貢意見故曰可與言詩矣夫所貴悟言者既得其言又得其旨也告往事而知將來謂聞夷齊之賢可以知不為衛君不欲指言其語故舉其類耳范甯云子貢欲躬行二者故請問也切磋琢磨所以成器訓誘學徒義同乎兹子貢富而猶恡仲尼欲戒以禮中子貢知心厲己故引詩以為喻也 註鄭玄曰至苦也 顔愿是也】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也患已不知人也註王肅曰但患已之無能知也疏【子曰至人也 世人多言已有才而不為人所知故孔子解抑之也言不患人不知已但患已不知人耳故李充云凡人之情多輕易於知人而怨人不知已故抑引之教興乎此矣】
  論語為政第二疏【為政者明人君為風俗政之法也謂之為政者後卷云政者正也子率而正孰敢不正又鄭注周禮司馬云政正也政所以正不正也所以次前者學記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學乎是明先學後乃可為政化民故以為政次於學而也】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共之註鄭玄曰德者無為譬猶北辰之不移而衆星共之也疏【子曰至共之 云為政以德者此明人君為政教之法也德者得也言人君為政當得萬物之性故云以德也故郭象云萬物皆得性謂之德夫為政者奚事哉得萬物之性故云德而已也云譬如云云者此為為政以德之君為譬也北辰者北極紫微星也所猶地也衆星謂五星及二十八宿以下之星也北辰鎮居一地而不移動故衆星共宗之以為主也譬人君若無為而御民以德則民共尊奉之而不違背猶如衆星之共尊北辰也故郭象云得其性則歸之失其性則違之】
  子曰詩三百註孔安國曰篇之大數也一言以蔽之註苞氏曰蔽猶當也曰思無邪註苞氏曰歸於正也疏【子曰至無邪 此章舉詩證為政以德之事也云詩三百者詩即今之毛詩也三百者詩篇大數也詩有三百五篇此舉其全數也云一言以蔽之者一言謂思無邪也蔽當也詩雖三百篇之多六義之廣而唯用思無邪之一言以當三百篇之理也猶如為政其事乃多而終歸於以德不動也云曰思無邪者此即詩中之一言也言為政之道唯思於無邪無邪則歸於正也衛瓘云不曰思正而曰思無邪明正無所思邪邪去則合於正也】子曰導之以政註孔安國曰政謂法教也齊之以刑註馬融曰齊整之以刑罰也民免而無恥註孔安國曰苟免罪也導之以德註苞氏曰德謂道德也齊之以禮有恥且格註格正也疏【子曰至且格 此章證為政以德所以勝也云導之以政者將言其勝故先舉其劣者也導謂誘引也政謂法制也謂誘引民用法制也故郭象云政者立常制以正民者也云齊之以刑者齊謂齊整之也刑謂刑罰也故郭象云刑者興法辟以割制物者也云民免而無恥者免猶脱也恥恥辱也為政若以法制導民以刑罰齊民則民畏威苟且百方巧避求於免脱罪辟而不復知避恥故無恥也故郭象云制有常則可矯法辟興則可避可避則違情而苟免可矯則去性而從制從制外正而心内未服人懷苟免則無恥於物其於化不亦薄乎故曰民免而無恥也云導之以德者此即舉勝者也謂誘引民以道德之事也郭象云德者得其性者也云齊之以禮者以禮齊整之也郭象云禮者體其情也云有恥且格者既導德齊禮故民服從而知愧恥皆歸於正也郭象云情有所恥而性有所本得其性則本至體其情則知恥知恥則無刑而自齊本至則無制而自正是以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沈居士云夫立政以制物物則矯以從之用刑以齊物物則巧以避之矯則跡從而心不化巧避則苟克而情不恥由失其自然之性也若導之以德使物各得其性則皆用心不矯其真各體其情則皆知恥而自正也 註孔安國曰政謂法教也 法教即是法制也 註苞氏曰德謂道德也 亦得合郭象解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註有所成立也四十而不惑註孔安國曰不疑惑也五十而知天命註孔安國曰知天命之終始也六十而耳順註鄭玄曰耳順聞其言而知其微旨也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註馬融曰矩法也從心所欲無非法者疏【子曰至踰矩 此章明孔子隱聖同凡學有時節自少迄老皆所以勸物也云吾十有五而志於學者志者在心之謂也孔子言我年十五而學在心也十五是成童之歲識慮堅明故始此年而志學也云三十而立者立謂所學經業成立也古人三年明一經從十五至三十是又十五年故通五經之業所以成立也云四十而不惑者惑疑惑也業成後已十年故無所惑也故孫綽云四十強而仕業通十年經明行修德茂成於身訓洽邦家以之莅政可以無疑惑也六五十而知天命者天命謂窮通之分也謂天為命者言人禀天氣而生得此窮通皆由天所命也天本無言而云有所命者假之言也人年未五十則猶有横企無厓及至五十始衰則自審已分之可否也故王弼云天命廢興有期知道終不行也孫綽云大易之數五十天地萬物之理究矣以知命之年通致命之道窮學盡數可以得之不必皆生而知之也此勉學之至言也熊埋云既了人事之成敗遂推天命之期運不以可否繫其理治不以窮通易其志也云六十而耳順者順謂不逆也人年六十識智廣博凡厥萬事不得悉須觀見但聞其言即解微旨是所聞不逆於耳故曰耳順也故王弼云耳順言心識任聞前也孫綽云耳順者廢聽之理也朗然自玄悟不復役而後得所謂不識不知從帝之則也李充云耳順者聽先王之法言則知先王之德行從帝之則莫逆於心心與耳相從故曰耳順也云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者從猶放也踰越也矩法也年至七十習與性成猶蓬生麻中不扶自直故雖復放縱心意而不踰越於法度也所以不說八十者孔子唯夀七十三也說此語之時當在七十後也李充曰聖人微妙玄通深不可識所以接世軓物者曷嘗不誘之以形器乎黜獨化之跡同盈虛之質勉夫童蒙而志乎學學十五載功可與立自志學迄於從心善始令終貴不踰法示之易行而約之以禮為教之例其在兹矣 註孔安國曰知天命之終始也 終始即是分限所在也】
  孟懿子問孝註孔安國曰魯大夫仲孫何忌也懿諡也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註鄭玄曰孟孫不曉無違之意將問於樊遲故告之也樊遲弟子樊須也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疏【孟懿子問至以禮 云孟懿子問孝者孟懿子魯大夫也問孝問於孔子為孝之法也云子曰無違者孔子荅也言行孝者每事須從無所違逆也云樊遲御者樊遲孔子弟子樊須也字子遲御御車也謂樊遲時為孔子御車也云子告云云者孟孫即懿子也孔子前荅懿子之問云無違恐懿子不解而他日樊遲為孔子御車孔子欲使樊遲為孟孫解無違之旨故語樊遲云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也云樊遲曰何謂也者樊遲亦不曉無違之旨故反問之何謂也云子曰云云者向樊遲釋無違旨也孟孫三家偕濫違禮故孔子以每事須禮為荅也此三事為人子之大禮故特舉之也故衛瓘云三家僭侈皆不以禮也故以禮荅之也或問曰孔子何不即告孟孫乃還告樊遲耶荅曰欲厲於孟孫言其人不足委曲即亦示也所以獨告樊遲者舊說云樊遲與孟孫親狎必問之也一云孟孫問時樊遲在側孔子知孟孫不曉後必問樊遲故後遲御時而告遲也 註孔安國曰至諡也 云魯大夫仲孫何忌者仲孫是其氏也何忌是其名也然曰孟懿子而不云仲孫者魯有三卿至八佾自釋也云懿諡也者諡者明行之跡也生時有百行之不同死後至葬随其生時德行之跡而為名稱猶如經緯天地曰文撥定禍亂曰武之屬也】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註馬融曰武伯懿子之子仲孫彘也武諡也言孝子不妄為非唯有疾病然後使父母之憂耳疏【孟武伯問至之憂 云孟武伯問孝者孟武伯懿子之子也亦問孔子行孝之法也云子曰父母唯其疾之憂者荅也其其於人子也言人子欲常敬慎自居不為非法横使父母憂也若己身有疾唯此一條非人所及可測尊者憂耳唯其疾之憂也】
  子游問孝註孔安國曰子游弟子也姓言名偃也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别乎註苞氏曰犬以守禦馬以代勞能養人者也一曰人之所養乃能至於犬馬不敬則無以别孟子曰養而不愛豕畜之也愛而不敬獸畜之也疏【子游問至别乎云子游問孝者亦問行孝法也云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者荅也今之謂當孔子時也夫孝為體以敬為先以養為後而當時皆多不孝縱或一人有唯知進於飲食不知行敬故云今之孝者是謂能養也云至於犬馬皆能有養者此舉能養無敬非孝之例也犬能為人守禦馬能為人負重載人皆是能養而不能行敬者故云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也云不敬何以别乎者言犬馬者亦能養人但不知為敬耳人若但知養而不敬則與犬馬何以為殊别乎註苞氏曰至畜之也 云犬以守禦馬以代勞能養人者也者唯不知敬與人為别耳云一曰人之所養乃】
  【能至於犬馬者此釋與前異也言人所養乃至養於犬馬也云不敬則無以别者養犬馬則不須敬若養親而不敬則與養犬馬不殊别也云孟子曰養而不愛豕畜之也者引孟子語證後通也言人畜養豕但以食之而不愛重之也云愛而不敬獸畜之也者又言人養珍禽奇獸亦愛重之而不恭敬之也】
  子夏問孝子曰色難註苞氏曰色難謂承望父母顔色乃為難也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註馬融曰先生謂父兄也饌飲食也曾是以為孝乎註馬融曰孔子喻子夏曰服勞先食汝謂此為孝乎未足為孝也承順父母顔色乃是為孝耳疏【子夏問至孝乎 云子夏問孝者亦問行孝法也云子曰色難者荅也色謂父母顔色也言為孝之道必須承奉父母顔色此事為難故曰色難也故顔延之云夫氣色和則情志通善養親之志者必先和其色故曰難也云有事弟子服其勞者此以下是易而非孝子之事也有事謂役使之事也弟子謂為人子弟者也服謂執持也勞勞苦也言家中有役使之事而弟子自執持不憚於勞苦也云有酒食先生饌者先生謂父兄也饌猶飲食也言若有酒食則弟子不敢飲食必以供飲食於父母也云曾是以為孝乎者曾猶嘗也言為人子弟先勞後食此乃是人子人弟之常事最易處耳誰嘗謂此為孝乎言非孝也故江熙稱或曰勞役居前酒食處後是人子之常事未足稱孝也然此四人問孝是同而夫子荅異者或随疾與藥或寄人弘教也懿子武伯皆明以其人有失故随其失而荅之子游子夏是寄二子以俱明教也故王弼云問同而荅異者或攻其短或矯其時失或成其志或說其行又沈峭云夫應教紛紜常係汲引經營流世每存急疾今世萬途難以同對互舉一事以訓來問來問之訓縱横異轍則孝道之廣亦以明矣 註馬融曰先生謂父兄也 然禮唯呼師為先生謂資為弟子此言弟子以對先生則似非子弟對父兄也而注必謂先生為父兄者其有二意焉一則既云問孝孝是事親之目二則既釋先生為父兄欲寄在三事同師親情等也】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註孔安國曰回弟子也姓顔名回字子淵魯人也不違者無所怪問於孔子之言默而識之如愚者也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也註孔安國曰察其退還與二三子說釋道義發明大體知其不愚也疏【子曰至愚也 云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者此章美顔淵之德也回者顔淵名也愚者不達之稱也自形器以上名之為無聖人所體也自形器以還名之為有賢人所體也今孔子終日所言即入於形器故顔子聞而即解無所諮問故不起發我道故言終日不違也一往觀回終日默識不問殊似於愚魯故云如愚故繆孺云將言形器形器顔生所體莫逆於心故若愚也云退而云云者退謂回聽受已竟退還其私房時也省視也其私謂顔私與諸朋友談論也發發明義理也言回就人衆講說見回不問如似愚人今視回退還私房與諸子覆述前義亦足發明義理之大體故方知回之不愚也熊理云察退與二三子私論亦足以發明聖奥振起風訓也回之似愚而豈愚哉既以美顔又曉衆人未違者也 註孔安國曰至者也 諸弟子不解故時或諮問而顔回默識故不問不問如愚者之不能問也】
  子曰視其所以註以用也言視其所行用也觀其所由註由經也言觀其所經從也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註孔安國曰廋匿也言觀人之終始安有所匿其情也疏【子曰至廋哉 此章明觀知於人之法云視其所以者以用也其其彼人也若欲知彼人行當先視其即日所行用之事也云觀其所由者由者經歷也又次觀彼人從來所經歷處之故事也云察其所安者察謂心懷忖測之也安謂意氣歸向之也言雖或外跡有所避而不得行用而心中猶趣向安定見於貌者當審察以知之也然在用言視由言觀安言察者各有以也視直視也觀廣贍也察沈吟用心忖度之也即日所用易見故云視而從來經歷處此即為難故宫觀情性所安最為深隱故云察也云人焉廋哉人焉廋哉者焉安也廋匿也言用上三法以觀驗彼人之德行則在理必盡故彼人安得藏匿其情耶再言之者深明人情不可隱也故江熙云言人誠難知以三者取之近可識也】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註温尋也尋繹故者又知新者可以為師也疏【子曰至師矣 此章明為師之難也温温燖也故謂所學已得之事也所學已得者則温燖之不使忘失此是月無忘其所能也新謂即時所學新得者也知新謂日知其所亡也若學能日知所亡月無忘所能此乃可為人師也孫綽云滯故則不能明新希新則存故不篤常人情也唯心平秉一者守故彌温造新必通斯可以為師者也 註溫尋也 温是尋繹之義亦是燖煖之義也】子曰君子不器註苞氏曰器者各周其用至於君子無所不施也疏【子曰君子不器 此章明君子之人不係守一業也器者給用之物也猶如舟可汛於海不可登山車可陸行不可濟海君子當才業周普不得如器之守一也故熊埋云器以名可繫其用賢以才可濟其業業無常分故不守一名用有定施故舟車殊功也】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註孔安國曰疾小人多言而行之不周也疏【子貢問至從之 云子貢問君子者問施何德行而可謂為君子乎云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者荅云君子先行其言而後必行行以副所言是行從言也若言而不行則為辭費君子所恥也又一通云君子之言必為物偕故凡有言皆令後人從而法之也故王朗云鄙意以為立言之謂乎傳曰大上有立德其次立言明君子之道言必可則令後世凖而從之故曰而後從之】子曰君子周而不比註孔安國曰忠信為周阿黨為比也小人比而不周疏【子曰至不周 此章明君子行與小人異也云君子周而不比者周忠信也比阿黨也君子常以忠信為心而無相阿黨也云小人比而不周者與君子反也小人唯更相阿黨而竝不忠信也然周是博遍之法故謂為忠信比是親狎之法故謂為阿黨耳若互而言周名亦有惡比名亦有善者故春秋傳云是謂比周言其為惡周遍天下也易卦有比比則是輔里仁云君子義之與比比則是親雖非廣稱文亦非惡今此文既言周以對比故以為惡耳孫綽云理備故稱周無私故不比也】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註苞氏曰學而不尋思其義理則罔然無所得也思而不學則殆註不學而思終卒不得使人精神疲殆也疏【子曰至則殆 此章教學法也云學而不思則罔者夫學問之法既得其文又宜精思其義若唯學舊文而不思義則臨用行之時罔罔然無所知也又一通云罔誣罔也言既不精思至於行用乖僻是誣罔聖人之道也云思而不學則殆者又若不廣學舊文而唯專意而獨思則精神疲殆而於所業無功也】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矣註攻治也善道有統故殊途而同歸異端不同歸者也疏【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矣 此章禁人雜學諸子百家之書也攻治也古人謂學為治故書史載人專經學問者皆云治其書治其經也異端謂雜書也言人若不學六籍正典而雜學於諸子百家此則為害之深故云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矣斯害也已矣者為害之深也 註善道至者也 云善道有統故殊途而同歸者善道即五經正典也有統統本也謂皆以善道為本也殊途謂詩書禮樂為教之途不同也同歸謂雖所明各異而同歸於善道也云異端不同歸者也者諸子百家竝是虛妄其理不善無益教化故是不同歸也】
  子曰由誨汝知之乎註孔安國曰由弟子也姓仲名由字子路也知之為知之不知之為不知是知也疏【子曰至知也 此章抑子路兼人也云子曰由者由子路名也子路有兼人之性好以不知為知也孔子將欲教之故先呼其名也云誨汝知之乎者誨教也孔子呼子路名云由我欲教汝知之文章乎云知之為知之不知之為不知者汝若心有所不知則當云不知不可妄云知之也云是知也者若不知云知此則是無知之人耳若實知而云知此乃是有知之人也又一通云孔子呼子路名云由我從來教化於汝汝知我教汝以不乎汝若知我教則云知若不知則云不知能如此者是有知之人也】
  子張學干禄註鄭玄曰子張弟子也姓顓孫名師字子張也干求也禄禄位也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註苞氏曰尤過也疑則闕之其餘不疑猶慎言之則少過也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註苞氏曰殆危也所見危者闕而不行則少悔也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註鄭玄曰言行如此雖不得禄得禄之道也疏【子張學至中矣 云子張學干禄者干求也禄禄位也弟子子張就孔子學求禄位之術也云子曰多聞闕疑者荅求禄術也疑疑惑之事也言人居世間必多有所聞所聞之事必有疑者有解者解者則心録之若疑者則廢闕而莫存録故云多聞闕疑云慎言其餘者其餘謂所心解不疑者也已闕廢可疑者而所餘不疑者雖存録在心亦何必中理故又宜口慎言之也云則寡尤者寡少也尤過也既闕可疑又慎言所不疑能如此者則生平之言少有過失也云多見闕殆者殆危也言人若眼多所見闕廢其危殆者不存録之也云慎行其餘者其餘謂自所録非危殆之事也雖已廢危殆者而所餘不殆者亦何必竝中其理故又宜慎行之也云則寡悔者悔恨也既闕於危殆者又慎行所不殆能如此者則平生所行少悔恨也云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者其餘若能言少過失行少悔恨則禄位自至故云禄在其中也故范甯云發言少過履行少悔雖不以要禄乃致禄之道也仲尼何以不使都無尤悔而言寡尤乎有顔回猶不二過蘧伯玉亦未能寡其過自非聖人何能無之子張若能寡尤悔便為得禄者也 註鄭玄曰至道也 言當無道之世德行如此雖不得禄若忽值有道之君則必見用故云得禄之道也】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註苞氏曰哀公魯君之諡也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註苞氏曰錯置也舉用正直之人廢置邪枉之人則民服其上矣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疏【哀公問至不服 云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者哀公失德民不服從而公患之故問孔子求民服之法也云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者荅哀公民服之法也凡稱子曰則是弟子所記若稱孔子則當時人非弟子所記後為弟子所撰仍舊不復改易故依先呼孔子也直謂正直之人也錯置也枉委曲邪佞之人也言若舉正直之人為官位為廢置邪佞之人則民服君德也亦由哀公廢直用枉故也故范甯云哀公捨賢任佞故仲尼發乎此言欲使舉賢以服民也云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者此舉哀公之政如此故民不服也江熙云哀公當千載之運而聖賢滿國舉而用之魯其王矣而唯好耳目之悦羣邪秉政民心厭棄既而苦之乃有此問也】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註孔安國曰魯卿季孫肥也康諡也子曰臨民之以莊則民敬註苞氏曰莊嚴也君臨民以嚴則民敬其上也孝慈則忠註苞氏曰君能上孝於親下慈於民則民忠矣舉善而教不能則民勸註苞氏曰舉用善人而教不能者則民勸也疏【季康子問至民勸 云季康子問云云者季康子魯臣也其既無道僭濫故民不敬不忠不相勸奬所以問孔子求學使民行敬及忠及勸三事也故云如之何云子曰云云者荅使為三事之術也民從上化如草從風也臨謂以高視下也莊猶嚴也言君居上臨下若自能嚴整則下民皆為敬其上也云孝慈則忠者人言君若上孝父母下慈民人則民皆盡竭忠心以奉其上也故江熙云言民法上而行也上孝慈則民亦孝慈孝於其親乃能忠於君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也云舉善而教不能則民勸者又言若民中有善者則舉而禄位之若民中未能善者則教令使能若能如此則民競為勸慕之行也】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註苞氏曰或人以為居位乃是為政也子曰書云孝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也奚其為為政註苞氏曰孝于惟孝者美孝之辭也友于兄弟善於兄弟也施行也所行有政道即是與為政同耳疏【或謂至為政 云或謂云云者或者或有一人不記其姓名也奚何也政謂居官南面也或人見孔子栖達故問孔子曰何不為政處官位乎云子曰云云者此以上竝尚書言也引書以荅或人也然此語亦與尚書微異而義可一也善父母曰孝善兄弟為友于於也惟孝謂惟令盡於孝也施行也言人子在閨門當極孝於父母而極友於兄弟若行此二事有政即亦是為政也云奚其為為政者此是孔子正荅於或人也言施行孝友有政家家皆正則邦國自然得正亦又何用為官位乃是為政乎故范甯云夫所謂政者以孝友為政耳行孝友則是為政復何者為政乎引周書所以明政也或人貴官位而不存孝道故孔子言于此也 註苞氏曰至同耳 云孝于云云者惟令極行於孝故云美孝之辭也然友于兄弟是善於兄弟則孝于惟孝是善於父母也父母既云孝于惟孝則兄弟亦宜云友于惟友也所以互見之也云施行云云者行孝友有政道即與為政同更何所别復為政乎】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註孔安國曰言人而無信其餘終無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註苞氏曰大車牛車輗者轅端横木以縛枙者也小車駟馬車也軏者轅端上曲拘衡者也疏【子曰至之哉 此章明人不可失信也云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者言人若無信雖有他才終為不可故云不知其可也云大車云云者此為無信設譬也言人以信得立如大小之車由於輗軏以得行也若車無輗軏則車何以得行哉如人而無信則何以得立哉故江熙稱彦升曰車待輗軏而行猶人須信以立也 註孔安國曰至可也 其餘謂他才伎也 註苞氏曰至者也 云天車牛車者牛能引重故曰大車也云䡚者轅端横木以縛枙者也者端頭也古作牛車二轅不異即時車但轅頭安枙與今異也即時車枙用曲木駕於牛脰仍縛枙兩頭者兩轅古時則先取一横木縛著兩轅頭又别取曲木為枙縛著横木以駕牛脰也即時一馬牽中枙猶如此也云小車駟馬車也者馬所載輕故曰小車也四馬共牽一車即今龍旂車是也云軏者轅端上曲枸衡者也者衡横也四馬之車唯中夾有一轅轅頭曲向上此拘駐於横名此曲者為軏也所以頭拘此横者轅駕四馬故先横一木於轅頭而縛枙著此横此横既為四馬所載恐其不堅故特置曲枙軏裏使牽之不脱也猶即時龍旂車轅端為龍置横在龍頭上曲處也鄭玄曰輗穿轅端著之軏因轅端著之】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註孔安國曰文質禮變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註馬融曰所因謂三綱五常也所損益謂文質三統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亦可知也註馬融曰物類相招勢數相生其變有常故可豫知也疏【子張問至知也 云子張問十世可知也者十世謂十代也子張見五帝三王文質變易世代不同故問孔子從今以後方來之事假設十代之法可得逆知以不乎云子曰殷因云云者孔子舉前三代禮法相因及所損益以為後代可知之證也言殷代夏立而因用夏禮及損益夏禮事事可得而知也云周因云云者又周代殷立亦有因殷禮及有所損益者亦事事可知也云其或云云者既因變有常故從今以後假令或有繼周而王者王王相承至於百世亦可逆知也言或者爾時周猶在不敢指斥百代故云其或也 註馬融曰至統也 云所因謂三綱五常者此是周所因於殷殷所因於夏之事也三綱謂夫婦父子君臣也三事為人生之綱領故云三綱也五常謂仁義禮智信也就五行而論則木為仁火為禮金為義水為信上為智人禀此五常而生則備有仁義禮智信之性也人有博愛之德謂之仁有嚴斷之德為義有明辨尊卑敬讓之德為禮有言不虛妄之德為信有照了之德為智此五者是人性之恒不可暫捨故謂五常也雖復時移世易事歷今古而三綱五常之道不可變革故世世相因百代仍襲也云所損益謂文質三統者夫文質再而復正朔三而改質文再而復者若一代之君以質為教者則次代之君必以文教也以文之後君則復質質之後君則復文循環無窮有興必有廢廢興更遷故有損益也正朔三而改者三代而一周也夫人君為政所尚不同必各有所統統則有三也案大傳云王者始起改正朔易服色夫正朔有三本亦有三統明王者受命各統一正也朔者蘇也革也言萬物革更於足故統馬又禮三正記云正朔三而改文質再而復尚書大傳云夏以孟春為正殷以季冬為正周以仲冬為正又曰夏以十三月為正色尚黑以平旦為朔殷以十二月為正色尚白以雞鳴為朔周以十一月為正色尚赤以夜牛為朔也白虎通云王者受命必改正朔者明易姓示不相襲明受之於天不受之於人所以變易民心革其耳目以化又云十三月之時萬物始達孚甲而出皆黑人得加功力故夏為人正色尚黑也十二月之時萬物始芽而白白者陰氣故段為地正色尚白也十一月之時陽氣始養根核故黄泉之下萬物皆赤赤者盛陽之氣也故周為天正色尚赤也又云天道左旋改正右行者非改天道但改日月耳日月右行故改正右行日尊於月不言正日而言正月者積日成月物随月而變據物為正也天質地文周反天統何質文再改正朔三易三微質文正不相因故正不随質文也三統之義如此然舊問云夏用建寅為正物初出色黑故尚黑今就草木初生皆青而云黑何也舊通云物初出乃青遠望則黑人功貴廣遠故也且一日之中天有青時故取其黑也又舊問云三正為正是三王為上代已有舊通有二家一云正在三代三代時相統故須變革相示也人一家云自從有書籍而有三正也伏犧為人統神農為地統黄帝為天統少昊猶天統言是黄帝之子故不改統也顓頊為人統帝嚳為地統帝堯是為嚳子亦為地統帝舜為天統夏為人統殷為地統周為天統三正相承若連環也今依後釋所以必從人為始者三才須人乃成是故從人為始也而禮家從夏為始者夏是三王始故舉之也又不用建卯建辰為正者于是萬物不齊莫適所統也 註馬融曰至知也 云物類相招者謂三綱五常各以類相招因而不變者也云勢數相生者謂文質三統及五行相次各有勢數也如太昊木德神農火德黄帝土德少昊金德顓頊水德周而復始其勢運相變生也云其變有常故可豫知者豫逆也有因有變各有其常以此而推故百世可逆知也】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註鄭玄曰人神曰鬼非其祖考而祭之是諂以求福也見義不為無勇也註孔安國曰義者所宜為也而不能為是無勇也疏【子曰至勇也云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者諂横求也鬼神聰明正直不歆非禮人若非已祖考而祭之是為諂求福也云見義不為無勇也者義謂所宜為也見所宜為之事而不為是無勇敢也】

  論語集解義疏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解義疏卷二   魏 何晏 集解
  梁 皇侃 義疏
  論語八佾第三疏【八佾者奏樂人數行列之名也此篇明季氏是諸侯之臣而僭行天子之樂也所以次前者言政之所裁裁於斯濫故八佾次為政也又一通云政既由學學而為政則如北辰若不學而為政則如季氏之惡故次為政也然此不標季氏而以八佾命篇者深責其惡故書其事以標篇也】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註馬融曰孰誰也佾列也天子八佾諸侯六卿大夫四士二八人為列八八六十四人也魯以周公故受王者禮樂有八佾之舞今季桓子僭於其家廟舞之故孔子譏之也疏【孔子謂至忍也 云孔子謂季氏者謂者評論之辭也夫相評論有對面而言有遥相稱評若此後子謂冉有曰汝不能救與則是對面也今此所言是遥相評也季氏魯之上卿也魯有三卿並豪強僭濫季氏是上卿為僭濫之端故特舉謂季氏也云八佾舞於庭者此是孔子所譏之事也佾猶行列也天子制八音為樂以調八風故舞人亦有八行每八人為行八八六十四人則天子舞者用六十四人也魯有周公之故故天子賜魯用天子八佾之樂而季氏是魯臣乃僭取八佾樂於其家廟庭而舞之故云八佾舞於庭也云是可忍也者是猶此也此此舞八佾之事也忍猶容耐也孔子曰僭此八佾之舞若可容忍者也云孰不可忍也者孰誰也言若此僭可忍則天下為惡誰復不可忍也 註馬融曰至識之也 云天子八佾者天子用八以象八風八風者八方八卦之風也北曰廣漠風東北曰條風東曰明庶風東南曰清明風南曰景風西南曰凉風西曰閶闔風西北曰不周風也云諸侯六者六禮降殺以兩天子八佾諸侯故云六佾也云卿大夫四士二者杜注左氏傳及何注公羊傳皆云諸侯六六六三十六人大夫四四四十六人士二二二四人也云八人為列八八六十四人也者據天子之佾人數也云魯以周公故者故周公有相輔成王攝天子位六年制禮作樂七年致政還成王之故也云受王者禮樂有八佾之舞者由周公之故故受天子禮八佾舞也云今季氏云云者卑者濫用尊者之物曰僭也桓子家之豪強起於季氏文子武子平子悼子至桓子五世故後引稱孔子曰政逮於大夫四世矣是也今孔子所譏皆譏其五世而注獨云桓子者是時孔子與桓子政相值故舉值者言之】三家者以雍徹註馬融曰三家者謂仲孫叔孫秀孫也雍周頌臣工篇名也天子祭於宗廟歌之以徹祭今三家亦作此樂者也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矣奚取於三家之堂註苞氏曰辟公謂諸侯及二王之後也穆穆天子之容也雍篇歌此曲者有諸侯及二王之後來助祭故也今三家但家臣而已何取此義而作之於堂耶疏【三家至之堂 云三家者以雍徹者人譏其失也三家即是仲孫叔孫季孫也並皆僭濫故此并言之也季氏為最惡故卷初獨言季氏也雍者詩篇名也徹者禮天子祭竟欲徹祭饌則使樂人先歌雍詩以樂神後乃徹祭器於時三家祭竟亦歌雍詩以徹祭饌故云三家者以雍徹也云子曰云云者前是祭者之言此是孔子語也孔子稱雍詩之曲以譏三家也相助也辟猶諸侯也公二王之後也穆穆敬也奚何也孔子曰此詩曲言時助祭者有諸侯及王者後而天子容儀盡敬穆穆然今三家之祭但有其家臣而已有何諸侯二王後及天子穆穆乎既無此事何用空歌此曲於其家之廟堂乎或問曰魯祭亦無諸侯及二王後那亦歌此曲耶荅曰既用天子禮樂故歌天子詩也或通云既用天子禮樂故當祭時則備設此諸官也或云魯不歌此雍也季氏自僭天子禮非僭魯也 註馬融曰至者也 云三家者謂仲孫叔孫季孫也者三孫同是魯桓公之後桓公嫡子莊公為君而庶子公子慶父公子叔牙公子季友也仲孫是慶父之後叔孫是叔牙之後季孫是季友之後後子孫皆以其先仲叔季為氏故有此三氏並是桓公子孫故俱稱孫也亦曰三桓子孫也仲孫氏後世改仲曰孟孟者庶長之稱也言已家是庶不敢與莊公為伯仲叔季之次故取庶長為始而云孟孫氏也云雍周頌云云者天子徹祭所以歌雍者雍詩云有客雍雍至止肅肅相維辟公天子穆穆是言祭事周畢有客甚自雍和而至皆並肅敬時助祭者有諸侯及二王後而天子威儀又自穆穆是禮足事竟所以宜徹故歌之以樂神也 註苞氏曰至堂耶 云辟公謂諸侯及二王之後也者辟訓君君故是諸侯也二王後稱公公故是二王後也云穆穆云云者唯天子祭有此也云今三家云云者大夫稱家今三卿之祭但有家臣家臣謂家相邑宰之屬來助祭耳有何辟公天子穆穆而空歌此曲於堂乎】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註苞氏曰言人而不仁必不能行禮樂也疏【子曰至樂何 此章亦為季氏出也季氏僭濫王者禮樂其既不仁則奈此禮樂何乎江熙云所貴禮樂者以可安上治民移風易俗也然其人存則興其人已則廢而不仁之人居得興之地而無能興之道則仁者之屬無所施之故歎之而已】
  林放問禮之本註鄭玄曰林放魯人也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註苞氏曰易和易也言禮之本意失於奢不如儉也喪失於和易不如哀戚也疏【林放問至寜戚 云林放問禮之本者問孔子求知禮之本也云子曰大哉問者重林放能問禮之本故美其問而稱之大哉也故王弼曰時人棄本崇末故大其能尋本禮意也云禮與其奢也寧儉者美之既竟此荅之也奢奢侈也儉儉約也夫禮之本意在奢儉之中不能中者皆為失也然為失雖同而成敗則異奢則不遜儉則固陋俱是致失奢不如儉故云禮與其奢寧儉也云喪與其易也寧戚者易和易也戚哀過禮也几喪有五服輕重者各宜當情所以是本若和易及過哀皆是為失會是一失則易不若過哀故云寜戚也或問曰何不荅以禮本而必言四失何也荅云舉其四失則知不失即其本也其時世多失故因舉失中之勝以誡當時也 註苞氏曰至戚也 就注意即所荅四失從二即是禮本也】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註苞氏曰諸夏中國也亡無也疏【子曰至亡也 此章為下僭上者發也諸夏中國也亡無也言中國所以尊於夷狄者以其名分定而上下不亂也周室既衰諸侯放恣禮樂征伐之權不復出自天子反不如夷狄之國尚有尊長統屬不至如我中國之無君也 註苞氏曰諸夏中國也 謂中國為諸夏者夏大也中國禮大故謂為夏也諸之也語助也】
  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汝不能救與註馬融曰旅祭名也禮諸侯祭山川在其封内者也今陪臣祭泰山非禮也冉有弟子冉求也時仕季氏救猶止也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註苞氏曰神不享非禮林放尚知問禮泰山之神反不如林放耶欲誣而祭之也疏【季氏旅至放乎 云季氏旅於泰山也者又譏季氏僭也旅祭名也鄭注周禮云旅非常祭也今季氏祭泰山是非常祭故云旅也泰山魯之泰山也禮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諸侯止祭其封内大夫位非專封則不得祭山川而季氏亦僭祭魯泰山也云子謂冉有曰汝不能救與者冉有孔子弟子也救猶諫止也時冉有仕李氏家季氏濫祀故孔子問冉有言汝既仕彼家那不能諫止其濫祀乎云對曰不能者冉有對孔子也不能謂季氏豪僭雖諫不能止也云子曰嗚呼者孔子更說季氏之失故先歎而後言也嗚呼歎也云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者曾之言則也乎助語也孔子曰林放尚能問禮本况泰山之神聰明正直而合歆此非禮之祀也乎若遂歆此非禮之食則此神反不如林放也既必無歆理豈可誣罔而祭之乎故云則可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註馬融曰至禮也 云禮諸侯祭山川在其封内者也者泰山在魯魯君宜祭之耳云令陪臣祭泰山非禮也者陪重也魯是天子臣而季氏是魯臣於天子為重臣重臣而與天子俱祭名山故為非禮也】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註孔安國曰言於射而後有爭也揖讓而升下而飲註王肅曰射於堂升及下皆揖讓而相飲也其爭也君子註馬融曰多算飲少算君子之所爭也疏【子曰至君子 此章明射之可重也云君子無所爭者言君子恒謙卑自牧退讓明禮故云無所爭也云必也射乎者言雖他事無爭而於射有爭故云必也射乎於射所以有爭者古者生男必設桑弧蓬矢於門左至三日夜使人負子出門而射示此子方當必有事於天地四方故云至年長以射進仕禮王者將祭必擇士助祭故四方諸侯並貢士於王王試之於射宫若形容合禮節奏比樂而中多者則得預於祭得預於祭者進其君爵土若射不合禮樂而中少者則不預祭不預祭者黜其君爵土此射事既重非唯自辱乃係累已君故君子之人於射而必有爭也故顔延之曰射許有爭故可以觀無爭也云揖讓而升下者射儀云禮初主人揖賓而進交讓而升堂及射竟勝負己决下堂猶揖讓不忘禮故云揖讓而升下也云而飲者謂射不如者而飲罰爵也射勝者黨酌酒跪飲於不如者云敬養所以然者君子敬讓不以己勝為能不以彼負為否言彼所以不中者非彼不能政是有疾病故也酒能養病故酌酒飲彼示養彼病故云敬養也所以禮云君使士射不能則辭以疾懸弧之義也而不如者亦跪受酒而云賜灌灌猶飲也言賜飲者服而為敬辭也云其爭也君子者夫小人之爭必攘臂厲色今此射雖心止不忘中而進退合禮更相辭讓跪授跪受不乖君子之容故云其爭也君子也 註王肅曰至飲也 就王注意則云揖讓而升下也若餘人讀則云揖讓而升升屬上句又云下而飲下屬下句然此讀不及王意也 註馬融曰至爭也 此證其爭也君子也算猶籌也射者比結朋黨各有算數每中則以算表之若中多則算多故云多算也中少則算少故云少算也凡情得勝則自為矜貴今射雖多算當猶自酌酒以飲少算不敢自高是君子之所爭也故云君子之所爭也然釋此者云於射無爭非今所安聊復記之李充曰君子謙卑以自收後己先人受勞辭逸未始非讓何爭之有乎射藝競中以明能否而處心無措者勝負若一由此觀之愈知君子之無爭也欒肇曰君子於射講藝明訓考德觀賢繁揖讓以成禮崇五善以興教故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言於射无必君子之無爭周官所謂陽禮教讓則民不爭者也君子於禮所主在重而所畧在輕若升降揖讓於射則爭是為輕在可讓而重在可爭豈所謂禮敬之道哉且爭無益於勝功者也求勝在已理之常也雖心在中質不可謂爭矣故射儀曰失諸正鵠還求諸身求中以辭養不為爭勝以恥人也又曰射仁道也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因稱此言以證無爭焉誠以爭名施於小人讓分定於君子也今說者云必於射然後有爭此為反論文背周官違禮記而後有爭之言得通考諸經傳則無爭之證益明矣范甯亦云無爭】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註馬融曰倩笑貌盼動目貌絢文貌也此上二句在衛風碩人之二章其下一句逸也子曰繪事後素註鄭玄曰繪畫文也凡畫繪先布衆采然後以素分其間以成其文喻美女雖有倩盼美質亦須禮以成也曰禮後乎註孔安國曰孔子言繪事後素子夏聞而解知以素喻禮故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註苞氏曰予我也孔子言子夏能發明我意可與共言詩已矣疏【子夏問至已矣 云子夏問云六者此是衛風碩人閔莊姜之詩也莊姜有容有禮衛侯不好德而不荅故衛人閔之也巧笑笑之美者也倩巧笑貌也言人可憐則笑巧而貌倩倩然也美目目之美者也盼動目貌也言人可憐則目美而貌盼盼然也素白也絢文貌也謂用白色以分間五采使成文章也言莊姜既有盼倩之貌又有禮自能結束如五采得白分間乃文章分明也子夏讀詩不達此語故云何謂以問孔子也云子曰繪事後素者答子夏也繪畫也言此上三句是明美人先有其質後須其禮以自約束如畫者先雖布衆采蔭映然後必用白色以分間之則畫文分明故曰繪事後素也云曰禮後乎者子夏聞孔子云繪事後素而解特喻人雖可憐必後用禮故云禮後乎云子曰云云者起發也予我也孔子但言繪事後素而子夏仍知以素喻禮是達詩人之旨以起發我談故始可與言詩也沈居士曰孔子始云未若貧而樂道富而好禮未見貧者所以能樂道富者所以能好禮之由子貢荅曰切磋琢磨所以得好禮也則是非但解孔子旨亦是更廣引理以荅也故曰告諸往而知來者也孔子云繪事後素本政是以素喻禮子夏荅云禮後乎但是解夫子語耳理無所廣故云起予而不云知來也 註此上至逸也云此上二句在衛風碩人之二章者巧笑及美目即見衛風碩人第二章云其下一句逸也者素以為絢之一句也已散逸則衛風所無也 註鄭玄曰繪畫文也又刺縫成文則謂之繡畫之成文謂之為繪也】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註苞氏曰徵成也宋二國名也夏殷之後也夏殷之禮吾能說之宋之君不足以成之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註鄭玄曰獻猶賢也我能不以其禮成之者以此二國之君文章賢才不足故也疏【子曰至之矣 此章明夏殷之後失禮也云夏禮吾能言之不足徵也者夏禮謂禹時禮也】
  【即孔子往所得夏時之書也夏之後所封之國也徵成也夏桀失國周封其後東婁公於當于周末而其君昏闇故孔子言夏家之禮吾能言之但君昏闇不足與共成其先代之禮故云不足徵也云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者殷禮殷湯之禮即孔子往宋所得坤乾之書也宋殷之後所封之國也紂失國周封微子於宋也孔子曰殷湯之禮吾亦能言但于時宋君昏亂不足以與共成之也云文獻不足故也者解所以不足成義也文文章也獻賢也言宋二君無文章賢才故我不足與成之云足則吾能徵之矣者若文章賢才足則吾豈不與成之乎故云足則吾能徵之矣】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註孔安國曰禘祫之禮為序昭穆也故毁廟之主及羣廟之主皆合食於太祖灌者酌鬱鬯灌於太祖以降神也既灌之後别尊卑序昭穆而魯為逆祀躋僖公亂昭穆故不欲觀之矣疏【子曰至之矣 此章明魯祭失禮也禘者大祭名也周禮四時祭名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嘗冬曰蒸又四時之外五年之中别作二大祭一名禘一名祫而先儒論之不同今不具說且依注梗概而談也謂為禘者諦也謂審諦昭穆也灌者獻也酌鬰鬯酒獻尸灌地以求神也禮禘必以毁廟之主陳在太祖廟未毁廟之主亦升於太祖廟序諦昭穆而後共合食堂上未陳列主之前王與祝入太祖廟室中以酒獻尸尸以祭灌於地以求神求神竟而出堂列定昭穆備成祭禮時魯家逆祀尸主飜次當於灌時未列昭穆猶有可觀既灌以後逆列已定故孔子云不欲觀也往猶後也不言祫唯云禘者随爾時所見也 註孔安國曰至之矣 云禘祫之禮為序昭穆也者列諸主在太祖廟堂太祖之主在西壁東向太祖之子為昭在太祖之東而南向太祖之孫為穆對太祖之子而北向以次東陳在北者曰昭在南者曰穆所謂父昭子穆也昭者明也尊父故曰明也穆敬也子宜敬於父也云故毁廟云云者孔及先儒義云禘祫禮同皆取毁廟主及未毁廟之主並升列昭穆在太祖廟堂也云灌者云云者鬰鬯煮鬰金之草取汁釀黑秬一秠二米者為酒酒成則氣芬芳調暢故呼為鬯亦曰秬鬯也若又擣鬰金取汁和莎泲於此暢則呼為鬰鬯但先儒舊論灌法不同一云於太祖室裏龕前東向束白茅置地上而持鬯酒灌白茅上使酒味滲入淵泉以求神也而鄭康成不正的道灌地或云灌尸或云灌神故郊特牲云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鬰合鬯臭隂達於淵泉灌以珪璋用玉氣也既灌然後迎牲致隂氣也鄭注云灌謂以圭瓚酌暢始獻神也又祭統云君執圭瓚灌尸太宗執璋瓚亞灌鄭注云天子諸侯之祭禮先有灌尸之事乃後迎牲案鄭二注或神或尸故解者或云灌神是灌地之禮灌尸是灌人之禮而鄭注尚書大傳則云灌是獻尸尸乃得獻乃祭酒以灌地也云既灌之後别尊卑序昭穆者謂灌竟尸出堂時也云魯為云云者躋升也僖公閔公俱是莊公之子僖庶子而年長閔嫡而幼莊公薨而立閔公為君則僖為臣事閔閔薨而僖立為君僖後雖為君而昔是經閔臣至僖薨列主應在閔下而魯之宗人夏父弗忌佞僖公之子文公云吾聞新鬼大故鬼小故升僖於閔上逆祀亂昭穆故孔子不欲觀之也】
  或問禘之說子曰不知也註孔安國曰荅以不知者為魯君諱也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指其掌註苞氏曰孔子謂或人言知禘禮之說者於天下之事如指示以掌中之物言其易了也疏【或問至其掌云或問禘之說者或人聞孔子不欲觀禘故問孔子以求知禘義之舊說也云子曰不知也者孔子荅或人曰不知禘禮舊說也所以然者若依舊說而荅之則魯乖禮之事顯若依魯而說之則又乖正教既欲為魯諱故云不知也云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者孔子為國諱而荅以不知遂更不說則千載之後長言禘禮為聖所不知此事永絶故更向或人陳其方便也言若欲知禘說其自不難於天下之人奠不知矣人人皆知如示以掌中之物無不知了者也故云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也斯此也此此孔子掌中也云指其掌者此記者所言以釋孔子語也孔子既云易知而申掌又以一手自指所申之掌以示或人云其如示諸此也是孔子自指其掌也 註孔安國曰至諱也 臣為國諱惡則是禮也】
  祭如在註孔安國曰言事死如事生也祭神如神在註孔安國曰謂祭百神也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註苞氏曰孔子或出或病而不自親祭使攝者為之故不致敬於心與不祭同也疏【祭如至不祭 云祭如在者此以下二句乃非孔子之言亦因前而發也為魯祭臣處其君上是不如在故明宜如在也此先說祭人鬼也人子奉親事死如事生是如在也云祭神如神在者此謂祭天地山川百神也神不可測而心期對之如在此也云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者既並須如在故記者引孔子語證成已義也孔子言我或疾或行不得自祭使人攝之雖使人代攝而於我心不盡是與不祭同也 註孔安國曰言事死如事生也 所以祭之日思親居處笑語及所好樂嗜欲事事如生存時也 註孔安國曰謂祭百神也 孔所以知前是祭人鬼後是祭百神者凡且稱其在以對不在也前既直云如在故則知是人鬼以今之不在對於昔之在也後既云祭神如神在再稱於神則知神無存沒期之則在也】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奥寧媚於竈何謂也註孔安國曰王孫賈衛大夫也奥内也以喻近臣也竈以喻執政也賈者執政者也欲使孔子求昵之故微以世俗之言感動之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註孔安國曰天以喻君也孔子距之曰如獲罪於天無所禱於衆神也疏【王孫賈問至禱也 云王孫賈問云云者此世俗舊語也媚趣向也奥内也謂室中西南角室向東南開戶西南安牖牖内隱奥無事恒尊者所居之處也竈謂人家為飲食之處也賈仕在衛執政為一國之要能為人之益欲自比如竈雖卑外而實要為衆人所急也又侍君之近臣以喻奥也近君之臣雖近君為尊而交無事如室之奥雖尊而無事也並於人無益也時孔子至衛賈誦此舊語以感切孔子欲令孔子求媚於己如人之媚竈也故云與其媚於與寧當媚竈問於孔子何謂使孔子悟之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識賈之詐故以此言距之也言我不被時用是由君命何能細為曲情以求於汝輩譬如世人得罪於天亦無所祈禱衆邪之神也 註孔安國曰至之也 云王孫賈衛大夫也者王孫賈者周靈王之孫名賈也是時任衛為大夫也云欲使云云者昵猶親近也欲令孔子求親近於己故說世俗之言微以感動之也 註孔安國曰至神也若不依注則復一釋欒肇曰奥尊而無事竈卑而有求時周室衰弱權在諸侯賈自周出仕衛故託世俗言以自解於孔子孔子曰獲罪於天無所禱者明天神無上王尊無二言當事尊卑不足媚也】
  子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註孔安國曰監視也言周文章備於二代當從周也疏【子曰至從周云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者周周代也監視也二代夏殷也郁郁文章明著也言以周世比視於夏殷則周家文章最著明大備也云吾從周者周既極備為教所須故孔子欲從周也】
  子入太廟註苞氏曰太廟周公廟也孔子仕魯魯祭周公而助祭也每事問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問註孔安國曰鄹孔子父叔梁統所治邑也時人多言孔子知禮或人以為知禮者不當復問也子聞之曰是禮也註孔安國曰雖知之當復問慎之至也疏【子入至禮也 云子入大廟者太廟周公廟也孔子仕魯助祭故得入周公廟也云每事問者太廟中事及物孔子每事輒問於廟中令長也六或曰云云者孰誰也鄹孔子父叔梁紇所治邑也故謂孔子為鄹人子也世人皆傳孔子知禮或人疑云知禮者自當徧識一切不應有問今孔子入廟每事輒問則是不知禮也故曰誰謂鄹人子知禮乎云子聞之曰是禮也者孔子聞或人譏已多問故釋之也所以云是禮者宗廟事重不可輕脱愈知愈問是敬慎之禮也】
  子曰射不主皮註馬融曰射有五善一曰和志體和也二曰和容有容儀也三曰主皮能中質也四曰和頌合雅頌五曰興武與舞同也天子有三侯以熊虎豹皮為之言射者不但以中皮為善亦兼取之和容也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註馬融曰為力為力役之事也亦有上中下設三科焉故曰不同科也疏【子曰至道也 云射不主皮者射者男子所有事也射乃多種今云不主皮者則是將祭擇士之大射也張布為棚而用獸皮貼其中央必射之取中央故謂主皮也然射之為禮乃須中質而又須形容兼美必使威儀中禮節奏比樂然後以中皮為美而當周衰之時禮崩樂壞其有射者無復威儀唯競取主皮之中故孔子抑而解之云射不必在主皮也云為力不同科者為力謂力役之事也科品也古者役使人随其強弱為科品使之有上中下三等周末則一概使之無復強弱三科與古為異此明古不同科也云古之道也者射不主皮及為力不同科二事皆是古有道之時法也故云古之道也 註馬融曰至為之 云射有五善者引周禮鄉大夫射五物之法以證之也云一曰和志體和也者和志謂將射必先正志志和則身體和韻故云體和也云二曰和容有容儀也者二則使行步舉動和柔所以有容儀也云三曰主皮能中質也者先和志有容儀後乃取中於質質即棚也云四曰和頌合雅頌者射時有歌樂言雖能中質而放捨節奏必令與雅頌之聲和合也天子以騶虞為節諸侯以狸首為節大夫以采蘋為節士以采蘩為節故孔子曰何以射何以聽言射節與樂聲合如一也云五曰興武與舞同也者非唯聲合雅頌而已乃至使射容與樂舞趣興相會進退同也然馬注與鄉射五物少異亦可會也不須委曲細通也云天子有三侯者侯即射棚也謂棚為侯者天子中之以威服諸侯諸侯中之則得為諸侯故禮云射為諸侯也尚書云侯以明之是也六熊虎豹皮為之者三獸之皮各為一侯故有三侯也所以用此三獸者三獸雄猛今取射之示能伏服猛也天子大射張此三侯天子射猛虎諸侯射熊卿大夫射豹也然此注先言熊者随語便無别義也】
  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註鄭玄曰牲生曰餼禮人君每月告朔於廟有祭謂之朝享也魯自文公始不視朔子貢見其禮廢故欲去其羊也子曰賜也汝愛其羊我愛其禮註苞氏曰羊在猶所以識其禮也羊亡禮遂廢也疏【子貢欲至其禮 云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者告朔者人君每月旦於廟告此月朔之至也禮天子每月旦居於明堂告其時帝布政讀月令之書畢又還太廟吉於大祖諸侯無明堂但告於太廟並用牲天子用牛諸侯用羊于時魯家昏亂自文公而不復告朔以至子貢之時也時君雖不告朔而其國之舊官猶進告朔之羊子貢見告朔之禮久廢而空有其羊故使除去其羊也餼者腥羊也腥牲曰餼云子曰賜也汝愛其羊我愛其禮者孔子不許子貢去羊也言子貢欲去羊之意政言既不告朔徒進羊為費故云愛羊也而我不欲去羊者君雖不告朔而後人見有告朔之羊猶識舊有告朔之禮今既已不告若又去羊則後人無後知有告朔之禮者是告朔禮都亡我今猶欲使人見羊知其有禮故云我愛其禮也 註鄭玄曰至羊也 云牲生曰餼者鄭注詩云牛羊豕為牲繫養者曰牢熟曰饔腥曰餼生曰牽而鄭今云牲生曰餼者當腥與生是通名也然必是腥也何以知然者猶生養則子貢何以愛乎政是殺而腥送故賜愛之也云禮人君云云者告朔之祭周禮謂為朝享也鄭注論語云諸侯用羊天子用牛與侃案魯用天子禮告朔應用牛而今用羊者天子告朔時帝事大故用牛魯不告帝故依諸侯用羊也云魯自之公始不視朔者文公是僖公之子也起文公為始而不視告於朔也始文經宣成襄昭定至哀公時子貢當於定末及哀時也然謂月旦為朔者朔者蘇也生也言前月已死此月復生也】
  子曰事君盡禮人以為諂也註孔安國曰時事君者多無禮故以有禮者為諂也疏【子曰至諂也 當于爾時臣皆諂佞阿黨若見有能盡禮竭忠於君者因共飜謂為蹈故孔子明言以疾當時也】
  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註孔安國曰定公魯君謚也時臣失禮定公患之故問也孔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疏【定公問至以忠 六定公問云云者定公哀公父也亦失禮而臣不服也定公患之故問孔子求於君使臣臣事君之法禮也云孔子對云云者孔子荅因斥定公也言臣之從君如草從風故君能使臣得禮則臣事君必盡忠也君若無禮則臣亦不忠也】
  子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註孔安國曰樂而不至淫哀而不至傷言其和也疏【子曰至不傷 云關雎樂而不淫者關雎者即毛詩之初篇也時人不知關雎之義而横生非毁或言其淫或言其傷故孔子解之也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是共為政風之美耳非為淫也故云樂而不淫也故江熙云樂在得淑女疑於為色所樂者德故有樂而無淫也又李充曰關雎之興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樂在進賢不淫其色是樂而不淫也云哀而不傷者關雎之詩自是哀思窈窕思賢才故耳而無傷善之心故云哀而不傷也故李充曰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是哀而不傷也 註孔安國曰至和也 鄭玄曰樂得淑女以為君子之好仇不為淫其色也寤寐思之哀世失夫婦之道不得此人不為滅傷其愛也】
  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也註孔安國曰凡建邦立社各以其土所宜之木宰我不本其意妄為之說因周用栗便云使民戰栗也子聞之曰成事不說註苞氏曰事已成不可復說解也遂事不諫註苞氏曰事已遂不可復諫止也既往不咎註苞氏曰事既往不可復追非咎也孔子非宰我故歷言三者欲使慎其後也疏【哀公問至不咎 云哀公問社於宰我者社社稷也哀公見社稷種樹之不同故問宰我也哀公魯君也宰我孔子弟子姓宰名予字子我也鄭論本云問主也云宰我對曰云云者宰我荅社稷樹三代所居不同故有松柏之異也然夏稱后氏殷周稱人者白虎通曰夏以揖讓受禪為君故褒之稱后后君也又重其世故氏係之也殷周以干戈取天下故貶稱人也白虎通又云夏得禪授是君與之故稱后也殷周從人民之心而伐取之是由人得之故曰人也云曰使民戰栗也者曰者謂也宰我見哀公失德民不畏服無戰栗悚敬之心今欲微諷哀公使改德修行故因於荅三代木竟而又矯周樹用栗之義也言周人所以用栗謂種栗而欲使民戰栗故也今君是周人而社既種栗而民不戰栗何也然謂曰為謂者猶曰者未仁及不曰如何之類也云子聞之者孔子聞宰我說使民戰栗之言也云曰成事不說者聞而譏宰我也言種栗是随土所宜此事之成著乎三代汝今妄說曰使民戰栗是壞於禮政故云成事不說也云遂事不諫者此指哀公也言哀公為惡己久而民不戰栗其事畢遂此豈汝之可諫止也云既往不咎者此斥宰我也言汝不本樹意而妄為他說若餘人為此說則為可咎責今汝好為謬失而此事既已往吾不復追咎汝也是咎之深也猶於予與何誅之類也 註孔安國曰至栗也 云凡建云云者出周禮也然社樹必用其土所宜之木者社主土生土生必令得宜故用土所宜木也夏居河東宜松殷居亳亳宜柏周居酆鎬酆鎬宜栗也云宰我不本其意妄為之說者本在随王所宜而宰我妄說其義是不本其意也云因周用栗便云使民戰栗也者便謂用栗是使民戰栗也依注意即不得如先儒言曰使民戰栗是哀公語也 註苞氏曰至解也 依注亦得為向解也 註苞氏曰至止也 亦得為问解也 註苞氏曰至後也 此注亦得為向者之解也又一家云三語并譏宰我也故李充曰成事不說而哀釁成矣遂事不諫而哀謬遂矣既往不咎而哀政往矣斯似譏宰我而實以廣道消之慨盛德衰之歎言不咎者咎之深也案李充說是三事并誡宰我無令後日復行也然成遂往及說諫咎之六字先後之次相配之旨未都可見師說云成是其事自初成之時遂是其事既行之日既往指其事已過之後也事初成不可解說事政行不可諫止事已過不可追咎也先後相配各有旨也】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註言其器量小也或曰管仲儉乎註苞氏曰或人見孔子小之以為謂之太儉乎曰管氏有三歸官事不攝焉得儉乎註苞氏曰三歸者娶三姓女也婦人謂嫁為歸攝猶兼也禮國君事大官各有人大夫并兼今管仲家臣備職非為儉也曰然則管仲知禮乎註苞氏曰或人以儉問故荅以安得儉或人聞不儉更謂為得知禮也曰邦君樹塞門管氏亦樹塞門邦君為兩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註鄭玄曰反坫反爵之坫也在兩楹之間人君有别外内於門樹屛以蔽之若與鄰國君為好會其獻酢之禮更酌酌畢則各反爵於坫上今管仲皆僭為之如是是不知禮也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也疏【子曰至禮也 云管仲之器小哉者管仲者齊桓公之相管夷吾也齊謂之仲久故呼為管仲也器者謂管仲議量也小者不大也言管仲識量不可大也孫綽曰功有餘而德不足以道觀之得不曰小乎云或曰管仲儉乎者或人聞孔子云管仲器小便謂管仲慳儉故問云儉乎云曰管氏云云者孔子又荅或人說管仲不儉也三歸者管仲娶三國女為婦也婦人謂嫁曰歸也禮諸侯一娶三國九女以一大國為正夫人正夫人之兄弟女一人又夫人之妹一人為之姪娣随夫人來為妾又二小國之女來為媵媵亦有姪娣自随既每國三人三國故九人也大夫婚不越境但一國娶三女以一為正妻二人姪娣從為妾也管仲是齊大夫而一娶三國九人故云有三歸也又諸侯國大事多故立官各職每人輒為一官若大夫則不得官官置人但每一人輒攝領數事管仲是大夫而立官各人不須兼攝故云官事不攝也既女多官廣費用不少此則非儉者所為故云焉得儉也云曰然則管仲知禮乎者又或人問也或人聞孔子云不儉故更問云若如此則是管仲知禮乎然猶如此也云曰邦君云云者又荅或人云管仲不知禮也邦君謂諸侯也樹塞門謂立屏以障隔門别外内禮天子諸侯並有之也臣來朝君至屏而起敬天子尊遠故外屏於路門之外為之諸侯尊近故内屏於内門之内為之今黄閣板障是也卿大夫以簾士以惟又並不得施之於門政當在庭階之處耳管仲是大夫亦學諸侯於門立屏故云亦樹塞門云邦君為云云者又明失禮也禮諸侯與鄰國君相見共於廟飲燕有反坫之禮坫者築土為之形如土堆在於兩楹之間飲酒行獻酬之禮更酌酌畢則各反其酒爵於坫上故謂此堆為反坫大夫無此禮而管仲亦僭為之故云亦有反坫也云管氏而知禮孰不知禮也者結於荅也孰誰也言若謂管仲此事為知禮則誰復是不知禮者乎然孔子稱管仲為仁及匡齊不用兵車而今謂為小又有此失者管仲中人寜得圖足是故雖有仁功猶不免此失也李充曰齊桓隆霸王之業管仲成一匡之功免生民於左衽豈小也哉然苟非大才者則有偏失好内極奢桓公之病也管生方恢仁大勲宏振風義遺近節於當年期遠濟乎千載寧謗分以要治不潔已以求名所謂君子行道忠其為身者也漏細行而全令圖唯大德乃堪之季末奢淫愆違禮則聖人明經常之訓塞奢侈之源故不得不貶以為小也 註苞氏曰至儉也 云三歸者娶三姓女者然媵與夫人與大國宜同姓今雖三國政應一姓而云三姓者當是誤也云攝猶兼云云者攝並也大夫稱家大夫之臣曰家臣家臣宜并事今云不攝是不并不并是不儉也家臣謂家相邑宰之屬也 註鄭玄曰至坫上 云反坫反爵之坫也在兩楹之間者爵謂杯也兩楹者古者屋當棟下隔之棟後謂之室棟前謂之堂假三閻堂而中央之間堂無西東壁其柱盈盈而立故謂柱為楹東柱為東楹西柱為西楹西楹之東東楹之西即謂此地為兩楹間也云人君有别外内於門樹屏以蔽之者今黄閣用板為鄣古者未必用板或用土今大廟中門内作屏鄣之也云若與鄰國君為好會其獻酢之禮更酌者初主人酌酒與賓曰獻賓飲獻畢而酌與主人曰酢主人飲酢畢又酌與賓曰酬古者賓主各杯故云更酌也云酌畢則各反爵於坫上者既云各反則是各兩爵也】
  子語魯大師樂曰樂其可知也已始作翕如也註大師樂官名也言五音始奏翕如盛也從之純如也註從讀曰縱也言五音既發放縱盡其聲純純如和諧也皦如也註言其音節分明也繹如也以成矣註縱之以純如皦如繹如言樂始於翕如而成於三者也疏【子語至成矣 云子語云云者魯大師魯之樂師也魯國禮樂崩壞正音不存故孔子見魯之樂師而語使其知正樂之法故云樂其可知也已云始作翕如也者此以下並是所語可知之聲也翕習也言正樂初奏其聲翕習而盛也云從之純如也者從放縱也言正樂始奏翕習以後又舒縱其聲其聲則純一而和諧言不離析散逸也云皦如也者言雖純如而如一其音節又明亮皎皎然也云繹如也者繹尋續也言聲相尋續而不斷絶也云以成矣者奏樂如此則是正聲一成也 註縱之至三者也 三者純皦繹也】
  儀封人請見註鄭玄曰儀蓋衛下邑也封人官名也曰君子之至於斯者吾未嘗不得見也從者見之註苞氏曰從者是弟子随孔子行者也通使得見者也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註孔安國曰語諸弟子言何患於夫子聖德之將喪亡耶天下之無道也已久矣極衰必有盛也天將以夫子為木鐸註孔安國曰木鐸施政教時所振也言天將命孔子制作法度以號令於天下也疏【儀封至木鐸 云儀封人請見者儀衛邑名也封人守衛邑之堺吏也周人謂守封疆之人為封人也時孔子至衛而封人是賢者故請諸弟子求見於孔子也云曰君子云云者此封人請見之辭也既欲見孔子而恐諸弟子嫌我微賤不肯為通聞故引我恒例以語諸弟子使為我通也斯此也言從來若有君子來至此衛地者我未嘗不得與之相見言皆見我也從者即是弟子随孔子來者也聞其言而為通達使得見也云出曰二三子何患於喪乎者出謂封人見孔子竞而出也二三子即是向為封人通聞之弟子也喪猶亡失也封人見竟出而呼孔子弟子而語之云二三子汝何所憂患於孔子聖道亡失乎必不已失也云天下之無道也久矣者此封人又說孔子聖道不亡失之由也言事不常一有盛必有衰衰極必盛當今天下亂離無道已久久亂必應復興興之所寄政當在孔子聖德將喪亡之時也云天將以夫子為木鐸者言今道將興故用孔子為木鐸以宣令之孫綽曰達者封人栖遲賤職自得於懷抱一觀大聖深明於興廢明道内足至言外亮將天微斯人以發德音乎夫高唱獨發而無感於當時列國之君莫救乎聾盲所以臨文永慨者也然玄風遐被大雅流詠千載之下若瞻儀形其人已遠木鐸未戢乃知封人之談信於今矣註孔安國曰至下也 鐸用銅鐵為之若行武教則用銅鐵為舌若行文教則用木為舌謂之木鐸將行號】
  【令則執鐸振奮之使鳴而言所教之事也故檀弓云宰夫執木鐸以命于宫曰舍故而諱新又月令云奮木鐸以令兆民曰雷將發聲是其事也】
  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註孔安國曰韶舜樂名也謂以聖德受禪故曰盡善也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註孔安國曰武武王樂也以征伐取天下故曰未盡善也疏【子謂至善也 云子謂韶盡美矣又盡善也者此詳虞周二代樂之勝否也韶舜樂名也夫聖人制樂随人心而為名韶紹也天下之民樂舜揖讓紹繼堯德故舜有天下而制樂名韶也美者堪合當時之稱也善者理事不惡之名也夫理事不惡亦未必會合當時會合當時亦未必事理不惡故美善有殊也韶樂所以盡美又盡善天下萬物樂舜繼堯而舜從民受禪是會合當時之心故曰盡美也揖讓而代於事理無惡故曰盡善也云謂武盡美矣未盡善也者武武王樂也天下之民樂武王干戈故樂名武也天下樂武王從民而伐紂是會合當時之心故盡美也而以臣伐君於事理不善故云未盡善也 註謂以聖德受禪故曰盡善也 注不釋盡美而釋盡善者釋其異也 註以征伐取天下故曰未盡善也 注亦釋其異者也】
  子曰居上不寛為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疏【子曰至之哉 此音譏當時失德之君也為君居上者寛以得衆而當時居上者不寛也又禮以敬為主而當時行禮者不敬也又臨喪以哀為主而當時臨喪者不哀此三條之事並為乖禮故孔子所不欲觀故云吾何以觀之哉】
  論語里仁第四疏【里者鄰里也仁者仁義也此篇明凡人之性易為染著遇善則升逢惡則墜故居處宜慎必擇仁者之里也所以次前者明季氏之惡由不近仁今亦避惡從善宜居仁里故以里仁次於季氏也】
  子曰里仁為美註鄭玄曰里者民之所居也居於仁者之里是為善也擇不處仁焉得智註鄭玄曰求善居而不處仁者之里不得為有智也疏【子曰至得智 云里仁為美者里者民之所居處也周家去王城百里謂之遠郊遠郊内有六鄉六鄉中瓦家為比五比為閣五閣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百里外至二百里謂之六遂遂中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四里為酇五酇為鄙五鄙為縣五縣為遂二百里外至王畿五百里之内並同六遂之制也仁者博施濟衆也言人居宅必擇有仁者之里所以為美也里仁既為美則閭仁亦美可知也云擇不處仁焉得智者中人易染遇善則善遇惡則惡若求居而不擇仁里而處之則是無智之人故云焉得智也沈居士曰言所居之里尚以仁地為美况擇身所處而不處仁道安得智乎 註鄭玄曰至善也 文云美而注云善者夫美未必善故鄭深明居仁者里必是善也】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註孔安國曰久困則為非也不可以長處樂註孔安國曰必驕佚也仁者安仁註苞氏曰唯性仁者自然體之故謂安仁也智者利仁註王肅曰智者知仁為美故利而行之也疏【子曰至利仁此明不仁之人居世無宜也云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者約猶貧困也夫君子處貧愈久德行無變若不仁之人久居約則必斯濫為盗故不可久處也云不可以長處樂者樂富貴也君子富貴愈久愈好禮不倦若不仁之人久處富貴必為驕濫也云仁者安仁者辨行仁之中有不同也若禀性自仁者則能安仁也何以驗之假令行仁獲罪性仁人行之不悔是仁者安仁也云智者利仁者智者謂識昭前境而非性仁者也利仁者其見行仁者若於彼我皆利則已行之若於我有損則使停止是智者利仁也 註王肅曰至之也 知仁為美而性不體之故有利乃行之也】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註孔安國曰唯仁者能審人之好惡也疏【子曰至惡人 夫仁人不佞故能言人之好惡是能好人能惡人也雍也仁而不佞是也 註孔安國曰至惡也 亦得為向釋也又一解云謂極仁之人也極仁之人顔氏是也既極仁昭故能識審他人好惡也故繆播曰仁者人之極也能審好惡之表也故可以定好惡若未免好惡之境何足以明物哉】
  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註孔安國曰苟誠也言誠能志於仁者則其餘無惡也疏【子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苟誠也言人若誠能志在於仁則是為行之勝者故其餘所行皆各無惡行也】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註孔安國曰不以其道得富貴則仁者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註時有否泰故君子履道而反貧賤此則不以其道而得之者也雖是人之所惡不可違而去之也君子去仁惡乎成名註孔安國曰惡乎成名者不得成名為君子也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註馬融曰造次急遽也顛沛僵仆也雖急遽僵仆不違於仁也疏【子曰至於是 云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者富者財多貴者位高位高則為他所崇敬財多則為他所愛夫人生則莫不貪欲此二事故云是人所欲也云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者然二途雖是人所貪欲要當取之以道則為可居若不用道理而得則不可處也云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者乏財曰貧無位曰賤賤則為人所欺陵貧則身困凍餒此二事者為人所憎惡故云是人之所惡也云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者若依道理則有道者宜富貴無道者宜貧賤則是理之常道也今若有道而身反貧賤此是不以其道而得也雖非我道而招此貧賤而亦安之若僉不可除去我正道而更作非理邀之故云不去也云君子去仁惡乎成名者此史明不可去正道以求富貴也惡乎猶於何也言人所以得他人呼我為君子者政由我為有仁道故耳若捨去仁道傍求富貴則於何處更得成君子之名乎云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者終食食間也仁既不可去故雖復飲食之間亦必心無違離於仁也云造次必於是者造次急遽也是是仁也言雖復身有急遽之時亦必心存於仁也云顧沛必於是者顛沛僵仆也言雖身致僵仆亦必心不違於仁也 註孔安國曰至處也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是以君子不處也 疏時有至之也 時有否泰運有通塞雖所招非已分而不可違去我正道也所以顔愿安貧不更他方横求也 註顛沛僵仆也 僵仆猶倒跢也】
  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註孔安國曰難復加也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註孔安國曰言惡不仁者能使不仁者不加非義於己不如好仁者無以加尚之為優也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者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也註孔安國曰言人無能一日用其力修仁者耳我未見欲為仁而力不足者也蓋有之乎我未之見也註孔安國曰謙不欲盡誣時人言不能為仁故云為能仁有耳其我未見也疏【子曰至見也 云我未見好仁也者歡世哀道喪仁道絶也言我未見有一人見他人行仁而好之者也云惡不仁者者又言我亦不見一人雖不能自行仁者若見他人不仁而已憎惡之者也故范甯曰世衰道喪人無亷恥見仁者既不好之見不仁者亦不惡之好仁惡不仁我未覩其人也云好仁者無以尚之者尚猶如勝也言若好仁者則為德之上無復德可加勝此也故李充曰所好唯仁無物以尚之也云惡不仁者其為仁矣者好仁者故不可加善若知惡憎於不仁者其人亦即是仁故云其為仁也云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者此是惡不仁者之功也言既能惡於不仁而身不與親狎則不仁者不得以非理不仁之事加陵於己身也一云其其於仁者也言惡不仁之人雖不好仁而能惡於不仁者不欲使不仁之人以非理加陵仁者之身也故李充曰不仁仁者之賊也奚不惡不仁哉惡其害仁也是以為惜仁人之篤者不使不仁人加乎仁者之身然後仁道無適而不申不仁者無往而不屈也云有能云云者又歎世無有一日能行仁者也言人何意不行仁乎若有一日行仁而力不足者我未見有此人也言只故不行耳若行之則力必足也云蓋有之乎我未之見也者孔子既言無有復恐為頓誣於世故追解之云世中蓋亦當有一日行仁者特是自未嘗聞見耳 註孔安國曰至優也 如前解也 註孔安國曰至見也 誣猶誷也世有而我云無是為誷也君子可欺不可誷故云蓋有之】
  子曰民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註孔安國曰黨黨類也小人不能為君子之行非小人之過也當恕而無責之觀過使賢愚各當其所則為仁也疏【子曰至仁矣云民之過也各於其黨者過猶夫也黨黨類也人之有失各有黨類小人不能為君子之行則非小人之失也猶如耕夫不能耕乃是其失若不能書則非耕夫之失也若責之當就其輩類責之也云觀過斯知仁夫者若觀人之過能随類而責不求備一人則知此觀過之人有仁心人也若非類而責是不仁人故云觀過斯知仁矣 註孔安國曰至仁也 殷仲堪解少異於此殷曰言人之過失各由於性類之不同直者以改邪為義失在於寡恕仁者以惻隱為誠過在於容非是以與仁同過其仁可知觀遇之義將在於斯者】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註言將至死不聞世之有道也疏【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歎世無道故言設使朝聞世有道則夕死無恨故云可矣欒肇曰道所以濟民聖人存身為行道也濟民以道非為濟身也故云誠令道朝聞於世雖夕死可也傷道不行且明已憂世不為身也】
  子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疏【子曰至議也 若欲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此則是無志之人故不足與共謀議於道也一云不可與其共行仁義也李充曰夫責形骸之内者則忘其形骸之外矣是以昔之有道者有為者乃使家人忘其貧王公忘其榮而况於衣食也】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也註言君子之於天下無適無莫無所貪慕也唯義之所在也疏【子曰至比也 范甯曰適莫猶厚薄也比親也君子與人無有偏頗厚薄唯仁義是親也】子曰君子懷德註孔安國曰懷安也小人懷土註孔安國曰重遷也君子懷刑註孔安國曰安於法也小人懷惠註苞氏曰惠恩惠也疏【子曰至懷惠 云君子懷德者懷安也君子身之所安安於有德之事云小人懷土者小人不貴於德唯安於鄉土不期利害是以安之不能遷也一云君子者人君也小人者民下也上之化下如風靡草君若化民安德則下民安其土所以不遷也故李充曰凡言君子者德足䡄物義兼君人不唯獨善而已也言小人者向化從風博通下民不但反是之謂也故曰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也此言君導之以德則民安其居而樂其俗鄰國相望而不相與往來化之至也是以大王在岐下輦成都仁政感民猛虎弗避鍾儀懷土而謂之君子然則民之君子君之小人也斯言例也云君子懷刑者刑法也言君子之人安於法則也云小人懷惠者惠恩惠利人也小人不安法唯知安利惠也又一云人君若安於刑辟則民下懷利惠也故李充曰齊之以刑則民惠利矣夫以刑制物者刑勝則民離以利望上者利極則生叛也 註孔安國曰重遷也 重猶難也以遷徙為難不慕勝而數遷也】
  子曰放於利而行註孔安國曰放依也每事依利而行之者也多怨註孔安國曰取怨之道也疏【子曰至多怨云放於利而行者放依也謂每事依財利而行者也云多怨者若依利而行者則為怨府故云多怨】
  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註何有者言不難也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註苞氏曰如禮何者言不能用禮也疏【子曰至禮何 云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者為猶治也言人君能用禮讓以治國則於國事不難故云何有言其易也故江熙曰范宣子讓其下皆讓之人懷讓心則治國易也云不能以禮讓為國如禮何者若昏閽之君不為用禮讓以治國則如治國之禮何故江熙曰不能以禮讓則下有爭心錐刀之末將盡爭之唯利是恤何遑言禮也】
  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已知也求為可知也註苞氏曰求善道而學行之則人知已也疏【子曰至知也 云不患無位患所以立者時多患無爵位故孔子抑之也言何患無位但患已才閽無德以處立於位耳云不患莫己知也求為可知也者又言若有才伎則不患人不見知也故云不患莫己知也若欲得人見知唯當先學才伎使足人知故云求為可知也】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哉曾子曰唯註孔安國曰直曉不問故荅曰唯也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疏【子曰至已矣 云參乎者呼曾子名欲語之參曾子名也云吾道一以貫之哉者所語曾子之言也道者孔子之道也貫猶統也譬如以繩穿物有貫統也孔子語曾子曰吾教化之道唯用一道以貫統天下萬理也故王弼曰貫猶統也夫事有歸理有會故得其歸事雖殷大可以一名舉總其會理雖博可以至約窮也譬猶以君御民執一統衆之道也云胃子曰唯者唯猶今應爾也曾子曉孔子言故直應爾而已不諮問也云子出者當是孔子往曾子處得曾子荅竟後而孔子出戶去云門人問曰何謂也者門人曾子弟子也不解孔子之言故問於曾子也云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者曾子荅弟子釋於孔子之道也忠謂盡中心也恕謂忖我以度於人也言孔子之道更無他法故用忠恕之心以已測物則萬物之理皆可窮驗也故王弼曰忠者情之盡也恕者反情以同物者也未有反諸其身而不得物之情未有能全其恕而不盡理之極也能盡理極則無物不統極不可二故謂之一也推身統物窮類適盡一言而可終身行者其唯恕也】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註孔安國曰喻猶曉也疏【子曰至於利 喻曉也君子所曉於仁義小人所曉於財利故范甯曰棄貨利而曉仁義則為君子曉貨利而棄仁義則為小人也】
  子曰見賢思齊焉註苞氏曰思與賢者等也見不賢而内自省也疏【子曰至省也 云見賢思齊焉者言人若見賢者當自思願修礪與之齊等也云見不賢而内自省也者省視也若見人不賢者則我更自視我心内從來所行無此事不也故范甯曰顧探諸己謂之内省也】
  子曰事父母幾諫註苞氏曰幾微也言當微諫納善言於父母也見志不從又敬而不違勞而不怨註苞氏曰見志者見父母志有不從已諫之色則又當恭敬不敢違父母意而遂已之諫也疏【子曰至不怨 此并下四章皆明孝也云事父母幾諫者幾微也子事父母義主恭從父母若有過失則子不獲不致極而諫雖復致諫猶當微微納進善言不使頟頟也云見志不從又敬而不違者雖許有諫若見父母志不從已諫則已仍起敬起孝且不違距於父母之志也待父母悦乃更諫也故禮記云父母有過下氣柔聲怡色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說則復諫是也云勞而不怨者若諫又不從或至十至百則已不敢辭已之勞以怨於親也故禮記云雖撻之流血不敢疾怨是也然夫諫之為義義在愛惜既在三事同君親宜一若有不善俱宜致諫今就經記參差有出没難解案檀弓云事親有隱無犯事君有犯無隱則是隱親之失不諫親之過又諫君之失不隱君之過並為可疑舊通云君親並諫同見孝經微進善言俱陳記傳故此云事父母幾諫而曲禮云為人臣之禮不顯諫鄭玄曰合幾微諫也是知並宜微諫也又若君親為過大甚則亦不得不極於把顔故孝經曰父有爭子君有爭臣又内則云子之事親也三諫不從則號泣而随之又云臣之事君三諫不從則逃之以就經記並是極犯時也而檀弓所言欲顯真假本異故其旨不同耳何者父子真屬天性莫二豈父有罪子向他說也故孔子曰子為父隱父為子隱直在其中故云有隱也而君臣既義合有殊天然若言君之過於政有益則不得不言如齊晏嬰與晉叔向其言齊晉二君之過是也唯值有益乃言之亦不恒為口實若言之無益則隱也如孔子荅陳司敗曰昭公知禮是也假使與他言父過有益亦不得言或問曰春秋傳晉魏戊告於閻沒女寛言父之過此豈不亦言乎荅春秋之書非復常凖苟取權宜不得格於正理也又父子天性義主恭從所以言無犯是其本也而君臣假合義主匡弼故云有犯亦其本也乃其俱宜有犯微著事同是其俱如向釋又在三有師檀弓云事師無犯無隱所以然者師常居明德無可隱無可隱故亦無犯也】
  子曰父母在子不遠遊遊必有方註鄭玄曰方猶常也疏【子曰至有方 方常也曲禮云為人子之禮出必告反必面所遊必有常所習必有業是必有方也若行遊無常則貽累父母之憂也】
  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註鄭玄曰孝子在喪哀戚思慕無所改其父之道非心之所忍為也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註孔安國曰見其壽考則喜見其衰老則懼也疏【子曰至以懼 云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者人有年多而容少或有年少狀老此所不可為定故為人子者必宜知父母之年多少也云一則以喜者此宜知年之事也知父母年高而形猶壯此是壽考之徵故孝子所以喜也云一則以懼者年實未老而形容衰減故孝子所以怖懼也 註孔安國曰至懼也 亦得如向解人一釋若父母年實高而形亦随而老此子亦一喜一懼也見年高所以喜見形老所以懼也而李充之解小異云孝子之事親也養則致其樂病則致其憂憂樂之情深則喜懼之心篤然則獻樂以排憂進歡而去戚者其唯知父母之年乎豈徒知年數而已哉貴其能稱年而致養也是以唯孝子為能達就養之方盡將從之節年盛則常怡年衰則消息喜於康豫懼於失和孝子之道備也】
  子曰古之者言之不妄出也恥躬之不逮也註苞氏曰古人之言不妄出口者為恥其身行之將不及也疏【子曰至逮也 躬身也逮及也古人不輕出言者恥身行之不能及也故子路不宿諾也故李充曰夫輕諾者必寡信多易者必多難是以古人難之也】
  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註孔安國曰俱不得中也奢則驕溢招禍儉約則無憂患也疏【子曰至鮮矣 鮮少也言以儉約自處雖不得中而失國家者少也故顔延之云秉小居薄衆之所與執多處豐物之所去也】
  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註苞氏曰訥遲鈍也言欲遲鈍而行欲敏也疏【子曰至於行 訥遲鈍也敏疾速也君子欲行先於言故遲言而速行也】
  子曰德不孤必有鄰註方以類聚同志相求故必有鄰是以不孤也疏【子曰德不孤必有鄰 言人有德者此人非孤然而必有善鄰里故也魯無君子者子賤斯焉取斯乎又一云鄰報也言德行不孤矣必為人所報也故殷仲堪曰推誠相與則殊類可親以善接物物亦不皆忠以善應之是以德不孤焉必有鄰也 註方以至孤也 於前解為便也】
  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註孔安國曰數謂速數之數也疏【子游曰至疏矣 斯此也禮不貴䙝故進止有儀臣非時而見君此必致恥辱朋友非時而相往數必致疏遠也一云言數計數也君臣計數必致危辱朋友計數必致疏絶也 註孔安國曰數謂速數之數也速而又數則是不節也】


  論語集解義疏卷二
<經部,四書類,論語集解義疏>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解義疏卷三   魏 何晏 集解
  梁 皇侃 義疏
  論語公冶長第五疏【公冶長者孔子弟子也此篇明時無明君賢人獲罪者也所以次前者言公冶雖在柱濫縲紲而為聖師證明若不近仁則曲直難辨故公冶次里仁也】
  子謂公冶長可妻也雖在縲紲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註孔安國曰公冶長弟子魯人也姓公冶名長縲黑索也紲攣也所以拘罪人也疏【子謂至妻之 云子謂公冶長可妻也者公冶長弟子也可妻者孔子欲以女嫁之故先評論而謂可妻也云雖在縲紲之中非其罪也者既欲妻之故備論其由來也縲黑索也紲攣也古者用黑索以攣係罪人也冶長賢人于時經枉濫在縲紲之中雖然實非其罪也云以其子妻之者評之既竟而遂以女嫁之也范甯曰公冶行正獲罪罪非其罪孔子以女妻之將以大明衰世用刑之枉濫勸將來實守正之人也别有一書名為論釋云公冶長從衛還魯行至二堺上聞鳥相呼往清溪食死人肉須臾見一老嫗當道而哭冶長問之嫗曰兒前日出行于今不反當是已死亡不知所在冶長曰向聞鳥相呼往清溪食肉恐是嫗兒也嫗住看即得其兒也已死即嫗告村司村司問嫗從何得知之嫗曰見冶長道如此村官曰冶長不殺人何緣知之囚録冶長付獄主問冶長何以殺人冶長曰解鳥語不殺人主曰當試之若必解鳥語便相放也若不解當今僨死駐冶長在獄六十日卒日有雀子緣獄栅上相呼嘖嘖□□冶長含笑吏啓主冶長笑雀語是似解鳥語主教問冶長雀何所道而笑之冶長曰雀鳴嘖嘖□□白蓮水邊有車翻覆黍粟牡牛折角收斂不盡相呼往啄獄未信遣人往看果如其言後又解猪及燕語屢驗於是得放然此語乃出雜書未必可信而亦古舊相傳云冶長解鳥語故聊記之也 註孔安國曰公冶長弟子魯人也姓公冶名長 范甯曰名芝字子長也】
  子謂南容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註王肅曰南容弟子南宫縚魯人也字子容不廢言見任用也疏【子謂至妻之 云子謂南容者又評南容也云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者明南容之德也若遭國君有道則出仕官不廢已之才德也若君無道則危行言遜以免於刑戮也刑戮通語耳亦含輕重也云以其兄之子妻之者論之既畢孔子以己兄女妻之也昔時講說好評公冶南容德有優劣故妻有己女兄女之異侃謂二人無勝負也卷舒隨世乃為有智而枉濫獲罪聖人猶然亦不得以公冶為劣也以己女妻公冶兄女妻南容者非謂權其輕重政是當其年相稱而嫁事非一時在次耳則可無意其間也註王肅曰南容弟子南宫縚魯人也字子容 姓南宫名縚也又名閲也】
  子謂子賤註孔安國曰子賤魯人弟子宓不齊也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註苞氏曰若人者若此人也如魯無君子子賤安得取此行而學行之疏【子謂至取斯 云子謂子賤者亦評子賤也云君子哉若人者此通所評之事也若人如此人也言子賤有君子之德故言君子哉若此人也云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者因美子賤又美魯也焉安也斯此也言若魯無君子子賤安得取此君子之行而學之乎言由魯多君子故子賤學而得之】
  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註孔安國曰言汝是器用之人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註苞氏曰瑚璉者黍稷器也夏曰瑚殷曰璉周曰簠簋宗廟器之貴者也疏【子貢問至璉也 云子貢問曰賜也何如者子貢聞孔子歷評諸弟子而不及己已獨區區已分故因諮問何如也云子曰汝器也者孔子答曰汝是器用之人也云曰何器也者器有善惡猶未知己器云何故更問也云曰瑚璉也者此荅定器有善分也瑚璉者宗廟寶器可盛黍稷也言汝是器中之貴者也或云君子不器器者用必偏瑚璉雖貴而為用不周亦言汝乃是貴器亦用偏也故江熙云瑚璉置宗廟則為貴器然不周於民用也汝言語之士束脩廊廟則為豪秀然未必能幹煩務也器之偏用此其貴者猶不足多況其賤者乎是以玉之碌碌石之落落君子皆不欲也 註苞氏曰至貴者也 云瑚璉者黍稷器也者用盛黍稷之飯也云夏曰瑚云云者禮記云夏之四璉殷之六瑚今云夏瑚殷璉講者皆云是誤也故欒肇曰未詳也然夏殷各一名而其形未測及周則兩名其形各異外方内圓曰簠内方外圓曰簋俱容一斗二升以簠盛黍稷以簋盛稻粱或問曰子貢周人孔子何不云汝是簠簋而遠舉夏殷器也或通者曰夫子近捨當時而遠稱二代者亦微有旨焉謂湯武聖德伊呂賢才聖德則與孔子不殊賢才與顔閔豈異而湯武飛龍伊呂為阿衡之任而孔子布衣洙泗顔回簞瓢陋巷論其人則不殊但是用捨之不同耳譬此器用則一而時有廢與者也】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註馬融曰雍弟子仲弓名也姓冉也子曰焉用佞禦人以口給屢憎於人不知其仁也焉用佞也註孔安國曰屢數也佞人口辭捷給數為人所憎也疏【或曰至佞也 云或曰雍也仁而不佞者或人云弟子冉雍甚有仁德而不能佞媚求會時也云子曰焉用佞者距或人也言人生在世備仁躬自足焉用作佞為也云禦人以口給屢憎於人者更說佞人之為惡也禦猶對也給捷也屢數也言佞者口辭對人捷給無實則數為人所憎惡也云不知其仁也焉用佞也者憎佞為惡之深故重荅距於或人也】
  子使漆彫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註孔安國曰開弟子也漆彫姓也開名也仕進之道未能信者未能究習也子悦註鄭玄曰喜其志道深也疏【子使至子悦 云子使漆彫開仕者孔子使此弟子出仕官也云對曰吾斯之未能信者開荅也荅師稱吾者古人皆然也荅云言已學業未熟未能究習則不為民所信未堪仕也一云言時君未能信則不可仕也故張憑曰夫君臣之道信而後交者也君不信臣則無以授任臣不信君則難以委質魯君之誠未洽於民故曰未能信也云子悦者孔子開開言而欣悦也范甯曰開知其學未習究治道以此為政不能使民信已孔子悦其志道之深不汲汲於榮禄也】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也與註馬融曰桴編竹木也大者曰筏小者曰桴也子路聞之喜註孔安國曰喜與已俱行也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註鄭玄曰子路信夫子欲行故言好勇過我也無所取材者言無所取桴材也以子路不解微言故戲之耳一曰子路聞孔子欲乘桴浮海便喜不復顧望故孔子歎其勇曰過我無所復取哉言唯取於己也古字材哉同耳疏【子曰至取材 云道不行乘桴浮於海者桴者編竹木也大曰筏小曰桴孔子聖道不行於世故或欲居九夷或欲乘桴泛海故云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也云從我者其由也與者由子路名也言從我浮海者當時子路也故云其由與云子路聞之喜者子路聞孔子唯將與已俱行所以喜也云子曰由也好勇過我者然孔子本意託秉桴激時俗而子路信之將行既不達微旨故孔子不復更言其實且先云由好勇過我以戲之也所以云過我者我始有乘桴之言而子路便實欲乘此是勇過我也云無所取材者又言汝勇乃過勝於我然我無所覓取為桴之材也 註鄭玄曰至同耳 云子路信云云者此注如向釋也云一曰云云者此又一通也此意亦與前不乖也云無所復取哉言唯取於己也者此注則微異也哉送句也言子路信我欲行而所以不顧望者言將我入海不復取餘人哉言唯取已也云古字材哉同耳者古作材字與哉字同故今此字雖作材而讀義應曰哉也又一家云孔子為道不行為譬言我道之不行如乘小桴入於巨海終無濟理也非唯我獨如此凡門徒從我者道皆不行亦並由我故也子路聞我道由便謂由是其名故便喜也孔子不欲指斥其不解微旨故微戲曰汝好勇過我我無所更取桴材也】
  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註孔安國曰仁道至大不可全名也又問子曰由也千秉之國可使治其賦也註孔安國曰賦兵賦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註孔安國曰千室之邑卿大夫之邑也卿大夫稱家諸侯千乘卿大夫故曰百乘也宰家臣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註馬融曰赤弟子公西華也有容儀可使為行人也不知其仁也疏【孟武伯問至仁也 云孟武伯問子路仁乎者武伯問孔子云弟子中有子路是仁人不乎云子曰不知也者孔子荅也所以云不知者范甯曰仁道弘遠仲由未能有之又不欲指言無仁非奨誘之教故託云不知也云又問者武伯得荅不知而意猶未已故更問云子路定有仁不乎故范甯曰武伯意猶未愜或似仲尼有隱故再問也云子曰由也云云者賦兵賦也孔子得武伯重問荅又直云不知則武伯未已故且言其才伎然後更荅以不知也言子路才勇可使治大國之兵賦仕為諸侯之臣也云不知其仁也者言唯知其才堪而猶不知其仁也云求也何如者武伯又問孔子弟子冉求其有仁不乎故云何如也云子曰求也云云者亦不荅仁而言求之才亦堪也千室之邑卿大夫之邑也百乘之家三公采地也言求才堪為千室百乘之邑宰也云不知其仁也者亦結荅不知其仁也云赤也何如者武伯又問弟子公西華有仁不乎云子曰赤也云云者亦唯荅赤之才能也束帶立於朝謂赤有容儀可使對賓客言語也故范甯曰束帶整朝服也賓客鄰國諸侯來相聘享也云不知其仁也者亦不荅有仁也 註孔安國曰仁道至大不可全名也 言子路未能全受此仁名故云不知也 註孔安國曰至家臣 云千室之邑卿大夫之邑也卿大夫稱家者今不復論夏殷且作周法周天子畿内方千里三公采地方百里卿地方五十里大夫地方二十五里畿外五等公方五百里侯方四百里伯方三百里子方二百里男方一百里舊說五等之臣其采地亦為三等各依其君國十分為之何以然天子畿千里既以百里為三公采五十里為卿采二十五里為大夫采地故畿外準之上公地方五百里其臣大采方五十里中采方二十五里小采方十二里半侯方四百里其臣大采方四十里次采方二十里小采方十里也伯方三百里其臣大采方三十里中采方十五里小采方七里半子方二百里其臣大采方二十里次采方十里小采方五里男方百里其臣大采方十里次采方五里小采方二里半也凡制地方一里為井井有三家若方二里半有方一里者六又方半里者一則合十八家有餘故論語云十室之邑也其中大小各隨其君故或有三百戶是方十里者一或有千室是方十里者三有餘也云諸侯千秉者謂上公也云卿大夫故曰百乘也宰家臣者然百乘之家是三公之采鄭注雜記及此並云大夫百乘者三公亦通有大夫之稱也 註馬融曰至人也 行人謂宜使為君出聘鄰國及接鄰國之使來者也周禮有大小行人職也】
  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註孔安國曰愈猶勝也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註苞氏曰既然子貢弗如復云吾與汝俱不如者蓋欲以慰子貢心也疏【子謂至如也云子謂子貢曰汝與回也孰愈者孰誰也愈勝也孔子問子貢汝與顔回二人才伎誰勝者也所以須此問者繆播曰學末尚名者多顧其實者寡囘則崇本棄末睗也未能忘名存名則美著於物精本則名損於當時故發問以要賜對以示優劣也所以抑賜而進回也云對曰云云者荅孔子以審分也王弼曰假數以明優劣之分言已與顔淵十裁及二明相去懸遠也張封溪曰一者數之始十者數之終顏生體有識厚故聞始則知終子貢識劣故聞始裁至二也云子曰弗如也者弗不也孔子聞子貢之荅分有懸殊故定之云不如也云吾與汝弗如也者孔子既荅子貢之不如又恐子貢有怨故又云吾與汝皆不如也所以安慰子貢也 註苞氏曰至心也 云既然子貢弗如者釋前弗如也復云云云者苞意如向解而顧歡申苞注曰回為德行之俊賜為言語之冠淺深雖殊而品裁未辨故使名實無濫故假問孰愈子貢既審回賜之際又得發問之旨故舉十與二以明懸殊愚智之異夫子嘉其有自見之明而無矜尅之貌故判之以弗如同之以吾與汝此言我與爾雖異而同言弗如能與聖師齊見所以為慰也侃謂顧意是言我與爾俱明汝不如也非言我亦不如也而秦道賓曰爾雅云與許也仲尼許子貢之不如也】
  宰予晝寢註苞氏曰宰予弟子宰我也子曰朽木不可彫也註苞氏曰朽腐也彫彫琢刻畫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註王肅曰圬墁也二者喻雖施功猶不成也於予與何誅註孔安國曰誅責也今我當何責於汝乎深責之辭也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註孔安國曰改是者始聽言信行今更察言觀行發於宰我晝寢也疏【宰予至改是 云宰予晝寢者寢眠也宰予惰學而晝眠也云子曰朽木不可彫也者孔子責宰予晝眠故為之作譬也朽敗爛也彫彫鏤刻畫也夫名工巧匠所彫刻唯在好木則其器乃成若施工於爛朽之木則其器不成故云朽木不可彫云糞土之牆不可圬也者牆謂牆壁也圬謂圬墁之使之平泥也夫圬墁牆壁若牆壁土堅實者則易平泥光飾耳若墁於糞土之牆則頹壞不平故云不可圬也所以言此二者言汝今當畫而寢不可復教譬如爓木與糞牆之不可施功也云於予與何誅者誅責也言所責者當責有智之人而今宰予無智則何責乎予宰予與語助也言不足責也即是責之深也然宰我有此失者一家云其是中人豈得無失一家云與孔子為教故託跡受責也故珊琳公曰宰予見時後學之徒將有懈廢之心生故假晝寢以發夫子切磋之教所謂互為影響者也范甯曰夫宰我者升堂四科之流也豈不免乎晝寢之咎以貽朽糞之譏乎時無師徒共明勸誘之教故託夫弊跡以為發起也云子曰云云者始謂孔子少年時也孔子歎世醨薄之跡今異昔也昔時猶可故吾少時聞於人所言便信其能有行故云而信其行也云今吾云云者今謂孔子末時也不復聽言信行乃更聽言而必又須觀見其行也云於予與改是者是比也言我所以不復聽言信行而更為聽言觀行者起於宰予而改為此所以起宰予而改者我當信宰予是勤學之人謂必不懶惰今忽正直晝而寢則如此之徒居然不復可信故使我并不復信於時人也】
  子曰吾未見剛者或對曰申棖註苞氏曰申棖魯人也子曰棖也慾焉得剛註孔安國曰慾多情慾也疏【子曰至得剛 云吾未見剛者者剛謂性無慾者也孔子言我未見世有剛性無慾之人也云或對曰申棖者或有人聞孔子說而荅之云魯有姓申名棖者其人剛也云子曰棖也慾焉得剛者孔子語或人曰夫剛人性無求而申棖性多情慾多情慾者必求人求人則不得是剛故云焉得剛】
  子貢曰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註馬融曰加陵也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註孔安國曰言不能止人使不加非義於己也疏【子貢曰至及也 云子貢曰云云者子貢自願無世人以非理加陵於我也云吾亦欲無加諸人者又云我匪唯願人不以非理加於我而我亦願不以非理加陵於人也云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者孔子抑子貢也言能不招人以非理見加及不以非理加人此理深遠非汝分之所能及也爾汝也故袁氐曰加不得理之謂也非無過者何能不加人人亦不加己盡得理賢人也非子貢之分也 註孔安國曰至已也 然不加人人不加己並難可能而注偏釋不加已者畧也】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註章明也文彩形質著見可得以耳目自修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已矣註性者人之所受以生者也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也深微故不可得而聞也疏【子貢曰至已矣云子貢曰云云者子貢此歎顔氏之鑽仰也但顔既庶幾與聖道相鄰故云鑽仰之子貢既懸絶不敢言其高堅故自說聞於典籍而已文章者六籍也六籍是聖人之筌蹄亦無關於魚兔矣六籍者有文字章著煥然可修耳目故云夫子文章可得而聞也然典籍著見可聞可觀今不云可見而云可聞者夫見之為近聞之為遠不敢言躬自近見政欲寄於遠聞之而已云夫子云云者夫子之言即謂文章之所言也性孔子所稟以生者也天道謂元亨日新之道也言孔子六籍乃是人之所見而六籍所言之旨不可得而聞也所以爾者夫子之性與天地元亨之道合其德致此處深遠非凡人所知故其言不可得聞也 註性者至聞也 云性者人之所受以生者也者人禀天地五常之氣以生曰性性生也云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也者元善也亨通也日新謂日日不停新新不已也謂天善道通利萬物新新不停者也言孔子所稟之性與元亨日新之道合德也云深微故不可得而聞也者與元亨合德故深微不可得而聞也或云此是孔子死後子貢之言也故大史叔明云文章者六籍是也性與天道如何注以此言之與是夫子死後七十子之徒追思曩日聖師平生之德音難可復值六籍即有性與天道但垂於世者可蹤故千載之下可得而聞也至於口說言吐性與天道藴藉之深止乎身者難繼故不可得而聞也侃案何注似不如此且死後之言凡者亦不可聞何獨聖乎】
  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註孔安國曰前所聞未能及得行故恐後有聞不得竝行也疏【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子路禀性果决言無宿諾故前有所聞於孔子即欲修行若未及能行則不願更有所聞恐行之不周故唯】
  【恐有聞也】
  子貢問曰孔文子何以謂之文也註孔安國曰孔文子衛大夫孔叔圉也文諡也子曰敏而好學不恥下問是以謂之文也註孔安國曰敏者識之疾也下問問凡在已下者也疏【子貢問至文也 云子貢問云云者衛大夫孔叔圉以文為諡子貢疑其大高故問於孔子也問其何德而諡文也云子曰云云者荅所以諡文之由也敏疾速也言孔圍之識智疾逮而所好在學若有所不知則不恥諮問在己下之人有此諸行故謂為文也】
  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註孔安國曰子產鄭大夫公孫僑也其行已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疏【子謂至也義 云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者言子產有四德並是君子之道也云其行已也恭者一也言其行己身於世常恭從不逆忤人物也云其事上也敬者二也言若事君親及凡在已上者必皆用敬也云其養民也惠者三也言其養民皆用恩惠也故孔子謂為古之遺愛也云其使民也義者四也義宜也使民不奪農務各得所宜也】
  子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人敬之註周生烈曰齊大夫也晏姓平諡名嬰也疏【子曰至敬之 云晏平仲善與人交者言晏平仲與人結交有善也云久而人敬之者此善交之驗也凡人交易絶而平仲交久而人愈敬之也孫綽曰交有傾蓋如舊亦有白首如新隆始者易克終者難敦厚不渝其道可久所以難也故仲尼表馬】
  子曰臧文仲居蔡註苞氏曰臧文仲魯大夫臧孫辰也文諡也蔡國君之守龜也出蔡地因以為名焉長尺有二寸居蔡僭也山節藻棁註苞氏曰節者栭也刻鏤為山也棁者梁上楹也畫為藻文言其奢侈也何如其智也註孔安國曰非時人謂以為智也疏【子曰至智也云臧文仲居蔡者居猶畜也蔡大龜也禮唯諸侯以上得畜大龜以卜國之吉凶大夫以下不得畜之文仲是魯大夫而畜龜是僭人君禮也云山節藻棁者此奢侈也山節者刻柱須露節為山如今栱斗也藻棁者畫梁上侏儒柱為藻文也人君居室無此禮而文仲為之故為奢也宫室之飾士去首去本大夫達稜諸侯刻而礱之天子加密石焉出穀梁傳云何如其智也者時人皆謂文仲是有智之人故孔子出其僭奢之事而譏時人也故云何如其智也 註苞氏曰至僭也 云蔡國云云者國君守國之龜出蔡地因呼龜為蔡也云長尺有二寸者蔡地既出大龜龜長尺二寸者因名蔡也云居蔡僭也者大夫亦得卜用龜之小者也不得畜蔡也文仲畜之是僭濫也 註苞氏曰至侈也 云節者栭也刻鏤為山也者言刻栭柱頭為山也栭是梁上柱名也云棁者梁上楹也者梁上楹即是檽檽即侏儒柱也苞兩而言之當是互明之也刻檽頭為山也畫檽身為藻文也又有一本注云山節者刻欂櫨為山也云畫為藻文言其奢侈也者若以注意則此是非僭也正言是奢侈失禮人君無此禮故不僭也】
  子張問曰令尹子文註孔安國曰令尹子文楚大夫姓鬬名㝅字於菟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愠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也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註孔安國曰但聞其忠事未知其仁也崔子弑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註孔安國曰皆齊大夫也崔杼作亂陳文子惡之捐其四十匹馬違而去之也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之至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註孔安國曰文子避惡逆去無道求有道當春秋時臣陵其君皆如崔杼無有可止者也疏【子張問至得仁 云子張問曰令尹子文者令尹楚官名也子文為楚令尹故曰令尹子文也云三仕為令尹無喜色者文子經仕楚三過為令尹之官而顔色未曾喜也云三已之無愠色者已謂黜止也文子作令尹經三過被黜而亦無愠恚之色也云舊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者雖三過被黜受代之時必以令尹舊政令告語新人恕其不知解也云何如也者子張問孔子令尹行如此是謂何人也云子曰忠矣者孔子荅言臨代以舊告新此是為臣之忠者也李充曰進無喜色退無怨色公家之事知無不為忠臣之至也云曰仁矣乎者子張又問孔子如子文之行可得謂為仁不乎云曰未知焉得仁者孔子荅曰唯聞其忠未知其何由得為仁也李充曰子玉之敗子文之舉舉以敗國不可謂智也賊夫人之子不可謂仁侃案李謂為不智不及注也云崔子弑齊君者崔子齊大夫崔杼也弑其君莊公也云弑者夫上殺下曰殺殺名為卑也下殺上曰弑弑試也下之害上不得即而致殺必先相試以漸故易曰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從來漸矣如履霜以至堅氷也云陳文子有馬十乘者陳文子亦齊大夫也十乘四十匹也四馬共乘一車故十乘有四十匹也云棄而違之者文子見崔杼殺君而已力勢不能討故棄四十匹馬而違去此國更往他邦云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者于時天下並亂國國皆惡文子棄馬而去復更至他邦而所至之國亦亂與齊不異故曰猶吾大夫崔子也云違之者違去也文子所至新國文惡故又去之也云之至一邦者之往也去所至新國更復往一邦也云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者去初所至更往一國一國復昏亂又與齊不異故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云違之者已復更去也云何如者子張更問孔子言文子捨馬三至新邦屢違之事如此可謂為何人也云子曰清矣者清清潔也顔延之曰每適又違潔身者也云曰仁矣乎者子張又問若如此文子之行則可謂為仁不乎云曰未知焉得仁者荅子張曰其能自去只可得清未知所以得名為仁也孫綽曰大哉仁道之弘以文子平粹之心無借之誠文子疾時惡之篤棄馬而逝三去亂邦坐不暇寜忠信有餘而仁猶未足唯顏氏之子體仁無違其亞聖之目乎李充曰違亂求治不汙其身清矣而所之無可驟稱其亂不如甯子之能愚蘧生之可卷未可謂智也潔身而不濟世未可謂仁也李謂為未智亦不勝為未知也 註孔安國曰至於菟 楚鬬伯比外家是䢵國其還外家通舅女生子既恥之仍遂擲於山草中此女之父獵還見虎乳飲小兒因取養之既未知其姓名楚人謂乳為㝅謂虎為於菟音烏塗此兒為虎所乳故名之曰㝅於菟也後知其是伯比子故呼為鬬㝅於菟也後長大而賢仕楚為令尹之官范甯曰子文是諡也 註捐其四十匹馬 捐猶棄放也】
  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思斯可矣註鄭玄曰季文子魯大夫季孫行父也文諡也文子忠而有賢行其舉事寡過不必及三思也疏【季文子至可矣 云季文子三思而後行者言文子有賢行舉事必三過思之也云子聞之曰再思斯可矣者孔子美之言若如文子之賢不假三思唯再思此則可也斯此也有一通云言再過二思則可也人季彪曰君子之行謀其始思其中慮其終然後允合事機舉無遺算是以曾子三省其身南容三復白圭夫子稱其賢且聖人敬慎於教訓之體但當有重耳固無緣有减損之理也時人稱季孫名遇其實故孔子矯之言季孫行事多闕許其再思則可矣無緣乃至三思也此蓋矯抑之談耳非稱美之言也】
  子曰甯武子註馬融曰衛大夫甯俞也武諡也邦有道則智邦無道則愚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註孔安國曰詳愚似實故曰不可及也疏【子曰至及也 此章美武子德也云邦有道則智者言武子若值邦君有道則肆已智譏以贊明時也云邦無道則愚者若值國主無道則卷智藏明詳昬同愚也云其智可及也者是其中人識量當其肆智之目故為世人之可及也云其愚不可及也者時人多衒聰明故智識有及於武子者而無敢詳愚隱智如武子者故云其愚不可及也 註孔安國曰至及也 詳詐也王朗曰或曰詳愚蓋連智之所得緣有此智故能有此愚豈得云同其智而闕其愚哉荅曰智之為名止於布德尚善動而不黜者也愚無預焉至於詳愚韜光潛綵恬然無用支流不同故其稱亦殊且智非足者之目可有雖審其顯而未盡其愚者矣孫綽曰人情莫不好名咸貴智而賤愚雖治亂異世而矜鄙不變唯深逹之士為能晦智藏名以全身遠害飾智以成名者易去華以保性者難也】
  子在陳曰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也註孔安國曰簡大也孔子在陳思歸欲去故曰吾黨之小子狂者進趨於大道妄穿鑿以成文章不知所以裁制我當歸以裁制之耳遂歸疏【子在至之也 云子在陳曰歸與歸與者孔子周流諸國在陳最久將欲反魯故發此辭再言歸與歸與者欲歸之意深也云吾黨云云者此是欲歸之辭也所以不直歸而必有辭者客住既久主人無薄若欲去無辭則恐主人生愧故託為此辭以申客去之有由也吾黨者謂我鄉黨中也小子者鄉黨中後生末學之人也狂者直進無避者也簡大也大謂大道也斐然文章貌也孔子言我所以欲歸者為我鄉黨中有諸末學小子狂而無避進取正經大道輒妄穿鑿斐然以成文章皆不知其所以輒自裁斷此為謬誤之甚故我當歸為裁正之也 註進趨於大道妄穿鑿以成文章 趨取也大道正經也既狂故取正典穿鑿之也】
  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註孔安國曰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孤竹國名也疏【子曰至用希此美夷齊之德也念猶識録也舊惡故憾也希少也人若録於故憾則怨恨更多唯夷齊豁然忘懷若有人犯己己不怨録之所以與人怨少也 註孔安國曰至名也 孤竹之國是殷湯正月三日丙寅日所封其子孫相傳至夷齊之父也父姓墨台名初字子朝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齊名致字公逹伯夷大而庶叔齊小而正父薨兄弟相讓不復立也】
  子曰孰謂微生高直註孔安國曰微生姓名高魯人也或乞醯焉乞諸其鄰而與之註孔安國曰乞之四鄰以應求者用意委曲非為直人也疏【子曰至與之 云孰謂微生高直者于時世人多云微生高用性清直而孔子譏之故云孰謂微生高直也孰誰也云或乞醯焉者舉微生非直之事也醯酢酒也或有人就微生乞醯者也云乞諸其鄰而與之者諸之也時微生家自無醯而為乞者就已鄰有醯者乞之以與或人也直人之行不應委曲今微生高用意委曲故譏其非直註四鄰 四鄰四面鄰里之家也】子曰巧言令色足恭註孔安國曰足恭便僻之貌也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註孔安國曰左丘明魯大史也匿怨而友其人註孔安國曰心内相怨而外詐親也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疏【子曰至恥之 云巧言令色足恭者謂己用恭情少而為巧言令色足恭之者也繆協曰恭者從物凡人近情莫不欲人之從已足恭者以恭足於人意而不合於禮度斯皆適人之適而曲媚於物也云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者左丘明受春秋於仲尼者也其既良直故凡有可恥之事而仲尼皆從之為恥也巧言令色足恭是可恥之事也云匿怨而友其人者匿藏也謂心藏怨而外詐相親友者也云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者亦從丘明恥也范甯曰藏怨於心詐親於形外楊子法言曰友而不心面友也亦丘明之所恥】
  顔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弊之而無憾註孔安國曰憾恨也顔淵曰願無伐善註孔安國曰自無稱已之善也無施勞註孔安國曰無以勞事置施於人也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註孔安國曰懷安也疏【顔淵至懷之  云顔淵季路侍者季路即子路也次第是季侍侍孔子卑在尊側曰侍也云子曰盍各言爾志者盍何不也孔子話顔路曰汝二人何不各言汝心中所思乎云子路曰云云者弊敗也憾恨也子路性決言朋友有通財車馬衣裘共乘服而無所憾恨也一家通云而無憾者言願我既乘服朋友衣馬而不慚憾也故殷仲堪曰施而不恨士之近行也若乃用人之財不覺非已推誠闇往感思不生斯乃交友之至仲由之志與也云顔淵曰願無伐善者有善而自稱曰伐善也顔淵所願願已行善而不自稱欲潛行而百姓日用而不知也李充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莊云無施勞者又願不施勞役之事於天下也故鑄劒戟為農器使子貢無施其辨子路無厲其勇也云子路曰願聞子之志者二子說志既竟而子路又云願聞孔子志也古稱師曰子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荅也願已為老人必見撫安朋友必見期信少者必見思懷也若老人安己己必是孝敬故也朋友信己己必是無欺故也少者懷己己必有慈惠故也欒肇曰敬長故見安善誘故可懷也】子曰已矣乎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内自訟者也註苞氏曰訟猶責也言人有過莫能自責者也疏【子曰至者也已止也止矣乎者歎此以下事久已無也訟猶責也言我未見人能自見其所行事有過失而内自責者也】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疏【子曰至學也 丘孔子名也孔子自稱名言十室為邑其中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也但無如丘之好學耳孫綽曰夫忠信之行中人所能存全雖聖人無以加也學而為人未足稱也好之至者必鑽仰不怠故曰有顔回者好學今也則亡今云十室之學不速於己又曰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而求耳此皆陳深崇於教以盡汲引之道也一家云十室中若有忠信如丘者則其餘焉不如丘之好學也言今不好學不忠信耳故衛瓘曰所以忠信不如丘者由不能好學如丘耳苟能好學則其忠信可使如丘也】
  論語雍也第六疏【雍孔子弟子也明其才堪南面而時不與也所以次前者其雖無横罪亦是不遇之流横罪為切故公冶前明而雍也為次也】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註苞氏曰可使南面者言任諸侯可使治國政也疏【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南面謂為諸侯也孔子言冉雍之德可使為諸侯也】
  仲弓問子桑伯子註王肅曰伯子書傳無見也子曰可也簡註以其能簡故曰可也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註孔安國曰居身敬肅臨下寛略則可也居簡而行簡無乃大簡乎註苞氏曰伯子之簡大簡也子曰雍之言然疏【仲弓問至簡乎 云仲弓問子桑伯子者仲弓即冉雍也問孔子曰有人名子桑伯子此是何人也云子曰可也簡老可猶可謂也簡謂疎大無細行也孔子荅曰伯子之身所行可謂踈簡也云仲弓曰云云者孔子荅曰伯子所行可謂疎簡故仲弓更諮孔子評伯子之簡不合禮也將說其簡不合於禮故此先說於合禮之簡也言人若居身有敬而寛簡以臨下民能如此者乃為合禮故云不亦可乎言其可也云居簡云云者此說伯子之簡不合禮也而伯子身無故而以簡自居又行簡對物物皆無敬而簡如此不乃大簡乎言其簡過甚也云子曰雍之言然者雍論簡既是故孔子然許之也虞喜曰說苑曰孔子見伯子伯子不衣冠而處弟子曰夫子何為見此人乎曰其質美而無文繁吾欲說而文之孔子去子桑伯子門人不悦曰何為見孔子乎曰其質美而文繁吾欲說而去其文故曰文質修者謂之君子有質而無文謂之易野子桑伯子易野欲同人道於牛馬故仲尼曰大簡無文繁吾欲說而文之 註王肅曰伯子書傳無見也 言書傳不見有子桑伯子也  註以其能簡故曰可也 言伯子能為簡略之行故云可也】哀公問曰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顔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註凡人任情喜怒違理顔淵任道怒不過分遷者移也怒當其理不移易也不貳過者有不善未嘗復行也疏【哀公問至者也 云哀公問曰弟子孰為好學者哀公問孔子諸弟子之中誰為好學者云孔子對曰有顔回者好學者荅曰弟子之中唯有顔回好學云不遷怒者此舉顔淵好學分滿所得之功也凡夫識昧有所瞋怒不當道理唯顔回學至庶幾而行藏同於孔子故識照以道怒不乖中故云不遷遷猶移也怒必是理不遷移也云不貳過者但不能照機機非已所得故於己成過凡情有過必文是為再過而回當機時不見已乃有過機後即知知則不復文飾以行之是不貳也故易云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是也然學至庶幾其美非一今獨舉怒過二條者蓋有以也為當時哀公濫怒貳過欲因荅寄箴者也云不幸短命死矣者凡應死而生曰幸應生而死曰不幸若顔子之德非應死而今死故曰不幸也命者禀天所得以生如受天教命也天何言哉設言之耳但命有短長顔生所得短者也不幸而死由於短命故曰不幸短命死矣云今也則亡者亡無也言顔淵既已死則無復好學者也然游夏文學著於四科而不稱之便謂無者何也游夏非體之人不能庶幾尚有遷有貳非關喪子唯顔生鄰亞故曰無也云未聞好學者也者好學庶幾曠世唯一此士難重得故曰未聞也 註凡人至行也 云凡人任情喜怒違理者未得坐忘故任情不能無偏故違理也云顔淵任道怒不過分者過猶失也顔子與道同行捨不自任已故曰任道也以道照物物豈逃形應可怒者皆得其實故無失分也云遷者移也怒當其理不移易也者照之故當理當理而怒之不移易也云不貳過者有不善未嘗復行也者即用易繫為解也未嘗復行謂不文飾也】
  子華使於齊冉子為其母請粟子曰與之釡註馬融曰子華弟子公西華赤字也六斗四升曰釡也請益曰與之庾註苞氏曰十六斗為庾也冉子與之粟五秉註馬融曰十六斛為秉五秉合八十斛也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註鄭玄曰非冉求與之太多也疏【子華使至繼富 云子華使於齊者子華弟子公西赤字也姓公西名赤有容儀故為使往齊國也但不知時為魯君之使為孔子之使耳云冉子為其母請粟者冉子冉求也其母子華母也請粟就孔子請粟也時子華既出使而母在家冉有由朋友之情故為子華之母就孔子請粟也云子曰與之釡者孔子得冉求之請故命與粟一釡釡容六斗四升也云請益者冉求嫌一釡之少故更就孔子請益也云曰與之庾者冉子既請益故孔子令與之庾也庾十六斗也然初請唯得六斗四升請益而得十六斗是益多於初如為不次政恐益足前釡以成十六斗也云冉子與之粟五秉者十六斛曰秉五秉八十斛也孔子與粟既竟故冉子又自以已粟八十斛與之也云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者孔子說我所以與少又說冉求不應與多意也肥馬馬之食穀者也輕裘裘之皮精毛軟及新綿為著者也若家貧則馬不食穀而瘦裘用麤皮毛強而故絮為著緼袍是也今子華往使於齊去時所乘馬肥其所衣裘輕軟則是家富其母不乏也云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者孔子曰吾聞舊語夫君子施但周贍人之急者耳不係繼足人為富蓄也 註六斗四升曰釡也 春秋傳昭公三年冬晏子曰齊舊四量豆區釡鍾四升為豆各自加其四以登於釡釡十則鍾案如兹說是四升為豆四豆為區區斗六升也四區為釡釡六斗四升如馬注也若鍾則六斛四斗也 註苞氏曰十六斗為庾也 然案苞注十六斗為庾與賈氏注國語同而不合周禮周禮旊人職云豆實三而成觳鄭云豆實四升則觳實一斗二升也又陶人職云庾實二觳案如陶旊二文則庾二斗四升矣而苞氏注曰十六斗為庾即是聘禮之籔也聘禮十六斗曰籔不知苞賈當别有所出耳 註馬融曰十六斛為秉五秉合八十斛也 聘禮云十斗曰斛十六斗曰籔十籔曰秉是馬注與聘禮之籔同也 註鄭玄曰非冉求與之太多也 非猶譏也孔子此語是譏冉求與子華母粟之太多也然舊說疑之子華之母為當定乏為當定不乏若實乏而子華肥輕則為不孝孔子不多與是為不仁若不乏而冉求與之則為不智誰為得失舊通者云三人皆得宜也子華中人豈容已乘肥馬衣輕裘而令母乏必不能然矣且夫子明言不繼富則知其家富也實富而冉求為請與多者明朋友之親有同已親既一人不在則一人宜相共恤故也今不先直以已粟與之而先請於孔子者已若直與則人嫌子華母有乏故先請孔子孔子再與猶不至多明不繼富也已故多與欲招不繼富之責是知華母不乏也華母不乏而已與之為於朋友之義故也不乏尚與况乏者也】
  原思為之宰註苞氏曰弟子原憲也思字也孔子為魯司冠以原憲為家邑宰也與之粟九百辭註孔安國曰九百九百斗也辭讓不受也子曰毋註孔安國曰祿法所當受無以讓也以與爾鄰里鄉黨乎註鄭玄曰五家為鄰五鄰為里萬二千五百家為鄉五百家為黨也疏【原思至黨乎 云原思為之宰者弟子原憲也孔子為魯司寇有采邑故使原思為邑宰也云與之粟九百者九百九百斗也原憲既為邑宰邑宰宜得祿故孔子以粟九百與之也云辭者原性亷讓辭不受粟也云子曰毋者原辭不肯受故孔子止之也毋毋辭也云以與爾鄰里鄉黨乎者又恐原憲不肯受故又說云汝莫辭但受之若無用當還分與爾鄰里鄉黨也此是示賢人仕官潤澤州鄉之教也云鄰里鄉黨者内外互言之耳鄰里在百里之外鄉黨在百里之内也 註孔子為魯司寇 余見鄭注本云孔子初仕魯為中都宰從中都宰為司空從司空為司寇也 註孔安國曰九百九百斗也 漫云九百而孔必知九百斗者孔政當嫌九百升為少九百斛為多故應是年也宜與粟五秉亦相類也】
  子謂仲弓曰犁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註犁雜文也騂赤色也角者角周正中犧牲也雖欲以其所生犁而不用山川寜有舍之乎言父雖不善不害於其子之美也疏【子謂至舍諸 此明不以父無德而廢子之賢也云子謂仲弓者仲弓父劣當是于時為仲弓父劣而不用仲弓故孔子明言之也范甯曰謂非必對言也云曰犁牛之子騂且角者為設譬也犁文也雜文曰犁或音狸狸雜文也或音梨犁謂耕犁也騂赤色也周家所貴也角角周正長短尺寸合禮也言假今犁牛而生好子色角合禮也云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者勿猶不也舍猶棄也言犁牛生好子子既色角悉正而時人或言此牛出不佳之母急欲舍棄此牛而不用特祭於鬼神則山川百神豈薄此牛母惡而棄舍其子遂不歆饗此祭乎必不舍矣譬如仲弓之賢其父雖劣若遭明王聖主豈為仲弓父劣而舍仲弓之賢不用為諸侯乎明必用也故鯀則殛死禹乃嗣興是也案周禮牧人職云凡陽祀用騂牲毛之陰祀用黝牲毛之望祀各以其方之色牲毛之鄭云陽祀祭天於南郊及宗廟也隂祀祭地北郊及社稷也望祀五嶽四鎮四瀆也然今云山川者趣舉言之也若南方則用赤是有其方色也且既云山川則宗廟亦可知亦互言之也】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註言餘人暫有至仁時唯回移時而不變也疏【子曰至已矣云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者仁是行盛非體仁則不能不能者心必違之能不違者唯顔回耳既不違則應終身而止舉三月者三月一時為天氣一變一變尚能行之則他時能可知也亦欲引汲故不言多時也故苞述云顔子不違仁豈但一時將以勖羣子之志故不絶其階耳云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已矣者其餘謂他弟子也為仁並不能一時或至一日或至一月故云日月至焉而已矣 註言餘至變也 既言三月不違不違故知移時也】
  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註苞氏曰果謂果敢決斷也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子曰賜也達註孔安國曰達謂通於物理也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子曰求也藝註孔安國曰藝謂多才能也於從政乎何有疏【季康子問至何有云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者仲由子路也魯卿季康子問孔子曰子路可使從政為官長諸侯不也云子曰由也果者荅康子說子路才行可為政也言子路才性果敢能决斷也云於從政乎何有者既解決斷則必能從政也何有言不足有也故衛瓘曰何有者有餘力也云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者又問孔子曰子貢可使從政不也云子曰賜也達者亦荅才能也言賜能逹於物理也云於從政乎何有者既達物理故亦云何有也云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者又問孔子曰冉求何如云子曰求也藝者又荅才能也言求多才能也云於從政乎何有者有才能故亦云何有也】
  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註孔安國曰費季氏邑也季氏不臣而其邑宰數叛聞閔子騫賢故欲用也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註孔安國曰不欲為季氏宰語使者曰善為我作辭說令不復召我也知有復我者註孔安國曰復我者重來召我也則吾必在汶上矣註孔安國曰去之汶水上欲北如齊也疏【季氏至上矣 云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者弟子閔損也費季氏采邑也時季氏邑宰叛聞閔子騫賢故遣使召之為費宰也云閔子騫曰善為我辭焉者子騫賢不願與惡人為宰故謂季氏之使者曰汝還可善好為我作辭辭于季氏道我不欲為宰之意也云如有復我者者復又也子騫曰汝若不能為我作善辭而令有使又來召我者語在下也云則吾必在汶上矣者汶水名也在魯北齊南子騫時在魯謂使者云若又來召我我當北渡汶水之上往入齊也 註孔安國曰至數叛 云季氏不臣者強僭于魯故曰不臣也云而其邑宰數叛者其邑宰即公山弗擾也亦賢人也見季氏惡故叛也所以後引云公山弗擾以費叛召子欲往是也】伯牛有疾註馬融曰伯牛弟子冉耕也子問之自牖執其手註苞氏曰牛有惡疾不欲見人故孔子從牖執其手也曰亡之註孔安國曰亡喪也疾甚故持其手曰喪也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註苞氏曰再言之者痛惜之甚也疏【伯牛至疾也 云伯牛有疾者伯牛弟子冉耕字也魯人有疾有惡疾也云子問之者孔子往問伯牛之疾差不也云自牖執其手者牖南窗也君子有疾寐於北壁下東首今師來故遷出南窗下亦東首令師從戶入於牀北得面南也孔子恐其惡疾不欲見人故不入戶但於窗上而執其手也云曰亡之者亡喪也孔子執牛手而曰喪之言牛必死也云命矣夫者亦是不幸之流也言如汝才德實不應死而今喪之豈非禀命之得矣夫夫助語也云斯人云云者斯此也言有此善人而嬰此惡疾疾與人反故歎之也再言之者痛惜之深也】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註孔安國曰簞笥也瓢瓠也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註孔安國曰顔淵樂道雖簞食在陋巷不改其所樂也疏【子曰至回也 云賢哉回也者美顔淵之賢行故先言賢哉回也云一簞食一瓢飲者簞竹筥之屬也用貯飯瓢瓠片也匏持盛飲也言顔淵食不重餚及無雕鏤之器唯有一簞食一瓢飲而已也云在陋巷者不願爽塏而居處之在窮陋之巷中也云人不堪其憂者凡人以此為憂而不能處故云不堪其憂也云回也不改其樂者顔淵以此為樂久而不變故云不改其樂也云賢哉回也者美其樂道情篤故始末言賢也 註孔安國曰簞笥也 以竹為之如箱篋之屬也孔安國曰至樂也 所樂則謂道也】
  冉求曰非不悦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汝畫註孔安國曰畫止也力不足者當中道而廢今汝自止耳非力極也疏【冉求曰至汝畫 云冉求曰非不悦子之道力不足者者冉求諮孔子曰求之心誠非不喜悦夫子之道而欲行之只才力不足無如之何也云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者孔子抑冉求無企慕之心也言汝但學不行之矣若行之而力不足者當中道而廢耳莫發初自誠不能行也云今汝畫者畫止也汝今云力不足矣是汝自欲止耳】
  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註馬融曰君子為儒將以明其道小人為儒則矜其名也疏【子謂至人儒 儒者濡也夫習學事久則濡潤身中故謂久習者為儒也但君子所習者道道是君子儒也小人所習者矜誇矜誇是小人儒也孔子語子夏曰當為君子儒不得習為小人儒也】
  子游為武城宰註苞氏曰武城魯下邑也子曰女得人焉耳乎哉註孔安國曰焉耳乎哉皆辭也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註苞氏曰澹臺姓滅明名也字子羽言其公且方也疏【子游至室也 云子游為武城宰者子游弟子言偃字也時為武城邑宰也云子曰汝得人焉耳乎哉者孔子問子游言汝作武城宰而武城邑民有好德行之人為汝所得者不乎故云汝得人焉耳乎哉故袁氏云謂得其邦之賢才不也云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者荅為宰而所得邑中之人也澹臺滅明亦孔子弟子也言滅明每事方正故行出皆不邪徑於小路也一云滅明德行方正不為邪徑小路行也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者公事其家課税也偃子游名也偃之室謂子游所住邑之廨舍也子游又言滅明既方正若非常公税之事則不嘗無事至偃住處也舉其明不託狎倚勢於朋友也 註孔安國曰焉耳乎哉皆辭也 皆是送句之辭也 註苞氏曰至方也 公謂非公事不至偃室方謂不由徑】
  子曰孟之反不伐註孔安國曰魯大夫孟之側也與齊戰軍大敗不伐者不自伐其功也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註馬融曰殿在軍後者也前曰啓後曰殿孟之反賢而有勇軍大奔獨在後為殿人迎為功之不欲獨有其名故云我非敢在後距敵也馬不能前進耳疏【子曰至進也 云孟之反不伐者魯臣也不伐謂有功不自稱也云奔而殿者此不伐之事也軍前曰啓軍後曰殿于時魯與齊戰魯軍大敗退奔而孟之側獨住軍後為殿以捍衛奔者故曰奔而殿也云將入門策其馬者門魯國門也策杖也初敗奔時在郊去國門遠孟之側在後及還將至入國門而孟之側杖馬令在奔者前也然六籍唯用馬乘車無騎馬之文唯曲禮云前有車騎是騎馬耳令云策其馬不知為騎馬為乘車也云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者其既在後而國人皆迎之謂已有功已不欲獨受其功故將入門杖馬而云我非敢在後距敵政是馬行不進故在後耳所以杖馬示馬從來不進也 註孔安國曰至功也 此不伐之源魯哀公十一年魯師及齊師戰于郊之事也見春秋傳也余見鄭注本姓孟名之側字之反也 馬融曰至進耳 云孟之反賢而有勇軍大奔獨在後為殿者故停軍後為捍敵也云人迎為功之者在國人迎軍見其在後而謂為之有功故云功之也云馬不能前進耳者前猶進也】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註孔安國曰佞口才也祝鮀衛大夫名子魚也時世貴之宋朝宋國之美人也而善淫言當如祝鮀之佞而及如宋朝之美難矣免於今世之害也疏【子曰至世矣祝鮀能作佞也宋朝宋國之美人善能淫欲者也當于爾時貴佞重淫此二人竝有其事故得寵幸而免患難故孔子曰言人若不有祝鮀佞反宜有宋朝美若二者並無則難免今世之患難也故范甯曰祝鮀以佞諂被寵於靈公宋朝以美色見愛於南子無道之世並以取容孔子惡時民濁亂唯佞色是尚忠正之人不容其身故發難乎之談將以激亂俗亦欲發明君子全身遠害也 註孔安國曰至害也 云時世貴之者貴其能佞也云宋朝宋國之美人也而善淫者于時在衛通靈公夫人南子也云及如宋朝之美者一本云反如宋朝之美也通者云佞與淫異故云反也】
  子曰誰能出不由戶者何莫由斯道也註孔安國曰言人之立身成功當由道譬由人出入要當從戶也疏【子曰至道也 道先王之道也人生得在世皆由於先王道理而通而世人多違理背道故孔子為譬以示解時惑也言人之在室出入由戶而通亦如在世由道理而生而人皆知出室由戶而未知在世由道故云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莫無也斯此也故范甯云人咸知由戶而行莫知由學而成也】
  子曰質勝文則野註苞氏曰野如野人言鄙略也文勝質則史註苞氏曰史者文多而質少也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註苞氏曰彬彬文質相半之貌也疏【子曰至君子云質勝文則野者謂凡行禮及言語之儀也質實也勝多也文華也言若實多而文飾少則如野人野人鄙略大樸也云文勝質則史者史記書史也史書多虚華無實妄語欺詐言人若為事多飾少實則如書史也云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者彬彬文質相半也若文與質等半則為會時之君子也】
  子曰人生也直註馬融曰言人之所以生於世而自終者以其正直之道也罔之生也幸而免註苞氏曰誣罔正直之道而亦生是幸而免也疏【子曰至而免 云人生也直者言人得全生居世者必由直行故也故李充曰人生之道唯其身直乎云罔之生也幸而免者罔謂為邪曲誣罔者也應死而生曰幸生即由直若有誣罔之人亦得生世者是獲幸而免死耳故李充曰失平生之道者則動之死地矣必或免之善由於幸耳故君子無幸而有不幸小人有幸而無不幸也 註馬融曰至道也 自終謂用道故不横夭殤也】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註苞氏曰學問知之者不如好之者篤好之者又不如樂之者深也疏【子曰至樂之者 云知之者不如好之者者謂學者深淺也知之謂知學問有益者也好之謂欲好學之以為好者也夫知有益而學之則不如欲學之以為好者也故李充曰雖知學之為益或有計而後知學利在其中故不如好之者篤也云好之者不如樂之者者樂謂歡樂之也好有盈厭故不如性歡而樂之如顔淵樂在其中也故李充曰好有盛衰不如樂之者深也】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註王肅曰上謂上智之人所知也兩舉中人以其可上可下也疏【子曰至上也 此謂為教化法也師說云就人之品識大判有三謂上中下也細而分之則有九也有上上上中上下也又有中上中中中下也又有下上下中下下也凡有九品上上則是聖人聖人不須教也下下則是愚人愚人不移亦不須教也而可教者謂上中以下下中以上凡七品之人也今云中人以上可以語上即以上道語於上分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雖不可語上猶可語之以中及語之以下何者夫教之為法恒導引分前也聖人無須於教故以聖人之道可以教顔以顔之道可以教閔斯則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又以閔道可以教中品之上此則中人亦可語上也又以中品之上道教中品之中又以中品之中道教中品之下斯即中人亦有可以語之以中也又以中品之下道教下品之上斯即中人以下可以語中人以下品之上道教下品之中斯即中人以下可以語下也此云中人以上中人以下大略言之耳既有九品則第五為正中人也以下即六七八也以上即四三二也註王肅曰至可也 云上謂上智之人所知也者謂聖人之道可教顔閔者也云兩擧中人以其可上可下也者若分九品則第五以上可以語上第五以下不可語上今但應云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以下不可語上而復云中人以下是再舉中人也所以爾者明中人之大分有可上可下也若中人之上可以語上中人之下不可語上故再言中人也又一云中人若遇善師則可上若遇惡人則可下故再舉中人明可上可下也】
  樊遲問智子曰務民之義註王肅曰務所以化導民之義也敬鬼神而遠之可謂智矣註苞氏曰敬鬼神而不瀆也問仁子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註孔安國曰先勞苦乃後得功此所以為仁也疏【樊遲問至仁矣云樊遲問智者問孔子為智之道也云子曰務民之義者荅曰若欲為智當務在化導民之義也云敬鬼神而遠之者鬼神不可慢故曰敬鬼神也可敬不可近故宜遠之也云可謂智矣者如上二事則可為智也云問仁者樊遲又問為仁也云子曰云云者獲得也言臣必先歷為難事而後乃可得祿受報則是仁也若不先勞事而食則為不仁故范甯曰艱難之事則為物先獲功之事而處物後則為仁矣 註苞氏曰敬鬼神而不瀆也 瀆猶數近也】
  子曰智者樂水註苞氏曰智者樂運其才智以治世如水流而不知己也仁者樂山註仁者樂如山之安固自然不動而萬物生焉智者動註苞氏曰自進故動也仁者静註孔安國曰無欲故静也智者樂註鄭玄曰智者自役得其志故樂也仁者夀註苞氏曰性静故夀考也疏【子曰至者壽 陸特進曰此章極辨智仁之分凡分為三段自智者樂水仁者樂山為第一明智仁之性又智者動仁者静為第二明智仁之用先既有性性必有用也又智者樂仁者夀為第三明智仁之功己有用用宜有功也云智者樂水者今第一明智仁之性此明智性也智者識用之義也樂者貪樂之稱也水者流動不息之物也智者樂運其智化物如流水之不息故樂水也云仁者樂山者此即明仁者之性仁者惻隱之義山者不動之物也仁人之性願四方安静如山之不動故云樂山也云智者動者此第二明用也智者何故如水耶政自欲動進其識故云智者動也云仁者静者仁者何故如山耶其心寜静故也云智者樂者第三明功也樂懽也智者得運其識故得從心而暢故懽樂也云仁者壽者性静如山之安固故壽考也然則仁既壽不樂而智樂不必夀緣所役用多故也】
  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註苞氏曰言齊魯有太公周公之餘化也太公大賢周公聖人今其政教雖衰若有明君興之者齊可使如魯魯可使如大道行之時也疏【子曰至於道 太公封於營丘之地為齊國周公封於曲阜之地為魯國周公大聖太公大賢賢聖既有優劣雖同致太平而其化不得不微異故末代二國齊有景公之昬闇魯有定公之寡德然其國猶有望旦之遺風故禮記云孔子曰吾捨魯何適耶明魯猶勝餘國也今孔子歎其君之並惡故有此言也言若齊有明君一變便得如魯太平之日魯有明君一變便如大道之時也此是引汲之教耳實理則不然矣若明君興之政當得各如其初何容得還淳反本耶】
  子曰觚不觚註馬融曰觚禮器也一升曰爵三升曰觚也觚哉觚哉註觚哉觚哉言非觚也以喻為政不得其道則不成也疏【子曰至觚哉 云觚不觚者觚禮酒器也禮云觚酌酒一獻之禮賓主百拜此則明有觚之用也當于爾時用觚酌酒而沈湎無度故孔子曰觚不觚也故王肅曰當時沈湎于酒故曰觚不觚猶言君臣不君臣耳云觚哉觚哉者言用觚之失道也故重曰觚哉觚哉 註觚哉至成也 云觚哉觚哉言非觚也者何此注亦得同王蔡之釋也云以喻為政不得其道則不成也者如何此注則與王蔡小異也何意言用觚不得其道則非復觚德譬如人所為不得其道者則事亦不成也若欲知氣味何說則特前觚不觚如王蔡之釋後云觚哉觚哉自因前以寄後喻事不乖王蔡而有兼得之美也故禇仲都曰作觚而不用觚法觚終不成猶為政而不用政法豈成哉疾世為政不用政法故再言焉】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者焉其從之與註孔安國曰宰我以為仁者必濟人於患難故問有仁人墮井將自投下從而出之否乎欲極觀仁人憂樂之所至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註苞氏曰逝往也言君子可使往視之耳不肯自投救之也可欺也不可罔也註馬融曰可欺者可使往也不可罔者不可得誣罔令自投下也疏【宰我問至罔也 云宰我問云云者宰我欲極觀仁者之懷故假斯以問也言有人告於仁者云彼處有仁者墮井而仁者常救人於急難當自投入井救取之不耶云子曰何為其然也者孔子距之故云何為其然也言仁者雖復救濟若審有人墮井當為方計出之豈容自投從之云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者逝往也陷没也言聞有人墮井乃可往看之耳不遂投井取之也云可欺也不可罔也者欺者謂遥相語也罔者謂面相誣也初彼來見告云井中有仁人我往視之是可欺也既至井實無人不可變通而自投入井是不可罔也或問曰仁人救物一切無偏何不但云井中有人而必云有仁者耶若唯救仁者則非仁人墮井則仁人所不救乎荅曰仁者能好人能惡人其雖惻隱濟物若聞惡人墮井亦不往也又李充曰欲極言仁設云救井為仁便當從不耶故夫子荅云何為其然也言何至如此是君子之人若於道理宜爾身猶可亡故云可逝逝往也若理有不可不肯陷於不知故云不可誣罔令投下也君子不逆詐故可以闇昧欺大德居正故不可以非道罔也】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註鄭玄曰弗畔不違道也疏【子曰至矣夫 博廣也約束也畔違也背也言君子廣學六籍之文又用禮自約束能如此者亦可得不違背於道理也】
  子見南子子路不悦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註孔安國曰等以為南子者衛靈公夫人也淫亂而靈公惑之孔子見之者欲因以說靈公使行治道也矢誓也子路不悦故夫子誓之曰行道既非婦人之事而弟子不悦與之咒誓義可疑也疏【子見至厭之 云子見南子者南子衛靈公夫人也淫亂而孔子入衛欲與之相見也所以欲相見者靈公唯婦言是用孔子欲因南子說靈公使行正道也故繆播曰應物而不擇者道也兼濟而不辭者聖也靈公無道蒸庶困窮鍾救於夫子物困不可以不救理鍾不可以不應應救之道必明有路路由南子故尼父見之涅而不緇則處汚不辱無可無不可故兼濟而不辭以道觀之未有可猜也云子路不悦者子路于時隨夫子在衛見夫子與淫亂婦人相見故不悦也繆播曰賢者守節怪之宜也或以亦發孔子之荅以曉衆也王弼曰案本傳孔子不得已而見南子猶文王拘羑里蓋天命之窮會也子路以君子宜防患辱是以不悦也云夫子云云者矢誓也予我也否不也厭塞也子路既不悦而孔子與之兀誓也言我見南子若有不善之事則天當厭塞我道也繆播曰否不也言體聖而不為聖者之事天其厭塞此道耶王弼曰否泰有命我之所屈不用於世者乃天命厭之言非人事所免也重言之者所以誓其言也蔡謨曰矢陳也尚書叙曰臯陶矢厥謀也春秋經曰公矢魚于棠皆是也夫子為子路矢陳天命非誓也李充曰男女之别國之大節聖明義教正内外者也而乃廢常違禮見淫亂之婦人者必以權道有由而然子路不悦固其宜也夫道消運否則聖人亦否故曰子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厭亦否也明聖人與天地同其否泰耳豈區區自明於子路而己】
  子曰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註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也世亂先王之道廢民鮮能行此道久矣非適今也疏【子曰至久矣 中中和也庸常也鮮少也言中和可常行之德是先王之道其理甚至善而民少有行此者也已久言可歎之深也】
  子貢曰如能博施於民而能濟衆者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註孔安國曰若能廣施恩惠濟民於患難堯舜至聖猶病其難也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己註孔安國曰更為子貢說仁者之行也方道也但能近取譬於己皆恕己所不欲而勿施人也疏【子貢曰至也巳 云子貢曰云云者子貢問言若有人所能廣施恩惠於民又能救濟衆民之患難能如此者何如可得謂為仁人否乎云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者孔子荅曰若能如此者何事是仁乎乃是聖人之行也云堯舜其猫病諸者堯舜古聖天子也病猶患也諸之也又言前所能之事乃是聖人之行而聖人猶病患其事之難行也云夫仁者云云者既云前事不啻是仁為聖所難故此更荅為仁之道也言己若欲自立自達則必先立達他人則是有仁之者也云能近云云者能近取譬諸身遠取諸物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能如此者可謂為仁之方也方猶道也】


  論語集解義疏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解義疏卷四   魏 何晏 集解
  梁 皇侃 義疏
  論語述而第七疏【述而者明孔子行教但祖述堯舜自比老彭而不制作也所以次前者時既夷嶮聖賢地閉非唯二賢之不遇而聖亦失常故以聖不遇證賢不遇非賢之失所以述而次雍也】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註苞氏曰老彭殷賢大夫也好述古事我若老彭祖述之耳疏【子曰至老彭 此孔子自說也云述而不作者述者傳於舊章也作者新制作禮樂也孔子自言我但傳述舊章而不新制禮樂也夫得制禮樂者必須德位兼並德為聖人尊為天子者也所以然者制作禮樂必使天下行之若有德無位既非天下之主而天下不畏則禮樂不行若有位無德雖為天下之主而天下不服則禮樂不行故必須並兼者也孔子是有德無位故述而不作也云信而好古者又言已常存於忠信而復好古先王之道故曰信而好古也所以中庸云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是也云竊比於我老彭者竊猶盜也老彭彭祖也年八百歲故曰老彭也老彭亦有德無位但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孔子欲自比之而謙不敢灼然故曰竊比也】子曰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註鄭玄曰人無有是行於我我獨有之也疏【子曰至我哉云默而識之者見事心識而口不言謂之默識者也云學而不厭者又學先王之道而不厭止也云誨人不倦者誨教也又教一切之人而不疲倦也云何有於我哉者言人無此諸行故天下責於我耳若世人皆有此三行則何復貴有於我哉故李充曰言人若有此三行復何有貴於我乎斯勸學敦誨誘之辭也 註鄭玄曰至之也 云人無有是行者言天下人皆無此三行也云於我我獨有之也者釋於我哉也言由我獨有之故天下貴有於我也】子曰德之不脩也學之不講也聞義不能徙也不善不能改也是吾憂也註孔安國曰夫子常以此四者為憂也疏【子曰至憂也 云德之不脩者得理之事宜脩治在身也而世人不脩也云學之不講者所學經業恒宜講說使決了也而世人不講也云聞義不能徙者聞有仁義之事徙意從也而世人不徙也云不善不能改者身本有不善當自改正令善也而世人不改也云是吾憂也者吾孔子自謂也言孔子恒憂世人不為上四事也】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註馬融曰申申夭夭和舒之貌也疏【子之至如也 明孔子居處有禮也燕居者退朝而居也申申者心和也夭夭者貌舒也玉藻云燕居告温温注告謂教使也詩云温温恭人鄉黨云居不容故當燕居時所以心和而貌舒也故孫綽曰燕居無事故云心内夷和外舒暢者也 註馬融曰至貌也 申申心申暢故和也貌舒緩故夭夭也詩云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即美舒義】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也註孔安國曰孔子衰老不復夢見周公也明盛時夢見周公欲行其道也疏【子曰至公也 夫聖人行教既須得德位兼並若不為人主則必為佐相聖而君相者周公是也雖不九五而得制禮作樂道化流行孔子乃不敢期於天位亦猶願放乎周公故年少之日恒存慕發夢及至年齒衰朽非唯道教不行抑亦不復夢見所以知己德衰而發衰久矣即歎不夢之徵也然聖人懸照本無俟夢想而云夢者同物而示衰故也故李充曰聖人無想何夢之有蓋傷周德之日衰哀道教之不行故寄慨於不夢發歎於鳳鳥也 註孔安國曰至道也 即謂攝行天子事而復制禮作樂也】
  子曰志於道註志慕也道不可體故志之而己據於德註據杖也德有成形故可據也依於仁註依倚也仁者功施於人故可倚之也游於藝註藝六藝也不足據依故曰游也疏【子曰至於藝 此章明人生處世須道藝自輔不得徒然而已也云志於道者志者在心向慕之謂也道者通而不壅者也道既是通通無形相故人當恒存志之在心造次不可暫捨離者也云據於德者據者執杖之辭也德謂行事得理者也行事有形有形故可據杖也云依於仁者依者倚也仁者施惠之謂也施惠於事宜急故當依之而行也仁劣於德倚減於據故隨事而配之云游於藝者游者履歷之辭也藝六藝謂禮樂書數射御也其輕於仁故云不足依據而宜遍游歷以知之也 註道不可體 不可體謂無形體也 註德有成形前事有涯故云有形也】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註孔安國曰言人能奉禮自行束脩以上則皆教誨之也疏【子曰至誨焉此明孔子教化有感必應者也束脩十東脯也古者相見必執物為贄贄至也表已來至也上則人君用玉中則卿羔大夫鴈士雉下則庶人執鶩工商執雞其中或束脩壺酒一犬悉不得無也束脩最是贄之至輕者也孔子言人著能自施贄行束脩以上來見謁者則我未嘗不教誨之故江熙云見其翹然向善思益也古以贄見脩脯也孔注雖不云脩是脯而意亦不得離脯也】
  子曰不憤不啓不悱不發舉一隅而示之不以三隅反則吾不復也註鄭玄曰孔子與人言必待其人心憤憤口悱悱乃後啓發為之說也如此則識思之深也說則舉一隅以語之其人不思其類則不復重教之也疏【子曰至復也 人明孔子教人法也云不憤不啓不悱不發者憤謂學者之心思義未得而憤憤然也啓聞也悱謂學者之口欲有所諮而未能宣悱悱然也發發明也言孔子之教待人心憤憤乃後為開導之若不憤則不為開也又待其口悱悱而後乃為發明之若不悱則不為發明也所以然者人若不悱憤而先為啓發則受者識錄不堅故須悱憤乃為發啓則聽受分明憶之深也云舉一云云者隅角也牀有四角屋有四角皆曰隅也孔子為教雖待悱憤而為開發開發己竟而此人不識事類亦不復教之也譬如屋有四角已示之一角餘三角從類可知若比人不能以類仄識三角則不復教示也】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子於是日也哭則不歌註喪者哀戚飽食於其側是無惻隱之心也疏【子食至不歌云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者謂孔子助葬時也為應執事故必食也必有哀色故不飽也故禮云饑而廢事非禮也飽而忘哀亦非禮也云子於是日也哭則不歌者謂孔子弔喪之日也弔喪必哭哭歌不可同日故是於弔哭之日不歌也故范甯曰是日即弔赴之日也禮歌哭不同日也故哭則不歌也】
  子謂顔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註孔安國曰言可行則行可止則止唯我與顔淵同耳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註孔安國曰大國三軍子路見孔子獨美顔淵以為已有勇至於夫子為三軍將亦當唯與已俱故發此問也子曰暴虎憑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註孔安國曰暴虎徒搏也憑河徒涉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疏【子謂至成者也 云子謂云云者此明顔孔於事等於行藏也用者謂時世宜可行之事也藏者謂時世不宜行之事爾汝也自降聖以下而賢人能得故可行用則顔孔所同故云用行捨藏唯我與爾有是夫孫綽曰聖人德合於天地用契於四時不自昬於盛明不獨曜於幽夜顔齊其度故動止無違所以影附日月絶塵於游塲也一云與許也唯我許汝如此也故江熙曰聖人作則賢人佐天地閍則聖人隱用則行捨則藏也唯我許爾有是分者非聖無以盡賢也云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者子路聞孔子論行藏而獨美顔淵然芳行三軍必當與已已有勇故也故問則誰與之云子曰云云者孔子聞子路之衒勇故抑之也空手搏虎為暴虎無舟渡河為憑河言挌虎須杖渡河須舟然後身命可全若無杖而虎無舟而渡河必致傷溺若為此勇則我行三軍所不與也以斥子路之勇必不得其死然也繆播曰聖教䡄物各應其求隨長短以抑引隨志分以誘導使歸於會通合乎道中以故剛勇者屈以優柔儉弱者厲以求及由之性也以勇為累常恐有失其分覓功衒世故因題目於回舉三軍以倒問將以仰叩道訓陶染情性故夫子應以篤誨以示厥中也云必也云云者孔子既抑子路而又云我所以與者政欲須臨事而懼又好為謀事而必成者也沈居士曰若子路不平與顔淵而尚其勇鄙昧也已甚孔子以之比暴虎憑河陷之於惡實為太深余以為子路聞孔子許顔之遠悦而慕之自恨己才之近唯強而已故問子行三軍則誰與言必與許已也言許己以麤近也故夫子因慰而廣之言若在三軍如暴虎憑河則可賤而不取謂世之麤勇也若懼而能謀抑亦仁賢之次流謂子路也如此三軍則不獨麤近也 註孔安國曰至問也 云大國三軍者天子六軍大國三軍小國一軍軍一萬二千五百人也云至於夫子為三軍將者將猶帥也孔子得為三軍帥時也 註孔安國曰至涉也 徒空也謂空手也爾雅云暴虎徒搏也郭注云空手執也又云憑河徒涉也郭云無舟檝也】
  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註鄭玄曰富貴不可求而得者也當修德以得之若於道可求者雖執鞭賤職我亦為之矣如不可求者從吾所好註孔安國曰所好者古人之道也疏【子曰至所好 云子曰云云者孔子意云夫富貴貧賤皆禀天之命不可苟且求若可求而得者雖假今執鞭賤職而吾亦為之則不辭矣繆協稱袁氏曰執鞭君之御士亦有祿位於朝也云如不可求者從吾所好者既不可求則當隨我性所好我性所好者古人之道也註鄭玄曰至之矣 云富貴不可求而得者言不可以非理求也云當修德以得之者若值明世修德必得】
  【也若逢亂世雖修德不得而是得之道也猶如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云若於云云者道猶世道也若於世道可求則吾不辭賤職也周禮有條狼氏職掌執鞭以趨避王出入則八人夾道公則六人侯伯四人子男二人鄭言趨而避行人若今卒避車之為也】
  子之所慎齊戰疾註孔安國曰比三者人所不能慎而夫子能慎之也疏【子之所慎齊戰疾 記孔子所慎之行也齊者先祭之名也將欲祭祀則散齊七日致齊三日也齊之言齊也人心有欲散漫不齊故將接神先自寜静變食遷坐以自齊潔也時人漫神故於齊不慎而孔子慎之也戰者兩刃相交性命俄頃身體髪膚彌宜全重時多暴虎不避毁傷唯孔子慎之故後則云子畏於匡又云善人教民七年亦可即戎又云以不教民戰是謂棄之並是慎戰也疾者宜將養制節飲食以時人不慎而孔子慎之也故云子之所慎齊戰疾也】
  子在齊聞韶樂三月不知肉味註周生烈曰孔子在齊聞習韶樂之盛美故忽於肉味也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註王肅曰為作也不圖作韶樂至於此此此齊也疏【子在至斯也 云子在齊開韶樂三月不知肉味者韶者舜樂名也盡善盡美者也孔子至齊聞齊君奏於韶樂之盛而心為痛傷故口忘肉味至於一時乃止也三月一時也何以然也齊是無道之君而濫奏聖王之樂器存人乖所以可傷慨也故郭象曰傷器存而道廢得有聲而無時江熙曰和璧與瓦礫齊貫卞子所以惆悵虞韶與鄭衛比響仲尼所以永歎彌時忘味何遠情之深也范甯曰夫韶乃大虞盡善之樂齊諸侯也何得有之乎曰陳舜之後也樂在陳陳敬仲竊以奔齊故得僭之也云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者此孔子說所以忘味之由也圖猶謀慮也為猶作奏也樂韶樂也斯此也此指齊也孔子言實不意慮奏作聖王之韶樂而來至此齊侯之國也或問曰樂隨人君而變若人君心善則樂善心淫則樂淫今齊君無道而韶音那獨不變而猶盛耶且若其音猶盛則齊民宜從樂化而齊民猶惡不隨樂化何也侃荅曰夫樂隨人君而變者唯在時王之樂耳何者如周王遍奏六代之樂當周公成康之日則六代之聲悉善亦悉以化民若幽厲傷周天下大壞則唯周樂自隨時君而變壞其民亦隨時君而惡所餘殷夏以上五聖之樂則不隨時變故韶樂在齊而音猶盛美者也何以然哉是聖王之樂故不隨惡君變也而武亦善而獨變者以其君是周之子孫子孫既變故先祖之樂亦與之而變也又既五代音存而不能化民者既不隨惡王而變寜為惡王所御乎既不為所御故雖存而不化民也又一通云當其末代其君雖惡而其先代之樂聲亦不變也而其君所奏淫樂不復奏正樂故不復化民也 註忽於肉味 忽猶忘也】
  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註鄭玄曰為猶助也衛君者謂輒也衛靈公逐大子蒯聵公薨而立孫輒後晉趙鞅納蒯聵于戚衛石曼姑帥師圍之故問其意助輒否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子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乎註孔安國曰伯夷叔齊讓國遠去終於餓死故問怨乎以讓為仁豈怨乎出曰夫子不為也註鄭玄曰父子爭國惡行也孔子以伯夷叔齊為賢且仁故知不助衛君明也疏【冉有曰至為也云冉有曰夫子為衛君乎者為猶助也衛君謂輒也衛靈公逐太子蒯聵靈公以魯哀公二年夏四月薨而】
  【立蒯聵之子輒為衛君孔子時在衛為輒所賓接後蒯聵還奪輒國父子相圍時人多疑孔子應助輒拒父故冉有傳物之疑以問子貢也故江熙曰夫子在衛受輒賓主悠悠者或疑為之故問也云子貢曰諾吾將問之者子貢荅冉有也故先應諾言吾將入問於孔子助輒不也云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者此子貢入問孔子之辭也所以不問助輒不而問夷齊者不欲斥言衛君事故以微理求之也伯夷叔齊兄弟讓國而輒父子争位其事已反故問夷齊何人若孔子荅以夷齊為非則知助輒荅以夷齊為是則知不助輒也云子曰古之賢人也者荅子貢也言夷齊是古賢人也云曰怨乎者怨恨也子貢又問夷齊有怨恨不乎所以問有恨不者夷齊兄弟讓國隱首陽山遂餓死首陽山下賢人相讓而致餓死死應不恨也云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乎者孔子荅曰不怨也言兄弟相讓本求仁義而萬代美其相讓之德是求仁得仁也求之而得雖死有何怨是君子殺身成仁不安生害仁云出曰夫子不為也者子貢既聞孔子以夷齊之讓為賢且為仁故知輒父子争國為惡也所以荅冉有云夫子不為衛君也 註鄭玄曰至否乎 云公薨而立孫輒者公死後乃立輒也云後晉趙鞅納蒯聵于戚者後謂輒立為君後也蒯聵奔在戚輒立定後其年六月晉臣趙鞅於戚以納蒯聵遂入衛奪輒位也云衛石曼姑帥師圍之者至哀公三年衛輒之臣石曼姑帥師圍蒯聵于戚也云故問其意助輒否乎者其其孔子也冉有問子貢曰孔子意助輒不也哀以二年孔子在衛至十一年反魯至十五年冬蒯聵乃勝輒出奔魯子路死難使來魯報孔子也至十六年正月蒯聵從戚入衛為君也】
  子曰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註孔安國曰蔬食菜食也肱臂也孔子以此為樂也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註鄭玄曰富貴而不以義者於我如浮雲非已之有也疏【子曰至浮雲 云飯蔬食飲水者此明孔子食無求飽也飯猶食也蔬食菜食也言孔子食於菜食而飲水無重肴方丈也云由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者此明孔子居無求安也肘前曰臂肘後曰肱通亦曰臂言孔子眠曲臂而枕之不錦衾角枕也孔子麤食薄寢而歡樂怡暢自在麤薄之中也云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者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不義而富貴於我如天之浮雲也所以然者言浮雲自在天與我何相關如不義之富貴與我亦不相關也又浮雲儵聚歘散不可為常如不義富貴聚散俄頃如浮雲也 註鄭玄曰至有也 如前釋也】
  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註易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年五十而知天命以知命之年讀至命之書故可以無大過也疏【子曰至過矣 此孔子重易故欲令學者加功於此書也當孔子爾時年已四十五六故云加我數年五十而學易也所以必五十而學易者人年五十是知命之年也易有大演之數五十是窮理盡命之書故五十而學易也既學得其理則極照精微故身無過失也云無大過者小事易見大事難明故學照大理則得一不復大過則小者故不失之王弼曰易以幾神為教顔淵庶幾有過而改然則窮神研幾可以無過明易道深妙戒過明訓微言精粹熟習然後存義也王朗又為一通云鄙意以為易蓋先聖之精義後聖無閒然者也是以孔子即而因之少而誦習恒以為務稱五十而學者明重易之至欲今學者專精於此書雖老不可以廢惓也 註易窮至過也 云易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者易明乾元亨利貞窮測隂陽之理遍盡萬物之性故云窮理盡性也又識窮通故云以至於命也云年五十而知天命者人年五十應大演之數與易數同故知天命也云以知命之年讀至命之書者其數會同也云故可以無大過者者照幾窮理故無失也】
  子所雅言註孔安國曰雅言正言也詩書執禮皆雅言也註鄭玄曰讀先王典法必正言其音然後義全故不可有所諱也禮不誦故言執也疏【子所至言也 云子所雅言者子孔子也雅正也謂孔子平生讀書皆正言之不為私所避諱也云詩書執禮皆雅言也者此是所不諱之書也詩及書禮皆正言之也六籍皆正言獨云詩書禮者舉一隅餘三隅可反也故顧歡曰夫引網尋綱振裘提領正言此三則靡典不統矣 註鄭玄曰至執也 云讀先云云者若讀書避諱則疑誤後生故禮云教學臨文不諱詩書不諱是也云禮不誦故言執也者釋不直云詩書禮而禮上長云執之義也背文而讀曰誦詩是詠歌書是謨誥故並須誦之而禮但執文依事而行不須背文誦之故曰執也】
  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註孔安國曰葉公名諸梁楚大夫食采於葉僭稱公不對者未知所以荅也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也云爾疏【葉公問至云爾 云葉公問孔子於子路者葉公楚臣也食采於葉楚僭稱王故臣稱公自比諸侯也問子路以論孔子之事也但不知所問何事也云子路不對者所問之事當乖孔子之德故子路不對之也故江熙曰葉公見夫子數應聘而不遇尚以其問近故不荅也李充曰凡觀諸問聖師於弟子者諮道也則稱而近之誣德也必揚而抑之未有默然而不荅者也疑葉公問之必將欲致之為政子路知夫子之不可屈故未許其說耳云子曰云云者孔子問子路不對故以此言語子路也奚何也其其孔子也謂孔子慨世道之不行故發憤而忘於飡食也又飲水曲肱樂在其中忘於貧賤之憂也又年雖耆朽而信天任命不知老之將至也言葉公問汝汝何不曰我有如此之德云爾以示之也然此諸語當是斥於葉公也李充曰夫子乃抗論儒業大明其志使如此之徒絶望於覬覦不亦弘而廣乎江熙曰葉公唯知執政之貴不識天下後有勝遠故欲令子路抗明素業無嫌於時得以清波濯彼穢心也】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而以求之者也註鄭玄曰言此者勉勸人於學也疏【子曰至者也 云我非生而知之者者知之謂知事理也孔子謙以同物故曰我有所知非生而自然知之者也王藻云此蓋自同常教以身率物者也云好古敏而以求之者也者我既不生知而今有所知者政由我所好古人之道疾速以求知之也敏疾速也】子不語怪力亂神註王肅曰怪怪異也力謂若奡盪舟烏獲舉千鈞之屬也亂謂臣弑君子弑父也神謂鬼神之事也或無益於教化也或所不忍言也疏【子不語怪力亂神怪怪異也謂妖孽之事也力謂多力也若烏獲舉千鈞之屬也亂謂臣子弑害君父之事也神謂鬼神之事也此四事言之無益於教訓故孔子語不及之也或問曰易文言孔子所作云臣弑君子弑父竝亂事而云孔子不語之何也荅曰發端曰言荅述曰語此云不語謂不誦荅耳非云不言也或通云怪力是一事亂神是一事都不言此二事也故李充曰力不由理斯怪力也神不由正斯亂神也怪力亂神有興於邪無益於教故不言也 註王肅曰至言也 云怪怪異也者舊云如山啼鬼哭之類也云力謂若奡盪舟烏獲舉千鈞之屬者奡多力能陸地推舟也盪推也烏獲古時健兒也三十斤曰鈞烏獲能舉三萬斤重也云亂謂臣弑君子弑父者惡逆為亂甚者也云神謂鬼神之事者子路問事鬼神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是不言也云或無益於教化者解不言怪力神三事也云或所不忍言者解不言亂事也】
  子曰我三人行必得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註言我三人行本無賢愚擇善從之不善改之故無常師也疏【子曰至改之 此明人生處世則宜更相進益雖三人同行必推勝而引劣故必有師也有勝者則諮受自益故云擇善而從之也有劣者則以善引之故云其不善者而改之然善與不善即就一人上為語也人不圓足故取善改惡亦更相師改之義也故王朗曰于時道消俗薄鮮能崇賢尚勝故託斯言以厲之夫三人之行猶或有師沉四海之内何求而不應哉縱能尚賢而或滯於一方者又未盡善也故曰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或問曰何不二人必云三人也荅曰二人則彼此自好各言我是若有三人則恒一人見二人之有是非明也 註言我至師也 云言我三人行本無賢愚者就注意亦是敵者也既俱非圓德則遞有優劣也云擇善云云者我師彼之長而改彼之短彼亦師我之長而改我之短既更相師法故云無常師也】
  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註苞氏曰桓魋宋司馬黎也天生德於予者謂授我以聖性也合德天地吉而無不利故曰其如予何也疏【子曰至予何 予我也桓魋宋司馬也凶愚心恒欲害孔子孔子故明言語之使其凶心止也言天生聖德於我我與夭同體桓魋雖無道安能違天而害我乎故云如予何也夫凶人亦宜不屢謝而有時須以道折之故江熙曰小人為惡以理喻之則愈凶強晏然待之則更自處亦猶匡人聞文王之德而兵解也】
  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子乎吾無隱乎爾註苞氏曰二三子謂諸弟子也聖人智廣道深弟子學之不能及以為有所隱匿故解之也吾無所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註苞氏曰我所為無不與爾共之者是丘之心也疏【子曰至丘也 云二三子以我為隱子乎者二三子諸弟子也孔子聖道深遠諸弟子學所不及而有怨者恒言孔子於己有所隱惜故孔子今呼而問之曰汝等言我有所隱於汝乎云吾無隱乎爾者爾汝也先呼問之此更語之云吾無所隱於汝也云吾無云云者行猶為也丘孔子名也孔子已向云無隱故此更自稱名而說無隱之事使之信也言凡我所為之事無不與汝共之者是丘之心如此】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註四者有形質可舉以教也疏【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孔子為教恒用此四事為首故云子以四教也李充曰其典籍辭義謂之文孝悌恭睦謂之行為人臣則忠與朋友交則信此四者教之所先也故以文發其蒙行以積其德忠以立其節信以全其終也】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註疾世無明君也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恒者斯可矣亡而為有虚而為盈約而為泰難乎有恒矣註孔安國曰難可名之為有常也疏【子曰至恒矣 云子曰云云者孔子歎世無賢聖也言吾已不能見世有聖人若得見有君子之行則亦可矣言世亦無此也然君子之稱上通聖人下至片善今此上云不見聖下云得見君子則知此之君子賢人以下也故王弼曰此為聖人與君子異也然德足君物皆稱君子亦有德者之通稱也云子曰云云者善人之稱亦上通聖人下通一分而此所言指賢人以下也言世道流喪吾復不得善人也云得見有恒者斯可矣者有恒謂雖不能作善而守常不為惡者也言爾時非唯無作片善者亦無直置不為惡者故亦不得見也云亡而云云者此目不恒之人也亡無也當時澆亂人皆誇張指無為有說虚作盈家貧約而外詐奢泰皆與恒反故云難乎有恒矣故江熙曰言世人負情反實逐波流遷若影無持係索此有恒難也】
  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註孔安國曰釣者一竿釣也綱者為大綱以横絶流以繳繫釣羅屬著綱也弋繳射也宿宿鳥也疏【子釣至射宿 云子釣而不剛者周孔之教不得無殺是欲因殺止殺故同物有殺也釣者一竿屬一鉤而取魚也綱者作大綱横遮於廣水而羅列多鉤著之以取魚也孔子用一竿而釣則一一得魚是所少也若綱横流而取則得者多則孔子所不為也故云子釣而不綱也云弋不射宿者弋者繳射也此人皆多繳射取鳥也宿者夜栖宿之鳥也孔子亦繳射唯白日用事而不及夜射栖宿之鳥也所以然者宿鳥夜聚有羣易得多故不射之也又恐驚動夜宿仁心所不忍也故孫綽曰殺理不可頓去故禁綱而存釣也繆協曰將令物生有路人殺有節所以易其生而難其殺也 註孔安國曰至鳥也 云綱者云云者繳繩也以小繩係釣而羅列屬著大繩也云弋繳射也者解繳射者多家一云古人以細繩係丸而彈謂為繳射也一云取一杖長一二尺計以長繩係此杖而横颺以取鳥謂為繳射也鄭玄注周禮司弓矢云結繳於矢謂之矰矰高也詩云弋鳧與鴈司弓矢又云田弋充籠箙矢共矰矢注云籠竹箙也矰矢不在箙者為其相繞亂將用乃共之也侃案鄭意則繳射是細繩係箭而射也云宿宿鳥者或云不取老宿之鳥也宿鳥能生伏故不取也此通不及夜也】
  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註苞氏曰時人多有穿鑿妄作篇籍者故云然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註孔安國曰如此次於生知之者也疏【子曰至次也 云蓋有云云者不知而作謂妄作穿鑿為異端也時蓋多有為此者故孔子曰我無是不知而作之事也云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者因戒妄作之人也言豈得妄為穿鑿也人居世間若有耳多所聞則擇善者從之者也云多見而識之者若因多所見則識錄也多見不云擇善者與上互文亦從可知也云知之次也者若多聞擇善多見錄善此雖非生知亦是生知之者次也】
  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註鄭玄曰互鄉鄉名也其鄉人言語自專不達時宜而有童子來見孔子門人怪孔子見也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註孔安國曰教誨之道與其進不與其退怪我見此童子惡惡何一甚也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註鄭玄曰往猶去也人虚已自潔而來當與其進之亦何能保其去後之行也疏【互鄉至往也 云互鄉難與言者互鄉鄉名也此一鄉之人皆專愚不可與之共言語也云童子見者童子十九以下未冠者也見來見孔子也此互鄉有一少兒來見孔子也琳公曰此八字通為一句言此鄉有一童子難與言耳非一鄉皆專惡也云門人惑者門人孔子弟子也惑猶嫌怪也言彼一鄉皆惡況復少兒乎孔子忽然見之故弟子皆嫌惑之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為門人釋惑也言凡教化之道唯進是與唯退是抑故無來而不納豈不本其所本耶故云與其進不與其退也云唯何甚者吉教化與進而汝等怪之此赤一何太甚也唯語助也云人潔己以進者更釋教誨所以與進之義也言人有來進師門者非潔則不進進則必是潔己者也云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者往謂已過之行言其既潔已而猶進之是與其潔也而誰保其往日之所行耶何須惡之也顧歡曰往謂前日之行也夫人之為行未必可一或有始無終或先迷後得故教誨之道潔則與之往日行非我所保也 註孔安國曰至甚也 言汝等為惡其鄉而憎其善童所以是惡惡之甚也 註鄭玄曰至行也 虚謂淸其心也然鄭注云去後之行亦謂今日之前是已去之後也】
  子曰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註苞氏曰仁道不遠行之則是至也疏【子曰至至矣 世人不肯行仁故孔子引之也問言仁道遠乎也言其不遠也但行之由我我行即是此非出自遠也故云我欲仁而斯仁至也斯此也江熙曰復禮一日天下歸仁是仁至近也】
  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註孔安國曰司敗官名也陳大夫也昭公魯昭公也孔子對曰知禮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也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君娶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註孔安國曰巫馬期弟子也名施相助匿非曰黨魯吳俱姬姓也禮同姓不婚而君娶吳女當稱吳姬諱曰孟子也巫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註孔安國曰以司敗之言告也諱國惡禮也聖人智深道弘故受以為過也疏【陳司敗問至知之 云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者昭公魯君也陳司敗見孔子而問魯君知禮以不也云孔子對曰知禮者荅司敗曰昭公稠知禮也云孔子對者荅司敗竟而退去云揖巫馬期而進也者揖者古人欲相見前進皆先揖之也巫馬期孔子弟子也司敗知昭公無禮故問孔子荅曰知禮而司敗心所不許故孔子退而後揖孔子弟子進之欲與語也云曰吾云云者相助匿非曰黨昭公不知禮而孔子云知禮所以是黨也故司敗語巫馬期曰吾從來聞君子之人義與比無所私相阿黨孔子既是君子而今匿君之惡故曰君子亦黨乎云君娶於吳者司敗此舉昭公不知禮事也昭公是周公後吳是大伯後大伯是周公伯祖昭公與吳同是姬姓周禮百世婚姻不通而昭公娶其吳之女故云君娶於吳也云為同姓謂之吳孟子者禮稱婦人皆稱國及姓猶如齊姜秦嬴之屬也魯之娶吳當謂為吳姬而昭公為吳是同姓故諱不得言吳姬而謂吳孟子也云君而知禮孰不知禮者孰誰也君娶同姓君是知禮則誰為惡事者而謂為不知禮乎云巫馬期以告者巫馬期得司敗之語還則具述之以告孔子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得巫馬期之告而自稱名云是己幸受以為過者也故云苟有過人必知之也所以然者昭公不知禮而我荅司敗云知禮者若使司敗無譏則千載之後遂承信我言用昭公所行為知禮則禮亂之事從我而始今得司敗見非而我受以為過則後人不謬故我所以為幸也繆協曰諱則非諱斯誠然矣若受以為過則所以諱者又以明矣亦非諱也向司敗之問則詭言以為諱今巫馬師徒將明其義故向之言為合禮也苟曰合禮則不為黨矣今若不受為過則何禮之有乎 註孔安國曰司敗官名也陳大夫也 陳有司敗之官也註孔安國曰至過也 云諱國惡禮也者諱國之惡是禮之所許也云聖人云云者湼而不緇故受之也】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註樂其善故使重歌而後自和之也疏【子與至和也 此明孔子重於正音也反猶重也孔子與人共歌若彼人歌善合於雅頌者則孔子欲重聞其音曲故必使重歌也重歌既竟欣之無己故孔子又自歌以荅和之也衛瓘曰禮無不荅歌以和相荅也其善乃當和音不相反故今更為歌然後和也案衛之後句不及也 註樂其至之也如前釋也】
  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註莫無也文無者猶俗言文不也文不吾猶人者言凡文皆不勝於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也註孔安國曰躬為君子行己未能得之也疏【子曰至得也 云文莫吾猶人也者孔子謙也文文章也莫無也無猶不也孔子言我之文章不勝於人故曰吾猶人也云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也者又謙也躬身也言我文既不勝人故身自行君子之行者則吾亦未得也 註文無者猶俗言文不也 何云俗云文不當是于時呼文不勝人為文不也】
  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註孔安國曰孔子謙不敢自名仁聖也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己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註馬融曰正如所言弟子猶不能學也況仁聖乎疏【子曰至學也 云若聖與仁則吾豈敢者亦謙也言聖及仁則吾不敢自許有故云豈敢也不敢自名已有此二事也云抑為云云者孔子雖不受仁聖之目而以此二事自許也抑語助也為猶學也為之不厭謂雖不敢云自有仁聖而學仁聖之道不厭也學而不厭又教誨不倦乃可自謂如此耳云公西華云云者公西華聞孔予自云學仁聖不厭又教人不倦故己自稱弟子以往諮也言正如夫子所自許之事則弟子亦不能學為此事也】
  子疾病子路請禱註苞氏曰禱禱請於鬼神也子曰有諸註周生烈曰言有此禱請於鬼神之事乎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于上下神祇註孔安國曰子路失旨也誄禱篇名也子曰丘之禱之久矣註孔安國曰孔子素行合於神明故曰丘禱之久矣疏【子疾至久矣 云子疾病子路請禱者疾甚曰病孔子疾甚也禱謂祈禱鬼神以求福也孔子疾甚故子路請於孔子欲為孔子祈求福也云子曰有諸者諸之也孔子言死生有命不欲有禱故反問子路有此禱請之事乎心不許也云子路對曰云云者子路不達孔子意聞孔子之問仍引得古舊禱天地之誄辭以荅孔子也故云有之誄曰也天曰神地曰祇也云子曰丘之禱之久矣者子路既不達孔子意而引舊禱天地之誄孔子不欲非也故云我之禱已久今則不復須也實不禱而云久禱者聖人德合神明豈為神明所禍病而祈之乎欒肇曰案說者徒謂無過可謝故止子路之請不謂上下神祗非所宜禱也在禮天子祭天地諸侯祈山川大夫奉宗廟此禮祀典之常也然則禱□于上下神祇乃天子禱天地之辭也子路以聖人動應天命欲假禮祈福二靈孔子不許直言絶之也曰丘禱久矣此豈其辭乎欲卒舊之辭也自知無過可謝而云丘之禱久矣豈其辭乎夫聖行無違凡庸所知也子路豈誣夫子於神明哉以為祈福自不主以謝過為名也若以行合神明無所禱請是聖人無禱請之禮夫知如是則禮典之言棄金縢之義廢矣侃謂若案何集則子路自不達旨引得舊禱天地之誄是子路之失亦復何傷若如欒義則猶是使門人為臣之意也然無臣非君而子路欲此亦不達之甚乃得深於請禱之過耳幸不須譏此而同彼不如依何集為是也 註孔安國曰至名也 誄者謂如今行狀也誄之言累也人生有德行死而累列其行之跡為諡也】
  子曰奢則不遜儉則固與其不遜也寜固註孔安國曰俱失之也奢不如儉奢則僭上儉則不及禮耳固陋也疏【子曰至寜固 云奢則不遜儉則固者不遜者僭濫不恭之謂也固陋也人若奢華則僭濫不恭若儉約則固陋不及禮也云與其不遜也寜固者二事乃俱為失若不遜陵物物必害之傾覆之期俄頃可待若止復固陋誠為不逮而物所不侵故與其不遜寜為固陋也】
  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註鄭玄曰坦蕩蕩寛廣貌也長戚戚多愛懼貌也疏【子曰至戚戚 云君子坦蕩蕩者坦蕩蕩心貌寛曠無所憂患也君子内省不疚故也云小人長戚戚者長戚戚恒憂懼也小人好為罪過故恒懷憂懼也江熙曰君子坦爾夷任蕩然無私小人馳競於榮利耿介於得失故長為愁府也】
  子溫而厲威不猛恭而安疏【子溫至而安 明孔子德也亦有云子曰者亦厲世也溫和潤也厲嚴也人温和者好不能嚴厲孔子溫而能厲也又人作威者心事雄猛孔子威能不猛也又恭者好聳險不安孔子恭而能安也故王弼曰温者不厲厲者不温威者心猛猛者不威恭則不安安者不恭此對反之常名也若夫温而能厲威而不猛恭而能安斯不可名之理全矣故至和之調五味不形大成之樂五聲不分中和備質五材無名也】
  論語泰伯第八疏【泰伯者周太王長子能推位讓國者也所以次前者物情見孔子栖遑常謂實係心慮今明泰伯賢人尚能讓國以證孔子大聖雖位非九五豈以粃糠累真故泰伯次述而也】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註王肅曰泰伯周太王之太子也次弟仲雍少弟曰季歷季歷賢又生聖子文王昌昌必有天下故泰伯以天下三讓於王季其讓隱故民家無得而稱言之者所以為至德也疏【子曰至稱焉 云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者泰伯周太王之長子也大王者即古公亶甫也亶甫有三子大者泰伯次者仲雍少者季歷三子並賢而泰伯有讓德深遠雖聖不能加故云其可謂至德也已矣其至德之事在下范甯曰泰善大之稱也伯長也泰伯周太王之元子故號泰伯其德弘遠故曰至也云三以天下讓者此至德之事也其讓天下之位有三跡故云三以天下讓也所以有讓者少弟季歷生子文王昌昌有聖人德泰伯知昌必有天位但升天位者必須階漸若從庶人而起則為不易太王是諸侯已是太王長子長子後應傳國今欲令昌取王位有漸故讓國而去令季歷傳之也其有三跡者范甯曰有二釋一云泰伯少弟季歷生子文王昌昌有聖德泰伯知其必有天下故欲令傳國於季歷以及文王因太王病託採藥於吳越不反太王薨而季歷立一讓也季歷薨而文王立二讓也文王薨而武王立於此遂有天下是為三讓也又一云太王病而託採藥出生不事之以禮一讓也太王薨而不反使季歷主喪死不葬之以禮二讓也斷髪文身示不可用使季歷主祭禮不祭之以禮三讓也繆協曰泰伯三讓之所為者季歷文武三人而王道成是三以天下讓也云民無得而稱焉者德讓跡既隱當時人民不覺故無能稱其讓德者也故范甯曰詭道合權隱而不彰故民無得而稱乃大德也繆協曰其讓之跡詭當時莫能知故無以稱焉可謂至德也或問曰泰伯若堪有天下則不應讓人若人有天下則泰伯復無天下可讓今云三以天下讓其事如何或通云泰伯實應傳諸侯今讓者諸侯位耳而云讓天下者是為天下而讓今即之有階故云天下也然仲雍亦隨泰伯而隱不稱仲雍者國位在泰伯泰伯讓是導仁䡄也仲雍隨是揚其波也】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註葸畏懼之貌也言慎而不以禮節之則常畏懼也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註馬融曰絞絞刺也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註苞氏曰興起也君能厚於親屬不遺忘其故舊行之美者也則民皆化之起為仁厚之行不偷薄也疏【子曰至不偷 此章明行事悉須禮以為節也云恭而無禮則勞者夫行恭遜必宜得禮則若恭而無禮則遜在牀下所以身自為勞苦也云慎而無禮則葸者葸畏懼過甚也若慎而無禮則畏懼之甚於事不行也云勇而無禮則亂者勇而有禮内則擎跪於廟堂之上外則捍難於壃場之所若勇而無禮則為殺害之亂也云直而無禮則絞者絞刺也直若有禮則自行不邪曲若不得禮對面譏刺他人之非必致怨恨也云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者君子人君也篤厚也人君若自於親屬篤厚則民下化之皆競興起仁恩也孝悌也者其仁之本與也云故舊不遺則民不偷者故舊謂朋友也偷薄也人君富貴而不遺忘昔舊友朋則下民效之不為薄行也】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註鄭玄曰啓開也曾子以為受身體於父母不敢毁傷之故使弟子開衾而視之也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註孔安國曰言此詩者喻己常誡慎恐有所毁傷也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註周生烈曰乃今日而後我自知免於患難矣小子弟子也呼者欲使聽識其言也疏【曾子有至小子 云曾子云云者啟開也予我也孔子昔授孝經於曾子曰身體髪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曾子禀受至死不忘故疾病臨終日召己門徒弟子令開衾視我手足毁傷與不亦示父母全而生己已亦全而歸之也先足後手手近足遠示急從遠而視也云詩云云云者既今開衾又引詩證已平生敬慎畏懼有毁傷之心也戰戰恐懼兢兢戒慎也如臨深淵恐墜也如履薄冰恐陷也夫人於高巖之頂俯臨萬丈之深淵必恐懼寒心恒畏墜落也冰之厚者猶不可履況跪行薄冰之上孰不斂身戒慎恐陷乎言我平生畏慎身體之心如人之臨履深薄也云而今而後吾知免夫者引詩既竟又語諸弟子也而今今日也而後即今日以後也免免毁傷也既臨終而得不毁傷故知自今日以後全歸泉壤得免毁傷之事也云小子者小子諸弟子也曾子言竟而呼諸弟子語之令識己言也】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註馬融曰孟敬子魯大夫仲孫捷也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註苞氏曰欲戒敬子言我且將死言善可用也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註鄭玄曰此道謂禮也動容貌能濟濟蹌蹌則人不敢暴慢之也正顔色能矜莊嚴栗則人不敢欺誕之也出辭氣能順而說則無惡戾之言入於耳也籩豆之事則有司存註苞氏曰敬子忘大務小故又戒之以此也籩豆禮器也疏【曾子有至司存 云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者敬子魯大夫仲孫捷也來參問曾子之疾也云曾子言曰云云者曾子得敬子之問疾因而戒之也將敬戒之故先發此言欲明我所以相戒之意也言鳥之臨死唯知哀鳴而不知出善言此則是鳥之常人之將死必宜出善言此則是人之常也若人臨死而無善言則與鳥獸不異今我將臨死故欲出善言以戒汝也故李充曰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以其愼終始在困不撓也禽獸之將死不遑擇音唯吐窘急之聲耳人若將死而不思令終之言唯哀懼而已者何以别於禽獸乎是以君子之將終必正存道不忘格言臨死易簀困不違禮辨論三德大加明訓斯可謂善言也或問曰不直云曾子曰而云言曰何也荅曰欲重曾子臨終言善之可録故特云言也又一通云出己曰言荅述曰語曾子臨終綿困不堪荅述也示直出己之懷而已云君子所貴乎道者三者此以下即曾子所述善言也道猶禮也言君子所貴禮者有三事也云動容貌斯遠暴慢矣者此所貴三之第一也動容貌謂成儀容舉止也君子坐則儼然行則蹌濟如此則人望而畏之不敢有暴慢之者故云斯遠暴慢也故顔延之云動容則人敬其儀故暴慢息也云正顔色斯近信矣者此所貴三之第二也就凡人相見先覩容儀容儀故先也次見顔色顔色故為次也人之顔色恒欲莊正不數變動則人不敢欺詐之故云近信也故顔延之云正色則人逹其誠故信者立也云出辭氣斯遠鄙倍矣者此所貴三之第三也辭氣言語音聲也既見顔色次接言語也出言有章故人不敢鄙穢倍違之也故顔延之云出辭則人樂其文故鄙倍絶也侃謂暴慢鄙倍同是惡事故曰遠而信是善事故云近也云籩豆之事則有司存者籩豆禮器也竹曰籩木曰豆豆盛俎醢籩盛果實竝容四升柄尺二寸下有跗也舊云敬子不存大事大事即斤前三禮也而好修飾籩豆籩豆比三事為小事故曾子先戒比三禮若籩豆之事付於有司不關汝也有司謂典籩豆之官也註苞氏曰至用也 此注亦明如向釋又繆協曰曾子謙不以遠理自喻且敬子近人故以常言語悟之冀其必納也然繆解亦得會苞注也 註鄭玄曰至耳也云人不敢欺誕者誕猶詐妄也云無惡戾之言入於耳者惡鄙醜也戾背也禮記云言悖而出亦悖而入若出能不悖故鄙戾不入於耳也 註苞氏至器也 依苞此注亦得如舊說也若欲又為一通亦得云敬子好務小事而忽略籩豆故曾子曰汝不須務小當使有司存於宗廟籩豆之禮也而繆協别通曰籩豆禮器可以致敬於宗廟者言人能如上三貴則祝史陳信無愧辭故有司所存籩豆而已】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犯而不校註苞氏曰校報也言見侵犯而不校之也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註馬融曰友謂顔淵也疏【曾子曰至斯矣此明顔淵德也云以能問於不能者能才能也時多誇競無而為有虚而為盈唯顔淵謙而反之也顔淵實】
  【有才能而恒如已不能故雖見不能者猶諮問尋求也云以多問於寡者多謂識性之多也已識雖多常不敢自言已多故每問於寡識者也云有若無實若虚者又處人間未嘗以己之才德為有為實恒謙退如虚無也云犯而不校者校報也人有惡加犯己者已不報之也殷仲堪曰能問不能多問於寡或疑其負實德之跡似乎為教而然余以為外假謙虚黄中之道沖而用之每事必然夫推情在於忘賢故自處若不足處物以賢善故期善於不能因斯而言乃虚中之素懷處物之誠心何言於為教哉犯而不校者其亦不居物以非乎推誠之理然也非不争事也應物之跡異矣其為中虚一也云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者友謂顔淵也曾子言唯昔吾友能為上諸行也江熙曰稱吾友言己所未能也】
  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註孔安國曰六尺之孤謂幼少之君也可以寄百里之命註孔安國曰攝君之政令也臨大節而不可奪也註大節者安國家定社稷也奪者不可傾奪之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疏【曾子曰至人也云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者託謂憑託也六尺之孤謂童子無父而為國君者也年齒幼少未能自立故憑託大臣如成王託周公者也云可以寄百里之命者百里謂國也言百里舉全數也命者謂國之教令也幼君既未能行政故寄冢宰攝之也如周公攝政也然幼孤云託教令云寄者有以故也託是長憑無反之言寄是暫寄有反之目也君身尊重故云託示長憑於阿衡者也教命待君年長而還君自裁斷是有反也云臨大節而不可奪也者國有大難臣能死之是臨大節不可奪也云君子人與君子人也者言為臣能受託幼寄命又臨大節不囘此是君子人與也再言君子美之深也而繆協曰夫能託六尺於其臣寄顧命於其下而我無二心彼無二節授任而不失人受任而不可奪故齊必同乎君子之道審契而要終者也非君子之人與君子者孰能要其終而均其致乎】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註苞氏曰弘大也毅強而能決斷也士弘毅然後能負重任致遠路也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註孔安國曰以仁為己任重莫重焉死而後已遠莫遠焉疏【曾子曰至遠乎 云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者士通謂丈夫也弘大也毅謂能強果斷也言丈夫居世必使德行弘大而能果斷也云任重而道遠者釋所以宜弘毅義也即所任者重所行者遠故宜德大而能斷也云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者此解任重也士既以仁為平生之任此任豈得不謂為重乎云死而後已不亦遠乎者此釋道遠也已止也言知行仁不可少時而止必至死乃後而止耳至死乃止此道豈不遠乎】
  子曰興於詩註苞氏曰興起也言修身當先學詩也立於禮註苞氏曰禮者所以立身也成於樂註孔安國曰樂所以成性也疏【子曰至於樂 此章明人學須次第也云興於詩者興起也言人學先從詩起後乃次諸典也所以然者詩有夫婦之法人倫之本近之事父遠之事君故也又江熙曰覽古人之志可起發其志也云立於禮者學詩已明次又學禮也所以然者人無禮則死有禮則生故學禮以自立身也云成於樂者學禮若畢次宜學樂也所以然者禮之用和為貴行禮必須學樂以和成己性也 註孔安國曰樂所以成性也 王弼曰言有為政之次序也夫喜懼哀樂民之自然應感而動則發乎聲歌所以陳詩採謡以知民志風既見其風則損益基焉故因俗立制以達其禮也矯俗檢刑民心未化故又感以聲樂以和神也若不採民詩則無以觀風風乖俗異則禮無所立禮若不設則樂無所樂樂非禮則功無所濟故三體相扶而用有先後也侃案輔嗣之言可思也且案内則明學次第十三舞勺十五舞象二十始學禮惇行孝悌是先學樂後乃學禮也若欲申此注則當云先學舞勺舞象皆是舞詩耳至二十學禮後備聽八音之樂和之以終身成性故後云樂也】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註由用也可使用而不可使知者百姓能日用而不能知也疏【子曰至知之此明天道深遠非人道所知也由用也元亨日新之道百姓日用而生故云可使由之也但雖日用而不知其所以故云不可使知之也張憑曰為政以德則各得其性天下日用而不知故曰可使由之若為政以刑則防民之為姧民知有防而為姧彌巧故曰不可使知之言為政當以德民由之而已不可用刑民知其術也】
  子曰好勇疾貧亂也註苞氏曰好勇之人而患疾已貧賤者必將為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註孔安國曰疾惡大甚亦使其為亂也疏【子曰至亂也 云好勇疾貧亂也者好勇之人若能樂道自居此乃為可耳若不能樂道而憎疾已之貧賤則此人必為亂也故繆協曰好勇則剛武疾貧則多怨以多怨之人習於武事是使之為亂也云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者夫不仁之人當以理將養或冀其感悟若復憎疾之太甚則此不仁者近無所在必為逆亂也故鄭康成曰不仁人疾之太甚是使之為亂也】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設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矣註孔安國曰周公者周公旦也疏【子曰至已矣其餘謂周公之才伎也言人假令有才能如周公旦之美而用行驕恡則所餘如周公之才伎者亦不足復可觀者以驕没才也故王弼曰人之才美如周公設使驕恡其餘無可觀者言才美以驕恡棄也況驕恡者必無周公才美乎假無設有以其驕恡之鄙也】
  子曰三年學不至於穀不易得也已註孔安國曰穀善也言人三歲學不至於善不可得言必無及也所以勸人於學也疏【子曰至也已 勸人學也穀善也言學三年者必至於善道也若三年學而不至善道者必無此理也故云不易得也已孫綽曰穀祿也云三年學足以通業可以得祿雖時不禄得禄之道也不易得已者猶云不易已得也教勸中人已下也】
  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註苞氏曰言行當常然也危邦不入謂始欲往也亂邦不居今欲去也臣弑君子弑父亂也危者將亂之兆也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疏【子曰至恥也 此章教人立身法也云篤倍好學者令篤厚於誠信而好學先王之道也云守死善道者寜為善而死不為惡而生故云守死善道也云危邦不入者謂初仕時也見彼國將危則不須入仕也云亂邦不居者謂我國已亂則宜避之不居住也然亂時不居則始危時猶居也危者不入則亂故宜不入也云天下有道則見者天下謂天子也見謂出仕也若世王有道則宜出仕也云無道則隱者若時王無道則隱枕石嗽流也陳文子棄馬十乘而去是亂邦不居也云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者國君有道則宜運我才智佐時出仕宜始得富貴而已獨貧賤則是才德淺薄不會明時故為可恥也云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者國君無道而已出仕招致富貴則是已亦無道得會惡逆之君故亦為可恥也江熙曰不枉道而事人何以致無道寵寵所以恥也夫山林之士笑朝廷之人束帶立朝不獲逍遙也在朝者亦謗山林之士厄也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是以夫子兼弘出處之義明屈申貴於當時也】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也註孔安國曰欲各專一於其職也
  子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註鄭玄曰師摯魯太師之名也始猶首也周道既衰微鄭衛之音作正樂廢而失節魯太師摯識關雎之聲而首理其亂者洋洋乎盈耳哉聽而美也疏【子曰至耳哉 師魯太師也摯太師名也始首也關雎詩篇也洋洋聲盛也于時禮樂崩壞正聲散逸唯魯太師猶識關雎之聲而首理調定使聲盛盈於耳聽也侃謂即前篇孔子語其樂曰樂其可知始作翕如之屬而其受孔子言而理之得正也】
  子曰狂而不直註孔安國曰狂者進取宜直也侗而不愿註孔安國曰侗未成器之人也宜謹愿也悾悾而不信註苞氏曰悾悾慤慤也宜可信也吾不知之矣註孔安國曰言皆與常度反故我不知也疏【子曰至之矣此章歎時世與古仄也云狂而不直者狂者用行宜其直趣無逥不俟於善惡而當時狂者不復直也故下卷則云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蕩云侗而不愿者侗謂籠侗未成器之人也愿謹愿也人幼未成人者情性宜謹愿而當時幼者亦不謹愿也云悾悾而不信者悾悾謂野慤也野慤之人宜可信而于時野慤者皆詐詭不復宜可信也云吾不知之矣者既與古時仄故孔子曰非復我能知測也王弼曰夫推誠訓俗則民俗自化求其情偽則儉心兹應是以聖人務使民皆歸厚不以探幽為明務使姦偽不興不以先覺為賢故雖明竝日月猶曰不知也 註宜謹愿也註謹愿無情愿貌也】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註學自外入至熟乃可長久如不及猶恐失之耳疏【子曰至失之 言學之為法急務取得恒如追前人欲取必及故云如不及也又學若有所得則戰戰持之猶如人執物恒恐去失當録之為意也李充曰學有交勞而無交利自非天然好樂者則易為懈矣故如懼不及猶恐失之況可怠乎繆協稱中正曰學自外來非夫内足恒不懈惰乃得其用如不及者已及也猶恐失者未失也言能恐失之則不失如不及則能及也 註學自至之耳如注意則云如若也言人學宜熟若學而不及於熱雖得猶恐失之也】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註美舜禹已不與求夭下而得之也巍巍者高大之稱也疏【子曰至與焉此美舜禹也舜禹亦古聖天子也巍巍高大之稱也言舜禹逢時遇世高大可美也舜受堯禪而有天下禹受舜禪而有天下此二聖得時有天下並非身所預求而君自禪之也一云孔子歎已不預見舜禹之時也若逢其時則已宣道當用也故王弼曰逢時遇世莫如舜禹也江熙曰舜禹受禪有天下之極故樂盡其善歎不與並時蓋感道契在昔而理屈當今也】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註孔安國曰則法也美堯能法天而行化也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註苞氏曰蕩蕩廣遠之稱也言其布德廣遠民無能識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註功成化隆高大巍巍也煥乎其有文章註煥明也其立文垂制復著明也疏【子曰至文章 此美堯也云大哉堯之為君也者為禪讓之始故孔子歎其為君之德大也云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者則法也言唯天德巍巍既高既大而唯堯能法而行之也所以有則天之德者夫天道無私唯德是與而堯有天位禪舜亦唯德是與功遂身退則法天而行化也云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者蕩蕩廣遠之稱也言堯布德廣遠功用遍匝故民無能識而名之者也王弼曰聖人有則天之德所以稱唯堯則之者唯堯於時全則天之道也蕩蕩無形無名之稱也夫名所名者生於善有所章而惠有所存善惡相須而名分形焉若夫大愛無私惠將安在至美無偏名將何生故則天成化道同自然不私其子而君其臣凶者自罰善者自功功成而不立其譽罰加而不任其刑百姓日用而不知所以然夫又何可名也】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註孔安國曰禹稷契臯陶伯益也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註馬融曰亂理也理官者十人也謂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畢公榮公大顛閎夭散宜生南宫适其餘一人謂文母也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註孔安國曰唐者堯號也虞者舜號也際者堯舜交會之間也斯此也此此於周也言堯舜交會之問比於此周周最盛多賢才然尚有一婦人其餘九人而已大才難得豈不然乎參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註苞氏曰殷紂淫亂文王為西伯而有聖德天下之歸周者三分有二而猶以服事殷故謂之至德也疏【舜有至已矣 記者又美舜德也云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者五人者禹一稷二契三臯陶四伯益五也言舜有此五臣共治天下故治也云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者武王周發也予我也亂理也武王曰我有共理天下者有十人也云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者記者先列虞周二國之臣數而後書孔子之言於下也孔子歎曰良才之難得不其如此乎言如此云唐虞云云者此是才難之證也唐虞堯舜有天下之號也際者謂堯舜交代之間也斯此也此謂周也言唐虞二代交際共有此五臣若比於此周周最為盛雖為盛尚不滿十人十人之中有文母一婦人為十人之數所以是才難也季彪難曰舜之五臣一聖四賢八元八凱十有六人據左氏明文或稱齊聖或云明哲雖非聖人抑亦其次也周公一人可與禹為對太公召公是當稷契自畢公以下恐不及元凱就復強相攀繼而數較少何故唐虞人士反不如周朝之盛也耶彪以為斯此也蓋周也今云唐虞之際於此為盛言唐虞之朝盛於周室周室雖隆不及唐虞由來尚矣故曰巍巍蕩蕩莫之能名今更謂唐虞人士不如周室反易舊義更生殊說無乃攻乎異端有害於正訓乎侃案師說曰季氏之意極自允會春秋傳合當堯舜但既多才勝周而孔子唯云兩代有五人者别有以也欲盛美周德隆於唐虞賢才多乎堯舜而猶事殷紂故特云唐虞五而周代十也又明言有婦人者明周代之盛匪唯丈夫之才抑婦人之能匡弼於政化也云參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者參三也天下有九州文王為雍州西伯六州化屬文王故云三分天下有二猶服事於殷也云周德其可謂至德也已矣者雖聖德之盛猶服事惡逆之君故可謂為德之至極者也 註馬融曰至母也 云理官者十人也謂周公旦以下者周公旦第一也周公名旦是武王弟也召公爽第二也亦武王弟也太公望第三也謂呂望也呂望本姓姜氏呂望名尚釣於磻溪文王出獵遥見而呼之曰望公七年矣今乃見光景于斯於是接之上車文王自御而還因名為望為周太師故云太公也畢公第四也榮公第五也大顛第六也閣天第七也散宜生第八也南宫适第九也云其餘一人謂文母也者文母文王之妻也是有莘氏之女太姒也十人有九丈夫一婦人也 註苞氏曰殷紂淫亂文王為西伯 殷家州牧曰伯文王為雍州伯雍州在紂西故曰西伯也】
  子曰禹吾無閒然矣註孔安國曰孔子推禹功德之盛言已不能復閒厠其閒也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註馬融曰菲薄也致孝乎鬼神祭祀豐潔也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註孔安國曰損其常服以盛祭服也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註苞氏曰方里為井井閒有溝溝廣深四尺十里為城城閒有洫洫廣深八尺也禹吾無閒然矣疏【子曰至然矣 此美禹也云禹吾無閒然矣者閒猶非覸也孔子美禹之德美盛而我不知何以厝於非覸矣郭象曰舜禹相承雖三聖故一堯耳天下化成則功美漸去其所因循常事而已故史籍無所稱仲尼不能閒故曰禹吾無閒然矣李充曰夫聖德純粹無往不備故堯有則天之號舜稱無為而治又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弗與焉斯則美聖之極名窮理之高詠矣至於此章方復以事跡歎禹者而豈徒哉蓋以季世僻王肆情縱欲窮奢極侈麗厚珍膳而簡偽乎享祀盛纎靡而闕慢乎祭服崇臺榭而不恤乎農政是以亡國喪身莫不由乎此矣於有國有家者觀夫禹之所以興也覽三季之所以亡可不慎與云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者此以下皆是禹不可閒之事也其有三事一是飲食飲食為急故最先也二是衣服衣服緩於飲食故為次也三是居室居室緩於衣服故最後也菲薄也禹自所飲食甚自麤薄而祭祀牲牢極乎豐厚故云菲飲食致孝乎鬼神也云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者禹又自常衣服甚自麤惡而祭祀之服大華美也飲食供鬼神故云孝祭服供自已身故云美也然云黻冕冕是首服為尊黻是十二章最下為卑卑尊俱居中可知也一云黻非服章政是韠黻之服也舉此則正服可知也云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者溝洫田上通水之用也禹自所居土階三尺茅茨不翦是卑宫室也而通逹畎畝以利田農是盡力溝洫也云禹吾無閒然矣者美禹既深故重云無閒然矣】

  論語集解義疏卷四
<經部,四書類,論語集解義疏>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集解義疏卷五   魏 何晏 集解
  梁 皇侃 義疏
  論語子罕第九疏【子孔子也罕希也此篇明時感者既少故聖應亦希也所以次前者外遠當貴既為粃糠故還反凝寂所以希言故子罕火泰伯也】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註罕者希也利者義之和也命者天之命也仁者行之盛也寡能及之故希言也疏【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子孔子也罕者希也言者說也利者天道元亨利萬物者也與者言語許與之也命天命窮通天壽之日也仁者惻隱濟衆行之盛者也弟子記孔子為教化所希言及所希許與人者也所以然者利是元亨利貞之道也百姓日用而不知其理玄絶故孔子希言也命是人稟天而生其道難測又好惡不同若逆向人說則傷動人情故孔子希說與人也仁是行盛非中人所能故亦希說許與人也然希者非都絶之稱亦有時而言與人也周易文言是說利之時也謂伯牛亡之命矣夫及云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是說與人命也人孟武伯問子路冉求之屬仁乎子曰不知及云楚令尹陳文子馬得仁並是不與人仁也而云顔囘三月不違仁及云管仲如其仁則是說與人仁時也故云子罕言利與命與仁也 註罕者至言也 云罕者希也利者義之和也者即引文言也義者宜也和者無害也凡人世之利利彼則害此非義和也若天道之利利而無害故萬物得宜而和故曰義之和也云命者天之命者人禀天而生故云天命也中庸曰天命之謂性是也云仁者行之盛者也仁義禮智信五者至是人之行而仁居五者之首主生故曰行盛也云寡能及之者天道微妙天命深遠仁道盛大非人所能知及故云寡能及之也云故希言也者為世人寡及故孔子亦希言也】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註鄭玄曰達巷者黨名也五百家為黨此黨之人美孔子博學道藝不成一名而已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註鄭玄曰聞人美之承以謙也吾執御者欲名六藝之卑也疏【達巷圭御矣 云達巷云云者五百家為黨黨各有名此黨名達巷達巷黨中人美孔子道大故曰大哉也博廣也言大哉孔子廣學道藝周徧不可一一而稱故云無所成名也猶如堯德蕩蕩民無能名也故王弼曰譬猶和樂出乎八音乎然八音非其名也江熙曰言其彌貫六流不可以一藝取名焉故曰大也云子聞云云者孔子聞達巷人美已故呼弟子而語之也彼既美我之博學而我於道藝何所持執乎欲自謙也云執御乎執射乎者既欲謙己之不多故陳六藝之下者以自許也言吾所執執於御及射乎御御車者也云吾執御矣者向欲合以射御自許又嫌太多故又滅射而云吾執御者也註鄭玄曰至卑也 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馭五曰六書六曰九數也今云執御御比禮樂射為卑也】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衆註孔安國曰冕緇布冠也古者積麻三十升布以為之純絲也絲易成故從儉也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衆吾從下註王肅曰臣之與君行禮者下拜然後升成禮時臣驕泰故於上拜也今從下禮之恭也疏【子曰至從下 云麻冕禮也者禮謂周禮也周禮有六冕以平板為主而用三十升麻布衣板上玄下纁故云麻冕禮也云今也純者今謂周末孔子時也純絲也周末不復用三十升布但織絲為之故云今也云儉者三十升布用功巨多難得難得則為奢華而織絲易成易成則為儉約故云儉也云吾從衆者衆謂周末時人也時既人人從易用絲故孔子云吾亦從衆也所以從之者周末每事奢華孔子寜欲抑奢就儉今幸得衆共用儉故孔子從之也云拜下禮也者下謂堂下也禮君與臣燕君賜酒皆下堂而再拜故云拜下禮也云今拜乎上泰也者今謂周末孔子時也上謂堂上也泰驕泰也當于時周末君臣飲燕臣得君賜酒不復下堂但於堂上而拜故云今拜乎上泰也拜不下堂是由臣驕泰故云泰也云雖違衆吾從下者當時皆違禮而拜上者衆孔子不從拜上故云雖違衆也違衆而從舊禮拜於下故云吾從下也 註孔安國曰冕緇布冠也 冠冕邇名也且周家委貌冠亦用三十升緇布也 註王肃曰至恭也云臣之云云者燕義云君舉旅於賓及君所賜爵皆降再拜稽首升成拜明臣禮也案燕義云賓皆是臣也】
  【臣得君旅及賜爵降下堂再拜再拜竟更升堂又再拜謂為成拜成拜者向在堂下之拜若禮未成然故更升堂以成之也云時臣云云者周末時如此也云今從下禮之恭也者孔子欲從下之禮是禮為恭也】子絶四毋意註以道為度故不任意也毋必註用之則行捨之則藏故無專必也毋固註無可無不可故無固行也毋我註述古而不自作處羣萃而不自異唯道是從故不自有其身也疏【子絶至毋我 云子絶四者絶者無也明孔子聖人無此下四事故云絶四也不云無而曰絶者據世人以言之也四事世人未能絶而孔子絶之故云絶也顔延之云謂絶人四者也云毋意者一也此謂聖人心也凡人有滯故動静委曲自任用其意聖人無心泛若不係舟豁寂同道故無意也云毋必者二也此謂聖人行化時也物求則赴應無所抑必故互鄉進而與之是也無所抑必由無意故能為化無必也云無固者三也此聖人已應物行化故也固謂執守堅固也聖雖已應物物若不能得行則聖亦不追固執之不反三隅則不復是也亦由無意故能無固也云毋我者四也此聖人行教功德成身退之跡也聖人晦跡功遂身退恒不自異故無我也亦由無意故能無我也或問曰孔子或拒孺悲或天生德於予何得云無必無我乎荅曰聖人作教應幾不可一凖今為其跡涉兹地為物所嫌恐心實如此故正明絶此四以見本地也註羣萃萃聚也】
  子畏於匡註苞氏曰匡人誤圍夫子以為陽虎陽虎嘗暴於匡夫子弟子顔剋時又與虎俱往後剋為夫子御至於匡匡人相與共識剋又夫子容貌與虎相似故匡人以兵圍之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乎註孔安國曰兹此也言文王雖已没其文見在此此自此其身也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註孔安國曰文王既没故孔子自謂後死也言天將喪斯文者本不當使我知之今使我知之未欲喪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註馬融曰如予何者猶言奈我何也天之未喪此文也則我當傳之匡人欲柰我何言其不能違天而害己也疏【子畏至予何 云子畏於匡者心服曰畏匡宋地名也于時匡人誤以兵圍孔子故孔子同物畏之孫綽云畏匡之說皆衆家之言而不釋畏名解書之理為漫夫體神知幾玄定安危者雖兵圍百重安若太山豈有畏哉雖然兵事阻險常情所畏聖人無心故即以物畏為畏也云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者孔子得圍而自說己德欲使匡人知己兹此也孔子自此已也言昔文王聖德有文章以教化天下也文王今既没則文章宜須人傳傳文章者非我而誰故云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言此我當傳之也云天之將喪云云者既云傳文在我故更說我不可殺之意也斯文即文王之文章也後死孔子自謂也夫生必有死文王既没已亦當終但文王既没於前則已方死於後故自謂為後死也言天若將欲喪棄文王之文章則不應今使我已得預知識也云天之未喪云云者天今使我知之是未欲喪此文也既未欲喪此文使已傳之則匡人豈能違天而害我乎故云如予何也衛瓘云若孔子自明非陽虎必謂之詐晏然而言若是匡人是知非陽虎而懼害賢所以免也江熙云言文王之道為後代之䡄已未得述上天之明必不使没也 註苞氏曰至圍之釋誤圍之由者也 註此自此其身也 身夫子身也】
  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註孔安國曰大宰大夫官名也或吳或宋未可分也疑孔子多能於小藝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註孔安國曰言天固縱之大聖之德又使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者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註苞氏曰我少小貧賤常自執事故多能為鄙人之事君子固不當多能也疏【大宰至多也 云大宰問云云者大宰聞孔子聖又聞孔子多能而其心疑聖人務大不應細碎多能故問子貢言孔子既聖其那復多能乎云子貢曰云云者子貢荅云孔子大聖是天所固縱又使多能也固故也將大也云子聞云云者孔子聞大宰之疑而云知我則許疑我非聖是也繆協云我信多能故曰知我江熙曰大宰嫌多能非聖故云知我謙之意也云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者又說我非聖而所以多能之由也言我少小貧賤故多能為麤鄙之事也云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者更云若聖人君子豈多能鄙事乎則不多能也繆協云君子從物應務道達則務簡務簡則不多能也江熙云言君子所存遠者大者不應多能欒肇云周禮百工之事皆聖人之作也明聖人兼材備藝過人也是以大宰見其多能固疑夫子之聖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故承以謙也且抑排務言不以多能為君子也謂君子不當多能也明兼材者自然多能多能者非所學所以先道德後伎藝耳非謂多能必不聖也據孔子聖人而多能斯伐柯之近鑒也 註孔安國曰至分也 云大宰大夫官名者鄉大夫職有冢宰或云大宰故云是大夫官也云或吳或宋未可分者既唯云大宰不論名氏故不知何人而吳有大宰嚭宋有大宰華督故云未可分也然此應是吳臣何以知之魯哀公七年公會吳于鄫吳人徵百牢使子貢辭於大宰嚭十二年公會吳師于槖臯吳子使大宰嚭請尋盟公不欲使子貢對將恐此時大宰嚭問子貢也且宋大宰督去孔子世遠或其至後世所不論耳】
  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註鄭玄曰牢弟子子牢也試用也言孔子自云我不見用故多能伎藝也疏【牢曰至故藝 試用也子牢述孔子言緣我不被時用故得多學伎藝也繆協云此蓋所以多能之義也言我若見用將崇本息未歸純反素兼愛以忘仁遊藝以去藝豈唯不多能鄙事而已】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註知者知意之知也言知者言未必盡也今我誠盡也有鄙夫來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註孔安國曰有鄙夫來問於我其意空空然我則發事之終始兩端以語之竭盡所知不為有愛也疏【子曰至竭焉 云吾有知乎哉無知也者知謂有私意於其間之知也聖人體道為度無有用意之知故先問弟子云吾有知乎哉也又云無知也明已不有知知之意也即是無意也云有鄙夫來問於我空空如也者此舉無知而誠盡之事也鄙夫鄙劣之夫也空空無識也言有鄙夫來問我而心抱空虚如也云我叩其兩端而竭焉者兩端事之終始也言雖復鄙夫而心虚空來問於我我亦無隱不以用知處之故即為其發事終始竭盡我誠也即是無必也故李充云日月照臨不為愚智易光聖人善誘不為賢鄙異教雖復鄙夫寡識而率其疑誠諮疑於聖必示之以善惡之兩端已竭心以誨之也繆協云夫名由跡生故知從事顯無為寂然何知之有唯其無也故能無所不應雖鄙夫誠問必為盡其本末也 註知者至盡也云知者知意之知者知意謂故用知為知也聖人忘知故無知知意也云言知者言未必盡者若用知者則用意有偏故其言未必盡也云今我誠盡者我以不知知故於言誠無不盡也】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註孔安國曰有聖人受命則鳳鳥至河出圖今天無此瑞吾已矣夫者不得見也河圖八卦是也疏【子曰至矣夫 夫時人皆願孔子有人主之事故孔子釋已不得以塞之也言昔之聖人應王者必有鳳鳥河圖之瑞今天無此瑞故云吾已矣夫已止也言吾已止無此事也故繆協云夫聖人達命不復俟此乃知也方遺知任事故理至乃言所以言者將釋衆庶之望也又孫綽云孔子所以乃發此言者以體大聖之德弟子皆稟絶異之質壘落殊才英偉命世之才蓋王德光于上將相備乎下當世之君咸有忌難之心故稱此以徵已之不王以絶不達者之疑望也 註孔安國曰至是也云有聖云云者麟鳳五靈王者之嘉瑞也云河出云云者聖人王則有龍馬及神龜負應王之圖書從河而出為瑞也如龍圖授伏犧龜書畀姒禹也云河圖八卦是也者八卦則易乾坤等八方之卦也龍負之出授伏犧也】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註苞氏曰冕者冕冠也大夫之服也瞽者盲者也見之雖少者必作過之必趨註苞氏曰作起也趨疾行也此夫子哀有喪尊在位恤不成人也疏【子見至必趨 云子見齊衰者者此記孔子哀人有喪者也齊衰五服之第二者也言齊則斬從可知而大功不預也云冕衣裳者者記孔子尊敬在位者也冕衣裳者周禮大夫以上之服也大夫以上尊則士不在列也云與瞽者者記孔子愍不成人也瞽盲者也言與者盲者卑故加與字以别之也言瞽者則聾者不預也聾輕於盲也云見之雖少者必作者言孔子見此三種人雖復年少孔子改坐而見之必為之起也云過之必趨者趨疾行也又明孔子若行過此三種人必為之疾速不敢自修容也范甯云趨就之也 註恤不成人也 恤憂也】
  顔淵喟然歎曰註喟然歎聲也仰之彌高鑽之彌堅註言不可窮盡也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註言忽怳不可為形象也夫子循循然善誘人註循循次序貌也誘進也言夫子正以此道勸進人有次序也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註孔安國曰言夫子既以文章開博我又以禮節節約我使我欲罷而不能已竭我才矣其有所立則又卓然不可及言已雖蒙夫子之善誘猶不能及夫子之所立也疏【顔淵至也已 云顔淵喟然歎曰者孔子至聖顔生上賢賢聖道絶故顔致歎也云仰之彌高鑽之彌堅者此所歎之事也夫物雖高者若仰瞻則可覩也物雖堅者若鑽錐則可入也顔於孔子道愈瞻愈高彌鑽彌堅非己厝力之能得也故孫綽云夫有限之高雖嵩岱可陵有形之堅雖金石可鑽若乃彌高彌堅鑽仰所不逮故知絶域之高堅未可以力至也云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者向明仰鑽上下之絶域此明四方之無窮也若四方而瞻復為遼遠故怳惚非已所定所以或前或後也又一通云愈瞻愈遠故云瞻之在前也愈顧愈後故云忽焉在後也故孫綽云馳而不及待而不至不行不動孰能測其所妙哉江熙云慕聖之道其殆庶幾是以欲齊其高而仰之愈邈思等其深而鑽鑒愈堅尚竝其前而俛仰塵絶此其所以喟然者也云夫子循循然善誘人者又歎聖道雖懸而令人企慕也循循次序也誘進也言孔子以聖道進勸人而有次序故曰善誘人云博我以文約我以禮者此說善誘之事也博廣也文文章也言孔子廣以文章誘引於我故云博我以文章也又以禮教約束我故云約我以禮也云欲罷不能者文博禮束故我雖欲罷止而不能止也云既竭吾才者既盡也才才力也我不能罷故盡竭我之才力學之也故孫綽云既以文章博我視聽又以禮節約我以中俯仰動止莫不景行才力已蠋猶不能已罷猶罷息也云妒有所立卓爾者此明絶地不可得言之處也卓高遠貌也言雖自竭才力以學博文約禮而孔子更有所言述創立則卓爾高絶也云雖欲從之末由也已者末無也言其好妙高已絶雖已欲從之而無由可及也故孫綽云常事皆循而行之若有所興立卓然士視聽之表猶天之不可階而升從之將何由也此顔孔所絶處也】
  子疾病註苞氏曰疾甚曰病也子路使門人為臣註鄭玄曰孔子嘗為大夫故子路欲使弟子行其臣之禮也病閒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註孔安國曰病少差曰閒也言子路有是心非唯今日也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註馬融曰無寜寜也二三子門人也就使我有臣而死其手我寜死弟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註孔安國曰君臣禮葬也予死於道路乎註馬融曰就使我不得以君臣之禮葬有二三子在我寜當憂棄於道路乎疏【子疾至路乎 云子疾病者孔子疾甚也云子路使門人為臣者子路以孔子聖人宜為人君且嘗為大夫大夫亦有家臣今疾病恐忽終亡故使弟子行臣禮也故江熙云子路以聖人君道足宜有臣猶禱上下神祗也云病閒云云者孔子病少差也少差曰閒謂少差為閒者若病不差則病病相續無閒斷也若少差則病勢斷絶有閒隙也當孔子病困時不覺子路為立臣至於少差乃覺而歎子路行詐也言子路有此行詐之心非復一日故曰久矣也云無臣而為有臣者無臣而為有是所以行詐也云吾誰欺欺天乎者我賓無臣今汝詐立之持此詐欲欺誰乎天下人皆知我無臣則人不可欺今日立之此政是遠欲欺天故云欺天乎云且子與云云者又以理喻之言在三事同若以親察而言則臣不及弟子也予我也二三子諸弟子也無寜寜也言設使與我死於臣手則我寜死弟子手也臣禮就養有方有方則隔弟子無方無方則親也云且予縱云云者又明在三同也大葬臣禮葬君也君葬禮大故曰大葬也若縱不得君臣禮葬有二三子在我豈復被棄擲於道路乎言亦必得葬也 註孔安國曰至日也夫立臣事大非卒可定汝今立之是知有其心已久故也】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匵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註馬融曰韞藏也匵匱也藏諸匵中也沽賣也得善賈寜賣之耶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註苞氏曰沽之哉不衒賣之辭也我居而待賈者也疏【子貢曰至者也云子貢曰有美玉於斯者子貢欲觀孔子聖德藏用何如故託事以諮衰否也美玉譬孔子聖道也言孔子有聖道可重如世閒有美玉而在此也云韞匵云云者諸之也韞囊之也匵謂匣櫃也善賈貴賈也沽賣也言孔子聖道如美玉在此為當韞匣而藏之為當得貴賈而賣之否乎假有人請求聖道為當與之否耶云子曰沽之哉者荅云我不衒賣之者也故重云沽之哉明不衒賣之深也王弼曰重言沽之哉賣之不疑也故孔子乃聘諸侯以急行其道也云我待賈者也者又言我雖不衒賣然我亦待貴賈耳有求者則與之也】
  子欲居九夷註馬融曰九夷東方之夷有九種也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註馬融曰君子所居者皆化也疏【子欲至之有 云子欲居九夷者孔子聖道不行於中國故託欲東往居於九夷也亦如欲乘桴浮海也云或曰陋如之何者或人不達孔子意謂之實居故云陋如之何言夷狄鄙陋不可居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荅云君子所居即化豈以鄙陋為疑乎不復遠申己意也孫綽云九夷所以為陋者以無禮義也君子所居者化則陋有泰也 註馬融曰至種也 四方東有九夷一玄菟二樂浪三高麗四滿飾五鳬更六索家七東屠八倭人九天鄙南有八蠻一天竺二咳首三僬僥四跂踵五穿胸六儋耳七狗軹八旁脊西有六戎一僥夷二依貊三織皮四耆羌五鼻息六天剛北有五狄一月支二貊三匈奴四單于五白屋也 註馬融曰至化也 聖人所在則化九夷變中夏也】
  子曰吾自衛反於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註鄭玄曰反魯魯哀公十一年冬也是時道衰樂廢孔子來還乃正之也故曰雅頌各得其所也疏【子曰至其所 孔子去魯後而魯禮樂崩壞孔子以魯哀公十一年從衛還魯而删詩書定禮樂故樂音得正樂音得正所以雅頌之詩各得其本所也雅頌是詩義之美者美者既正則餘者正亦可知也】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註馬融曰困亂也疏【子曰至我哉 云出則事公卿者公君也卿長也人子之禮移事父孝以事於君則忠移事兄悌以事於長則從也故出仕朝廷必事公卿也云入則事父兄者孝以事父悌以事兄還入閨門宜盡其禮先言朝廷後云閨門者勖已仕者也猶仕而優則學也云喪事不敢不勉者勉強也父兄天性續莫大馬公卿義合厚莫重焉若有喪事則不敢不勉強也云不為酒困者雖唯酒無量不及亂時多沈酗故戒之也衛瓘云三事為酒興也侃案如衘意言朝廷閨門及有喪者並不為酒所田故云三事為酒興也云何有於我哉者言我何能行比三事故云何有於我哉又一云人若能如此則何復須我故云何有於我哉也緣人不能故有我應世耳】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註鄭玄曰逝往也言凡往者如川之流也疏【子在至晝夜 逝往去之辭也孔子在川水之上見川流迅邁未嘗停止故歎人年往去亦復如此向我非今我故云逝者如斯夫者也斯此也夫語助也日月不居有如流水故云不舍晝夜也江熙云言人非南山立德立功俛仰時過臨流興懷能不慨然聖人以百姓心為心也孫綽云川流不舍年逝不停時已晏矣而道猶不興所以憂歎也】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註疾時人薄於德而厚於色故以發此言也疏【子曰至者也 時人多好色而無好德孔子患之故云未見以厲之也云責其心也】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註苞氏曰簣土籠也此勸人進於道德也為山者其功雖已多未成一籠而中道止者我不以其前功多而善之也見其志不遂故不與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註馬融曰平地者將進加功雖始覆一簣我不以其見功少而薄之也據其欲進而與之也疏【子曰至往也 云子曰云云者此戒人為善垂成而止者也蕢土籠也言人作善垂足而止則善事不成如為山垂足唯少一籠土而止則山不成此是建功不篤與不作無異則吾亦不以其前功多為善如為善不成吾亦不美其前功多也故云吾止也云譬如平地云云者此奬人始為善而不住者也譬於平地作山山乃須多土而始覆一籠一籠雖少交是其有欲進之心可嘉如人始為善善乃未多交求進之志可重吾不以其功少而不善之善之有勝於垂成而止者故云吾往也】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註顔淵則解故語之不惰餘人不解故有惰語之時也疏【子曰至也與 惰疲懈也餘人不能盡解故聞孔子語而有疲懈唯顔回體之故閒語即解所以云語之而不惰其回也與】
  子謂顔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註馬融曰孔子謂顔淵進益未止痛惜之甚也疏【子謂至止也 顔淵死後孔子有此歎也云見進未見止惜其神識猶不長也然顔淵分已滿至於屢空而此云未見其止者勸引之言也故殷仲堪云夫賢之所假一語而盡豈有彌進勖實乎蓋其䡄物之行日見於跡夫子從而咨嗟以盛德之業也】子曰苖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註孔安國曰言萬物有生而不育成者喻人亦然也疏【子曰至矣夫又為歎顔淵為譬也萬物草木有苖稼蔚茂不經秀穗遭風霜而死者又亦有雖能秀穗而值沴焊氣不能有粒實者故並云有矣夫也物既有然故人亦如此所以顔淵摧芳蘭於早年矣】
  子曰後生可畏也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註後生謂年少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矣疏【子曰至已矣 云後生可畏者後生謂年少在已後生者也可畏謂有才學可心服者也云焉知云云者馬安也來者未來事也今謂我今師徒也後生既可畏亦安知未來之人師徒教化不如我之今日乎言不可誣也云四十云云者又言後生雖可畏若年四十五十而無聲譽聞達於世者則此人亦不足可畏也孫綽云年在知命蔑然無聞不足畏也】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註孔安國曰人有過以正道告之口無所不順從之能必自改乃為貴也巽與之言能無悦乎繹之為貴註馬融曰巽恭也謂恭巽謹敬之言也聞之無不悦者也能尋繹行之乃為貴也悦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己矣疏【子曰至已矣云子曰云云者言彼人有過失若我以法則語之彼人聞法當時無不口從而云止當不敢復為者也故云能無從乎但若口雖從而身為失不止者則此口從不足為貴也我所貴者在於口從而行亦改者耳故云改之為貴也云巽與云云者巽恭遜也繹尋續也言有彼人不遜而我謙遜與彼恭言故云巽與之言也彼不遜者得我遜言遜彼彼必亦特遜為悦故云能無悦乎然雖悦人遜己而已不能尋續行此遜事是雖悦不足為貴也我所貴者在尋續行遜耳故云繹之為貴也云悦而云云者不繹不改聖所不教故孔子云末如之何也末無也孫綽云疾夫形服心不化也】
  子曰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註慎其所主所友有過務改皆所以為益者也疏【子曰至憚改 此事再出也所以然者范甯云聖人應於物作教一事時或再言弟子重師之訓故又書而存焉】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註孔安國曰三軍雖衆人心非一則其將帥可奪之而取匹夫雖微苟守其志不可得而奪也疏【子曰至志也 此明人能守志雖獨夫亦不可奪若其心不堅雖衆必傾故三軍可奪匹夫無回也謂為匹夫者言其賤但夫婦相配匹而已也又云古人質衣服短狹二人衣裳唯其用一匹故曰匹夫匹婦也】
  子曰衣弊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註孔安國曰緼枲著也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註馬融曰忮害也臧善也言不忮害不貪求何用為不善疾貪惡忮害之詩也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註馬融曰臧善也尚復有美於是者何足以為善也疏【子曰至以臧 云子曰云云者衣猶著也弊敗也縕枲著也狐貉輕裘也由子路也當時人尚奢華皆以惡衣為恥唯子路能果敢率素雖服敗麻枲著袍裘與服狐貉輕裘者並立而不為羞恥故云其由也與顔延之云狐貉緼袍誠不足以策恥然自非勇於見義者或以心戰不能素泰也云不忮云云者孔子更引疾貪惡忮詩證子路德美也忮害也求貪也臧善也言子路之為人身不害物不貪求德行如此何用不謂之為善乎言其善也云子路終身誦之者子路得孔子美已才以為美故終身長誦不忮不求何用不臧之言也云子曰云云者孔子見子路誦之不止故抑之也言此不忮不求乃可是道亦何足遇為善而汝誦之不止乎言尚復有勝於此者也顔延之云懼其伐善也 註孔安國曰緼枲著也 枲麻也以碎麻著裘也碎麻曰緼故絮亦曰緼玉藻曰縕為袍是也】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凋也註大寒之歲衆木皆死然後知松栢之小凋傷平歲則衆木亦有不死者故須歲寒而後别之喻凡人處治世亦能自修整與君子同在濁世然後知君子之正不苟容也疏【子曰至凋也此欲明君子德性與小人異也故以松柏匹於君子衆木偶乎小人矣言君子小人若同居聖世君子性本自善小人服從教化是君子小人竝不為惡故堯舜之民比屋可封如松柏與衆木同處春夏松柏有心故本蓊鬱衆木從時亦盡其茂美者也若至無道之主君子秉性無回故不為惡而小人無復忌憚即隨世變改桀紂之民比屋可誅譬如松柏衆木同在秋冬松柏不改柯易葉衆木枯零先盡而此云歲寒然後知松柏後凋者就如平叔之注意若如平歲之寒衆木猶有不死不足致别如平世之小人亦有脩飾而不變者唯大寒歲則衆木皆死大亂則小人悉惡故云歲寒也又云然後知松栢後凋者後非俱時之日凋非枯死之名言大寒之後松柏形小凋衰而心性猶存如君子之人遭值積惡外逼闇世不得不遜跡隨時是小凋矣而性猶不變如松柏也而琳公曰夫歲寒别木遭困别士寒嚴霜降知松柏之後凋謂異凡木也遭亂世小人自變君子不改其操也】子曰智者不惑註苞氏曰不惑亂也仁者不憂註孔安國曰不憂患也勇者不懼疏【子曰至不懼 此章談人性分不同也云智者不惑者智以照了為用故於事無疑惑憂患也仁人常救濟為務不嘗侵物故不憂物之見侵患也孫綽云安於仁不改其樂故無憂也云勇者不懼者男以多力為用故無怯懼於前敵也繆協云見義而為不畏強禦故不懼也 註孔安國曰不憂患也内省不疾故無憂患也】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註適之也雖學或得異端未必能之道者也可與適道未可與立註雖能之道未必能以有所成立者也可與立未可與權註雖能有所立未必能權量其輕重之極也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註逸詩也唐棣栘也華反而後合賦此詩以言權道反而後至於大順也思其人而不得見者其室遠也以言思權而不得見者其道遠也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哉註夫思者當思其反反是不思所以為遠也能思其反何遠之有言權可知唯不知思耳思之有次序斯可知矣疏【子曰至有哉 此章明權道之難也云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者夫正道易行權事難達既欲明權故先從正起也道謂所學之道也言凡人乃可與同處師門共學而已既未得彼性則未可便與為友共適所志之道也云可與適道未可與立者立謂謀議之立事也亦人性各異或能學問而未必能建立世中正事者故可與共適所學之道而未便可與共立事也云可與立未可與權者權者反常而合於道者也自非通變逹理則所不能故雖可共立於正事而未可便與之為權也故王弼曰權者道之變變無常體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可豫設尤至難者也張憑云此言學者漸進階級之次耳始志於學求發其蒙而未審所適也既向方矣而信道未篤則所立未固也又既固又未達變通之權也明知反而合道者則日勸之業亹亹之功其幾乎此矣云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者引明權之逸詩以證權也唐棣棣樹也華花也夫樹木之花皆先合而後開唐棣之花則先開而後合譬如正道則行之有次而權之為用先反後至於大順故云偏其反而言偏者明唯其道偏與常反也云豈不爾思室是遠而者言凡思其人而不得見者其居室遼遠故也人豈不思權權道玄邈如其室奥遠故也云子曰云云者又引孔子言證權可思也言權道易思但未有思之者耳若反道而思之則必可得故云大何遠之有也 註適之至者也 異端非正典也人各自有性彼或不能寜學正道而唯能讀史子故未可使與之共之於正道也 註雖有至極也 能權量輕重即是曉權也 註逸詩至遠也 如前釋也云權道反而後至於大順者初逆而後從也】
  論語鄉黨第十疏【鄉黨者明孔子教訓在於鄉黨之時也所以次前者既朝廷感希故退還應於鄉黨也故鄉黨次於子罕也】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註王肅曰恂恂温恭貌也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註鄭玄曰便便言辨貌雖辨而謹敬也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註孔安國曰侃侃和樂貌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註孔安國曰誾誾中正貌也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註馬融曰君在者君視朝也踧踖恭敬貌也與與威儀中適之貌也疏【孔子至與如也 此一篇至末並記孔子平生德行也云孔子云云者於鄉黨謂孔子還家教化於鄉黨中時也天子郊内有鄉黨郊外有遂鄙孔子居魯魯是諸侯今云鄉黨當知諸侯亦郊内為鄉郊外為遂也孔子家當在魯郊内故云於鄉黨也恂恂温恭貌既還鄉黨郷黨宜須和恭以相接故恂恂如也既其温恭則言語寡少故一往觀之如似不能言者也云其在云云者謂孔子助君祭在宗廟及朝延也既在君朝應順酬荅及入大廟每事須問竝不得不言也言須流□故云便便言也言雖流□而必謹敬故云唯謹爾云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者侃侃和樂貌也下大夫賤孔子與之言宜用和樂相接故侃侃如也云與上大夫言誾誾如者上大夫卿也誾誾中正貌也卿貴不敢和樂接之宜以謹正相對故誾誾如也云君在云云者君在謂君出視朝時也踧踖恭敬貌也禮每日旦諸臣列在路門外以朝君君至日出而出視之視之則一一揖卿大夫而都一揖士當此君視朝之時則臣皆起恭敬之貌故孔子踧踖如也雖須踧踖又不得急速所以形容舉動每須與與如也與與猶徐徐也所以恭而安也】
  君召使擯註鄭玄曰君召使擯者有賓客使迎之也色勃如也註孔安國曰必變色也足躩如也註苞氏曰盤辟貌也揖所與立左右其手衣前後襜如也註鄭玄曰揖左人左其手揖右人右其手一俛一仰故衣前後則襜如也趨進翼如也註孔安國曰言端正也賓退必復命曰賓不顧矣註孔安國曰復命白賓已去也疏【君召至顧矣 云君召使擯者擯者為君接賓也謂有賓來君召已迎接之也云色勃如者既召已接賓故已宜變色起敬故勃然也云足躩如者躩盤辟貌也既被召不敢自容故速行而足盤辟也故江熙云不暇閑步躩速貌也云揖所與立云云者此謂君出迎賓已為君副列擯時也賓副曰命介主人副曰擯副且作匹敵國而言若公詣公法也賓至主人大門外西邊而向北去門九十步而下車面向北而倚賓則九副在賓北而東向邐迤而西北在四十五步之中主人出門東邊南向而倚主人是公則五擯主人是侯伯則四擯主人是子男則三擯不隨命數主人謙故竝用強半數也公陳擯在公之南而西向邐迤而東南亦在四十五步中使主人下擯與賓下介相對而中間相去三丈六尺列賓主介擯既竟主人語上擯使就賓請辭問所以來之意於是上擯相傳以至於下擯下擯進前揖賓之下介而傳語問之下介傳問而以次上至賓賓荅語使上介傳以次而下至下介下介亦進揖下擯下擯傳而上以至主人凡相傳雖在列位當授受言語之時皆半轉身戾手相揖既竝立而相揖故曰揖所與立也若揖左人則移其手向左若揖右人則移其手向右故云左右其手既半迴身左右迴手當使身上所著之衣必襜襜如有容儀也故江熙云揖两手衣裳襜如動也云趨進翼如者謂擯迎賓進在庭行時也翼如謂端正也徐趨衣裳端正如鳥欲翔舒翼時也云賓退云云者謂君使已送賓時也復命反命也反命謂初受君命以送賓賓退故反還君命以白君道賓已去云不顧者舊云主人若禮送賓未足則賓猶迴顧若禮已足送則賓直去不復迥顧此明則送賓禮足故云不顧也 註鄭玄曰至之也 聘禮云卿為上擯大夫為承擯士為紹擯是也 註苞氏曰盤辟貌盤辟即足轉速也 註孔安國曰復命白賓已去也言反白君道賓已去也然云賓已去亦是不復來見顧也】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註孔安國曰斂身也立不中門行不履閾註孔安國曰閾門限也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註苞氏曰過君之空位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註孔安國曰皆重慎也衣下曰齊攝齊者摳衣也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註孔安國曰先屏氣下階舒氣故怡怡如也没階趨進翼如也註孔安國曰没盡也下盡階也復其位踧踖如也 孔安國曰來時所過位也疏【入公門至踖如也云入公云云者公君也謂孔子入君門時也鞠曲斂也躬身也臣入君門自曲斂身也君門雖大而已恒曲斂如君門之狹不見容為云立不中門者謂在君門倚立時也中門謂棖闑之中也門中央有闑闑以硋門兩扇之交處也門左右兩橽邊各豎一木名之為棖棖以禦車過恐觸門也闑東是君行之道關西是賓行之道也而臣行君道示係屬於君也臣若倚門立時則不得當君所行棖闑之中央當中是不敬故云不中門也云行不履閾者履踐也閾限也若出入時則不得踐君之門限也所以然者其義有二一則忽上升限似自高矜二則人行跨限已若履之則汚限汚限則汚跨者之衣也云過位云云者謂臣入朝君時也位君常所在外之位也謂在宁屏之間揖賓之處也即君雖不在此位此位可尊故臣行入從位之邊過而色勃然足躩為敬也云其言似不足者者既入過位漸以近君故言語細下不得多言如言不足之狀也不足少若不能也云攝齊云云者至君堂也攝摳也齊裳下縫也既至君堂當升之未升之前而摳提裳前使齊下去地一尺故云攝齊升堂也升堂將近君故又自斂鞠躬如也必攝齊者為妨履輟行故也云屏氣似不息者者屏疊除貌息亦氣也已至君前當疊除藏其氣如似無氣息者也不得炰□掁君也云出降云云者降下也逞申也出降一等謂見君已竟而下堂至階第一級時也初對君時既屏氣故出降一等而申氣氣申則顔色亦申故顔容怡悦也云没階趨進翼如者没猶盡也盡階謂下諸級盡至平地時也既去君遠故又徐趨而翼如也云復其位踧踖如者位謂初入時所過君之空位也今出至此位而更踧踖為敬也 註攝齊者摳衣也 曲禮云兩手摳衣去齊尺是也】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註苞氏曰為君使以聘問鄰國執持君之圭鞠躬者敬慎之至也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註鄭玄曰上如揖授玉宜敬也下如授不敢忘禮也戰色敬也足蹜蹜如有循舉前曳踵行也享禮有容色註鄭玄曰享獻也聘禮既聘而享享用圭璧有庭實也私覿愉愉如也註鄭玄曰覿見也既享乃以私禮見愉愉顔色和也疏【執圭至愉如也 云執圭云云者謂為君出使聘問鄰國時也圭瑞玉也周禮五等諸侯各受王者之玉以為瑞信公桓圭九寸侯信圭七寸伯躬圭七寸子穀璧五寸男蒲璧五寸五等若自執朝王則各如其寸數若使其臣出聘鄰國乃各執其君之玉而減其君一寸也今云執圭魯是侯侯執信圭則孔子所執執君之信圭也初在國及至他國執圭皆為敬慎圭雖輕而已執之恒如圭重似已不能勝故曲身如不勝也云上如揖者謂初授受圭之容儀也上如揖謂就下取玉上授與人時也俯身為敬故如揖時也云下如授者謂奠玉置地時也雖真置地亦徐徐俯僂如授與人時也云勃如戰色者通謂執行及授時之顔色也臨陣戰鬭則色必懼怖故今重君之玉使己顔色恒如戰時也云足蹜蹜如有循者謂舉玉行時之容也蹜蹜猶蹴蹴也循猶緣循也言舉玉行時不敢廣步速進恒如足前有所蹴有所緣循也云享禮有容色者享者聘後之禮也夫諸侯朝天子及五等更相朝聘禮初至皆先單執玉行禮禮王謂之為朝使臣禮主國之君謂之為聘䀻問也政言久不相見使臣來問於安否也既是初至其禮質敬故無他物唯有瑞玉表至誠而已行朝聘既竟次行享禮享者獻物也亦各有玉玉不與聘玉同也又皆有物將之或用皮馬或用錦繡又獻土地所生羅列滿庭謂之庭實其中差異不復曲論但既是次後行禮以多為貴則質敬之事猶稍輕故有容貌采章及禓以行事故云有容色也云私覿愉愉如也者私非公也覿見也愉愉顔色和也謂行聘享公禮已竟别日使臣私齎已物以見於主君故謂為私覿也既私見非公故容儀轉以自若故顔色容貌有和悦之色無復勃戰之容者也 註足蹜至行也 解蹜蹜有循之事也舉足前恒使不至地而踵或不離地如車輪也 註鄭玄曰至實也 亦有圭璧所執不同聘時也 註鄭玄曰至禮見私禮謂束帛乘馬之屬也】
  君子不以紺緅飾註孔安國曰一入曰緅飾者不以為領袖緣也紺者齋服盛色以為飾似衣齋服也緅者三年練以緅飾衣為其似衣喪服故皆不以飾衣也紅紫不以為䙝服註王肅曰䙝服私居非公會之服者也皆不正䙝尚不衣正服無所施當暑縝絺綌必表而出註孔安國曰暑則單服絺綌葛也必表而出加上衣也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註孔安國曰服皆中外之色相稱也䙝裘長短右袂註孔安國曰私家裘長主溫也短右袂便作事也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註孔安國曰今被也狐貉之厚以居註鄭玄曰在家以接賓客也去喪無所不佩註孔安國曰去除也非喪則備佩所宜佩也非帷裳必殺之註王肅曰衣必有殺縫唯帷裳無殺也羔裘玄冠不以弔註孔安國曰喪主素吉主玄吉凶異服故不相弔也吉月必朝服而朝註孔安國曰吉月月朔也朝服皮弁服也齊必有明衣布註孔安國曰以布為沐浴衣也疏【君子至衣布 云君子不以紺緅飾者君子者自士以工士以上衣服有法不可雜色也紺緅者孔意言紺是玄色也緅是淺絳色也飾者衣之領袖緣也所以不用紺緅為衣領袖緣者玄是齋服若用紺為衣飾是似衣齋服故不用也又三年之喪練而受淺絳為緣也若用緅為衣飾是似衣喪服故不敢用也故云君子不以紺緅飾也云紅紫不以為䙝服者紅紫非正色也䙝服私䙝之服非正衣也䙝尚不衣則正服故宜不用也所以言此者為時多重紅紫棄正色故孔子不衣之也故後卷云惡紫之奪朱也鄭玄注云紺緅紫玄之類也紅纁之類也玄纁所以為祭服等其類也紺緅木染不可為衣飾紅紫草染不可為䙝服而已飾謂純緣也侃案五方正色青赤白黑黄五方閒色緑為青之間紅為赤之間碧為白之間紫為黑之閒緇為黄之閒也故不用紅紫言是閒色也所以為閒者穎子嚴云東方木木色青木剋於土土色黄以青加黄故為緑緑為東方之間也又南方火火色赤火剋金金色白以赤加白故為紅紅為南方閒也又西方金金色白金剋木木色青以白加青故為碧碧為西方閒也又北方水水色黑水剋火火色赤以黑加赤故為紫紫為北方閒也又中央土土色黄土剋水水色黑以黄加黑故為緇黄緇黄為中央閒也緇黄黄黑之色也又一注云東甲乙木南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庚辛金北壬癸水以木剋土戊以妹己嫁於木甲是黄入於青故為緑也又火剋金庚以妹辛嫁於丙是白入於赤故為紅也又金剋木甲以妹乙嫁於庚是青入於白故為碧也又水剋火丙以妹丁嫁於壬是赤入於黑故為紫也又土剋水壬以妹癸嫁於戊是黑入黄故為緇黄者也云當暑云云者暑熱也縝單也絺細練葛也綌大練葛也表謂加上衣也古人冬則衣裘夏則衣葛也若在家則裘葛之上亦無别加衣若出行接賓皆加上衣當暑雖熱絺綌可單若出不可單則必加工衣也故云必表而出也然裘上出亦必加衣而獨云當暑絺綌者嫌暑熱不加故特明之也然又衣裏之裘必隨上衣之色使衣裘相稱則葛之為衣亦未必隨上服色也云緇衣羔裘者裘色既隨衣故此仍明裘上之衣也緇染黑七入者也玄則六入色也羔者烏羊也裘與上衣相稱則緇衣之内故曰羔裘也緇衣服者玄冠十五升緇布衣素積裳也素積者用素為之襞積攝之無數故云素積也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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