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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鼓论语答问 宋 戴溪

石鼓论语答问 宋 戴溪
  欽定四庫全書
  石鼓論語答問
  提要
  【臣】等謹案石鼔論語答問三卷宋戴溪撰溪有續呂氏家塾讀詩記已著録是書舊本有寶慶元年許復道序稱淳熙丙午丁未間溪領石鼔書院山長與湘中諸生集所聞而為此書朱子嘗一見之以為近道陳振孫書録解題所載與序相符其書詮釋義理持論醇正而考據間有疎舛如解緇衣羔裘節先加明衣親身次加中衣冬則次加裘裘上加裼衣裼衣之上加朝服其說本于崔靈恩不為無據然詩羔裘篇孔疏謂玉藻君衣狐白裘錦衣以裼之又云以帛裏布非禮也鄭注云冕服中衣用素朝服中衣用布若皮弁之下即以錦衣為裼即是以帛裏布故知中衣在裼衣之上其文甚明溪蓋未之深考又解吉月必朝服而朝節謂玉藻天子玄端而朝日於東門之外不必依鄭注改端為冕蓋稱端者通冠冕言之其說亦通樂記端冕而聼古樂鄭注端為玄衣孔疏端為玄冕凡冕服皆其制正幅故稱端也然玉藻天子玄端而朝日於東門之外與下文玄端而居對舉見異故朝日玄冕即不得通稱玄端此鄭所以决冕之誤為端溪亦失考也然訓詁義理說經者向别兩家各有所長未可偏廢溪能研究經意闡發微言于學者不為無補正不必以名物典故相繩矣乾隆五十四年二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石鼓論語答問卷上
  宋 戴溪 撰
  學而第一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人之學問内外相為消長故無所得於中者必有求於外求而得則喜不得則怒此相應之理也若隱然自得既悦且樂宜乎其不愠也蓋玩味義理愈久愈出自是一般好意思來解謂當其可之謂時非也此時只是嘗嘗玩習令意思不間斷有朋自遠方來來解以為人見吾學力之至皆不憚遠而歸之所以樂却非也如此是要人知已若要人知已便樂則人不知已如何不愠兼人知已如何會樂樂自是胷次中事油然生於其中要勉強不得人便富貴之極亦只是自喜如何會樂惟是性分中方始言得樂字孟子所謂王天下不與存焉者是也有朋自遠方來者是得天下之賢者相與共學彼此相發明有不容言之妙此其為樂也至矣
  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
  夫孝弟與作亂相去極懸絶人若未能孝弟何至便作亂有子乃合而言之若非見得人心親何以有此語夫大聲疾語者必非孝子順孫而孝弟之人必下氣怡色古人以好勇鬭狠為不孝謂為孝子者在醜夷不爭蓋人若孝弟其聲氣容色自别若不孝不弟必好陵其上之人好陵其上之人則忿爭之心不容但已便有作亂之理蓋世間自有一般人好與人爭競此其剛強忿戾生於中而不能自制人若有剛強忿戾之心則事事不委曲如何不會犯上禮記論為人子者交游僚友國人宗族莫不稱其善蓋人纔孝弟發見於外自然不同人人都以為好一不容於父母兄弟便不容於宗族鄉黨去為亂臣賊子者有之矣有子自其心術之微者言之而極其禍福之至也君子日夜所以經營者只此一事譬如下種譬如築基百行萬善悉從此出故有子為之言曰君子所務者本本立則道自生何者為本孝弟者仁之本仁者道之本也未有道不本於仁仁不本於孝弟者也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巧言令色只是處心不誠實人若不誠萬事皆壞不必說仁便是覺便是剛之類仁也者萬善之總名也人若誠實雖未為學終是不同若資質既薄便難與為善小則害身大則害人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人之學問若點檢不到一日之間多損少益不忠不信則於已有損不習則於已無益古之學者常自警察只就不好處點檢一毫不盡其情者皆不忠不信也
  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千乘之國不易治也聖人說得極易只是自盡者已不擾民生事便可為也孟子論王道亦如此蓋聖人之論大抵簡易明白夫而字與以字不同猶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相似惟敬事故能信事若不敬於其初必率畧不可行如何信得節用而愛人若不節用不免擾民如何愛得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近有新說云則以學文者以學而文之也此說害理只上面便是學如何更以學去文之也只依舊說夫文質兩字少不得子成說文猶質也為子貢所病但躬行當在先學文當在後學者要知次第耳
  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人皆謂聖人之門所從事者德行而已而文學蓋不與焉不知聖人之門不曾廢文學其教門弟子亦曰博學於文又曰則以學文德行之外亦有學文之科何嘗廢文學也子夏言賢賢事父母事君交朋友之外雖曰未學則是猶有學也但子夏反本之論故云爾子夏在聖門居文學之科乃能言及此是其所學過人遠矣易色竭力致身言而有信此皆就吾身上用功非面外著力也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外先莊重内先忠信既有所本矣然後可以資益於人點檢於已此其為學之次第已若外面輕忽裏面不誠實如何問别人身上求益人亦如我何況滿身都是過更就何處點檢人須先有根本了始可以遷善改過朋友亦只是磋琢磨增益其所未至爾或謂無友不如已者若勝已者不肯與我友如之何蓋上焉者求友於不勝已則不可若下焉者求友於勝已何不可之有夫子曰商也好與賢已者處賜也好與不若已者處孟子亦曰今之諸侯皆好臣其所教不好臣其所受教蓋樂與不如已者友亦人之常情也
  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
  喪祭之禮薄則倍死忘先者衆矣易曰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終也欲民之厚當從人倫始人倫之至切緊者莫重乎喪祭此人心不可磨滅者也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温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
  聖人之德高明廣大所謂川流敦化者子貢不言也止曰温良恭儉讓此五者謙厚之極至與物為親如春風和氣人皆親之不待君子而後識也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殁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孟莊子之孝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是雖能也由此推之當時諸侯卿大夫輕變易其先君之政者多矣夫子兩言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蓋有所見而云非為匹夫單人發此論也周易蠱卦下至初六上至六五雖貴賤不同而為幹父之蠱則一大抵剛健者患其有變更之失柔弱者又患其無幹蠱之才故每貴於得中也或云三年無改於父之道若秦二世不能改始皇之暴漢昭帝能改武帝之失則二世為賢於昭帝也蓋不然聖人固曰無改於父之道若非道則固當改矣禮記曰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蓋孝子之事親承志諭道之意存没如一日也
  有子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知禮記所言禮節民心樂和民聲又曰大樂與天地同和大禮與天地同節蓋和自是樂之事今有子論禮乃連和與節說若不是見禮樂實是一理如何說得如此親切蓋天地之間只是有自然之和聖人有禮樂亦只是達此和氣便行於天地之間爾故有子言之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以此為美豈可一日無此和也然而小大並由無所差别亦有時而不可行也蓋只知和之為和而不知和之有節則亦不可以行矣故和而節者禮之所從始也猶中庸言親親之仁尊賢之義而繼之曰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孟子亦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而繼之曰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
  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親與近不同蓋親是親切處近只是密爾於此因近可以至親也有子之意以為信當出於義恭當出於禮若信不出於義則世之小人得不義之言以求一切之信恭不出於禮則脅肩諂笑以足恭為禮矣然使人之為信者盡合於義為恭者盡合於禮夫豈不善而人未必盡若此自近義而不失親於義者自近禮而不失其親於禮者是亦可宗也夫子曰恭近禮儉近仁信近情敬遜以行此雖有過其不甚矣夫有子此意蓋得之夫子也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大抵人心無兩用便是聖賢出來撫民物亦不遑寢食一意為民然後天下蒙福蓋此有所重彼有所輕不能兩立也人莫切於其身之奉養至於有所不恤則他事更無可累者聖人亦只以此觀人如顔子亦只說簞食瓢飲居陋巷不改其樂子貢已下便不及此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是至微小事聖人却用此稱子路此亦人之所難能也今人一飽之外更無他念向上求飽生出無限奢侈求安更有無限不好事如此則一生只求了此兩件更無工夫幹别事故學者先要去此心此釋氏所謂麤緣也然後方有工夫理會學問飲食居處都記不得但一心向前做取合做底事連言語亦不暇說就有道之人是正此學其人如此可謂好學之切至者矣顔子一生只如此用工夫爾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
  貧而無諂富而無驕是得一箇正好平過却未是有學問謂之無過則可爾至於貧而樂富而好禮却是有學問是進上一路然亦不可謂之盡善所謂是道也何足以臧之義故子貢因此遂得學問之義云向上有工夫在其所得乃在所問之外夫子因此却又說子貢可語詩又在子貢所答之外師弟子之間展轉相發明如此所以見聖人之善教人而門弟子之善學也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人不知我在我不害其為賢我不知人在我則不賢矣此固君子之所患也【闕】
  為政第二
  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共之
  中宫天極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或名天極或名北極或名北辰或名太一衆星皆動獨北辰不動王者恭已正南面似之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此一章是聖人論刪詩本旨蓋詩有三千餘篇今聖人刪去十只存一不知聖人因甚刪去許多因甚却留許多聖人說此三百篇一言斷之曰思無邪只是他發心處元無邪僻咏歌嗟歎譏刺諷諫本只是美意故録之其他所刪之篇亦有義理不合如所謂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之類是也亦有全篇之義不足取而一兩句可採者間見於他書而全篇刪去是也除此外則所刪之詩其問往往思慮未免有邪僻者人皆云先王之澤在冺故民所思無邪發而為詩皆正若如此說則三千篇詩皆當留聖人何故刪去先王之澤既衰當時列國自為風俗民生其間安能一一盡得如先王之時一時塗歌巷語豈無邪僻古今人情皆然也然而有一事今毛詩中亦有自敘述其嬉戲之樂諧謔之辭而聖人取焉夫安知其非邪哉然察其本心則有所為而云而非其思之本邪則取之此非聖人而何足以知之若只見其事如此便斷以邪正則常人皆能之不待聖人之刪也東坡亦言今小雅之詩稱道文武成康之盛德此誰知其為幽厲之詩者蓋察其辭有幽憂不樂之意是以繫之幽厲而無疑也察此意者非聖人其誰能之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此章不是言治之本末先後不可紊只是將兩件事來比並爾其今之為政者那事不要整齊只得百姓整齊便事事整齊矣故為政之初便須用出牓曉諭人云某事合當如此若不如此便須有罪此所謂道之以政齊之以刑也今有一法不用出牓曉諭别自有道理曉諭得人亦不用治某罪用某罰别自有道理整齊得人須知夫道與齊兩字同而功用各别則人君自然捨彼取此民免而無恥一時雖整齊下來事事有民到得無恥何事不可做但未敢做爾若有恥且格既格後上面工夫大段做得何事不可為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人皆言聖人天縱之聖不假學力所謂生知之者也夫聖人誠是生知然亦須用行聖人所以異於人者只是合下見處便與人不同及至行時用功又與人不同故其成功時遂與人不同若生知學雖曰不同至其行處用功一般則其到處亦必一般蓋誠明之學自有次第便是聖人亦須用學譬如天生物相似雖是極好之物亦須從開花結蘂乃至成熟自有時節要快不得王者化天下亦是如此薰陶漸漬合用許多時節但知是下種時與他人不同爾自志學時趨向工夫便别立與不惑只是身分上工夫到得知天命方始論到參天地贊化育事向上去遂與天地為一矣自别人說便是大而化之與聖而不可知聖人自說只是從心所欲不踰矩自在於本分爾天生聖人亦須用許大工夫方到極至處此顔子早死夫子所以痛恨而歸之於天也
  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樊遲御子告之曰孟孫問孝於我我對曰無違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憂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别乎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
  孟懿子是孟僖子之子向時孟僖子病不能相禮故其將卒命其子學禮於夫子今孟懿子來問孝聖人告之曰無違其意言無違父之遺訓則足以為孝矣不知孟懿子領聖人之意了不再問為復懵然而去不能再問也聖人懼其不曉也故退以告樊遲曰生事以禮死葬以禮祭以禮此三箇禮字是迺父之遺訓能行此禮便是無違無違便是孝也父母唯其疾之憂當時卿大夫溺於富貴不自愛其身者豈特孟武伯一人但既來問孝則是知世間有孝一字亦可教也故聖人因其身分上救之若子游子夏便不同但就他學問未到處增益他向上一節爾自他人觀之善養亦難然學者不當止此養可能也孝為難孝可能也敬為難如此則養不足謂之孝孝之上更有敬字是大有資級也犬馬皆能有養謂之有養是犬馬亦有以養之也色難是察於幾微處非有視無形聽無聲之功不足以知此
  子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古人以為教然後知困蓋知困便會長進學者工夫全在問辨上前輩以為一番疑一番進益疑便問問必辨審問明辨便彼此相發明進德之階也若聖人與門弟子功用却不如此起予助我之說是聖人誘進門弟子之機非教學相長之義也顔子只是受得聖人言語言下便領退時却自用工夫所謂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正是言下用功處也聖人看得顔子親切曰回也不愚又曰回也非助我也皆甚喜之辭也非特喜顔子蓋又自喜其得所授也
  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注家說人焉廋哉然觀人始終安所匿其情此一句病若是人匿其情被我察得出如此却是聖人專教人察人隱匿使人無所逃不是聖人觀人之意蓋此三句統說觀人善惡皆在其中若是好人亦何曾匿情坦然明白教天下人自看覷著爾所謂人焉廋哉者言人之善惡不逃我所見爾豈曰人不能匿其情哉孟子亦是此意也至難之事無如知人若知人天下便可治此豈是小事若論知人之法無以過此三者却與孟子所說不同孟子之說却猶有測度向上人方識得若夫子之說則不論高卑只如此有得仔細便見得人蓋難處是觀與視與察三字上若此三字上有一字鹵莽看得不親切便見不得便有錯處要去三字上見得聖人忠厚之意方好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
  記問之學不足以為人師温故而知新却可以為師蓋記問有限義理無窮記問雖多而義理不明雖萬卷而無益若温故而能新雖一言而有補矣知記問之不足以為師而後知温故之可以為師一說温故而知新能自得師矣古人有經師人師之說此說亦有意
  子曰君子不器
  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故禮記亦曰大道不器君子之於道由粗以入精故曰君子不器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此一段兩說一云先行是一句以行為先其言然後從之一云此說事君之義也先行其言是一句如孟子所謂言將行其言也則就之是也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來解云君子與小人相去本無幾特小人動輒反之此固是然少精微君子與小人正在相近處相反所謂名相近也實相遠也比與周羣與黨矜與争和與同泰與驕其相近處纔毫釐之間論其相反乃有霄壤之遠此君子所以察於毫釐之際也
  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今人不能博學便有說約之意終日危坐有所思索曰我將以為道也故才智之士得以訕笑之其病在於不學也古人論學與思嘗並說更欠一不得便見聖人亦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然學而不思則學自是學我自是我並無交陟管子曰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已鬼神將通之非鬼神之力也精神之極也此說得思極好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當夫子時異端未熾聖人先有是說可見得聖人深見遠識直至後世與異端相為勝負所謂擈之而愈盛者不逃此二句却全與孟子功用不同一則是時勢不得二則是力量不及此事只要自家分明人心有所主宰自然不轉移却無口舌爭勝之理只以後世一事言之喪祭之禮薄仁人孝子無以塞其意故浮屠之說出而乘之仁人孝子始借此以塞其不滿之意其咎在於此道之不明也
  子曰由誨汝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子路却不是懷隱情於事師之間亦不是自安自恕之人此人剛心勇氣事事要知事事要做只看死生鬼神之間便是事事要知未之能行惟恐有聞便是事事要做既是事事要知及至不知處不免強探力取測度億中自以為已知矣世間事如何一一強要知得古人以致知為學問之首致知在格物若不向窮理上用功如何事事自知夫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由此言之以不知為知不特子路一人除非聖人便是生知若以下更有學知亦有困而知之者不知而欲強知是無時而可知也若自以為不知求所以知之則有時而知之矣此聖人誨子路致知之道也
  子張學干禄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大率人多言多過多做多失然而有合行合言處只要得十分審細多聞闕疑多見闕殆已是仔細揀擇了其既闕之餘又戒謹以言之戒謹以行之可謂仔細之至者矣然而又未敢保其無過直曰寡尤寡悔信矣夫人無過之難也易曰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人如何便到無悔尤地但寡尤悔已自大段淳謹篤實言行無偽然而子張學干禄聖人却如此答之蓋未能無過自是有咎安有得禄之理其得者自是僥倖若無過咎雖未便得禄然亦有可得之理所謂禄在其中亦未可言必有也孟子所謂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者非謂人爵從天爵也從之為言任之也詩言干禄豈弟古人亦嘗有此說故子張以是為急學耳與樊遲請學稼同意却不是泛然問也
  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錯如苟錯諸地之錯謂舉正直而錯之羣枉之上以明示百姓則民服矣人君之服民只有兩事修已用人而已故又曰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
  季康子問使民敬忠以勸如之何子曰臨之以莊則敬孝慈則忠舉善而教不能則勸
  詳觀所解似未精純季康子非是竊權於巳欲民之歸季氏世執國柄民歸之久矣大抵權臣竊民不是威力便是姑息久之必自解散季氏之民已散於陪臣矣季康子亦知上世之所以得民者非其道也故慨然有感於中敬忠勸三字亦不是尋常泛問蓋季康子問弟子好學與冉求仲由大臣事其於聖門畧知尊嚮矣大抵要斯民尊君親上改過遷善當於人心上用功欲用功於人心者當於自已身上上用功此簡易長久之道也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子曰書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於有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
  為字猶中庸人不可為道並為凡建立條教號令賞罰之類皆為政也為此言者亦是當時卿大夫若季孟陽虎輩非學者問聖人事也却不知修身齊家時其為政也勤矣非無所為也亦非不為也但異乎人之為之爾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軏其何以行之哉
  人在天地間羣必爭爭必亂所可恃者信而已人而無信是利則奪有便則逝雖一日亦住不得一步亦行不得故夫子又曰民無信不立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唐書鄭䖍傳稱鄭相如言孔子稱繼周者百世可知僕亦能知之其論說後來禍福如響乃知後世人如此說子張此一句蓋不特後人如此說子張之意其問亦如此所謂十世可知者泛然問及不指他事便是要問及後來事爾夫知來之事聖人於易拳拳言之然豈是教學者事此如子路問事鬼神并死相似然聖人却答他不知不得蓋彼所問不指名何事所謂十世可知者不知前十世後十世又不知是治亂是興衰是變更不可指一名以為名也故聖人因其所問而教之其意以為今所可知者只是禮若論禮之損益前十世如夏商可知也後十世如繼周者亦可知也所謂夏禮吾能言之之類是也典章文物因革損益是儒者合講底事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
  大抵說言患在牽強附合若此兩段合當相連說但來解說得支離意不出非其鬼而祭之品也則非其鬼者固不當祭也然人亦有所憚於此所謂有其舉之莫敢廢是也惟勇於義者能斷然不疑若知其義之當為而依違不决是無勇也此兩段是聖人有所為言之也
  八佾第三
  孔子謂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前輩嘗論以足蹙路馬有誅齒路馬有誅君臣之分信嚴矣何至所謂如此蓋聖人之意深矣平居無事之時習其臣子敬戒之心使見君之馬而不敢易焉等而上之君何啻如天之尊臣何啻如地之卑以此坊民民惡有犯其上者由此事觀之先王所以為是禮樂之等者皆所以習臣子敬戒之心也故亂臣賊子必先變易禮樂而後敢動於惡若季氏八佾之舞是也夫人所以不為不義者謂其不忍為也若一旦至於可忍則不復可以人道望之矣尚忍言之哉
  三家者以雍徹子曰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
  三家者以雍徹則八佾之舞不獨季氏為然聖人獨罪季氏者季氏實為之首也夫無實之名不稱之禮小人猶受之至於舉他人之名而自有諸已非病狂者不為也身為大夫而詩曰天子穆穆非狂則病此聖人所以哀之也
  子曰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
  詳觀來辭說得甚深奥然經旨自不如此此語聖人為季氏發也季氏僭禮壞樂已甚聖人甚傷之既而又曰禮樂亦只是有其位有其德方用得人到得不仁了亦如何用得禮樂正所謂猿狙衣周公之服但見其可笑爾僭竊已甚自取禍患禮樂具在初不緣此廢壞此聖人愛禮存樂之深意也
  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
  林放問禮之本聖人答以禮與喪兩字蓋喪禮與他禮别故分别言之今禮記中於論禮外别專記喪禮極詳儉與戚却不是禮只是就其本言之蓋論其所自生也元只是汙尊抔飲蕢桴土鼓就中制禮以文之元只是哭泣無時哀號擗踊就中制禮便是哭泣之數擗踊之節緣有此禮故其葬至於文反其初而觀之必有裁制損益之道也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此一段上面之字極著力若只說夷狄有君却是諸夏無君矣蓋夷狄有君與諸夏有君不同但夷狄之有君却不如諸夏之無君是夷狄猶有其君也此聖人傷時之極有居夷浮海之歎焉
  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與對曰不能子曰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
  季氏僭禮聖人甚憂之非憂季氏也憂禮之壞也女弗能救者救季氏所以救禮也人不能救便以此意望之於神傷之之意深望之之意切矣春秋威公不書秋冬之意
  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
  禮記射義曰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祈求也求中以辭爵也酒者所以養老也所以養病也求中以辭爵者辭養也由此觀之射不中而飲者非以為罰爵也是乃所以養之也發的以求辭爵者非懼罰也謙遜卑下不敢當人之養也君子無所爭於此處觀之可也射不爭勝負而爭欲自處於謙遜卑下之地其爭乃如此此可以為君子也與揖遜而升下作一句蓋既下而升飲也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盻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
  此一段當細考禮記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學禮如此則是以白喻忠信以采喻禮今子夏之論乃以素喻禮此必有說也子夏所以疑詩人之辭者亦是未曉詩人之言謂巧笑美目若此乃以素為文何也夫素非所以為文也夫子答以繪事後素證素之可以為文也周禮載畫繪之事後素功說者謂先施色後布素為其漬汙也易漬汙之語不是蓋後素之意雖有綵繪之色非用素以間次之則采繢不彰論語注云以素分布其間是也彼畫繪之事當以五色為上今乃以素分布其間始成藻繪之飾甚哉素之有益於人也推其類觀之則反本之論當有所歸子夏因此遂悟得後素之義知聖人制禮之意乃是以素飾盡之意則素者為禮而文者非禮也此夫子所以喜之與蓋謂其展轉發明不只就一處上見若只就一事上見得一事亦只是尋常學者所為非聖門工夫也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
  禮記載言偃問夫子曰夫子之極言禮也可得聞與孔子曰我欲觀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證也吾得夏時焉我欲觀商道是故之宋而不足證也吾得坤乾焉坤乾之義夏時之等吾以是觀之由此語觀之夫

  石鼓論語答問卷上
<經部,四書類,石鼓論語答問>
  欽定四庫全書
  石鼓論語答問卷中
  宋 戴溪 撰
  泰伯第八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
  前輩謂許由只能逃堯不能逃名若名已相随逾逃而逾至盖不由已所謂至人無名者形迹俱冺不待有其名而逃矣善乎范蔚宗之言曰泰伯伯夷未始有讓也所謂未始有讓者緣當初不曾是為讓一字做出許多事來當初泰伯伯夷只道是君父之命不可違兄弟與我一也是以去而不立胷中終不曾道讓是好事要去做此所以民無得而稱他本無讓之心安得有讓之名百姓又何緣得知且如韋元成劉愷丁鴻之徒雖未必是勉強矯拂以求名只是他胷中畢竟道是好事有心去做所以欲逃此名不可得被朝廷迫促明有貴讓時也緣此泰伯三以天下讓按史記泰伯知古公欲立季歷而亡去荆蠻斷髮文身却不曾見他三讓如漢文所謂南鄉讓天下三之類兼泰伯若在此遷延退讓至于再三百姓亦自得而稱矣明道先生曰三讓者不立一也逃去二也斷髪文身三也此說是若使泰伯當初只是不立不逃去若逃去不斷髪文身亦恐未免有顧戀意思直使斬截得恁地分明當初百姓只見得泰伯若狂惑之為者後世聖人推見至隱便見得泰伯此三事都是他讓天下處所謂三以天下讓者亦是聖人推原周家得天下之本處如王迹起於后稷之意若曰泰伯逆知文王之聖可以得天下而讓焉雖武王牧野時無是心也而况於泰伯乎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
  甚矣禮之功用甚大也聖人專將此去約人歸於中蓋此有防範規矩底物有所持循遵守初學之人不可一日無此一日無此直是不可以立恭與慎與勇與直都是極好資質勞與葸可謂有害於身亂與絞可謂有害於人人有極好資質只緣無禮以節之遂至甚害如此人之為學豈可一日無禮不好資質又不曾學禮其禍豈可勝言哉此四句只是慎而無禮則葸一句難說蓋慎之一字如執圭鞠躬執虚如執盈之類是也此亦自有中禮處若無禮則心志沮喪血氣潰亂亦大有害事處
  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
  聖人在家庭上用功只是要在斯民心術上理會大抵事事近厚方能上下相安温公曰受人恩而不負者為子必孝為臣必忠夫辜恩負義之人必非忠臣孝子而一言一語不相背負者必可以託六尺之孤聖人所以能固結民心患難不相棄者皆自其父兄子弟始若子弟不有父兄夫婦不相存朋友不相保鍥薄如此亦何有於君上蓋一處壞則百處壞矣秦人立法專一離人父兄親戚之愛前輩謂古人立法勸人為善秦人立法禁人為善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甚矣此身之可畏也凡天下之物可以生之者皆可以殺之一事不謹死有遺恨古之君子愛護此身如璧玉蓋此身非我所自有未死之前皆不足恃當事事點檢使無一事可恨及其啓手足也奉父母之全體還而歸之使死者有知從父母於九原至此盖不足恨也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
  遠暴慢近信遠鄙倍有二說其一說已其一說人樂記稱致禮以治躬致樂以治心心中斯須不和不樂則鄙詐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須不莊不敬則慢易之心入之矣如此說當稱在已可也中庸稱動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如此說當稱在人可也前輩亦多作在已暴慢說若參考文意却恐不是說在已何故緣斯字說不通若說動容貌斯遠得暴慢未動容貌時如何兼未曾於心術用功難為動容貌便遠得暴慢至如正顔色斯近信此語尤說不通前輩說有諸已之謂信閒常時不曾信如何正顔色便近信莫不相交涉否緣其閒有窒礙不通處遂不免去上面一字都重說了如動如正固重說得如出一字如何重說前輩將修辭說出辭氣却不知脩字與出字大段不同難為如此說曾子之意以為君子所貴乎道者為其功用甚大故也道全德備後纔動容貌民莫不敬暴慢自遠矣纔正顔色不待號令而民之信者過半矣纔出辭氣民莫不從鄙倍自遠矣所謂大哉王言一哉王心皆遠鄙倍之類也樂記曰内和而外順則民瞻其顔色弗與爭矣望其容貌而不生易慢焉故德輝動於内而民莫不承聽理發諸外而民莫不承順其此之謂乎君子之所以用力於斯道者為其若此故也到得籩豆之事事關宗廟尙付之有司則其他事不問可知矣曾子之意不特為孟敬子設使孟氏畧知此說此魯之幸也大抵聖賢憂民之心到死不泯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
  君子之心自視歉然視天下皆可師之人學問無可止之法但見人皆能而我不能人有我無人實我虚我且無有尚復與誰校耶昔者吾友不明言顔子而先儒皆以為顔子何也孔門中只有顔子可當此是以斷然歸之顔子無疑從事於斯盖十分於上面用工來
  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魯直云與人言而面謾豈可寄百里之命其說命字與舊說不同舊說謂百里之民命當依此說也人之觀人亦於利害者察之耳利害輕而後可以為君子平居高論無一事不能一旦歲寒萬事瓦解此三節只是不負此心孟子曰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亦知是不負此心爾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已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善有力惡亦有力故學者若無力一步亦進不得前輩云曾子此數語極有力兹事事大體重學者無志於斯儘悠悠不妨若出來擔當此事日引月長非大有力量負荷不去譬如重載適遠前面更有無限艱阻車馬堅好強力不倦終有必到之理車敝馬羸曰未中而税駕其與未出門等耳古人論學所以貴勇貴剛者為此
  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
  前輩論為學有次第以為看伊川語録不可一例看有初學入門處有體證處有感發處有持守處有調習處有涵養處有觀盡處有感應處學者有得於詩則能興起善心謂其有感發處也有得於禮則能立身謂其有持守處也有得於樂則自然成就謂其有涵養處也此論為學次第兼言學者不可專事文義精義中說此一段最詳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可使由之不是恐民之智將以愚之亦不是匹夫匹婦之愚不可與知此一段自是論聖人動化之道可使民由之所謂鼓舞震蕩忽焉若神耕食鑿飲不知帝力於我何有之類是也若使民知之則是在我未免有形迹而道化之在民者亦淺矣王者皥皥所謂由也霸者驩虞所謂知也水涸魚相喣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
  此一段只是論人不可有忿疾之心纔有忿疾心便憤激憤激者禍亂之階也如好勇疾貧固不待說人而不仁疾之已甚雖曰疾惡然自家先懷憤疾之心一事做不成激成禍患者多矣亂字不必一一說到僭奪但是不循理為患害者皆亂也人之所以能安貧者有二其一是守道安分其一只是力不足俛首甘心若天資勇鋭力足以行其志纔有疾貧之心其胷中憤憤然不能一朝居小則椎理發冢大亦能叫呼横行譬如毒蛇蝮蝎必噬嚙草木以致其毒而後已人到得不仁已是胷中悖然了自家只有寛緩馴擾矜憐哀撫收拾懲誡之意若忿疾已甚必有不肖之心應之斯不可救也此其亂雖在人其所以致亂者實在我故曰亂也與好勇疾貧同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謝上蔡謂克已工夫未肯加吝驕封閉縮如蝸驕是不能進善吝是不能改過驕吝不除自為封閉其縮如蝸是也聖人所以為聖人者只是論德不是論才驕吝尚存更說恁德此其所存也無幾矣尚何觀焉自古聖人多才者無如周公故三代聖人禮樂至周公纎悉盡備更無一事欠闕周公固可謂多才藝者聖人之語及此極言多才不足恃便使才如周公驕吝尚不足觀何况么麽之人能有幾何而恃才不學鮮有不殺其身者也
  子曰三年學不至於穀不昜得也
  三年學不至於穀何也只是善不昜得也古人為善直是用功如惟日不足如雞鳴而起大扺此心如救焚如拯溺如追亡人如饑渴切身只緣是不可容昜得三年學亦可謂從事於善矣若說便到於善亦未敢造次相許此敎學者強勉不倦之意又曰一日克巳復禮天下歸仁何也用功時直是一生到時只是一日
  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耻也邦無道富且貴耻也
  篤信好學橫渠先生曰篤信若不好學亦不失為善人信人此語恐未必然篤信好學只是一事篤信而好學守死於善道如此而已今匹夫匹婦酷信佛法誦經便是篤信好學耶貧且賤耻焉不是耻貧賤是耻不得列為君子也此一段極言學者強力自守處言當做底事直是斬釘截鐵做到徹骨不當住去處直是褰裳疾走若將浼焉可出時便出可隱時便隱直是堅強不變如此與子路問強一段相類且是見得徹信得及做得堅無所擬議無所計較無所顧戀到此方謂之力學行一不義殺一不辜雖得天下直是不為簞食豆羮不以其道雖餓死直是不受非其道非其義一介直是不與一介直是不取兵可去食可去信直是不可去可殺可辱直是不可使為不義學者須是守此心到死不變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前輩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所謂君子思不出其位恐未必然蓋政是國家大事夫子所謂其事也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是也蓋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賤臣圖柄臣者非國之福也不任其事而與聞其謀鮮不為身禍與國家之禍者漢黨錮事可畧見矣
  子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
  石林說亂為卒章是今離騷卒章稱亂曰大要關雎必非文王時作故史記曰周道缺詩人本之袵席關雎作是傷今思古之詩也然當時賢者雖追述其事而為之詩未必被之聲歌今毛詩如此多何曾一一用為樂章及至師摯推原關雎之義為之聲音用之鄉人用之邦國故洋洋盈耳司馬遷所謂師摯見之者甚言師摯識本末使此詩被於聲歌致鄉人邦國慣於聽聞庶幾正家而天下定之意人皆知之此亦夫子之意也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人之資質不怕他魯鈍猖狂只怕他不誠實若眞箇誠實百撲不碎隨他分量皆會成就若不誠實一事不成萬有餘喪譬如物纔㵕漏了便傾江河在中亦不濟事不直不愿不信只是一箇不誠實狂與侗與悾是不好資質只有一點誠實在尚可救若連一點都無更說恁麽譬如病旣不好又無元氣安得不死夫子許琴張曾晳牧皮謂其狂而直進互鄉謂其侗而愿不絶鄙夫謂其悾而信也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
  夫以匹夫而有天下亦可謂甚異甚大之事正使君子處此亦須畧入其心舜視有天下與耕稼陶漁時相似禹視有天下如過家門不入時相似此之謂不與夫惟不有天下是故能有天下不與猶言天下與舜禹不相涉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内之德也巍巍乎其有成功煥乎其有文章外之業也無者非聖人不足以知之有者衆人皆見之惟無故能有其所以致此者何也曰渾淪之間無物不有無物不備只是大後如此司馬氏謂明德自虞舜始禮記亦曰後世雖有作者虞舜弗可及也已前輩謂譬之四時堯春也舜夏也此夫子之意也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巳矣
  前輩多言三分天下有二以服事殷此夫子言文王之至德亦有不足於武王之意然參考此段夫子只言周之德不指言文王安知便專說文王中間又不曾間以子曰只是連上文說武王事亦難為專指文王也按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此尚書泰誓文其時在牧野夫子論武王亂臣之說因及牧野之事明當時武王君臣之本心言周家之事亦可謂至德三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商今日牧野之事大是不得已武王之君臣可以無責矣【自才難而下專說武王故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斯此也此指武王則此一段專為武王說引舜為證耳】
  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君子為善懼其墮於一偏便被人點當若事事適中無偏倚處便可以關百聖而不慙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今墨家者流以為其道出於禹以裘褐為衣送死桐棺三寸曰此禹之儉然也日夕不休以自苦為極曰此禹之勤然也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曰此禹之愛人利物然也夫克勤於邦克儉於家胼手胝足過家門不入固自有從容中道者不若是也聖人枚數其實兩言吾無間然懇切如此夫亦疑後世將有此弊乎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前輩謂利之害重命之理微仁之道大故罕言又云利不可以屢言命不可得而言仁非其人不可與之言故罕言竊意未盡精微聖人本欲無言凡語言皆出於不得已若於合着說所在儘說教分明若於不當說所在便一句也不說何嘗立定說道某事須少說某事須多說此一段只是門弟子記夫子平日教人實事夫子朝夕為學者言不出詩書禮樂日夜以此博約學者使弗畔於道至利命與仁罕嘗說乃弟子記所見云爾至繋易何嘗不說利不說命對門弟子之問何嘗不說仁一部論語孜孜說不休此所謂到合着說所在儘着說教分明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
  古者君子習御與習射故問大夫之子長曰能御幼曰未能御夫子之聖同時知夫子者最是儀封人與達巷黨人名字皆不聞此亦是當時隱者孟子論三子智足以知聖人汙豈不是說得夫子廣大但只是說得大不曾說所以大故謂之知聖人汙今達巷黨人以博學無所成名為夫子之大此正與夫子說大哉堯之為君蕩蕩乎民無能名相似可不謂之識聖人乎自識者觀聖人見其無所成名但見其大自聖人反觀其身猶不敢以一藝自名但見其小吾何執執御執射者疑辭也不敢以一藝自名之意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衆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衆吾從下
  大古冠布齊則緇之冠布者謂用白布為冠常所冠也至齊戒則染之為緇三代時用冠布為喪冠别有委皃章甫等其形雖殊然俱用緇布為之常服之冠也【委皃等冠用漆布】古者君有賜於其臣與宴饗之禮君酬賓皆降拜稽首故齊桓公云小白余敢貪天子之命無下拜天下事若不是十分害義禮事雖聖人亦未嘗敢以為異事到害義禮處直是流俗可畏若居今之世視几案之安器用之便必曰席地而坐汙尊而抔飲者世無是理也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伊川先生曰意者任意必者必行固者固執我者私已
  横渠先生曰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
  范曰意者已之思也動於内而係於事則有必必則守而不移故有固固則不能正故有我三者皆出於意故意為之先
  呂曰意則無義必則無命固則無時我則無天謝曰孟子謂必有事焉而勿正正即意也必如必信必果固則所過不化我則不能大同於物右前賢說意必固我四字極親切請子細看就中謝上蔡說得尤精微范太史說毋意在先固好然前輩多云此四事毋我為主夫意必固我既毋之後更有何物正所謂寂然不動志氣如神喜怒哀樂未發萬物皆備於我也前輩以為意必固我既亡之後學者所宜盡心竊有疑焉又云毋作禁止之辭聖人絶此四者何用禁止竊謂聖人用功亦不造次古人於此下克字制字懲字窒字其自檢制處極嚴惟毋故能絶若不絶遇境即發矣
  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兹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天下之事不當如是而如是者皆天也人見其人而不見其天聖人見其天而不見其人見其人故有忿怒有怨恨有計較有恐懼見其天故無忿怒無怨恨無計較無恐懼此一段是聖人見得天理透徹擔負得過斷制得堅處只怕文王既沒文不在此又怕天斵喪斯文使後死者不得與聞斯道便不奈何若世道决無滅絶之理文王之文决在聖人世亦决無人事勝天之理
  太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
  天縱猶言天生自然而無所容心之謂也太宰以多能為聖不必責其不識聖人彼且謂聖者特多能之别名耳聖人不謂太宰不知已意閒只道我自是少賤了故偶然多能便喚多能為我之聖安敢當此何况君子亦不貴多能前輩謂子貢亦答不是又多能也一句亦道多能是好事意謂聖人先自聖了又分外多能爾如君子不多之句因可以教子貢此多學而識之語子貢所以猶未悟也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古人有言曰溺者入水拯之者亦入水狂者東走逐之者亦東走愚者同死生聖人亦同死生是故聖人之空與鄙夫之空一也聖人因鄙夫之問叩其兩端無有焉返而體察吾身其空空殆同於鄙夫故曰無知也人能知此理然後知顔子屢空蓋從事焉未能所謂有若無者猶未造於無也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
  謝上蔡說此一段好云非必指河圖出與鳳鳥至也特借此言明王不興爾故嘗為之說曰顔淵子路死聖人觀之人事鳳鳥不至河不出圖聖人察之天理不復夢見周公聖人驗之吾身夫然後知斯道果不可行而天下之果無意於斯世也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
  古者有喪者專席而坐故齊衰不以邊坐大功不以服勤大功廢業緦不祭齊衰不以弔不以輕服而重相為也其重服也如此先王制爵禄以有德車服以庸有功惡可慢也人有八疾皆聖人所憫瞽者無見聖人尤不敢忽
  顔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中庸以為誠則形形則著夫子曰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此所謂見道非聞見之見也此理至微至深非自有見者不知也仰之彌高至忽焉在後顔子蓋嘗用功矣而有見未定及夫加博約之功竭盡其才如有所立是又見得親切矣但竭其才只到此自此以上非才所能及也彼無所見此無所從合而為一此之謂化所謂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
  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為臣病閒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
  葉石林曰古者卿得臣其邑大夫不得臣其邑當此之時大夫惡有不僭卿者今按陳子車死於衛其妻與家大夫謀以狥葬家大夫所謂陪臣也又叔孫豹卒其宰【家臣皆稱宰在昭公四年甚詳】杜以路葬而盡其卿禮以此觀之卿大夫死其家臣實主其葬子路之意亦與請禱之意相類大意是愛聖人以姑息謂夫子嘗為大夫亦可以立家命門人為臣有如不幸而死治喪之禮與葬之禮皆可以從厚使門人為臣之意蓋生成其為大夫死則以大夫之喪治之可也子路蓋嘗自嘆曰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葬其意以厚葬為報其親故今日之事亦以此為愛聖人爾不知聖人既去魯司寇且未嘗為卿於魯安有自臣其門人之理此事人莫不知已不可欺直是只欺得天爾子路亦可謂愚矣夫子所以責之深切者有如邂逅因疾而死此事不及知他日門人奉以從事如顔子死門人欲厚葬之夫子尚爭不得至是豈不大害義理觀夫子卒門人治喪皆極恩意此事儘好但厚葬聖人則决不可夫子沒後門人中子貢築室曾子不肯事有若子夏論葬等事皆是有得於聖人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匵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君子所貴於學者為其有用於斯世也凡天之生物雖一草一木猶有利於人而况君子乎獨善其身事不得已懷寶迷邦天下何賴焉前輩謂子貢此語未知聖人不合說求字要之子貢亦是這般問及觀其答子禽之問曰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歟蓋知聖人矣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後漢東夷傳序曰夷有九種曰畎夷于夷方夷白夷黄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故孔子欲居九夷也又傳曰箕子遭殷衰之運避地朝鮮【即東夷也】始其國俗未有聞也及施八條之約使人知禁遂至國無淫盗門不夜扃囘頑薄之俗就寛畧之法行數百千年故東夷通以柔謹為風異乎三方者也苟政之所暢則道義存焉仲尼懷憤以為九夷可居或疑其陋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亦徒有意焉耳傳論所言九夷風俗之美此箕子之化容有之然言聖人懷憤欲居九夷則妄矣聖人此意亦只是乘桴浮海之意豈真欲居耶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班固曰周道始缺怨刺之詩起王澤既竭而詩不能作王官失業雅頌相錯孔子論而定之故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然季札請觀周樂為之歌二南以至於頌皆有條理豈得謂之雅頌相錯葉石林曰雅以正變為大小頌以所作為先後者詩未刪之序也論正事之廢興而以其所陳者為小大推功德之形容而以其可告者為先後此夫子刪詩之序也夫如是而後樂正矣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
  謝上蔡曰事公卿父兄勉喪事能盡事易盡道難如夫子事魯衛之君始可謂事公卿如曾閔者始可謂事父兄必誠必信勿之悔始可當大事齊聖温克始可謂不為酒困
  右謝上蔡說意語極深然聖人此一段只是人道之常如饑食渴飲相似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此聖人觀物之學天下之事日夜相代乎前矢激川流一息不停尚復固閉留滯亦可謂所過不化矣伊川先生曰言道之在如此恐未然東坡曰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此語乃佳當知川流不息而水之清明者未嘗動則知君子所存者神矣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按史記孔子在衛衛靈公與夫人同車宦者雍渠參乘出使孔子為次乘招摇而過市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於是醜之去衛適魯古之人君其待賢者入則同食出則同輿猶不敢自以為至而况與婦人同車宦者參乘乃使聖人次其後乎聖人於衛靈公有際可之仕猶如此宜乎其急於去衛也
  子曰譬如為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事之成否不問事只問人心苦人心堅固正雖下種必可成就若一念廢怠便復成實亦未可保莫道事已垂成所爭不多若掘井九仞而不及泉與未下鍬钁同故曰苟為不熟不如稊稗此學問之所以甚嚴也吾進吾止猶曰我自進自止非關人事也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歟
  伊川先生曰語而敬故不惰恐未然門弟子聽受聖人之言安有怠惰不敬者亦須歛意肅容請事斯語然退省其私未必能奉承不惰顔子拳拳服膺與三月不違仁欲罷不能者皆所謂不惰也
  子謂顔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
  古今聖賢同此一止所謂有先知焉知則無先是也顔子有可與幾之功而未造於存義之地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
  天下之物纔是美物有用者便不胡亂生且看當春時凡草木不種自生至於名花異卉必須十分封植栽培方始生若人事不至難為全看天也苗而不秀秀而不實者歲多有之若稊稗則不然矣人但道種子好條葉茂便放下若人事一處不到便不會成就今人學問亦有自胚胎壞之者亦有自半塗壞之者胚胎壞者不耘苗者也半塗壞者揠苖者也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巳
  此一段人多作兩截說不是大意只謂後生固可畏渠那知後來一截不似如今恃才不學聰明不及於前時者多矣後生所以可畏者謂其年少敏鋭將次成就不可禦也若遷延到四五十别無可言者亦是常人爾何足畏之有此語是戒後生深切處韓退之曰少之與長也異觀少之時人為童子之異及其長也將責成人之禮焉成人之禮非盡於童子所能而已也此意與夫子同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說乎繹之為貴說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此人君聽言之法也夫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巽與之言能無說乎此人臣進言之法也人臣進言之法出於此二者而已家語載孔子言曰忠臣之諫君有五義焉一曰譎諫二曰戇諫三曰降諫四曰直諫五曰諷諫惟度主而行吾從其諷諫乎蓋戇諫直諫者皆所謂法語而諷諫降諫譎諫者皆所謂巽與之言也蘇明允之說特異焉以為說之術可以為諫法者五理諭之勢禁之利誘之激怒之隱諷之嗚呼譎諫至於詩降諫至於好貨好色是亦盡矣又有所謂勢禁利誘激怒之說乎凡人聽言理到之言不得不服至於欣然會意雖疎必親然從而不改何貴於從說而不繹滋益甚耳方其未從猶未有以服其心方其未說猶未有以感其心此非人之罪或者吾言之未盡猶有望於他日也從而不改說而不繹是將無所用吾力矣此不特進言於君為然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忠告者法語之意善道者巽與之意也
  又一說此一段教學者聽言法人以法語之言來吾安得不從以巽與之言來吾亦安有不悦既從須是改既悦須是繹不然不濟事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前輩論主忠信如揚子江中水既入於内外水更不可入此是學者第一義胷中既有所主了然後從益友切磋講磨見得有未是處便改此是學者要切工夫過不必顯然見於事者但萌於吾心者皆當點檢今人多憚於改過反而思之自我作之自我止之譬之出入息也反覆守也開闔戶樞也何難之有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智者可以詐取勇者可以力取無所用吾智力者無所取前輩有言曰兵有符固可奪將有旗固可殺無形之形不可奪矣今人所以抗志不堅者只是迫於威怵於利若不惑於斯二者守死不變世不能使之亂君不能使之辱天能殺之而不能困之
  子曰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詩云要之襋之好人服之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維是心是以為刺蓋矜情於衣服之間此兒女子之事學者苟志於道决不恥於惡衣惡食矣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夫子何以獨稱子路蓋古今學者同一病廉潔自將有餘矣視富貴之人若將凂焉褰裳疾去惟恐其不速此其心猶以貧賤富貴為二物也子路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立字有功】而不恥則其視敝袍與狐貉為一畧不能入其舍此夫子所以稱之
  不忮不求何用不藏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與上文不相連此雄雉詩也古人有得人一話一言終身用之不盡者若此類是也若論聖人闔闢功用何啻天淵耶前輩謂懲忿則不忮窒欲則不求若克伐怨欲不行正可為難矣而况於懲忿窒欲乎然而學者不能從事於此二者無一事可成若果能去此亦無一事不可為故曰何用不藏
  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彫也
  此一段是論學者得力處人之學問尋常時亦無以異於平人到得失枝落節衆人相顧失色狼狽無措至是口耳俱敗矣從容整暇不動聲色方見學問得力處方春和時凡草木與松栢俱秀及至雪霜切身顔色不變非天下之至剛者不能也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理明故不惑心靜故不憂氣定故不懼夫多疑者多惑多慮者多憂多恐者多懼其道雖三而行之則一故夫子又曰君子道者三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
  此一段是聖人論教之次第夫取果於自落與未熟纔旬日爭耳而色味殊别若時節未到而事欲速成非徒無益而又害之有人於此可與共學可教他涵泳義理知所鄉方然後方指與路頭又須是行矣而著方指與他歇處待得不動不惑方始可論闔闢造化耳
  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此與前段絶不相連全不干權事前輩多引常棣之華解此舊見前輩說云常棣自是常棣今此自是唐棣按陸機注爾雅常棣乃白棣樹也子如櫻桃四月熟正白又有赤棣樹亦似白棣華如刺榆葉而微圓子正赤如郁李而少若夫唐棣爾雅曰栘【音移】也與常棣兩種前輩以唐棣為常棣故言以常棣之華其華萼相接【尋常華是萼承華此華萼承華華覆萼】故喻兄弟相與之義偏其反而者華反覆萼也今唐棣自是唐棣則不可用此說按詩有曰何彼穠矣唐棣之華又曰騂騂角弓翩其反矣說者謂唐棣花之美者以譬王姬容色之盛角弓本不當反者緣不能調習遂致翩然而反反喻王者不能以恩懷九族使之多怨猶角弓之反也竊謂唐棣之華四句是逸詩中不合於聖人者聖人刪之曾有此語門弟子記之於此耳詩人之意以為唐棣之華本是容色甚盛今一旦偏然而反有憔悴傾側向下之意大意謂人情始美而終惡也故末云豈不爾思室是遠而人情既惡其室則邇其人甚遠故託言云我非不思直是室遠不可見爾聖人曰世無是理只怕不是真箇思量精誠之極金石可通况於遠乎此雖詩人之辭聖人取此以教學者如學者進道與世間萬事何嘗不如此只怕人無此心耳
  鄉黨第十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
  宗廟之言當在問禮之時朝廷之言當在問政之時便便言如王道便便相似非明辨也君在踧踖如也當承上文不可拆作兩去言君不在時與下大夫言可也及君在惟有敬戒而已
  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趨進翼如也賓退必復命曰賓不顧矣揖所與立左右手不復俛身君在無私敬也凡兩君來朝與四方之使者大客則擯小客則受其幣而聽其辭所謂擯者姑以諸侯自相為賓禮論之賓主各有副賓副曰介主副曰擯及行人若諸侯自行則介各從其命數【謂如侯伯七命則用七人】至主國大門外主人及擯出門外相接其擯人數則看主君為多寡若主君是公則擯者五人侯則擯者四人子男則擯者三人【所以不從命者示謙也】卿為上擯大夫為承擯士為紹擯【若擯者五人則用三士為紹餘並一人】賓主相鄉介對立主人就擯求辭於客所以求辭者謙不敢當客之來恐其以他事過此求辭之法主人先傳於其上擯上擯傳於次擯次擯傳於末擯末擯乃傳於擯之末介末介傳於上介上介傳於賓賓答主人之辭傳於上介迤邐傳至君之上擯以至於主人此所謂擯相之傳命也何也聘義曰君子於其所尊弗敢質敬之至也既傳命方始入廟門行禮若君使卿來聘禮數則殺於此矣上公之卿只用七介【上公自用九介】旅擯而不敢交擯旅擯者自擯便傳於介不復如此次第相傳也聘禮稱賓出大夫送于外門外再拜賓不顧【注云不顧言去】蓋謂賓一去不回顧也聘禮賓不顧擯者便退聖人於不顧後添此一節方為成禮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没堦趨進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
  自入公門至過位升堂下階復位禮數如此大抵人臣之事君如子之事父兄為人子者居不主奥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門示有尊也則為人臣入公門立豈可中門行豈可履閾愈近君則心愈恭體愈卑故入門過位則言似不足及其升堂則屏氣似不息及出降一等稍遠君矣故顔色怡怡復其位不是來時所過位只是復本位蓋班列之位也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禮有容色私覿愉愉如也
  按聘禮使者行之日君揖使者進之上介立于其左接聞命賈人西面坐啓櫝取圭垂繅不起而授宰宰執圭屈繅自公左授使者使者授圭同面垂繅以受命既述命同面授上介上介授圭屈繅出授賈人衆介不從受享束帛加璧受夫人之聘璋享玄纁東帛加琮皆如初遂行舍于郊既至主人几筵于廟迎賓賓及廟門擯者出請命賈人東面坐啓櫝取圭垂繅不起而授上介上介不襲執圭屈繅授賓賓襲執圭擯者入吿出辭玉納賓賓入門左既升賓致命主再拜賓三退負序主側襲【側獨也】受玉于中堂與東楹之間賓出圭側授宰玉聘于夫人用璋如初禮及賓將歸君使卿皮弁還玉于館賓受圭授上介于阼階東鄉復還璋如初入賓既還君進使者使者執圭垂繅北面上介執璋屈繅立于其左反命宰自公左受玉受上介璋致命亦如之
  右以上是執圭禮聘義云以圭璋聘重禮也已聘而還圭璋此輕財而重禮之義也古者聘必用圭君子以玉比德故藉圭以將意已聘而復還之不敢當盛禮故也儀禮又曰上介執圭如重授賓執圭入門躹躬焉如恐失之
  賓既授圭出擯者出請擯禓奉束帛加壁享擯者入吿出許庭實皮則攝之賓入門左揖讓如初升致命張皮公再拜受皮幣享夫人用琮如初禮將行主使大夫報享夫人亦有報享
  右以上享禮享獻也既聘而享所以厚恩也禮器云大享其王事與三牲魚腊四海九州之美味籩豆之薦四時之和氣内金示和也束帛加壁尊德也龜為前列先知也金次之見情也丹漆絲纊竹箭與衆共財也其餘無常貨各以其國之所有則致遠物也此諸侯享天子之禮也儀禮又曰及其享發氣焉盈容衆介北面蹌焉容貌舒揚也
  賓既享畢擯者出請事賓告事畢【注云公事畢也】賓奉束帛以請覿擯者入吿出辭請禮賓賓許既賓禮畢賓覿奉束錦總乘馬二人贊入門右北面奠幣再拜稽首擯出牽馬先入賓奉幣入門以客禮見既畢上介奉束錦士介四人皆奉玉錦束請覿賓既行主使卿贈如覿幣使下大夫贈上介亦如之使士贈衆介如其覿幣
  右以上是私覿禮也公事既畢私覿於君欲交其歡敬也又有私面之禮私覿既畢賓請有事于大夫庭實設馬乘賓入致幣賓既行大夫親贈如其面幣此之謂私面郊特牲曰朝覲大夫私覿非禮也謂諸侯自相朝覲則卿大夫不當私覿耳儀禮又曰私覿俞俞焉出如舒焉
  右三事都是說聘禮凡鄉黨所載盡出儀禮與曲禮中故曰曲禮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然後行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褻服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
  注云一入為緅三年練以緅飾衣謹按周禮鍾氏乃云三入為纁五入為緅七入為緇與孔氏注論語不同正義云緅淺絳色也若以周禮論之緅在纁緇之間是近玄色却非淺絳之色既非淺絳之色則非是三年練以此飾衣也不知孔氏何從却以紺為齊服盛色正義乃云紺玄色也正義自知其非故前後異解乃云孔氏以緅為三年練服疑其以縓為緅又云說文紺青赤色也若以緅為纁緇之間乃近齊服紺為青赤之色却近練服未知孰是䙝服與䙝裘禮記亦有䙝味皆言常所服食也正義以為紅紫五方間色皆不用孟子以為惡紫之奪朱然則紅亦奪朱矣必表而出之注疏謂必加上表衣然後出之如此却是絺綌之上加衣不可謂之表也凡衣在上者為表有物加其上者為襲如襲裘者是也今云表而出之則是单衣絺綌裏必有衣也
  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
  禮記玉藻曰君衣狐白裘錦衣以裼之君子狐青裘豹褎玄綃衣以禓之麛裘青豹褎絞衣以禓之羔裘豹飾緇衣以禓之狐裘黄衣以禓之錦衣狐裘諸侯之服也犬羊之裘不禓不文飾也裘之禓也見美也君在則禓盡飾也服之襲也充美也是故尸襲執玉龜襲無事則禓弗敢充也說禮者謂裘上有禓衣禓衣上有襲衣襲衣之上有正服今參按禮家說凡六冕及爵弁無裘先加明衣親身次加中衣冬則次加裘裘上加禓衣禓衣之上加朝服夏則中衣之上不用裘而加葛葛上加朝服即不言襲裘又禮記中亦不曾明言襲裘用何衣故吾以謂有表裘有禓裘有襲裘所謂表裘者以裘露外上不加服也禓裘者上加服但開露裘在外襲裘者即禓裘之服但掩裘在内不開露其美耳表裘最無禮故不入公門禓裘最有禮以其見美故君在則禓惟將重事與弔喪故用襲裘不敢見美故執玉龜襲主人既小歛則子游襲裘而弔也疏家云緇衣羔裘是諸侯君臣日視朝之服麛裘在國視朔之服卿大夫士亦皆然其受外國聘享亦用之石林云麛裘亦施於親朝祭蜡黄衣狐裘謂大蜡息民之祭服也石林云狐裘亦施於燕居
  䙝裘長短右
  聖人亦不敢忘執事之勞學者其可自怠惰乎
  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
  必有寢衣竊意寒暑皆用之故下必字
  狐貉之厚以居
  石林曰七月詩云取彼狐狸為公子表然則何獨記於夫子蓋羔裘者朝服也狐裘燕居之服也魯大夫有以朝服弔者故弟子記玄冠羔裘不以弔為正當時大夫豈無有狐裘以朝如檜之所刺乎故門弟子記此為正此說是
  去喪無所不佩
  按玉藻云凡帶必有佩玉惟喪否孔子佩象環五寸而綦組綬注禮云凡佩必有左右左佩玉象德右佩木燧火觽之屬此事佩也孔子以象牙為環廣五寸所以然者夫子失魯司冠故謙不復佩德佩示以無德事也竊恐未必然君子無故玉不去身非特是象德所以防閑此心如升車聞鸞和爾聖人安得去玉而佩象意者聖人左右佩之外添以象環記禮者載之云爾所不佩者除喪事之外無往而不佩也
  非帷裳必殺之
  衣裳之制上曰衣下曰裳不相連綴蓋襞緇為裳如今裙矣帷深衣之制衣裳相連被體深邃故謂之深衣所謂殺者交裂而縫之也且以深裳論之其法曰縫齊倍要【齊衣之下也如攝齊升堂之齊要是與衣連處裳之上也】其齊倍要之數者蓋深衣十有二幅一幅濶二尺二寸以四寸為縫只有一尺六寸交裂之一頭濶尺二寸一頭濶六寸以寛頭盡向下以狹頭盡向上而合縫之此之謂殺【深衣本分兩去故有十二幅】又如喪制内削幅盡以狹頭向下寛頭向上如裳前四幅後四幅各自為之前後不用連此皆所謂殺也按正義云帷裳者朝祭之服也在下之裳其制正幅如帷名曰帷裳然於禮無明文又據禮疏云或殺而下者謂朝祭之服則朝祭之服固殺矣今檢雜記云其輤【音菁】有裧【昌占反】緇布裳帷素錦以為屋士席蒲以為裳輤喪車也裧車飾也裳帷所以帷車也用緇布為之 前輩嘗論此為喪車之制然按氓之詩曰淇水湯湯漸車帷裳說者曰以帷裳而障車婦人之車也言女人乘車日涉淇水漸漬其車帷之裳由是觀之非特喪車有裳雖婦人常所乘車亦有之參考前後注疏凡裳必殺此不可易也制獨車裳以正幅為之此門弟子嘗聞夫子論禮及此故耳
  羔裘玄冠不以弔
  檀弓載夫子曰始死羔裘玄冠者易之而已羔裘玄冠夫子不以弔蓋羔裘以朝玄冠以祭【凡吉事向玄朝服亦是玄冠】始死未成服則易去此服用深衣【蓋此服可以養病而不治喪】主人既成服則亦不當用羔裘玄冠弔之昔季桓子死魯大夫朝服而弔則當時大夫固有失此禮者矣然季武子寢疾蟜固不說齊衰而入見及其喪也曾點倚其門而歌夫固有所為而為之也
  吉月必朝服而朝
  玉藻曰天子玄端而朝日於東門之外聽朔於南門之外皮弁以日視朝遂以食卒食玄端而居諸侯玄端以祭禆冕以朝【婢支反朝天子也】皮弁以聽朔於太廟朝服以日視朝於内朝說者曰天子玄端而朝日諸侯玄端祭端字皆當為冕蓋天子以玄端燕居諸侯以玄端而視朝不應天子却用玄端朝日諸侯却用玄端致祭故改端為冕爾前輩又言有稱玄冕有稱玄冠者有稱玄端者三者不同何也稱玄冕者玄衣而玄冕此祭服也稱玄冠者玄衣而玄冠此燕服也稱玄端者通冠冕言之如玄端朝日與玄端以祭者謂玄冕也如玄端以居内則所謂端韠者謂玄冠也從此說免得改端字為冕按玉藻所言天子聽朔當用玄冠視朝當用皮弁諸侯聽朔當用皮弁視朝當用玄端【視朝雖用玄端然玄端素裳者朝服也他玄端裳色不同者非朝服也】何謂吿朔何謂視朔古者天子吿朔于明堂吿朔之禮以特牲告于帝【如其帝少昊之類】及神配以文王武王于時因聽治此月朔之事於明堂謂之聽朔亦謂之視朔行此禮訖復祭于諸廟謂之朝廟又謂之享廟又謂之月祭諸侯受天子之朔於太廟【公羊謂受於禰廟】以羊吿已乃聽朔於廟中已乃祭他廟此吿朔聽朔之禮也又按玉藻載孔子曰朝服而朝卒朔然後服之據此而言竊意諸侯聽朔於廟不敢朝廟羣臣聽朔朝廟既畢視朝於内朝始也諸侯與羣臣在朝俱服皮弁及其退而視朝釋皮弁而服朝服君臣皆然故曰朝服而卒朔然後服之魯自文公不視朝之後此禮浸廢夫子從大夫之後嘗有位於朝不敢廢此禮固不必問其君之行禮與已之退休也故曰必朝服而朝
  齊必有明衣布
  前輩多舉明水火事說明衣凡祭祀所用皆稱明取其明潔也然而朝服亦有明衣是說不可用也所謂必有明衣者齊之明衣不與常所用明衣混齊固别有明衣獨齊則衣之爾所謂衣布者以布為之衣固當用布而曰明衣布者當時必有以純為之者矣夫子嘗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衆古者冕皆用麻至孔子時乃去麻用純然郊冕猶用麻所以示復本也衣者古明衣用布至後世改用純齊之明衣猶用布豈不如郊冕之猶用麻乎
  齊必變食居必遷坐
  此兩句當作一段說不可拆總言齊事也按莊子舉顔子云回家貧不飲酒不茹葷數月矣夫子曰此祭祀之齋非心齋也由是觀之則古者祭祀之齋亦不飲酒茹葷故曰齋必變食然周禮載玉食一舉注殺牲盛饌曰舉王齋日三舉注云齋必變食豈天子之禮固與卿大夫士不同乎居必遷坐者禮記稱非致齋也非疾也不晝夜居於内則知君子平居晝處外食處内獨致齋則晝夜居於内此居必遷坐也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
  易於頤卦說謹言語節飲食蓋頤為口禍之門也其出於口者可以招禍其入於口者可以生疾故聖人於頤致戒焉厭猶屬厭之厭不以其精細而屬厭此所謂食無求飽之意也
  割不正不食
  古者割牲皆有正數肱骨三肩臂臑也股骨三肥【音純】胳【古百切】觳也脊骨三正脊也脡脊也横也燕有折俎所謂殽脀也割不正謂不合正數也
  不得其醬不食
  醬者臡醢齊俎之總名也其法用魚肉莝之雜以麴漬以美酒為之至如韮葅之屬亦以醯醢雜之方成其醢醬用以調和飲食其味鹹凡進食之禮以醯醬處右所謂醯醬者以醯和醬也賓每飲以肴擩【人悦反染也】醬而食之故公食大夫禮宰夫自東房授醯醬公設之賓三飯以湆醬注云湆汁也歠湆以肴擩醬食正饌也三飲訖徹醬食庶羞也故炙亦無醬不得其醬不食謂所食之醬各有所宜若濡雞醢醬之類謂調和也魚膾芥醬之類謂配食也【注云醬饌本也又云飲食之主也】
  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唯酒無量不及亂沽酒市脯不食孟子曰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老者可以食肉矣禮記以為酒者所以養老疾也然則酒肉固為老疾設也聖人之御酒肉自節約若此學者可不知所戒哉觀周禮食醬與禮記内則所載聖人為是君親飲食之節詳矣獨不可以自奉爾古人相見以脯修故人多自有曲禮曰以脯修置者左朐右末
  不撤薑食不多食
  檀弓曰喪有疾飲酒食肉必有草木之滋焉以為薑桂之謂也蓋喪有疾不得已而飲酒食肉意在滋味必以薑桂亂之不撤薑食豈其薄滋味之謂乎
  祭於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祭於公不宿肉竊意此兩句謂君賜祭肉於助祭之臣也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此謂夫子受君之賜也孟子稱夫子從而祭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以此知從祭既退膰肉繼至所謂祭於公不宿肉也夫子拜君之賜必須自食之【如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之類】食之有餘必須三兩日間食之若出三日方始不食耳此受君之福又非他賜比也
  食不語寢不言
  不觀曲禮玉藻少儀無以見鄉黨當相兼看之觀曲禮所載毋飯毋放飯毋流歠毋咤食登城不指城上不呼將上堂聲必揚車上不廣欬不妄指古人於飲食言語之間其不敢輕也如此而况於聖人乎
  雖蔬食菜羮瓜祭必齊如也
  古者遇食而必祭除水漿不祭外飲食脯醢之類皆祭肉必祭肺魚必祭膴【大臠也】瓜祭上環而食其中當其祭時以其恍惚以與神明交安得不敬蓋聖人之制祀也實有是事故有是禮非姑曰如是焉耳詩云匪且有且
  席不正不坐
  古者肆筵設席於地席濶三尺三寸有奇每一席坐四人天子諸侯而下重數不同席不常設尊者有所往則童子奉席而從客至則為席若飲食之席則不對設非飲食之席則對席席間函丈席東鄉西鄉則以南方為上南鄉北鄉則以西方為上蓋共坐則以席端為上獨坐則以席中為尊尊者宜獨坐故常居中若有五人則長者必異席卑者侍坐於所尊必退席謂在尊者席之旁也敬毋餘席蓋侵席端而坐不使席端有餘敬之至也其升席也不自前不自上摳衣趨隅由下而升其降也自前曲禮所謂毋踖席玉藻所謂登席不由前為躐席者是也若虚坐盡向後不害玉藻所謂徒坐不盡席尺是也若食坐盡當向前玉藻所謂讀書食則齊豆去席尺是也若弟子有問當避席負牆而立為人子者坐不中席為有尊也父子不當同席男女不當同席雖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不與同席而坐有喪者當專席而坐說者曰專單也單席謂不重席也有憂者側席而坐說者曰側獨也獨席謂不舒他面席也
  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
  鄉人飲酒非鄉飲酒禮是鄰里歲時自相聚會之禮也六十杖於鄉則杖者固六十以上矣大率相聚會少者之禮當先往後罷
  漢書地理注云魯濱洙泗之間其民涉渡幼者扶老者而代其任俗薄長老不自安而與幼者相讓故孔子嘆曰甚矣魯道之衰也洙泗之間齗齗如也禮義興行幼者扶老而老者安之逮其踧踖不安而俗薄矣此聖人之所嘆也
  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
  案月令季春之月曰命國難九門磔禳以畢春氣仲秋之月曰天子乃難以達秋氣季冬之月曰命有司大難旁磔出土中以送寒氣說者曰季春之難難隂氣也是月也日行歷昂昂有大陵積尸之氣氣佚則厲鬼隨而出命方相氏帥百隸驅疫以逐之仲秋之難難陽氣也是月宿直昴亦有大陵【星名主尸氣】積尸之氣故也季冬之難難隂氣也是月也日歷虚危有墳墓四句【星名】之氣為厲鬼將隨強隂出害人也季冬之月言大難者蓋季春惟國家之難【通及諸侯】仲秋惟天子之難至於季冬下及庶人故謂之大難今論語所稱鄉人儺者是季冬大儺也然則世固有厲乎昔禹鑄九鼎象物而為之備使民入山林魑魅魍魎莫能逢之君臨臣喪以巫祝桃茢祓除其不祥夫固有是理也但聖人在上鬼有所歸乃不為厲絶地天通勿使降格如斯而已禮記曰鄉人禓【音傷】孔子朝服立于阼存室神也大夫用朝服祭故以祭服存其神
  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
  問人於他邦不必盡用苞苴簞笥之屬凡言語皆通問也謝上蔡云若於同國則不必拜也此所謂疏數中禮今人不問遠近例言再拜
  康子餽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
  古者大夫有賜於士則拜受於家不在則往拜其門康子使人餽藥夫子拜受禮也正義云凡受人餽遺可食之物必先嘗而後謝之則夫子未嘗而謝之矣聖人所謹齋戰疾醫不三世不服其藥蓋重之也孟子云大夫有賜於士不得受於其家則往拜其門注云陽虎恐夫子便答使人故矙亡而餽之玉藻云大夫親賜士士拜受又拜於其室敵者不在拜於其室以此知大夫雖不親賜士士若不在亦往拜其室敵者若是朋友亦不拜故曰朋友之餽雖車馬非祭肉不拜
  廏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
  按正義云廏焚者夫子家廐也王弼云公廐也家語云孔子為大司寇國廐焚子退朝而之火所鄉人有為火來者則拜之子貢曰敢問何也孔子曰其來亦相弔之道也吾為有司故拜之以此知是公廐不問馬弟子記所見云爾其實聖人所重在人故不暇問馬亦不是有意分别人畜帷蓋及犬馬聖人於一物亦懼傷之或云傷人乎者春秋新延廐之意非也
  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君賜生必畜之
  玉藻曰君賜車馬乘以拜賜衣服服以拜賜君未有命弗敢即乘服也酒肉之賜弗再拜所謂再拜者既拜受於家又往拜於君以此知若車馬衣服之賜非有君命弗敢即乘服若君命之即乘服以拜於君所如酒肉則遂拜受熟則先嘗之腥則熟嘗之生則畜之不復再拜於君所也
  侍食於君君祭先飯
  玉藻曰若賜之食而君客之則命之祭然後祭先飯辯【徧字】嘗羞飲而俟若有嘗羞者俟君之食然後食飯飲而俟
  又曰侍食於先生異爵者後祭先飯
  說者曰祭者祭先也禮敵者共食則先祭若降等之客則後祭若臣侍君而賜之食則不祭若賜食而君以客禮待之則得祭又須君先命之祭後乃敢祭也先飯辨嘗羞者飯食也謂君未食而臣先食徧嘗羞膳此忠孝之至猶嘗藥之意也飲而俟者禮食未飱必前啜飲以利滑喉中君既未飱臣嘗羞畢啜飲以俟君飱臣乃敢飱耳若有嘗羞者謂别已有嘗羞之人則吾不得祭亦不得嘗羞但飯飲以俟君食畢然後食耳所謂侍食於先生異爵者謂先生與異爵之人皆吾所敬也故後主人所祭若敵體則主人延客先祭先飯者亦為尊者嘗食也以此侍食於君君祭先飯者是君不以客禮賜食之時當君之祭而聖人先飯辨嘗羞矣
  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
  夫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疾病而見君其禮如此夫子嘗行之矣力疾輿見扶掖不拜後世之禮亦有可用者
  君命召不俟駕行矣
  父召無諾之意言其至速也以吾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此言常禮也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
  子夏問於孔子曰客至無所舍而夫子曰生於我乎館客死無所殯夫子曰於我乎殯敢問禮與仁者之心歟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館人使若有之惡有之而不得殯乎以此知朋友死無所歸於我殯非所以為仁亦非所以為禮也赤子匍匐將入井趨而救之非所以内交於孺子之父母亦非要譽於鄉黨朋友而然也古者見人弗能館不問其所舍既館矣則當以同室待之爾
  朋友之餽雖車馬非祭肉不拜
  大抵尊者之賜無有不拜受者雖物之微者必拜大夫有賜於士士不得拜於其家則往拜其門獨朋友是敵體故不必拜若拜則過乎禮矣惟祭肉則拜其先祖之賜爾
  寢不尸居不容
  此學者觀聖人於寢處之間其詳如此亦只是自然中禮故純熟如一玉藻曰君子之容舒遲見所尊者齊遫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聲容静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德色容莊坐如尸燕居吿温温聲氣容色頭目手足皆有自然之容學者學此賢者守此聖人忘此居不容者言無事乎此也所謂燕居吿温温也
  見齊衰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瞽者雖䙝必以貌人多言輕賁此非聖人之論也貴貴為其近於君也貴而冕賤而瞽聖人曷嘗二其心哉變則為之動心矣
  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
  孝子衰服之外前有衰長六寸博四寸廣袤當心左右有辟領廣四寸出於衰後有負版在背上廣出於辟領一寸言孝子哀戚無所不在也前輩云式負版者謂喪服也雖曰凶者式之然止式負版者雖緦功之類固不式也
  有盛饌必變色而作
  進食之禮客必祭主人辭曰不足祭也【祭者盛主人之饌辭者言非盛也】客飱主人辭以疏然孔子食於季氏不辭不食肉而飱者以其待已及饌非禮也有盛饌必變色而作者謙不敢當也所謂客若降等執食興辭之類是也然御同於長者雖貳不辭偶坐不辭謂其盛饌不由已不敢辭也
  迅雷風烈必變
  玉藻曰若有疾風迅雷至則必變雖夜必興衣服冠而坐所謂變者如此昔者天大雷以風成王與羣臣盡弁以啓金縢之書蓋天威非常天子當自察其天下諸侯卿大夫當自察其國家士庶人當自察其身
  升車必正立執綏車中不内顧不疾言不親指
  周禮保氏有祭祀之容車馬之容此所謂車馬之容也曲禮曰凡僕人之禮必授人綏若僕者降等則受不能則否綏挽而上車之索也又曰車上不廣欬不妄指立視五雋式視馬尾顧不過轂國中以策彗卹勿驅塵不出軌皆謂其驚衆也此與城上不呼同意
  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此兩句是題目聖人偶見山梁之雉知時如此故不覺興嘆子路共之共讀如恭字周禮所謂共王膳羞之類是也子路所共未必是聖人所嘆之雉蓋古人士以雉為贄是以子路得有此為聖人之共蓋色斯舉矣與翔而後集聖人有見於雉如此而子路未必知徒聞聖人之嘆耳退而共之亦不必是錯會聖人之意蓋自見雉而獻猶古人食芹獻君之意耳三嗅者示不逆其意至於不食則聖人固不忍於此也
  先進第十一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先進
  先進依明道先生說先進猶前輩後進猶晚進也言前輩於禮樂如進趨揖遜之類大率朴野後生於禮樂皆楚楚可觀所謂君子猶今言士大夫也如孟子無君子莫治野人之類是也若吾輩用此只得從前輩耳此一段不是言周時文弊聖人有意救弊如此且如今世前輩做事大率近厚吾輩有所欲為亦須依倣前輩可也
  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德行顔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
  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此是聖人檢察顔回處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此是聖人自檢察處苟非聖賢言無從違應答如響大有害理處
  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
  孝哉閔子騫此一語國人於其父母昆弟同然一辭故曰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所謂州閭鄉黨稱孝之類是也閔子之孝世言衣單事公羊載一事極好曰古者臣有大喪則君三年不呼其門已練可以弁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禮也閔子要絰而服事既而曰若此乎古之道不即人心退而致仕君子蓋善之也
  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亂之作也言語以為階故禍患之來未有不出於多言者三復白圭宜乎其免於刑戮也
  季康子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顔回者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
  魯哀公季康子問弟子好學亦未必知好學之為難也聖人則不當輕以好學許人前輩有云顔回絶好學萬世之下實難其人
  顔淵死顔路請子之車以為之槨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鯉也死有棺而無椁吾不徒行以為之槨以吾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也
  事當問輕重若始死未有棺歛之具則師友當有共財之義不論朋友雖鄉黨所知皆然若葬而無椁此事却可省蓋喪稱家之有亡歛手足形還葬而無椁稱其財斯之謂禮若有可以取具之資而不用是為廢禮萬一貧無以為葬至於假貸於人費力而為之則决不可蓋不特喪禮凡事當如此今世又有賢者急於濟人不愛其力此誠可以為法然須從内起要須是自家父母兄弟妻子與親戚鄉黨先盡其心矣而後推其餘以及人此所謂施由親始也
  顔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天喪予
  古者聖賢出而行道必賴其徒相與輔佐之故曰無其徒弗能也天之始生聖人也又有顔淵子路羣弟子為之佐則似有意於斯世者己而顔淵子路皆死則天之無意於斯世也明矣顔淵之死非喪顔淵也喪夫子也非喪夫子也喪斯文也子路死子曰噫天祝予聖人平日所以待子路者無一事假借之及其既死痛恨若此乃知平日警策之力正所以成就之將與之共斯世也
  顔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矣曰有慟乎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
  古者親戚故舊死哭於其家有來弔者則拜之故師哭諸寢朋友哭諸寢門之外所知哭諸野妻之兄弟為父後者死哭之適室故子路死夫子哭於中庭有人弔者而夫子拜之顔淵死夫子哭之慟而不知與夫子適衛遇於一哀而出涕乃知哭死而哀非為生者縣子曰哭有二道有愛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古者制禮以稱情後世乃抑情以從禮所謂禮者忠信之薄其有見於末世之禮乎
  顔淵死門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門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視予猶父也予不得視猶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予不得視猶子者謂其葬也不得如伯魚此則門人之故也然則夫子之言亦不行於門人乎此無他見義不明欲以申朋友之愛而不知其非義也故嘗謂顔淵死門人厚葬曾子寢疾曾元不欲易簀子路有姊喪而弗除伯魚之母死期而猶哭門人葬夫子三斬板而已封與子路請禱使門人為臣夫子死門人以有若似夫子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凡此類其意皆以善為之而不知其非義如伯魚死聖人不徒行以為之椁顔淵之喪餽祥肉入彈琴而後食之其喪顔子也若喪子而無服喪子路亦然皆是聖人斷制以義處門人中如曾子執親之喪水漿不入口者七日子貢反築室於塲獨居叁年然後歸可敬而不可及也
  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夫子何以知子路未能事人若能事人定能事鬼神何以知子路未知生若能知生定能知死不復來問矣人事不盡而曰可以事鬼神此身不自知而曰知死皆欺也
  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門弟子在聖人之側各隨其氣質之剛柔學問之深淺自見於容色之間蓋所謂天機自動也前輩說子樂謂夫子於羣弟子中氣象不可形容但知其和樂爾當用此說若說羣弟子侍側氣象如此而夫子樂則子路之行行聖人固憂之何樂之云若由也不得其死然亦非夫子語是門弟子記一時之事蓋行行兩字未足以盡子路氣象故終之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深言其行行之甚也
  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案左傳昭公二十五年昭公欲逐季氏居于長府【注云官府名】九月戊戌季氏殺公之于門遂入之竊意季氏惡昭公欲改為長府有伐木削跡之意故閔子騫有此語曰仍舊貫如之何又何必改作是自彰其惡也故夫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所謂有中者謂深中季氏之失也此事甚隱惟閔子與聖人知此意故相與嘆息爾案左傳定公元年六月昭公之喪至自乾侯戊辰公即位季孫使役如闞公氏將溝焉【闞者魯羣公墓所在也季孫惡昭公欲溝絶其兆域不使與先君同】榮駕鵞曰生不能事死又離之以自旌也縱子忍之後必或耻之乃止季孫問於榮駕鵞曰吾欲為君諡使子孫知之對曰生弗能事死又惡之以自信焉用之乃止秋七月癸巳葬昭公於墓道南孔子之為司寇也溝而合諸墓昭公出故季平日禱于煬公九月立煬宫推此事觀之則魯之欲改為長府容有此理閔子騫之意榮駕鵞之意但榮駕鵞顯而言之閔子騫隱言之爾
  子曰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門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
  按家語子路鼓瑟孔子聞之謂冉有曰甚矣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聲以為節流入於南不歸於北由今也匹夫之徒曾無意於先王之制而習亡國之聲豈能保其七尺之體哉冉有以吿子路子路懼而自悔静思不食以至骨立夫子曰過而能改其進己矣由此觀之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者當是有殺伐之氣習為亡國之聲故夫子罪之由也升堂未入於室者是静思改過之後也
  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曰然則師愈與子曰過猶不及
  學不至於變氣質縱有學問隨其氣質自為成就終墮於一偏子張之過子夏之不及皆是隨氣質成就如此往往門人中不特子貢以為子張勝於子夏大抵皆有此論獨聖人知其然天下事不當問其資質或生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若資質雖美不到極處與資質不美者相去幾何是所謂五十步笑百步也何况過與不及其資質亦無以大相過隨其所到等為不中耳聖人之門若子張子夏大率議論行事都相反至此雖子貢亦不免以為疑子夏既除喪而見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彈之而不成聲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禮弗敢過也子張既除喪而見與之琴和之而和彈之而成聲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不至焉二公所行亦皆有理皆當於聖人之意而卒不免於偏者謂其立意一定非所謂時中也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子張曰子夏云何對曰子夏曰可者與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張曰異乎吾所聞君子尊賢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二公所言亦不叛於聖人之論只緣是執定一說以為必然故也大率子夏之論多循循然懼違規矩而子張之論大率展托開廣學者觀二子之得失可以自省矣
  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
  按左氏哀公十一年季孫欲用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曰丘不識也三發卒曰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答而私於冉有曰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之又何訪焉弗聽論語所載蓋謂此也言周公之典具在季氏取民已富於周公而冉有助季氏用田賦孟子所謂賦倍於他日是也門人之中有小過者聖人亦優容之謂其猶是學者之過若出於聖人之門而為人聚歛是真非學者所當為其全體都是别人鳴皷而攻之何不可之有
  柴也愚參也魯師也辟由也喭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愚與魯何以異愚則有所不曉魯雖曉而鈍禮記有敖辟之辟則辟者堂堂之失也呂博士曰喭者俗學也傳稱喭者俗論也今按夏諺字從言此從口不同喭與唁同謝曰喭則禦人以口給此說恐然所謂惡夫佞者謂其以口給禦人也或謂四子資質愚魯者可以入道亦未必然只看學問何如耳苟至於變氣質四者所到一也若猶未能隨其分量皆有害道處四子之中若曾子可謂能變氣質矣平生魯鈍如此一唯之對天下之敏亦無過於此矣若三子者亦大得學問之力如高柴執親之喪此人子至難也不死於衛之難不可謂愚子張書紳之事亦不甚辟子路悔過骨立亦不甚喭子路平生勇鋭至死時却從容回也其庶乎正所謂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也屢空者非謂有時而不空也回忘仁義是謂空矣回忘禮樂則又空矣此之謂屢空謂其此處用功不一二而止也賜不受命非所謂天命之命謂其不受聖人之命猶韓退之所謂籍湜輩屢指教未知能不叛去之類是也貨殖者多學而識之之意也億則屢中非方人之謂謂其以聞見之私窺測聖人之道雖時見一二而不知其大全終是億度來也夫子嘗曰賜也汝以為多學而識之者歟對曰然非歟所謂然與非歟者即所謂億也
  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迹亦不入於室
  夫子嘗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善人吾不得而見之得見有常者斯可矣今子張問善人之道蓋謂聖人之道遠而難及故思其次亦猶冉求公孫丑之意也聖人答之曰天下之事不問小大無有一蹴而至者善人之道雖曰易致不踐其迹亦不能到其深奥處若移此功用力於其上者成就豈可量哉
  子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莊者乎
  論篤者謂議論之的確者也今人泛然為論則是非曲直特未定也若論到的實處是非曲直一毫不差不待辨而明矣的實之論是與君子是與色莊識者必有以知之矣
  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前輩謂一番疑


国学迷 平番奏議四卷輿圖一卷 宜齋野乘一卷 七國攷十四卷 尙書中候馬注一卷 斷緣夢雜劇一卷 楓山章先生語錄一卷附考異一卷 小眠齋讀書日札不分卷 古今善言一卷 湖變紀略一卷 列仙酒牌一卷 傷寒舌鑒 述學内篇三卷外篇一卷補遺一卷別錄一卷附春秋述義一卷 中原音韻二卷 韓非子二十卷 公餘拾唾八卷 黃帝內經素問注證發微九卷靈樞注證發微九卷補遺一卷 豫乘識小録二卷 羅子蒼識遺 平山冷燕二十回 鹿忠節公認真草十五卷 漢律輯證六卷 幾何通解一卷 郭氏之經十卷 新編事文類聚啓劄雲錦甲集六卷乙集六卷丙集六卷丁集六卷戊集六卷己集六卷庚集六卷辛集五卷壬集九卷癸集七卷 海藏癍論萃英一卷 蠶尾後集二卷 明詩初集八十六卷 毛詩偶記三卷 堯峯山志六卷護石亭跋一卷 孔聖家語圖十一卷 道光二十九年己酉科浙江鄉試硃卷一卷 大淸律續纂條例六卷 古銅爵書屋金石文補遺一卷 德國民法不分卷 古文辭類纂精華不分卷 金匱懸解二十三卷 紫雲山館吟草二卷 〔萬曆〕泉州府志二十四卷 大明仁孝皇后勸善書二十卷 易卦變圖說一卷 古音叢目五卷 景祖翼皇帝第五子豎格一卷 皇華集五卷附錄一卷 雍正乾隆兩朝進硯檔不分卷 打馬圖 皇明史竊一百五卷 西清劄記四卷 靜思先生詩集(靜思集)十卷 雲林先生詩集十卷 梓潼帝君救劫寶章一卷附勸惜字紙文 五國故事二卷 鷗渚微吟一卷 古文周易參同契補遺三相類鼎器歌敍發揮一卷 古諺閒譚四卷 (新刻)八寶山一卷 藥物學講義一卷 靖康傳信錄三卷 冥音錄 薛子條貫篇十三卷續十三卷 [萬曆]續朝邑縣志八卷 观察3-21.pdf >/报纸期刊集成/民国报纸集成 九编/观察/003/ 观察3-22.pdf >/报纸期刊集成/民国报纸集成 九编/观察/003/ 观察3-23.pdf >/报纸期刊集成/民国报纸集成 九编/观察/003/ 观察3-24.pdf >/报纸期刊集成/民国报纸集成 九编/观察/003/ 观察3-2.pdf >/报纸期刊集成/民国报纸集成 九编/观察/003/ 观察3-3.pdf >/报纸期刊集成/民国报纸集成 九编/观察/003/ 观察3-4.pdf >/报纸期刊集成/民国报纸集成 九编/观察/003/ 观察3-5.djvu >/报纸期刊集成/民国报纸集成 九编/观察/003/ 观察3-6.pdf >/报纸期刊集成/民国报纸集成 九编/观察/003/ 观察3-7.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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