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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集疏 宋 蔡模

孟子集疏 宋 蔡模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八
  孟子集疏       四書類
  提要
  【臣】等謹案孟子集疏十四卷宋蔡模撰模字仲覺號覺軒建安人蔡沈之子蔡杭之兄也趙順孫四書纂疏載模所著有大學演說論語集疏孟子集疏今惟此書存據卷末杭後序稱沈書以論語孟子集注氣象涵蓄語意精密至引而不發尤未易讀欲取集義或問及張呂諸賢門人高弟往復問答語如朱子所謂蒐葺雜流附益諸說者類聚縷析期于語脈分明宗旨端的未及編次而卒模乃與杭商確以成此書皆備列朱子集注原文而發明其義故曰集疏言如注之有疏也然賈孔諸疏循文闡衍章句不遺此則或佐証注義或旁推餘意不盡一一比附又謹守一家之說亦不似疏文之曲引博徵大抵于諸說有所去取而罕所辨訂惟不得于心一條致疑于語録集注之不同以為未及改正效死而民勿去一條引語録謂注中義字當改經字而已又是乃仁術一條集注以術為法之巧模則引蔡氏之說曰樂記注術所由也又曰術猶道也此言仁術恐是仁心所發之由又禹疏九河一條集注以簡潔為兩河模則引爾雅九河以簡潔為一謂書傳與集注少異書傳實經先師晚年所訂正當以為定【案朱子訂正書傳僅及大禹謨之半此模委曲回護之言不足為據】又仁之端也集注訓端為緒蔡元定則訓端為尾亦兩存之蓋他說與師說異則舍他說從師說師說與祖父說異則又不得不舍師說以從祖父之說此亦人情之至也然杭序稱始事于嘉熙已亥至丙午尚未敢脱稿其簡汰頗為不苟故所取甚約而大義已皆賅括迥異後來鈔撮朱子之說務以繁富相尚者亦可知其淵源有自知之確故擇之精矣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孟子集疏序說
  宋 蔡模 撰
  史記列傳曰孟軻【趙氏曰孟子魯公族孟孫之後漢書注云字子車一說字子輿】騶人也【騶亦作鄒本邾國也】受業子思之門人【子思孔子之孫名伋索隱云王邵以人為衍字而趙氏注及孔叢子等書亦皆云孟子親受業於子思未知是否】道既通【趙氏曰孟子通五經尤長於詩書程子曰孟子曰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聖之時者也故知易者莫如孟子又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又曰春秋無義戰又曰春秋天子之事故知春秋者莫如孟子尹氏曰以此而言則趙氏謂孟子長於詩書而已豈知孟子者哉】游事齊宣王宣王不能用適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為迂遠而濶於事情【按史記梁惠王之三十五年乙酉孟子始至梁其後二十三年當齊湣王之十年丁未齊人伐燕而孟子在齊故古史謂孟子先事齊宣王後乃見梁惠王襄王齊湣王獨孟子以伐燕為宣王時事與史記荀子等書皆不合而通鑑以伐燕之歲為宣王十九年則是孟子先游梁而後至齊見宣王矣然考異亦無他據又未知孰是也○模又按通鑑綱目周顯王三十三年書孟軻至魏慎靚王二叫書魏君罃卒孟子去魏適齊朱子蓋不從史記本傳也】當是之時秦用商鞅楚魏用吳起齊用孫子田忌天下方務於合從連衡以攻伐為賢而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趙氏曰凡二百六十一章二萬四千六百八十五字韓子曰孟軻之書非軻自著軻既没其徒萬章公孫丑相與記軻所言焉耳愚按二說不同史記近是】
  韓子曰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傳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荀與揚也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程子曰韓子此語非是蹈襲前人又非鑿空撰得出必有所見若無所見不知言所傳者何事】○又曰孟子醇乎醇者也荀與楊大醇而小疵【程子曰韓子論孟子甚善非見得孟子意亦道不到其論荀揚則非也荀子極偏駁只一句性惡大本已失揚子雖少過然亦不識性更說甚道】○又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門弟子不能徧觀而盡識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後離散分處諸侯之國又各以其所能授弟子源遠而末益分惟孟軻師子思而子思之學出於曾子自孔子没獨孟軻氏之傳得其宗故求觀聖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程子曰孔子言參也魯然顔子没後終得聖人之道者曾子也觀其啓手足時之言可以見矣所傳者子思孟子皆其學也○模聞程子又曰曾子傳聖人學其德後來不可測安知其不至聖人如言吾得正而斃且看他氣象極好被他所見處大又曰傳經為難如聖人之後纔百年傳之已差聖人之後若非子思孟子則幾乎息矣】○又曰揚子雲曰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廓如也夫楊墨行正道廢孟子雖賢聖不得位空言無施雖切何補然賴其言而今之學者尚知宗孔氏崇仁義貴王賤霸而已其大經大法皆亡滅而不救壞爛而不收所謂存十一於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無孟氏則皆服左衽而言侏離矣故愈嘗推尊孟氏以為功不在禹下者為此也
  或問於程子曰孟子還可謂聖人否程子曰未敢便道他是聖人然學已到至處【愚按至字恐當作聖字】○程子又曰孟子有功於聖門不可勝言仲尼只說一箇仁字孟子開口便說仁義仲尼只說一箇志孟子便說許多養氣出來只此二字其功甚多○又曰孟子有大功於世以其言性善也○又曰孟子性善養氣之論皆前聖所未發【模聞程子又曰堯與舜更無纋劣及至湯武便别孟子言性之反之自古無人如此說只孟子分别出來便知得堯舜是生而知之湯武是學而能之】○又曰學者全要識時若不識時不足以言學顔子陋巷自樂以有孔子在焉若孟子之時世既無人安可不以道自任○又曰孟子有些英氣纔有英氣便有圭角英氣甚害事如顔子便渾厚不同顏子去聖人只毫髮間孟子大賢亞聖之次也或曰英氣見於甚處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可見且如冰與水精非不光比之玉自是有温潤含蓄氣象無許多光耀也【模聞程子又曰仲尼元氣也顏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殺盡見仲尼無所不包顏子示不違如愚之學於後世有自然之和氣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則露其材蓋亦時然而已仲尼天地也顏子和風慶雲也孟子泰山巖巖之氣象也觀其言皆可見之矣仲尼無跡顏子微有跡孟子其跡著孔子儘是明快人顏子儘豈弟孟子儘雄辯】
  楊氏曰孟氏一書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養性收其放心至論仁義禮智則以惻隱羞惡辭遜是非之心為之端論邪說之害則曰生於其心害於其政論事君則曰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國定千變萬化只說從心上來人能正心則事無足為者矣大學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誠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後知性之善故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歐陽永叔却言聖人之教人性非所先可謂誤矣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堯舜所以為萬世法亦是率性而已所謂率性循天理是也外邊用計用數假饒立得功業只是人欲之私與聖賢作處天地懸隔

  孟子集疏序說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疏卷一
  宋 蔡模 【遺】
  撰梁惠王章句【凡七章】

  上孟子見梁惠【梁惠王魏侯罃也都大梁僭稱王諡曰惠史記惠王三十五年卑禮厚幣以招賢者而孟軻至梁】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叟長老之稱王所謂利蓋富國強兵之類】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仁者心之德愛之理義者心之制事之宜也此二句乃一章之大指下文乃詳言之後多倣此】矣王曰何以利吾國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萬乘之國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國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萬取千焉千取百焉不為不多矣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乘去聲饜於豔反○此言求利之害以明上文何必日利之意也征取也上取乎下下取乎上故曰交征國危謂將有弑奪之禍乘車數也萬乘之國者天子畿内地方千里出車萬乘千乘之家者天子之公卿采地方百里出車千乘也千乘之國諸侯之國也百乘之家諸侯之大夫也弑下殺上也饜足也言臣之於君每十分而取其一分亦已多矣若又以義為後而以利為先則不弑其君而盡奪之其心未肯以為足也】饜未有仁而

  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此言仁義未嘗不利以明上文亦有仁義而已之意也遺猶棄也後不急也言仁者必愛其親義者必急其君故人君躬行仁義而無求利之心則其下化之自親戴於已也】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重言之以結上文兩節之意○此章言仁義根於人心之固有天理之公也利心生於物我之相形人欲之私也循天理則不求利而自無不利徇人欲則求利末得而害已隨之所謂毫釐之差千里之繆此孟子之書所以造端託始之深意學者所宜精察而明辯也○太史公曰余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嘗不廢書而歎也曰嗟乎利誠亂之始也夫子罕言利常防其源也故曰放於利而行多怨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好利之弊何以異哉○程子曰君子未嘗不欲利但專以利為心則有害惟仁義則不求利而未嘗不利也當是之時天下之人惟利是求而不復知有仁義故孟子言仁義而不言利所以拔本塞源而救其弊此聖賢之心也○集疏曰或問孟子不見諸侯此其見梁惠王何也朱子曰不見諸侯者不先往見也見梁惠王者答其禮也蓋先王之禮未仕者不得見於諸侯戰國之時士鮮自重而孟子猶守先王之禮故其所居之國而不仕焉則必其君先就見也然後往見之若異國之君不得越境而來則必以禮貌先焉然後往答其禮耳故史記以為梁惠王卑禮厚幣以招賢者而孟子至梁得其事之實矣曰人之所以為性者五而此獨舉仁義何也曰天地所以生物者不過乎隂陽五行而五行實一隂陽也人之所以為性者雖有仁義禮智信之殊然曰仁義則其大端已舉矣蓋以隂陽五行而言則木火皆陽金水皆隂而土無不在以性而言則禮者仁之著智者義之藏而信亦無不在也曰然則其或主於愛或主於宜而所施亦有君親之不同何也曰仁者人也其發則專主於愛而愛莫切於愛親故人仁則必不遺其親矣義者宜也其發則事皆得宜而所宜者莫大於尊君故人義則必不後其君矣曰然則其必為體用而不可混者何也曰仁存諸心性之所以為體也義制夫事性之所以為用也是豈可混而無别哉然又有一說焉以其性而言之則皆體也以其情而言之則皆用焉以隂陽言之則義體而仁用也以存心制事言之則仁體而義用也錯綜交羅惟其所當而莫不各有條理焉曰子謂仁義未嘗不利則是所謂仁義者乃所以為求利之資乎曰不然也仁義天理之自然也居仁由義循天理而不得不然者也然仁義得於此則君臣父子之間以至於天下之事自無一物不得其所者而初非有求利之心也易所謂利者義之和正謂此爾曰然則孟子何不以是為言也曰仁義固無不利矣然以是為言則人之為仁義也不免有求利之心焉一有求利之心則利不可得而具害至矣此孟子所以拔本塞源而救其弊也且夫利者義之和固聖人之言矣然或不明其意顧有以為義無利則不和故必以利濟義然後合於人情者雖其未聞大道又有陷溺其心而失聖言之本旨然亦可見利之難言矣程子所謂欲之甚則昏蔽而忘義理求之極則侵奪而致仇怨學者所宜曰深省也又曰仁對義為體用仁又自有仁之體用義又自有義之體用心之制是就義之全體處說事之宜是就千條萬緒各有所宜處說事之宜亦非是就在外之事說凡事之來其中皆有箇宜處便是義因舉程子曰在物為理處物為義非此句則後來人恐未免有義外之見又云所謂事之宜方是指事物當然之理未說到處置合宜處又云義之在心如利刃然物來觸之便成兩片蔡氏云仁與禮相通義與智相通仁流行則便自有節在其中義流行則便自有識在其中故止曰仁義又云仁禮陽也仁未著而禮已著未著者陽之體故主仁義智隂也義有形而智無形有形者隂之體故主義模謂集註循天理則不求利而自無不利此發明孟子未有仁而遺其親未有義而後其君之意也徇人欲則求利未得而害已隨之此發明孟子苟為後義而先利不奪不饜之意也朱子又曰聖賢之言所以要辨别義利分明但只要向義邊一直去更不通思量第二著若行義時便說道有利則此心已傾邪向那邊去固是未有仁而遺其親未有義而後其君纔於為仁為義時便要說不後不遺則是先有心於為利聖賢直要人止向一路做去不要做這一邊又思量那一邊此又推孟子之意而極言之也蓋天理人欲差毫髮繆千里至可畏也學者須知孟子不遺其親不後其君之說不過推仁義中有自然之利耳非謂方為仁時便計不遺其親之利方為義時便計不後其君之利也蓋纔先萌利心則必害於義所以孟子申言亦有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學者細玩而已矣何必之辭見得孟子語意嚴厲斬釘截鐵斷斷然只說仁義更不向利上去後世若董仲舒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意者其亦得其傳者歟學者開卷便當精察明辨於義利之間則庶乎用心不差而可以得入道之門矣○司馬遷為漢太史作史記自號太史公】○孟子見梁惠王王立於沼上顧鴻鴈麋鹿曰賢者亦樂此乎【樂音洛篇内同○沼池也鴻鴈之大者麋鹿之大者】孟子對曰賢者而後樂此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也【此一章之大指】詩云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鶴鶴王在靈沼於牣魚躍文王以民力為臺為沼而民歡樂之謂其臺曰靈臺謂其沼曰靈沼樂其有麋鹿魚鼈古之人與民偕樂故能樂也【亟音棘麀音憂鶴詩作翯戶角反於音鳥○此引詩而釋之以明賢者而後樂此之意詩大雅靈臺之篇經量度也靈臺文王臺名也營謀為也攻治也不日不終日也亟速也言文王戒以勿亟也子來如子來趨父事也靈囿靈沼臺下有囿囿中有沼也麀牝鹿也伏安其所不驚動也濯濯肥澤貌鶴鶴潔白貌於歡美辭牣滿也孟子言文王雖用民力而民反歡樂之既加以美名而又樂其所有蓋由文王能愛其民故民樂其樂而文王亦得以享其樂也】湯誓曰時日害喪予及女偕亡民欲與之偕亡雖有臺池鳥獸豈能獨樂哉【害音曷喪去聲女音汝○此引書而釋之以明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之意也湯誓商書篇名時是也日指夏桀害何也桀嘗自言吾有天下如天之有日日亡吾乃亡耳民怨其虐故因其自言而目之曰此日何時亡乎若亡則我寧與之俱亡蓋欲其亡之甚也孟子引此以明君獨樂而不恤其民則民怨之而不能保其樂也○集疏曰朱子曰此非教君以求利而苟幸其言之易行但其理自如此耳或問二章之說曰張子不保其樂之說尚矣其曰聖賢言極婉順未嘗咈人情者亦施於此章則可彼或出於人情之不正又安可以不咈乎】○梁惠王曰寡人之於國也盡心焉耳矣河内凶則移其民於河東移其粟於河内河東凶亦然察鄰國之政無如寡人之用心者鄰國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寡人諸侯自稱言寡德之人也河内河東皆魏地凶歲不熟也移民以就食移粟以給其老稚之不能移者】孟子對曰王好戰請以戰喻塡然鼔之兵刃既接棄甲曳兵而走或百步而後止或五十步而後止以五十步笑百步則何如曰不可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曰王如知此則無望民之多於鄰國也【好去聲塡音田○塡鼓音也兵以鼓進以金退直猶但也言此以譬鄰國不卹其民惠王能行小惠然皆不能行王道以養其民不可以此而笑彼也楊氏曰移民移粟荒政之所不廢也然不能行先王之道而徒以是為盡心焉則末矣】不違農時穀不可勝食也數罟不入洿池魚鼈不可勝食也斧斤以時入山林材木不可勝用也穀與魚鼈不可勝食材木不可勝用是使民養生喪死無憾也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勝音升數音促罟音古洿音烏○農時謂春耕夏耘秋收之時凡有興作不違此時至冬乃役之也不可勝食言多也數密也罟網也洿窊下之地水所聚也古者網罟必用四寸之目魚不滿尺市不得粥人不得食山林川澤與民共之而有厲禁草木零落而後斧斤入焉此皆為治之初法制未備且因天地自然之利而撙節愛養之事也然飲食宫室所以養生祭祀棺椁所以送死皆民所急而不可無者今皆有以資之則人無所恨矣王道以得民心為本故以此為王道之始】五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衣去聲畜勅六反數去聲王去聲凡有天下者人稱之曰王則平聲據其身臨天下而言曰王則去聲後皆倣此○五之宅一夫所受二半在田二半在邑田中不得有木恐妨五穀故於牆下植桑以供蠶事五十始衰非帛不煖未五十者不得衣也畜養也時謂□字之時如孟春犧牲毋用牝之類也七十非肉不飽未七十者不得食也百之田亦一夫所受至此則經界正井地均無不受田之家矣庠序皆學名也申重也丁寜反覆之意善事父母為孝善事兄長為悌頒與班同老人頭半白黑者也負任在背戴任在首夫民衣食不足則不暇治禮義而飽煖無教則又近於禽獸故既富而教以孝悌則人知愛親敬長而代其勞不使之負戴於道路矣衣帛食肉但言七十舉重以見輕也黎黑也黎民黑髮之人猶秦言黔首也少壯之人雖不得衣帛食肉然亦不至於飢寒也此言盡法制品節之詳極財成輔相之道以左右民是王道之成也】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人死則曰非我也歲也是何異於刺人而殺之曰非我也兵也王無罪歲斯天下之民至焉【莩平表反刺七亦反○檢制也莩餓死人也發發倉廪以賑貸也歲謂歲之豐凶也惠王不能制民之產又使狗彘得以食人之食則與先王制度品節之意異矣至於民飢而死猶不知發則其所移特民間之粟而已乃以民不加多歸罪於歲凶是知刃之殺人而不知操刃者之殺人也不罪歲則必能自反而益修其政天下之民至焉則不但多於鄰國而已○程子曰孟子之論王道不過如此可謂實矣又曰孔子之時周室雖微天下猶知尊周之為義故春秋以尊周為本至孟子時七國争雄天下不復知有周而生民之塗炭已極當是時諸侯能行王道則可以王矣此孟子所以勸齊梁之君也蓋王者天下之義主也聖賢亦何心哉視天命之改與未改耳○集疏曰問移民移粟之政周官廩人之職未嘗廢孟子非之者豈以惠王不知仁政之本邪朱子曰此無異議但當熟玩孟子所說王政之始終其措置施行之方略耳或問必五十而後衣帛七十而後食肉何也曰此先王品節之意所以教民尊長敬老而節用勤生也若其意則豈不欲少者之皆衣帛而食肉哉顧其材有不贍則老者或反不得其所當得耳賈誼有言古之治天下者至纎至悉故其蓄積足恃亦此意也曰謹庠序以申孝弟之義奈何曰徐氏有曰老者衣帛食肉而少者不予則民固已知尊長敬老之義矣蓋方其養之而教固巳行其間然猶以為未也故又為之庠序以申之而致其詳焉孟子之意雖未必然然其說亦密矣模按常平蓋古法孟子言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今文作檢班氐食貨志作斂是也夫豐歲不歛飢歲不發豈所謂常平乎周官司稼所謂視年之上下出斂法正謂此耳又朱子辨李泰伯常語曰謂周顯王未聞有惡行特微弱耳而孟子不使齊梁事之以是咎孟子愚謂周以失道寖微滅孔子作春秋雖云尊周然貶天子以逹王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亦屢書矣至於顯王之時天下不知有周室蓋人心離而天命改久矣是時有王者作亦不待滅周而後天下定于一也聖人心與天同而無所適莫豈其拳拳於已廢之衰周而使斯人坐蒙其禍無已哉臯陶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逹於上下敬哉有土知此則知天矣聖人之心豈異是邪又曰李氏謂天下可無孟子不可無六經可無王道不可無天子愚謂有孟子而後六經之用明有王道而後天子之位定有六經而無孟子則楊墨之仁義所以流也有天子而無王道則桀紂之殘賊所以禍也故嘗譬之六經如千斛之舟而孟子如運舟之人天子猶長民之吏而王道猶吏師之法今曰六經可以無孟子天子可以無王道則是舟無人吏無法將焉用之矣李氏自以為悼學者之迷惑而為是言曾不知已之迷惑也亦甚哉模按五之宅一條孟子凡三言之一則以告梁惠王一則以告齊宣王一則直以為文王之善養老竊意孟子得時行道必以此為先務惜乎當時以為迂濶而不見用卒使先王善政不復見於後世可勝歎哉】○梁惠王曰寡人願安承教【承上章言願安意以受教】孟子對曰殺人以梃與刃有以異乎曰無以異也【梃徒頂反○梃杖也】以刃與政有以異乎曰無以異也【孟子又問而王答也】曰庖有肥肉廏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厚斂於民以養禽獸而使民飢以死則無異於驅獸以食人矣】獸相食且人惡之為民父母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惡在其為民父母也【惡之之惡去聲惡在之惡平聲○君者民之父母也惡在猶言何在也】仲尼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為其象人而用之也如之何其使斯民飢而死也【俑音勇為去聲○俑從葬木偶人也古之葬者束草為人以為從衛謂之芻靈略似人形而已中古易之以俑則有面目機發而太似人矣故孔子惡其不仁而言其必無後也孟子言此作俑者但用象人以葬孔子猶惡之況實使民飢而死乎○李氏曰為人君者固未嘗有率獸食人之心然徇一已之欲而不卹其民則其流必至於此故以為民父母告之夫父母之於子為之就利避害未嘗頃刻而忘于懷何至視之不如犬馬乎○集疏曰模謂梁王願安承教是其猶有好善慕德之良心也及聞孟子率獸食人之說非不嚴厲激切卒亦悠悠無所施為可見天資之不高也○李氏名郁字光祖】○梁惠王曰晉國天下莫強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東敗於齊長子死焉西喪地於秦七百里南辱於楚寡人恥之願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則可【長上聲喪去聲比必二反洒與洗同O魏本晉大夫魏斯與韓氏趙氏共分晉地號曰三晉故惠王猶自謂晉國惠王三十年齊擊魏破其軍虜太子申十七年秦取魏少梁後魏又數獻地於秦又與楚將昭陽戰敗亡其七邑比猶為也言欲為死者雪其恥也】孟子對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百里小國也然能行仁政則天下之民歸之矣】王如施仁政於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省所梗反斂易皆去聲耨奴豆反長上聲○省刑罰簿税斂此二者仁政之大目也易治也耨耘也盡已之謂忠以實之謂信君行仁政則民得盡力於農而又有暇日以修禮義是以尊君親上而樂於效死也】彼奪其民時使不得耕耨以養其父母父母凍餓兄弟妻子離散【養去聲○彼謂敵國也】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誰與王敵【夫音扶○陷陷於穽溺溺於水暴虐之意征正也以彼暴虐其民而率吾尊君親上之民往正其罪彼民方怨其上而樂歸於我則誰與我為敵哉】故曰仁者無敵王請勿疑【仁者無敵蓋古語也百里可王以此而已恐王疑其迂濶故勉使勿疑也○孔氏曰惠王之志在於報怨孟子之論在於救民所謂惟天吏則可以伐之蓋孟子之本意○集疏曰問孟子告梁王省刑薄斂修孝悌忠信便可制梃撻秦楚堅甲利兵夫魏地迫近於秦無時不受兵割地求地無虚日孟子之言恐容易否朱子曰當時焦熬已甚率驩欣鼓舞之民自是響應如此後來公子無忌率五國師直擣至函谷關可見又辨李氏常語曰孟子教諸侯行仁義以救百姓倒懸之急因言其效以為苟能行此則天下必將歸之至於仁孚義逹而天下之人各得其本心之所同然者則雖三代之治何以加此黄氏云自功利之說勝而王道始不行於後世夫功利之所以勝者以其有立至之效王道之不行者以其迂濶而不切事情也孟子生於戰國之世告齊梁之君非王道不言而言王若易然何也王者之道本乎人心循乎天理人均具此心心均具此理即是理而行之三綱既正九疇既叙則人皆知尊其君親其上初豈有甚高難行之事謂王道為迂濶而惟功利之從則曰兵可強也國可富也縱横變詐崎嶇險側咈人心逆天理君臣父子之間且不能以相保而又何以固吾國乎然則立至之效乃速亡之兆也湯武以仁義而王戰國以功利而亡此萬世之龜鑑也然天下皆知尊湯武而不免蹈戰國之覆轍者則其識見之卑趨嚮之謬而不自覺也若昔聖賢無位以行其道於是推明古先帝王之事業而載之方策大綱小紀本數末度炳然日星之易見也今乃指為迂濶而莫之講故自成康没而民生不見先王之治由此其故也鄙夫庸人竊國之寵而卒以誤國誠可歎也孟子之言可不深思而熟玩之哉○孔氏名文仲字經父】○孟子見梁襄王【襄王惠王子名赫】出語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見所畏焉卒然問曰天下惡乎定吾對曰定于一【語去聲卒七没反惡平聲○語告也不似人君不見所畏言其無威儀也卒然急遽之貌蓋容貌詞氣乃德之符其外如此則其中之所存者可知王問列國分争天下當何所定孟子對以必合於一然後定也】孰能一之【王問也】對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嗜甘也】孰能與之【王復問也與猶歸也】對曰天下莫不與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間旱則苗槁矣天油然作雲沛然下雨則苗浡然興之矣其如是孰能禦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殺人者也如有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誠如是也民歸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誰能禦之【夫音扶浡音勃由當作猶古字借用後多倣此○周七八月夏五六月也油然雲盛貌沛然雨盛貌浡然興起貌禦禁止也人牧謂牧民之君也領頸也蓋好生惡死人心所同故人君不嗜殺人則天下悦而歸之○蘇氏曰孟子之言非苟為大而已然不深原其意而詳究其實未有不以為迂者矣予觀孟子以來自漢高祖及光武及唐太宗及我太祖皇帝能一天下者四君皆以不嗜殺人致之其餘殺人愈多而天下愈亂秦晉及隋力能合之而好殺不已故或合而復分或遂以亡國孟子之言豈偶然而已哉○集疏曰或問孟子以梁襄王不似人君不見所畏而譏之然則必以勢位自高而厲威嚴以待物邪曰不然也夫有諸中者必形諸外有人君之德則必有人君之容有人君之容則不必作威而自有可畏之威矣曰言之急遽亦何譏耶曰艮之六五以中正而言有序而呂氏亦曰志定者其言重以舒不定者其言輕以疾然則言貌固皆内德之符不惟可以觀人學者雖以自省可也曰孔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而孟子誦言其君之失如此何邪曰聖賢之分固不同矣且孔子仕於諸侯而孟子為之賓師其地又不同也抑七篇之中無復與襄王言者豈孟子自是而不復久於梁邪模謂好生而不嗜殺者天地生物之心也必得天地此心然後可以為天之子為民之父母蘇氏謂能一天下者四君以其有此心秦晉及隋失國者以其失此心眞萬世人牧之龜鑑也○蘇氏名軾字子瞻】○齊宣王問曰齊桓晉文之事可得聞乎【齊宣王姓田氏名辟疆諸侯僭稱王也齊桓公晉文公皆霸諸侯者】孟子對曰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後世無傳焉臣未之聞也無以則王乎【道言也董子曰仲尼之門五尺童子羞稱五伯為其先詐力而後仁義也亦此意也以已通用無已必欲言之而不止也王謂王天下之道○集疏曰程伯子曰得天理之正極人倫之至者堯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義之偏者伯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禮義若履大路而行無復回曲霸者崎嶇反側於曲徑之中而卒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故誠心而王則王矣假之而霸則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審其初而已程叔子曰孔子之時諸侯甚強大然皆周所封建也周之典禮雖甚廢壞然未冺絶也故齊晉之霸非挾尊王之義則不能自立至孟子時則異矣天下之大國七非周所命者四先王之政絶而澤竭矣夫王者天下之義主也民以為王則謂之天王天子民不以為王則獨夫而已矣故孟子勉齊梁以王者與孔子之所以告諸侯不同君子之救世時行而已矣范氏曰按論語孔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孔子美齊桓管仲之功如此孟子言仲尼之門無道桓文之事者聖人於人苟有一善無所不取齊桓管仲有功於天下故孔子稱之若其道則聖人之所不取也楊氏曰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宫曰賢者亦有此樂乎而孟子對以晏子之言則霸者之事非無傳也孟子務引其君於當道則桓文之事特詭遇而已大匠不為拙工改廢繩墨故曰無已則王乎】曰德何如則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能禦也【保愛護也】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曰臣聞之胡齕曰王坐於堂上有牽牛而過堂下者王見之曰牛何之對曰將以釁鐘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對曰然則廢釁鐘與曰何可廢也以羊易之不識有諸【齕音核舍上聲觳音斛觫音速與平聲○胡齕齊臣也釁鍾新鑄鐘成而殺牲取血以塗其釁郤也觳觫恐懼貌孟子述所聞胡齕之語而問王不知果有此事否】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為愛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王見牛之觳觫而不忍殺即所謂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擴而充之則可以保四海矣故孟子指而言之欲王察識於此而擴充之也愛猶吝也】王曰然誠有百姓者齊國雖褊小吾何愛一牛即不忍其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言以羊易牛其迹似吝實有如百姓所譏者然我之心不如是也】曰王無異於百姓之以王為愛也以小易大彼惡知之王若隱其無罪而就死地則牛羊何擇焉王笑曰是誠何心哉我非愛其財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謂我愛也【惡平聲○異怪也隱痛也擇猶分也言牛羊皆無罪而死何所分别而以羊易牛乎孟子故設此難欲王反求而得其本心王不能然故卒無以自解於百姓之言也】曰無傷也是乃仁術也見牛未見羊也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遠去聲○無傷言雖有百姓之言不為害也術謂法之巧者蓋殺牛既所不忍釁鐘又不可廢於此無以處之則此心雖發而終不得施矣然見牛則此心已發而不可遏未見羊則其理未形而無所妨故以羊易牛則二者得以兩全而無害此所以為仁之術也聲謂將死而哀鳴也蓋人之於禽獸同生而異類故用之以禮而不忍之心施於見聞之所及其所以必遠庖廚者亦是預養是心而廣為仁之術也○集疏曰張子曰為天下者當如父母之視其愛子愛孫也如此而後為王者之道故曰保民而王楊氏曰孟子言王道其要在心術如是心足以王矣此言極好心術明且正何所施而不可學者須是就心上做工夫仁以術言何也朱子曰見牛之觳觫是仁到這裏處置不得自家仁心抑遏不得流行故以羊易之這是用術處用此術方得自家仁心流行蔡氏曰仁術猶心術也樂記注術所由也又曰術猶道也此言仁術恐是仁心所發之路】王說曰詩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夫子之謂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於我心有戚戚焉此心之所以合於王者何也【說音悦忖七本反度待洛反夫我之夫音扶○詩小雅巧言之篇戚戚心動貌王因孟子之言而前日之心復萌乃知此心不從外得然猶未知所以反其本而推之也】曰有復於王者曰吾力足以舉百鈞而不足以舉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則王許之乎曰否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然則一羽之不舉為不用力焉輿薪之不見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見保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為也非不能也【與平聲為不之為去聲○復白也鈞三十斤百釣至重難舉也羽鳥羽一羽至輕易舉也秋毫之末毛至秋而末鋭小而難見也輿薪以車載薪大而易見也許猶可也今恩以下又孟子之言也蓋天地之性人為貴故人之與人又為同類而相親是以惻隱之發則於民切而於物緩推廣仁術則仁民易而愛物難今王此心能及物矣則其保民而王非不能也但自不肯為耳】曰不為者與不能者之形何以異曰挾太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挾太山以超北海之類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類也【語去聲為長之為去聲長上聲折之舌反○形狀也挾以腋持物也超躍而過也為長者折枝以長者之命折草木之枝言不難也是心固有不待外求擴而充之在我而已何難之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詩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無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善推其所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與平聲○老以老事之也吾老謂我之父兄人之老謂人之父兄幼以幼畜之也吾幼謂我之子弟人之幼謂人之子弟運於掌言易也詩大雅思齊之篇刑法也寡妻寡德之妻謙辭也御冶也不能推恩則衆叛親離故無以保妻子蓋骨肉之親本同一氣又非但若人之同類而已故古人必由親親推之然後及於仁民又推其餘然後及於愛物皆由近以及遠自易以及難今王反之則心有故矣故復推本而再問之】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為甚王請度之【度之之度待洛反○權稱錘也度丈尺也度之謂稱量之也言物之輕重長短人所難齊必以權度度之而後可見若心之應物則其輕重長短之難齊而不可不度以本然之權度又有甚於物者今王恩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是其愛物之心重且長而仁民之心輕且短失其當然之序而不自知也故上文既發其端而於此請王度之也】抑王興甲兵危士臣構怨於諸侯然後快於心與【與平聲○抑發語辭士戰士也構結也孟子以王愛民之心所以輕且短者必其以是三者為快也然三事實非人心之所快有甚於殺觳觫之牛者故指以問王欲其以此而度之也】王曰否吾何快於是將以求吾所大欲也【不快於此者心之正也而必為此者欲誘之也欲之所誘者獨在於是是以其心尚明於他而獨暗於此此其愛民之心所以輕短而功不至於百姓也】曰王之所大欲可得聞與王笑而不言曰為肥甘不足於口與輕煖不足於體與抑為采色不足視於目與聲音不足聽於耳與便嬖不足使令於前與王之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豈為是哉曰否吾不為是也曰然則王之所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國而撫四夷也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緣木而求魚也【與平聲為肥抑為豈為不為之為皆去聲便令皆平聲辟與闢同朝音潮○便嬖近習嬖幸之人也已語助辭辟開廣也朝致其來朝也秦楚皆大國莅臨也若如此也所為指興兵結怨之事緣木求魚言必不可得】王曰若是其甚與曰殆有甚焉緣木求魚雖不得魚無後災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盡心力而為之後必有災曰可得聞與曰鄒人與楚人戰則王以為孰勝曰楚人勝曰然則小固不可以敵大寡固不可以敵衆弱固不可以敵彊海内之地方千里者九齊集有其一以一服八何以異於鄒敵楚哉蓋亦反其本矣【甚與聞與之與平聲○殆蓋皆發語辭鄒小國楚大國齊集有其一言集合齊地其方千里是有天下九分之一也以一服八必不能勝所謂後災也反本說見下文】今王發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於王之朝耕者皆欲耕於王之野商賈皆欲藏於王之市行旅皆欲出於王之塗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於王其若是孰能禦之【朝音潮賈音古愬與訴同○行貨曰商居貨曰賈發政施仁所以王天下之本也近者悦遠者來則大小彊弱非所論矣蓋力求所欲則所欲者反不可得能反其本則所欲者不求而至與首章意同】王曰吾惽不能進於是矣願夫子輔吾志明以教我我雖不敏請嘗試之【惽與昬同】曰無恒產而有恒心者惟士為能若民則無恒產因無恒心苟無恒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及陷於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恒胡登反辟與僻同焉於䖍反○恒常也產生業也常產可常生之業也常心人所常有之善心也士嘗學問知義理故雖無常產而有常心民則不能然矣罔猶網羅欺其不見而取之也】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然後驅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畜許六反下同○輕猶易也此言民有常產而有常心也】今也制民之產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贍奚暇治禮義哉【治平聲凡治字為理物之義者平聲為已理之義者去聲後皆倣此○贍足也此所謂無常產而無常心者也】王欲行之則盍反其本矣【盍何不也使民有常產者又發政施仁之本也說具下文】五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之田勿奪其時八口之家可以無飢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飢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音見前章○此言制民之產之法也趙氏曰八口之家次上農夫也此王政之本常生之道故孟子為齊梁之君各陳之也楊氏曰為天下者舉斯心加諸彼而已然雖有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者不行先王之道故也故以制民之產告之○此章言人君當黜霸功行王道而王道之要不過推其不忍之心以行不忍之政而已齊王非無此心而奪於功利之私不能擴充以行仁政雖以孟子反覆曉告精切如此而蔽固已深終不能悟是可歎也○集疏曰或問王霸之辨曰董子程子范楊氏之言備矣然推其意猶有可言者古之聖人致誠心以順天理而天下自服王者之道也齊桓晉文則假仁義以濟私欲而已曰齊王不忍一牛之死其事微矣而孟子遽以是心為足以王者何也曰不忍者心之發而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以為心者也是心之存則其於親也必知所以親之於民也必知所以仁之於物也必知所以愛之矣然人或蔽於物欲之私而失其本心之正故其所發有不然者然其根於天地之性者則終不可得而亡也故間而值其不蔽之時則必隨事而發見焉若齊王之興兵結怨而急於戰伐之功則其所蔽為不淺矣然其不忍一牛之死則不可不謂之惻隱之發而仁之端也古之聖王所以博施濟衆而仁覆天下亦即是心以推之而已豈自外至哉王既不能自知而反以桓文為問則孟子安得不指此而開示之邪然戰國之時舉世没於功利而不知仁義之固有齊之百姓又未見王之所以及民之功是以疑其貪一牛之利非孟子得其本心之正而有以通天下之志盡人物之情亦孰知此為本心之發而足以王天下哉曰然則孟子既告之矣而王猶不能自得其說何也曰固也是其蔽之極深是以暫明而遽昧也曰君子之遠庖廚何也曰禽獸之生雖與人異然原其稟氣賦形之所自而察其悦生惡死之大情則亦未始不與人同也故君子嘗見其生則不忍見其死嘗聞其聲則不忍食其肉蓋本心之發自有不能已者非有所為而為之也曰然則曷為不若浮屠之止殺而撤肉也曰人物並生於天地之間本同一理而氣稟有異焉稟其清明純粹則為人稟其昬濁偏駁則為物故人之與人自為同類而物莫得以班焉乃天理人心之自然非有所造作而故為是等差也故君子之於民則仁之雖其有罪猶不得已然後斷以義而殺之於物則愛之而已食之以時用之以禮不身翦不暴殄而既足以盡於吾心矣其愛之者仁也其殺之者義也人物異等仁義不偏此先王之道所以為正非異端之比也彼浮屠之於物則固仁之過矣而於其親乃反恝然無情也其錯亂顛倒乃如此而又何足法哉曰器成而釁之禮也今以小不忍而易以次牲可乎曰釁鐘禮之小者失之未足以病夫大體而不忍之心仁之端也由是充之則仁有不可勝用者其大小輕重之際蓋有分矣孟子所以急於此而緩於彼豈無意哉曰所謂見牛未見羊者豈必見之而後有是心邪曰心體渾然無内外動靜始終之間未見之時此心固自若也但未感而無自以發耳然宣王之不忍施於聞見之所及而又正合乎愛物淺深之宜若仁民之心則豈為其不見之故而忍以無罪殺之哉且觀濟王聞孟子之言而心復有戚戚焉則此心之未嘗亡而感之無不應者又可見矣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而天下可運於掌何也曰天地之間人物之衆其理本一而分未嘗不殊也以其理一故推已可以及人以其分殊故立愛必自親始為天下者誠能以其心而不失其序則雖天下之大而親踈遠邇無一物不得其所焉其治豈不易哉曰范氏謂心有輕重長短而又曰當以心為權度而稱量何也曰輕重長短之當然固本心之正理其為權度而稱量之者亦以此心之用而反求之耳又問如何是本然之權度曰本然之權度亦只是此心此心本然萬理皆具應物之時須是子細看合如何便是本然之權度也如齊宣王見牛而不忍之心見此是合權度處及至興甲兵危士臣結怨於諸侯又却忍為之便是不合權度失其本心又云物易見心無形物之輕重長短之差易見心之輕重長短之差難見物之差只是一事心差了時萬事差故曰心為甚東萊呂氏曰治道有本末先後而言之亦須有序孟子先以見牛啓發齊宣王良心至語意浹治乃條五百之說若未孚信遽及施行古先制度則或逆疑其迂吾說格而不得入矣朱子復之曰論治固有序然體用亦非判然各為一事無今日言此而明日言彼之理如孟子論愛牛制產本末雖殊然亦罄其說於立談之間大扺聖賢之言隨機應物初無理事精粗之别其所以格君心者自是其精神力量有感動人處非為恐彼疑吾說之迂而姑論無事之理以嘗試之也若必如此則便是世俗較計利害之私何處更有聖賢氣象邪黄氏云儒術之不見用於世功利之說常易以求售曰兵可彊國可富也挾區區之小數而不知為國之大體相傾相詐相戕相賊而吾國之民固巳不得其生矣儒術則不然自五之宅百之田使民養生喪死而無憾然後教之以孝悌忠信不惟吾之民皆知尊君親上而天下之人亦皆引領而望之矣夫元后者民之父母也父母之於子必先有以養之而又有以教之然後為之子者得以全其父母之身今也為民父母聽其自生自死自愚自智而莫之問也又倡為功利之說以斲喪之豈為民父母之道哉故孟子論王道必曰仁政論仁政必曰井田斷斷乎其不可易也孟子之言既不用於齊梁後世皆知讀其書而不能用其道故歷數千年而帝王之盛不復見可歎也哉】



  孟子集疏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疏卷二      宋 蔡模 撰梁惠王章句下【凡十六章】
  莊暴見孟子曰暴見於王王語暴以好樂暴未有以對也曰好樂何如孟子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國其庶幾乎【見於之見音現下見於同語去聲下同好去聲篇内並同○莊暴齊臣也庶幾近辭也言近於治】他日見於王曰王嘗語莊子以好樂有諸王變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直好世俗之樂耳【變色者慚其好之不正也】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國其庶幾乎今之樂猶古之樂也【今樂世俗之樂古樂先王之樂】曰可得聞與曰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曰不若與人曰與少樂樂與衆樂樂孰樂曰不若與衆【聞與之與平聲樂樂下字音洛孰樂亦音洛○獨樂不若與人與少樂不若與衆亦人之常情也】臣請為王言樂【為去聲○此以下皆孟子之言也】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籥之音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樂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獵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此無他不與民同樂也【蹙子六反頞音遏夫音扶同樂之樂音洛○鍾鼓管籥皆樂器也舉皆也疾首頭痛也蹙聚也頞額也人憂戚則蹙其額極窮也羽旄旌屬不與民同樂謂獨樂其身而不恤其民使之窮困也】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籥之音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鼓樂也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田獵也此無他與民同樂也【病與之與平聲同樂之樂音洛○與民同樂者推好樂之心以行仁政使民各得其所也】今王與百姓同樂則王矣【好樂而能與百姓同之則天下之民歸之矣所謂齊其庶幾者如此○范氏曰戰國之時民窮財盡人君獨以南面之樂自奉其身孟子切於救民故因齊王之好樂開導其善心深勸其與民同樂而謂今樂猶古樂其實今樂古樂何可同也但與民同樂之意則無古今之異耳若必欲以禮樂治天下當如孔子之言必用韶舞必放鄭聲蓋孔子之言為邦之正道孟子之言救時之急務所以不同○楊氏曰樂以和為主使人聞鐘鼓管絃之音而疾首蹙頞則雖奏以咸英韶濩無補於治也故孟子告齊王以此姑正其本而已○集疏曰或問范楊之說不同何也曰非不同也范氏以孟子之言為救時之急務而楊氏亦以為姑正其本則其意固皆以為使孟子得政於齊則夫所謂世俗之樂者必將以漸而去之矣但二說皆有所未竟故使人不能無疑然從范氏之說不過為失孟子之微意而未害乎為邦之正道從楊氏之說則是古樂終不必復今樂終不必廢而於孟子之意為邦之道將兩失之此不可以不審也】○齊宣王問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諸孟子對曰於傳有之【囿音又傳直戀反○囿者蕃育鳥獸之所古者四時之田皆於農隙以講武事然不欲馳驚於稼穡場圃之中故度間曠之地以為囿然文王七十里之囿其亦三分天下有其二之後也與傳謂古書】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猶以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猶以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者往焉雉兔者往焉與民同之民以為小不亦宜乎【芻音初蕘音饒○芻草也蕘薪也】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臣聞郊關之内有囿方四十里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則是方四十里為阱於國中民以為大不亦宜乎【阱才性反○禮入國而問禁國外百里為郊郊外有關阱坎地以陷獸者言陷民於死也○集疏曰問文王由百里而興若只百里如何有七十里之囿故集註以為三分天下有其二之後與曰然但孟子此說其意亦只主在風齊宣王耳】○齊宣王問曰交鄰國有道乎孟子對曰有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句踐事吳【獯音熏鬻音育句音鈎○仁人之心寛洪惻怛而無較計大小彊弱之私故小國雖或不恭而吾所以字之之心自不能已智者明義理識時勢故大國雖見侵陵而吾所以事之之禮尤不敢廢湯事見後篇文王事見詩大雅大王事見後章所謂狄人即獯鬻也句踐越王名事見國語史記】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樂音洛○天者理而已矣大之字小小之事大皆理之當然也自然合理故曰樂天不敢違理故曰畏天包含徧覆無不周徧保天下之氣象也制節謹度不敢縱逸保一國之規模也○集疏曰問樂天畏天如何曰仁者與天為一智者聽天所命與天為一者嘉人之善矜人之惡無所擇於利害故能以大事小聽天所命者循理而行順時而動不敢用其私心故能以小事大然此亦各因一事而言惟仁者能如此智者能如此耳非專以事大事小為仁智之分樂天畏天之别也仁者固能事小然豈不能事大智者固能事大然豈不能事小但其事之之情則有樂天畏天之異耳保天下保一國以其德之厚薄量之大小而言亦無一定之拘畏天之威于時保之皆智者畏天而保其國之事也忘私克已乃畏天之事樂天則無私可忘無已可克矣度勢量力乃計利害之私智者知天理之當然而敬以循之所以為畏天也】詩云畏天之威于時保之【詩周頌我將之篇時是也】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言以好勇故不能事大而卹小也】對曰王請無好小勇夫撫劒疾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王請大之【夫撫之夫音扶惡平聲○疾視怒目而視也小勇血氣所為大勇義理所發】詩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篤周祜以對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詩大雅皇矣篇赫赫然怒貌爰於也旅衆也遏詩作按止也徂往也莒詩作旅徂莒謂密人侵阮徂共之衆也篤厚也祜福也對答也以答天下仰望之心也此文王之大勇也】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於天下武王恥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衡與横同○書周書泰誓之篇也然所引與今書文小異今且依此解之寵之四方寵異之於四方也有罪者我得而誅之無罪者我得而安之我既在此則天下何敢有過越其心志而作亂者乎衡行謂作亂也孟子釋書意如此而言武王亦大勇也】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王若能如文武之為則天下之民望其一怒以除暴亂而拯已於水火之中惟恐王之不好勇耳○此章言人君能懲小忿則能恤小事大以交鄰國能養大勇則能除暴救民以安天下張敬夫曰小勇者血氣之怒也大勇者理義之怒也血氣之怒不可有理義之怒不可無知此則可以見性情之正而識天理人欲之分矣○集疏曰按詩大雅緜篇肆不殄厥愠亦不隕厥問柞棫拔矣行道兌矣昆夷駾矣維其喙矣又按國語史記載越王句踐棲於會稽之上使大夫種行成於吳曰寡君之師徒不足以辱君矣願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夫差欲與之成子胥諫越人飾美女八人納之太宰嚭曰子苟赦越國之罪又有美於此者進之嚭諫曰古之伐國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與之成而去之句踐後與范蠡深謀二十年而竟滅吳或問畏天樂天之說其詳復有可得聞乎曰予聞之何叔京仁者以天下為度一視而同仁惟欲使人各得其所不復計彼此彊弱之勢故以大事小而不以為難如葛與昆夷之無道湯文慇懃而厚卹之及夫終不可化而禍及於人然後不得已而征伐之仁之至也智者逹於事變而知理之當然故以小事大而不敢忽然而必自彊於政治期於有以自立如獯鬻與吳之方彊大王句踐外卑弱而事之内則治其國家利其民人終焉或興王業或刷其恥此智之明也使湯文保養夷葛惡極而不能去是不仁而縱亂也使大王句踐惟敵人之畏而終不能自彊是無恥而苟安也又何取於仁智哉其說當矣】○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王曰賢者亦有此樂乎孟子對曰有人不得則非其上矣【樂音洛下同○雪宮離宮名言人君能與民同樂則人皆有此樂不然則下之不得此樂者必有非其君上之心明人君當與民同樂不可使人有不得者非但當與賢者共之而已也】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為民上而不與民同樂者亦非也【下不安分上不恤民皆非理也】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樂民之樂而民樂其樂則樂以天下矣憂民之憂而民憂其憂則憂以天下矣】昔者齊景公問於晏子曰吾欲觀於轉附朝儛遵海而南放於琅邪吾何修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朝音潮放上聲○晏子齊臣名嬰轉附朝儛皆山名也遵循也放至也琅邪齊東南境上邑名觀遊也】晏子對曰善哉問也天子適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述職者述所職也無非事者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夏諺曰吾王不遊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遊一豫為諸侯度【狩舒救反省悉井反○述陳也省視也斂收穫也給亦足也夏諺夏時之俗語也豫樂也巡所守巡行諸侯所守之王也述所職陳其所受之職也皆無有無事而空行者而又春秋循行郊野察民之所不足而補助之故夏諺以為王者一遊一豫皆有恩惠以及民而諸侯皆取法焉不敢無事慢遊以病其民也】今也不然師行而糧食飢者弗食勞者弗息睊睊胥讒民乃作慝方命虐民飲食若流流連荒亡為諸侯憂【睊古縣反○今謂晏子時也師衆也二千五百人為師春秋傳曰君行師從糧謂糗糒之屬睊睊側目貌胥相也讒謗也慝怨惡也言民不勝其勞而起謗怨也方逆也命王命也若流如水之流無窮極也流連荒亡解見下文諸侯謂附庸之國縣邑之長】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厭平聲○此釋上文之義也從流下謂放舟隨水而下從流上謂挽舟逆水而上從獸田獵也荒廢也樂酒以飲酒為樂也亡猶失也言廢時失事也】先王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行去聲】惟君所行也【言先王之法今時之弊二者惟在君所行耳】景公說大戒於國出舍於郊於是始興發補不足召太師曰為我作君臣相說之樂蓋徵招角招是也其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說音悦為去聲樂如字徵陟里反招與韶同畜敕六反○戒告命也出舍自責以省民也與發發倉廪也太師樂官也君臣已與晏子也樂有五聲三曰角為民四曰徵為事招舜樂也其詩徵招角招之詩也尤過也言晏子能畜止其君之欲宜為君之所尤然其心則何過哉孟子釋之以為臣能畜止其君之欲乃是愛其君者也○尹氏曰君之與民貴賤雖不同然其心未始有異也孟子之言可謂深切矣齊王不能推而用之惜哉○集疏曰朱子曰梁惠王立於沼上曰賢者亦樂此乎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曰賢者亦有此樂乎見得對梁惠王之辭遜齊宣王之辭侈○尹氏名焞字彦明】○齊宣王問曰人皆謂我毁明堂毁諸已乎【趙氏曰明堂太山明堂周天子東巡守朝諸侯之處漢時遺址尚在人欲毁之者蓋以天子不復巡守諸侯又不當居之也王問當毁之乎且止乎】孟子對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則勿毁之矣【夫音扶○明堂王者所居以出政令之所也能行王政則亦可以王矣何必毁哉】王曰王政可得聞與對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禄關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罪人不孥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獨幼而無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文王發政施仁必先斯四者詩云哿矣富人哀此煢獨【與平聲孥音奴鰥姑頑反哿工可反煢音瓊○岐周之舊國也九一者井田之制也方一里為一井其田九百畝中畫井字界為九區一區之中為田百畝中百畝為公田外八百畝為私田八家各受私田百畝而同養公田是九分而稅其一也世禄者先王之世仕者之子孫皆教之教之而成材則官之如不足用亦使之不失其禄蓋其先世嘗有功德於民故報之如此忠厚之至也關謂道路之關市謂都邑之市譏察也征稅也關市之吏察異服異言之人而不征商賈之稅也澤謂瀦水梁謂魚梁與民同利不設禁也孥妻子也惡惡止其身不及妻子也先王養民之政導其妻子使養其老而卹其幼不幸而有鰥寡孤獨之人無父母妻子之養則尤宜憐卹故必以為先也詩小雅正月之篇哿可也煢困悴貌】王曰善哉言乎曰王如善之則何為不行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貨對曰昔者公劉好貨詩云乃積乃倉乃裹餱糧于橐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張干戈戚揚爰方啓行故居者有積倉行者有裹糧也然後可以爰方啓行王如好貨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餱音侯橐音托戢詩作輯音集○王自以為好貨故取民無制而不能行此王政公劉后稷之曾孫也詩大雅公劉之篇積露積也餱乾糧也無底曰橐有底曰囊皆所以盛餱糧也戢安集也言思安集其人民以光大其國家也戚斧也揚鉞也爰於也啓行言往遷于豳也何有言不難也孟子言公劉之民富足如此是公劉好貨而能推已之心以及民也今王好貨亦能如此則其於王天下也何難之有】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對曰昔者大王好色愛厥妃詩云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來胥宇當是時也内無怨女外無曠夫王如好色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大音泰○王又言此者好色則心志蠱惑用度奢侈而不能行王政也大王公劉九世孫詩大雅緜之篇也古公大王之本號後乃追尊為大王也亶父大王名也來朝走馬避狄人之難也率循也滸水涯也岐下岐山之下也姜女大王之妃也胥相也宇居也曠空也無怨曠者是大王好色而能推已之心以及民也○楊氏曰孟子與人君言皆所以擴充其善心而格其非心不止就事論事若使為人臣者論事每如此豈不能堯舜其君乎愚謂此篇自首章至此大意皆同蓋鐘鼓苑囿遊觀之樂與夫好勇好貨好色之心皆天理之所有而人情之所不能無者然天理人欲同行異情循理而公於天下者聖賢之所以盡其性也縱欲而私於一已者衆人之所以滅其天也二者之間不能以髪而其是非得失之歸相去遠矣故孟子因時君之問而剖析於幾微之際皆所以遏人欲而存天理其法似疏而實密其事似易而實難學者以身體之則有以識其非曲學阿世之言而知所以克已復禮之端矣○集疏曰按朱子明堂說曰論明堂之制者非一竊意當有九室如井田之制東之中為青陽太廟東之南為青陽右个東之北為青陽左个南之中為明堂太廟南之東即東之南為明堂左个南之西即西之南為明堂右个西之中為緫章太廟西之南即南之西為緫章左个西之北即北之西為緫章右个北之中為玄堂太廟北之東即東之北為玄堂右个北之西即西之北為玄堂左个中是為太廟太室凡四方之太廟異方所其左个右个則青陽之左个乃玄堂之右个明堂之右个乃緫章之左个也緫章之右个乃玄堂之左个明堂之左个乃青陽之右个也但隨其時之方位開門耳太廟太室則每季十八日天子居焉古人制事多用井田遺意此恐然也或問說者謂明堂齊王僭禮之所信乎曰不然也漢書猶言泰山東北阯古有明堂處則趙氏之說不誣矣問好色好貨是委曲誘掖之意否曰却不是告以好色好貨乃是告以公劉大王之事此兩事看來却似易做時多少難又曰齊王之小勇正所以害夫達德故孟子請其無好此勇而大之非欲其反此小勇而大之也好貨好色齊王專於私已而不思及民孟子欲其與民同之非欲因其邪心而利導之也問孟子答梁問利直掃除之告齊又却如此引導之何也曰此處亦自分義利特人不察耳又朱子與學者書曰近畧整頓孟子說見得此老直是把得定但常放到極險處方與一斡轉幹轉後便見天理人欲直是判然非有命世之才見道極分明不能如此然亦只此便是英氣害事者便是才高無可依據處學者不可以不知也】○孟子謂齊宣王曰王之臣有託其妻子於其友而之楚遊者比其反也則凍餒其妻子則如之何王曰棄之【比必二反○託寄也比及也棄絶也】曰士師不能治士則如之何王曰已之【士師獄官也其屬有鄉士遂士之官士師皆當治之已罷去也】曰四境之内不治則如之何王顧左右而言他【治去聲○孟子將問此而先設上二事以發之及此而王不能答也其憚於自責恥於下問如此不足與有為可知矣○趙氏曰言君臣上下各勤其任無墮其職乃安其身】○孟子見齊宣王曰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王無親臣矣昔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也【世臣累世勲舊之臣與國同休戚者也親臣君所親信之臣與君同休戚者也此言喬木世臣皆故國所宜有然所以為故國者則在此而不在彼也昨日所進用之人今日有亡去而不知者則無親臣矣況世臣乎】王曰吾何以識其不才而舍之【舍上聲○王意以為此亡去者皆不才之人我初不知而誤用之故今不以其去為意耳因問何以先識其不才而舍之邪】曰國君進賢如不得已將使卑踰尊疏踰戚可不慎與【與平聲○如不得已言謹之至也蓋尊尊親親禮之常也然或尊者親者未必賢則必進疏遠之賢而用之是使卑者踰尊疏者踰戚非禮之常故不可不謹也】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聽諸大夫皆曰不可勿聽國人皆曰不可然後察之見不可焉然後去之【去上聲○左右近臣其言固未可信諸大夫之言宜可信矣然猶恐其蔽於私也至於國人則其論公矣然猶必察之者蓋人有同俗而為衆所悦者亦有特立而為俗所憎者故必自察之而親見其賢否之實然後從而用舍之則於賢者知之深任之重而不才者不得以幸進矣所謂進賢如不得已者如此】左右皆曰可殺勿聽諸大夫皆曰可殺勿聽國人皆曰可殺然後察之見可殺焉然後殺之故曰國人殺之也【此言非獨以此進退人才至於用刑亦以此道蓋所謂天命天討皆非人君之所得私也】如此然後可以為民父母【傳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齊宣王問曰湯放桀武王伐紂有諸孟子對曰於傳有之【傳直戀反○放置也書云成湯放桀於南巢】曰臣弑其君可乎【桀紂天子湯武諸侯】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弑君也【賊害也殘傷也害仁者凶暴淫虐滅絶天理故謂之賊害義者顛倒錯亂傷敗彛倫故謂之殘一夫言衆叛親離不復以為君也書曰獨夫紂蓋四海歸之則為天子天下叛之則為獨夫所以深警齊王垂戒後世也○王勉曰斯言也惟在下者有湯武之仁而在上者有桀紂之暴則可不然是未免於篡弑之罪也○集疏曰朱子曰賊義是就一事上說賊仁是就心上說其實賊義便是賊仁但分而言之則如此又曰仁義皆是心之天理仁是根本賊仁則大倫大法虧滅了便是殺人底一般義就一節一事上言一事不合宜便傷義似手足上傷損一般所傷者小丹書怠勝敬者滅即賊仁之意欲勝義者凶即賊義之意賊仁便是將三綱五常天叙之典天秩之禮一齊壞了賊義只是於此一事更有他事在○王勉建陽人】孟子見齊宣王曰為巨室則必使工師求大木工師得大木則王喜以為能勝其任也匠人斲而小之則王怒以為不勝其任矣夫人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王曰姑舍女所學而從我則何如【勝平聲夫音扶舍上聲女音汝下同○巨室大宮也工師匠人之長匠人衆工人也姑且也言賢人所學者大而王欲小之也】今有璞玉於此雖萬鎰必使玉人彫琢之至於治國家則曰姑舍女所學而從我則何以異於教玉人彫琢玉哉【鎰音溢○璞玉之在石中者鎰二十兩也玉人玉工也不敢自治而付之能者愛之甚也治國家則徇私欲而不任賢是愛國家不如愛玉也○范氏曰古之賢者常患人君不能行其所學而世之庸君亦常患賢者不能從其所好是以君臣相遇自古以為難孔孟終身而不遇蓋以此耳】○齊人伐燕勝之【按史記燕王噲讓國於其相子之而國大亂齊因伐之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遂大勝燕】宣王問曰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取之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五旬而舉之人力不至於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乘去聲下同○以伐燕為宣王事與史記諸書不同已見序說】孟子對曰取之而燕民悦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商紂之世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至武王十三年乃伐紂而有天下張子曰此事間不容髪一日之間天命未絶則是君臣當日命絶則為獨夫然命之絶否何以知之人情而已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武王安得而止之哉】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豈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簟音丹食音嗣○簟竹器食飯也運轉也言齊若更為暴虐則民將轉而望救於他人矣○趙氏曰征伐之道當順民心民心悦則天意得矣○集疏曰張子曰取之而燕民悦則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悦則勿取屬文王武王而言者後人指成功而言之之辭也文王未嘗有心取天下惟以紂不改為恨稍改則率天下而事之矣至武王時不道則已甚矣或問文武之事與齊之取燕若不同者而孟子引之何邪朱子曰張子詳矣第深考之則於文武之心孟子之意其庶幾乎問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曰此亦止為齊欲取燕故引之於文武之道非謂文王欲取商以商人不悦而止武王見商人悦而歸已而遂往取之也如言仲尼不有天下益伊尹周公不有天下豈益伊尹周公仲尼皆有有天下之願而以無天子薦之與天意未有所廢而不得乎直是論其理如此耳凡此類皆須研究體味見得聖人之心脫落自在無絲毫惹絆處方見得義理之精微於日用中自然得力問伐燕之事孟子以為宣王史記荀子以為湣王而司馬温公通鑑從孟子蘇氏古史從史記荀子孰為得邪曰此則無他可考又曰温公平生不喜孟子及作通鑑却不取史記而獨取孟子皆不可曉問孟子必不誤曰想湣王後來做得不好門人為孟子諱故改為宣王爾温公通鑑中自移了十年據史記湣王十年伐燕今温公信孟子改為宣王遂硬移進前十年】O齊人伐燕取之諸侯將謀救燕宣王曰諸侯多謀伐寡人者何以待之孟子對曰臣聞七十里為政於天下者湯是也未聞以千里畏人者也【千里畏人指齊王也】書曰湯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雲霓也歸市者不止耕者不變誅其君而弔其民若時雨降民大悦書曰徯我后后來其蘇【霓五稽反徯胡禮反O兩引書皆商書仲虺之誥文也與今書文亦小異一征初征也天下信之信其志在救民不為暴也奚為後我言湯何為不先來征我之國也霓虹也雲合則雨虹見則止變動也徯待也后君也蘇復生也他國之民皆以湯為我君而待其來使已得蘇息也此言湯之所以七十里而為政於天下也】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為將拯已於水火之中也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若殺其父兄係累其子弟毁其宗廟遷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齊之彊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兵也【累力追反O拯救也係累縶縛也重器寶器也畏忌也倍地并燕而增一倍之地也齊之取燕若能如湯之征葛則燕人悦之而齊可為政於天下矣今乃不行仁政而肆為殘虐則無以慰燕民之望而服諸侯之心是以不免乎以千里而畏人也】王速出令反其旄倪止其重器謀於燕衆置君而後去之則猶可及止也【旄與耄同倪五稽反O反者還也旄老人也倪小兒也謂所虜略之老小也猶尚也及止及其未發而止之也O范氏曰孟子事齊梁之君論道德則必稱堯舜論征伐則必稱湯武蓋治民不法堯舜則是為暴行師不法湯武則是為亂豈可謂吾君不能而舍所學以徇之哉】O鄒與魯鬨穆公問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誅之則不可勝誅不誅則疾視其長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則可也【鬨胡弄反勝平聲長上聲下同O鬨鬬聲也穆公鄒君也不可勝誅言人衆不可盡誅也長上謂有司也民怨其上故疾視其死而不救也】孟子對曰凶年饑歲君之民老弱轉乎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幾千人矣而君之倉廩實府庫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殘下也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夫民今而後得反之也君無尤焉【幾上聲夫音扶O轉飢餓輾轉而死也充滿也上謂君及有司也尤過也】君行仁政斯民親其上死其長矣【君不仁而求富是以有司知重斂而不知恤民故君行仁政則有司皆愛其民而民亦愛之矣O范氏曰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有倉廩府庫所以為民也豐年則斂之凶年則散之恤其飢寒救其疾苦是以民親愛其上有危難則赴救之如子弟之衛父兄手足之捍頭目也穆公不能反已猶欲歸罪於民豈不誤哉】O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閒於齊楚事齊乎事楚乎【閒去聲O滕國名】孟子對曰是謀非吾所能及也無已則有一焉鑿斯池也築斯城也與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則是可為也【無已見前篇一謂一說也效猶致也國君死社稷故致死以守國至於民亦為之死守而不去則非有以深得其心者不能也O此章言有國者當守義而愛民不可僥倖而苟免】O滕文公問曰齊人將築薛吾甚恐如之何則可【薛國名近滕齊取其地而城之故文公以其偪已而恐也】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擇而取之不得已也【邠與豳同O邠地名言大王非以岐下為善擇取而居之也詳見下章】苟為善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矣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若夫成功則天也君如彼何哉彊為善而已矣【夫音扶彊上聲O創造統緒也言能為善則如大王雖失其地而其後世遂有天下乃天理也然君子造基業於前而垂統緒於後但能不失其正令後世可繼續而行耳若夫成功則豈可必乎彼齊也君之力旣無如之何則但彊於為善使其可繼而俟命於天耳○此章言人君但當竭力於其所當為不可徼幸於其所難必O集疏曰或問孟子以大王之事告滕何也曰李氏有言孟子數語文公以大王之事蓋以其國小人弱不過能為善以待子孫其次則效死而已固不以湯文之事望之也然當時諸侯賢而有禮能篤信孟子之言而力行之未有能過之者惜其國小人弱非有湯文之德不能以興起爾故曰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斯言得之矣又曰孟子言若夫成功則天也君如彼何哉彊為善而已初無望報之心也苟為善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矣乃為大王避狄而言易大傳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書曰作善降之百祥亦豈望報乎】O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竭力以事大國則不得免焉如之何則可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無君我將去之去邠踰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從之者如歸市【屬音燭O皮謂虎豹麋鹿之皮也幣帛也屬會集也土地本生物以養人今爭地而殺人是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也邑作邑也歸市人衆而爭先也】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為也效死勿去【又言或謂土地乃先人所受而世守之者非已所能專但當致死守之不可舍去此國君死社稷之常法傳所謂國滅君死之正也正謂此也】君請擇於斯二者【能如大王則避之不能則謹守常法蓋遷國以圖存者權也守正而俟死者義也審已量力擇而處之可也O楊氏曰孟子之於文公始告之以效死而已禮之正也至其甚恐則以大王之事告之非得已也然無大王之德而去則民或不從而遂至於亡則又不若效死之為愈故又請擇於斯二者又曰孟子所論自世俗觀之則可謂無謀矣然理之可為者不過如此舍此則必為儀秦之為矣凡事求可功求成取必於智謀之末而不循天理之正者非聖賢之道也O集疏曰程子曰衆人必當就禮法自大賢以上則看他如何不可拘也且守社稷者國君之職大王則委而去之守宗廟者天子之職堯舜則以天下與人如三聖賢無害他人則不可朱子曰程子之言至矣其曰大賢以上不可以禮法拘者權而得中是亦禮法而已矣但常人未至於此則不可輕效聖賢所為寧不盡乎禮法之變而不可失其常也問集註義字當改作經字曰思之誠是義便近權或可如此或可如彼皆義也經則一定而不易須著用經字問孟子答滕文公問滕小國也以下三段皆是無可奈何只得勉之為善之辭想見滕國至弱都主張不起曰只得如此只是吾得正而斃焉之意蓋滕必亡無可疑況王政不是一日行得底他又界在齊楚之間二國視之猶太山之壓雞卵耳若教他粗成次第此二國亦必不見容湯與文王之興皆在空闕之地無人來覷他故日漸盛大若滕則實是難保也】O魯平公將出嬖人臧倉者請曰他日君出則必命有司所之今乘輿已駕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請公曰將見孟子曰何哉君所為輕身以先於匹夫者以為賢乎禮義由賢者出而孟子之後喪踰前喪君無見焉公曰諾【乘去聲O乘輿君車也駕駕馬也孟子前喪父後喪母踰過也言其厚母薄父也諾應辭也】樂正子入見曰君奚為不見孟軻也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後喪踰前喪是以不往見也曰何哉君所謂踰者前以士後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後以五鼎與曰否謂棺槨衣衾之美也曰非所謂踰也貧富不同也【入見之見音現與平聲O樂正子孟子弟子也仕於魯三鼎士祭禮五鼎大夫祭禮】樂正子見孟子曰克告於君君為來見也嬖人有臧倉者沮君君是以不果來也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為去聲沮慈呂反尼女乙反焉於虔反O克樂正子名沮尼皆止之之意也言人之行必有人使之者其止必有人尼之者然其所以行所以止則固有天命而非此人所能使亦非此人所能尼也然則我之不遇豈臧倉之所能為哉O此章言聖賢之出處關時運之盛衰乃天命之所為非人力之可及O集疏曰朱子曰魯平公極是箇衰弱底人不知孟子要去見他是如何孟子平生大機會只可惜齊宣王一節這箇不相遇其他也應是無可成之理】



  孟子集疏卷二
<經部,四書類,孟子集疏>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疏卷三     宋 蔡模 撰
  公孫丑章句上【凡九章】
  公孫丑問曰夫子當路於齊管仲晏子之功可復許乎【復扶又反○公孫丑孟子弟子齊人也當路居要地也管仲齊大夫名夷吾相桓公霸諸侯許猶期也孟子未嘗得政丑蓋設辭以問也】孟子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齊人但知其國有二子而已不復知有聖賢之事】或問乎曾西曰吾子與子路孰賢曾西蹵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則吾子與管仲孰賢曾西艴然不悅曰爾何曾比予於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專也行乎國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爾何曾比予於是【蹵子六反艴音拂又音勃曾並音增O孟子引曾西與或人問答如此曾西曾子之孫蹵不安貌先子曾子也艴怒色也曾之言則也烈猶光也桓公獨任管仲四十餘年是專且久也管仲不知王道而行霸術故言功烈之卑也O楊氏曰孔子言子路之才曰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使其見於施為如是而已其於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固有所不逮也然則曾西推尊子路如此而羞比管仲者何哉譬之御者子路則範我馳驅而不獲者也管仲之功詭遇而獲禽耳曾西仲尼之徒也故不道管仲之事】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也而子為我願之乎【子為之為去聲O曰孟子言也願望也】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顯管仲晏子猶不足為與【與平聲O顯顯名也】曰以齊王由反手也【王去聲由猶通O反手言易也】曰若是則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後崩猶未洽於天下武王周公繼之然後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則文王不足法與【易去聲下同與平聲O滋益也文王九十七而崩言百年舉成數也文王三分天下才有其二武王克商乃有天下周公相成王制禮作樂然後教化大行】曰文王何可當也由湯至於武丁賢聖之君六七作天下歸殷久矣久則難變也武丁朝諸侯有天下猶運之掌也紂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干箕子膠鬲皆賢人也相與輔相之故久而後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猶方百里起是以難也【朝音潮鬲音隔又音歷輔相之相去聲猶方之猶與由通O當猶敵也商自成湯至於武丁中間太甲太戊祖乙盤庚皆賢聖之君作起也自武丁至紂凡七世故家舊臣之家也】齊人有言曰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今時則易然也【鎡音兹O鎡基田器也時謂耕種之時】夏后殷周之盛地未有過千里者也而齊有其地矣雞鳴狗吠相聞而達乎四境而齊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矣民不改聚矣行仁政而王莫之能禦也【辟與闢同O此言其勢之易也三代盛時王畿不過千里今齊已有之異於文王之百里又雞犬之聲相聞自國都以至於四境言民居稠密也】且王者之不作未有疏於此時者也民之憔悴於虐政未有甚於此時者也飢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此言其時之易也自文武至此七百餘年異於商之賢聖繼作民苦虐政之甚異於紂之猶有善政易為飲食言飢渴之甚不待甘美也】孔子曰德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郵音尤○置驛也郵馹也所以傳命也孟子引孔子之言如此】當今之時萬乘之國行仁政民之悅之猶解倒懸也故事半古之人功必倍之惟此時為然【乘去聲O倒懸喻困苦也所施之事半於古人而功倍於古人由時勢易而德行速也】○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道焉雖由此霸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相去聲O此承上章又設問孟子若得位而行道則雖由此而成霸王之業亦不足怪任大責重如此亦有所恐懼疑惑而動其心乎四十彊仕君子道明德立之時孔子四十而不惑亦不動心之謂】曰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遠矣曰是不難告子先我不動心【賁音奔O孟賁勇士告子名不害孟賁血氣之勇丑蓋借之以贊孟子不動心之難孟子言告子未為知道乃能先我不動心則此亦未足為難也O集疏曰朱子曰公孫丑問孟子不動心否乎非謂孟子以卿相富貴動其心謂霸王事大恐孟子擔當不起有所疑懼而動其心也此章當從程子能無畏難而動其心乎之說則一章之指首尾貫通矣丑非疑孟子以得位為樂而動其心故孟子所答之意亦不為此孟子是義精理明天下之物不足以動其心不是把捉得定告子不動心是硬把定又曰告子之不動心是麤法或強制而能不動或臨大事而能不動亦未可知非若孟子酬酢萬變而不動也】曰不動心有道乎曰有【程子曰心有主則能不動矣】北宮黝之養勇也不膚撓不目逃思以一毫挫於人若撻之於市朝不受於褐寛博亦不受於萬乘之君視刺萬乘之君若刺褐夫無嚴諸侯惡聲至必反之【黝伊紂反撓奴效反朝音潮乘去聲O北宫姓黝名膚撓肌膚被刺而撓屈也目逃目被刺而轉睛逃避也挫猶辱也褐毛布寛博寛大之衣賤者之服也不受者不受其挫也刺殺也嚴畏憚也言無可畏憚之諸侯也黝蓋刺客之流以必勝為主而不動心者也】孟施舍之所養勇也曰視不勝猶勝也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會是畏三軍者也舍豈能為必勝哉能無懼而已矣【舍去聲下同O孟姓施發語聲舍名也會合戰也舍自言其戰雖不勝亦無所懼若量敵慮勝而後進戰則是無勇而畏三軍矣舍蓋力戰之士以無懼為主而不動心者也O集疏曰問量敵慮勝似有懼也乃曰能無懼如何曰量敵慮勝是畏三軍者此孟施舍譏别人自云我則能無懼而已】孟施舍似曾子北宫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賢然而孟施舍守約也【夫音扶O黝務敵人舍專守已子夏篤信聖人曾子反求諸已故二子之與曾子子夏雖非等倫然論其氣象則各有所似賢猶勝也約要也言論二子之勇則未知誰勝論其所守則舍比於黝為得其要也O集疏曰問如何是孟施舍守約處曰北宫黝便勝人孟施舍却只是能無懼而已矣如曰視不勝猶勝也此是孟施舍自言其勇如此答呂伯恭曰孟子言二子之勇未知其孰勝但孟施舍所守得其要也蓋不論其勇之孰勝但論其守之孰約且二子之似曾子子夏直以其守氣養勇之分量淺深為有所似耳豈以其德哉】昔者曾子謂子襄曰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寛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好去聲惴之瑞反O此言曾子之勇也子襄曾子弟子也夫子孔子也縮直也檀弓曰古者冠縮縫今也衡縫又曰棺束縮二衡三惴恐懼之也往往而敵之也】孟施舍之守氣又不如曾子之守約也【言孟施舍雖似曾子然其所守乃一身之氣又不如曾子之反身循理所守尤得其要也孟子之不動心其原蓋出於此下文詳之O集疏曰朱子曰縮直也下文直養之說蓋本於此乃一章大指所繫不可失也守約只是所守之約言北宫黝之守氣不如孟施舍守氣之約孟施舍之守氣又不如曾子之守約也孟施舍就氣上做工夫曾子就理上做工夫又曰北宫黝孟施舍是不畏死而不動心告子是不認義理而不動心曾子是自反而縮而不動心此一段為被公孫丑轉换問所以答得亦周匝】曰敢問夫子之不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可得聞與告子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志至焉氣次焉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聞與之與平聲夫志之夫音扶O此一節公孫丑之問孟子誦告子之言又斷以已意而告之也告子謂於言有所不達則當舍置其言而不必反求其理於心於心有所不安則當力制其心而不必更求其助於氣此所以固守其心而不動之速也孟子既誦其言而斷之曰彼謂不得於心而勿求諸氣者急於本而緩其末猶之可也謂不得於言而不求諸心則既失於外而遂遺其内其不可也必矣然凡曰可者亦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辭耳若論其極則志固心之所之而為氣之將帥然氣亦人之所以充滿於身而為志之卒徒者也故志固為至極而氣即次之人固當敬守其志然亦不可不致養其氣蓋其内外本末交相培養此則孟子之心所以未嘗必其不動而自然不動之大畧也O集疏曰朱子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是心與言不相干也不得於心勿求於氣是心與氣不相貫也孟子引告子之言以告丑也告子之意以為言語之失當直求之於言而不足以動吾心念慮之失當直求之於心而不必更求之於氣蓋其天資剛勁有過人者力能堅忍固執以守其一偏之見所以學雖不正而能先孟子不動心也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孟子既引告子之言而論其得失如此夫心之不正未必皆氣使之故勿求於氣未為甚失至言之不當未有不出於心者而曰勿求於心則有所不可矣程子曰人必有仁義之心然後有仁義之氣睟然達於外所以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又曰告子不得於言勿求於心蓋不知義在内皆此意也然以下文觀之氣亦能反動其心則勿求於氣之說未為盡善但心動氣之時多氣動心之時少故孟子取其彼善於此而已凡曰可者皆僅可而有所未盡之詞也至於言則雖發乎口而實出於心内有蔽陷離窮之病則外有詖淫邪遁之失不得於言而求諸心則其察理日益精矣孟子所以知言養氣以為不動心之本者用此道也而告子反之是徒見其言之發於外而不知其出於中亦義外之見也其害理深矣故孟子斷然以為不可於此可見告子之不動心所以異於孟子而亦豈終不動者哉問志至焉氣次焉曰只是一箇緩急底意思志雖為至然氣亦次之蓋為告子將氣說得太低了故說此論志是最緊要氣亦不可緩持其志無暴其氣是兩邊做工夫志即是心之所向而今欲做一件事這便是志持其志便是養心不是持志外别有箇養心間志與氣如何分别曰且以喜怒言之有一件事這裏便合當審處是當喜是當怒若當喜也須喜當怒也須怒這便是持其志若喜得過分一向喜怒得過分一向怒則氣便麤暴了便是暴其氣】既曰志至焉氣次焉又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者何也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夫音扶O公孫丑見孟子言志至而氣次故問如此則專持其志可矣又言無暴其氣何也壹專一也蹶顛躓也趨走也孟子言志之所向專一則氣固從之然氣之所在專一則志亦反為之動如人顛躓趨走則氣專在是而反動其心焉所以既持其志而又必無暴其氣也程子曰志動氣者什九氣動志者什一O集疏曰朱子曰志至氣次只是先後志至此氣亦隨之公孫丑疑只就志理會理會得志氣自隨之不必更問氣也故又問曰持其志無暴其氣何也孟子下文專說氣去蹶趨之氣亦能動心問志專一則動氣氣專一則動志曰程子有言若志專在於邪僻豈不動氣氣專在於喜怒豈不動志當依此說又曰持其志無暴其氣内外交相養蓋既要持志又須無暴其氣二者工夫不可偏廢以氣壹則動志志壹則動氣觀之則見交相為養之理矣又曰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他本不曾動只是忽然一跌氣一暴則其心便動了】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惡平聲O公孫丑復問孟子之不動心所以異於告子如此者有何所長而能然而孟子又詳告之以其故也知言者盡心知性於凡天下之言無不有以究極其理而識其是非得失之所以然也浩然盛大流行之貌氣即所謂體之充者本自浩然失養故餒惟孟子為善養之以復其初也蓋惟知言則有以明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疑養氣則有以配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懼此其所以當大任而不動心也告子之學與此正相反其不動心殆亦冥然無覺悍然不顧而已爾O集疏曰公孫丑既知告子之失而未知孟子之所以得敢問焉而孟子告之我知言者能識羣言之是非也知言便是窮理不先窮理見得是非如何養得氣又曰向來以告子不得於言謂是自已之言非他人之言然與知言之義不同此是告子聞他人之言不得其義理又如讀古人之書有不得其言之義皆以為無害但心不動足矣不知言便不知義所以外義也模按不得於言集註與語録不同豈後說未及修改邪】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孟子先言知言而丑先問氣者承上文方論志氣而言也難言者蓋其心所獨得而無形聲之驗有未易以言語形容者故程子曰觀此一言則孟子之實有是氣可知矣】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至大初無限量至剛不可屈撓蓋天地之正氣而人得以生者其體段本如是也惟其自反而縮則得其所養而又無所作為以害之則其本體不虧而充塞無間矣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氣乃吾氣也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一為私意所蔽則欿然而餒知其小也謝氏曰浩然之氣須於心得其正時識取又曰浩然是無虧欠時O集疏曰孟子先言知言後說養氣而公孫丑先問氣者向來只為他承上文方論志氣而言也今看來不然乃是丑會問留得知言在後蓋知言是後面合尖末梢頭處合當留在後面問如大學修身正心只合殺在致知在格物一句問浩然之氣是人所受於天地之正氣否曰然問與血氣如何曰只是一氣義理附於其中則為浩然之氣若不由義理而發則只為血氣然人所稟氣亦自不同有稟得盛者則為人彊壯隨分亦有力作使之做事亦隨分做得出若稟得衰者則委靡巽懦都不解有所力作唯是養成浩然之氣則却與天地為一更無限量問程子於至大至剛以直點句集註却於剛字下點句何也曰直字斷句則養字全無骨肋只是自反而縮是以直養而無害也至大至剛氣之本也以直養而無害是用功處塞乎天地之間乃其效也又曰浩然之氣有剛果意思如長江大河浩浩然而來也富貴貧賤威武不能移屈又云天地之氣雖至堅如金石無所不透故人之氣亦然蓋其本相如此又云氣只是一箇氣但從義理中出來者即浩然之氣從血肉身中出來者為血氣之氣耳問他書不說養氣只孟子言之何故曰這源流便從心廣體胖内省不疚夫何憂何懼處來浩然之氣不須多言這只是箇有氣魄無氣魄而已人若有氣魄方做得事成於世間禍福得喪利害方敵得去不被他恐動若無氣魄便做人衰颯懾怯於世間禍福得喪利害易得恐動看來這道理須是剛硬立得脚住方能有所成只觀孔子晚年方得箇曾子曾子得子思子思得孟子看來諸聖賢都是如此剛果決烈方能傳道若慈善柔弱終不濟事如曾子之為人語孟中諸語可見子思亦是如此如云摽使者出諸大門之外又云以德則子事我者也奚可以與我友孟子亦是如此所以皆做得成學聖人之道者須是有膽志決裂勇猛於世間禍福利害得喪不足以動其心方能立得脚也若不如此都靠不得況當世衰道微之時尤用硬著春梁無所屈撓方得然其工夫只在自反常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則自然如此不待他求也又云如今人多將顔子做箇柔善弱人看殊不知顔子乃是大勇只是他剛果得來細密不發露如箇有大氣力底人都不使出只是無人抵得他孟子則攘臂扼腕盡發于外論其氣象則孟子麤似顔子顔子較小如孔子孔子則渾然無迹顔子微有迹孟子其迹盡見然學者則須自粗以入細須先剛硬有所卓立然後漸漸加功如顔子孔子也又云浩然之氣塞天地只是氣魄大如所謂氣蓋世又云人須是有蓋世之氣方得又云如古人臨之以死生禍福而不變敢去罵賊敢去殉國也是他養得這氣大云閩人李復字履中及識横渠先生紹聖間為西邊使者博記能文今信州有潏水集者即其文也其間有論孟子養氣謂動必由理故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無憂無懼其氣豈不充乎舍是則明有人非幽有鬼責自慊於中氣為之喪矣此語雖疎然却得其大旨近世諸儒之論多似過高而失之甚者流於老莊而不知不若此說之為得也】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餒奴罪反O配者合而有助之意義者人心之裁制道者天理之自然餒飢乏而氣不充體也言人能養成此氣則其氣合乎道義而為之助使其行之勇決無所疑憚若無此氣則其一時所為雖未必不出於道義然其體有所不充則亦不免於疑懼而不足以有為矣】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我故曰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慊口簟反又口刧反O集義猶言積善蓋欲事事皆合於義也襲掩取也如齊侯襲莒之襲言氣雖可以配乎道義而其養之之始乃由事皆合義自反常直是以無所愧怍而此氣自然發生於中非由只行一事偶合於義便可掩襲於外而得之也慊快也足也言所行一有不合於義而自反不直則不足於心而其體有所不充矣然則義豈在外哉告子不知此理乃曰仁内義外而不復以義為事則必不能集義以生浩然之氣矣上文不得於言勿求於心即外義之意詳見告子上篇O集疏曰兩句其為氣也前是說氣之體段如此後是說這氣可將如此用問集註謂合而有助之意如何曰若無氣以配之則道義無助又云有一様人非不知道理但為氣怯便襯貼義理不起因舉李先生曰配是襯貼起來襯貼字說得配字親切蓋不是兩物但道義得此浩然之氣襯貼起方有力量若無是則餒矣孟子許多論氣處只在集義所生一句上又云集義只是無事不求箇是而已又云集義只是件件事要合宜自然積得多問集義如是講究書冊中道理也要得見安穩否曰此又是窮理不是集義集義是行底工夫只是事事都要合義窮理則在知言之前窮理是做知言工夫能窮理然後能知言問集義義襲之說曰資稟粹明者自然而行無非是義如舜由仁義行是也其他須是見得有義有不義義便去行不義便不去行集義云者謂今日行一義明日又行一義積累既多自覺胸中慊足無不滿之意則浩然之氣自然而生義襲者如用兵之襲有掩奪之意謂掩其不備而襲之如纔做一件好事自以為義便將來作用長多少精神遂謂浩然之氣可攫拏而來此謂義襲而取之然無生底道理只是些客氣耳不久則消問集註云即外義之意蓋告子外之而不求非欲求之於外也曰告子直是將義屏除去只就心上理會因舉陸子靜云讀書講求義理正是告子義外工夫某以為不然如子靜不讀書不求義理只靜坐澄心却是告子外義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是養氣中一節目不要等待不要催促程子曰勿忘勿助長之間正當處也當處二字並去聲此等語更宜玩味又云孟子只是就養氣上說程子說得又高須是看孟子又看程子說便見得孟子只說勿忘勿助長程子之言於其中自有箇自然底氣象必有事焉只消此一句這事都了下面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恰是剩語却被這三句撑拄夾持得不活轉不自在只是必有事焉一句這事都了只是纔喚醒這事物更在這裏點著便動只此便是天命流行處便是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便是仁義之心便是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謝氏所謂活潑潑地只是這些子更不待想像尋求分明在這裏觸著便應又問此氣是當初稟得天地底來便自浩然是後來集義方生曰本自浩然被人自少時壞了今當集義方能生曰有人不因集義合下來便恁地剛勇如何曰此只是麤氣便是北宫黝孟施舍之勇底亦終有餒時此章須從頭節節看來看去首尾貫通見得活方是不可只畧獵涉說得去便了】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無若宋人然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芒芒然歸謂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長矣其子趨而往視之苗則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以為無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長上聲揠烏八反舍上聲○必有事焉而勿正趙氏程子以七字為句近世或并下文心字讀之者亦通必有事焉有所事也如有事於顓臾之有事正預期也春秋傳曰戰不正勝是也如作正心義亦同此與大學之所謂正心者語意自不同也此言養氣者必以集義為事而勿預期其效其或未充則但當勿忘其所有事而不可作為以助其長乃集義養氣之節度也閔憂也揠拔也芒芒無知之貌其人家人也病疲倦也舍之而不耘者忘其所有事揠而助之長者正之不得而妄有作為者也然不耘則失養而已揠則反以害之無是二者則氣得其養而無所害矣如告子不能集義而欲彊制其心則必不能免於正助之病其於所謂浩然者蓋不惟不善養而又反害之矣】何謂知言曰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詖彼寄反復扶又反○此公孫丑復問而孟子答之也詖偏陂也淫放蕩也邪邪僻也遁逃避也四者相因言之病也蔽遮隔也陷沈溺也離叛去也窮困屈也四者亦相因則心之失也人之有言皆出於心其心明乎正理而無蔽然後其言平正通達而無病苟為不然則必有是四者之病矣即其言之病而知其心之失又知其害於政事之決然而不可易者如此非心通於道而無疑於天下之理其孰能之彼告子者不得於言而不肯求之於心至為義外之說則自不免於四者之病其何以知天下之言而無所疑哉程子曰心通乎道然後能辨是非如持權衡以較輕重孟子所謂知言是也又曰孟子知言正如人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若猶未免雜於堂下衆人之中則不能辨決矣○集疏曰詖辭知其所蔽詖是偏陂只是見得一邊此理本平正他只說一邊那一邊看不見便是為物蔽了字凡從皮皆是一邊意如跛是脚一長一短坡是山一邊斜又云淫辭知其所陷陷是身溺在那裏如陷溺於水只見水而不見岸了又云邪辭是陷後一向邪僻離叛將去遁辭是既離後走脚底話如楊氏本自不拔一毛而利天下却說天下非一毛之所利夷子本說愛無差等却說施由親始佛氏本無父母却說父母經皆是遁辭問孟子知言處生於其心害於其政先政而後事闢楊墨處說作於其心害於其事先事而後政是如何曰先事而後政是自微而至著先政而後事是自大綱而至節目又云程子所謂人在堂上者只是言見識高似他方能辨他是非得失若見識與他一般如何解辨得或問孟子之不動心何也曰盡心知性無所疑惑動皆合義無所畏怯雖當盛位行大道亦沛然行其所無事而已何動心之有易所謂不疑其所行者蓋如此而孔子之不惑亦其事也孟施舍之於曾子北宫黝之於子夏奈何曰二人勇力之士耳孟子特以其氣象之所似而明之非以其道為同乎二子也程子之言得之矣曰孟子既以孟施舍為守約矣又曰舍之守氣不如曾子之守約何也曰守約云者言其所守之得其要耳非以約為一物而可守也蓋黝舍皆守氣以養勇然以黝比舍則舍之守為得其要至以舍而比於曾子則曾子之守尤為得其要也持其志無暴其氣之為交養何也曰持其志所以直其内也無暴其氣所以防於外也兩者各致其功而無所偏廢焉則志正而氣自完氣完而志益正其於存養之功且將無一息之不存矣曰程子所謂志動氣者什九氣動志者什一何也曰此言其多少之分也而孟子所以猶有取於勿求於氣之云者而不盡善之於此亦可見矣知言養氣之說如何曰孟子之不動心知言以開其前故無所疑養氣以培其後故無所懾如智勇之將勝敗之形得失之算已判然於胸中而熊虎貔貅百萬之衆又皆望其旌麾聽其金鼓為之赴湯蹈火有死無二是以千里轉戰所向無前其視告子之不動心正猶勇夫悍卒初無制勝料敵之謀又如蚍蜉蟻子之援徒恃其勇而挺身以赴敵也其不為人所擒者特幸而已夫告子之學他雖無所考然以孟子此章之言反復求之則亦有曉然可見而無疑者蓋其先引告子之言以張本於前後言已之所長以著明於後今以其同者而比之則告子所不得之言即孟子所知之言告子所勿求之氣即孟子所養之氣也以其異者而反之則凡告子之所以失即孟子之所以得孟子之所以得即告子之所以失也是其彼此之相形前後之相應固有不待安排而不可移易者趙氏以至大至剛以直為句而程子從之子之不從何也曰程子之前固有以至大至剛四字為句者矣則此讀疑有所自來不獨出於俗師也今以直字屬之上句則與剛字語意重複徒為贅剩而無他發明若以直字屬之下句則與上文自反而縮之意首尾相應脈絡貫通矣曰何以言氣之配義與道也曰道體也義用也二者皆理也形而上者也氣也者器也形而下者也以本體言之則有是理然後有是氣而理之所以行又必因氣以為質也以人言之則必明道集義然後能生浩然之氣而義與道也又因是氣而後得以行焉蓋三者雖有上下體用之殊然其渾合而無間也乃如此苟為不知所以養焉而有以害之則理自理氣自氣其浩然而充者且為慊然之餒矣或畧知道氣之為貴而欲恃之以有為亦且散漫萧索而不能以自振矣曰氣之所以配乎道義者也而又曰集義所生何邪曰是則程子金器土山之喻至矣而吾所謂有理然後有氣故必明道集義然後能生浩然之氣者亦詳且明矣曰孟子深闢義外之說矣而其言曰集義又似有取乎彼而集之於此者何也曰義者心之所以制事而合宜之謂也事物之來無不以是裁之而必合其宜是則所謂集義者也豈曰取於彼而集於此哉曰有事勿正勿忘勿助何謂也曰必有事焉言必當有所事乎此也如有事於顓臾有事於上帝之類是也勿正者言不可預期其效也春秋傳曰師出不正反戰不正勝言不可期必也心勿忘者言不可忘其所有事也勿助長者不可彊其所未充也大抵今人之學或似預為之期而不為其事其或能有所為者則亦必期其功期而不至則或以為無益而忘之或不勝其欲速而助之此衆人之通患也故孟子言養氣者惟當集義以為事而不可期於襲取之功不可以集義為無益而忘之又不可以氣未充而助之也然則助長之害甚於舍之何也曰舍之之害特不察乎義之所在無以慊足其心而已助之長則知其不慊而又作偽以張之也較是二者其為罪之輕重可見矣曰上文兼言志氣而以持志為主此乃專言養氣而不及持志何邪曰養氣以集義為功而集義以居敬為本此言集義則固非持志不能矣程子曰志為之主乃能生浩然之氣至於浩氣已成則又何者為志氣之别正謂此也曰張呂四辭之别如何曰詖而不安則必為淫辭以張其說淫而過實則必有邪說以離於道邪必有窮故必為遁辭以自解免凡曰異端無不具此故程子以為楊墨兼有而張子亦以釋氏為然不必指一人以主一事也黄氏云孟子嘗言養心矣又嘗言養其性矣性即理也心具此理者也有以養之則人欲不能為天理之害操存寡慾養之之方也而有所謂養氣者何哉隂陽五行氣也所以然者理也精粗本一源顯微本無間也陽一嘘而萬物生隂一吸而萬物成寒暑之往來風雷之鼔舞無非是氣之用也負隂抱陽以生則吾之氣固與天地相為流通矣是則所謂浩然而至大至剛者也有以養之則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堯舜之事業孔孟之道德孰非是氣之所為乎苟失其養則委靡巽懦卑陋凡猥錐刀之得則躍躍以喜毫末之失則戚戚以悲聞公卿大人之名則側肩帖耳若不可及語賢人君子之道則望洋向若恍然以驚為媚竈□墦間為妾婦此豈氣之本然哉養不養之間君子小人之所由分也孟子發明養氣之論有功於後世大矣然其所以養氣者必先於集義所以集義者必先於知言惟知言則是非邪正曉然於胸中動容周旋無適而不合於義夫是以仰不愧俯不怍有以全乎浩然剛大之體矣養性也養心也養氣也蓋一理而已然養氣之論何獨至孟子而後發邪夫子固嘗言之矣内省不疚夫何憂何懼此養氣之論所自來也屈子曰寜昂昂若千里之駒乎將泛泛若水中之鳬與波上下偷以全吾軀乎學者其謹擇之蔡氏云知言是知事知則善惡正邪皆當知之此之所知獨詖淫邪遁之辭何也蓋孟子之時楊墨之言盈天下正人心息邪說莫此為急故曰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此其意也】宰我子貢善為說辭冉牛閔子顔淵善言德行孔子兼之曰我於辭命則不能也然則夫子既聖矣乎【行去聲○此一節林氏以為皆公孫丑之問是也說辭言語也德行得於心而見於行事者也三子善言德行者身有之故言之親切而有味也公孫丑言數子各有所長而孔子兼之然猶自謂不能於辭命今孟子乃自謂我能知言又善養氣則是兼言語德行而有之然則豈不既聖矣乎此夫子指孟子也○程子曰孔子自謂不能於辭命者欲使學者務本而已】曰惡是何言也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矣夫聖孔子不居是何言也【惡平聲夫聖之夫音扶○惡驚歎辭也昔者以下孟子不敢當丑之言而引孔子子貢問答之辭以告之也此夫子指孔子也學不厭者智之所以自明敎不倦者仁之所以及物再言是何言也以深拒之】昔者竊聞之子夏子游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冉牛閔子顔淵則具體而微敢問所安【此一節林氏亦以為皆公孫丑之問是也一體猶一肢也具體而微謂有其全體但未廣大耳安處也公孫丑復問孟子既不敢比孔子則於此數子欲何所處也】曰姑舍是【舍上聲○孟子言且置是者不欲以數子所至者自處也】曰伯夷伊尹何如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則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伊尹也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皆古聖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願則學孔子也【治去聲○伯夷孤竹君之長子兄弟遜國避紂隱居聞文王之德而歸之及武王伐紂去而餓死伊尹有莘之處士湯聘而用之使之就桀桀不能用復歸於湯如是者五乃相湯而伐桀也三聖人事詳見此篇之末及萬章下篇】伯夷伊尹於孔子若是班乎曰否自有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班齊等之貌公孫丑問而孟子答之以不同也】曰然則有同與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是則同【與平聲朝音潮○有言有同也以百里而王天下德之盛也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為心之正也聖人之所以為聖人其根本節目之大者惟在於此於此不同則亦不足以為聖人矣】曰敢問其所以異曰宰我子貢有若智足以知聖人汙不至阿其所好【汙音蛙好去聲○汙下也三子智足以知夫子之道假使汙下必不阿私所好而空譽之明其言之可信也】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遠矣【程子曰語聖則不異事功則有異夫子賢於堯舜語事功也蓋堯舜治天下夫子又推其道以垂教萬世堯舜之道非得孔子則後世亦何所據哉】子貢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也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言大凡見人之禮則可以知其政聞人之樂則可以知其德是以我從百世之後差等百世之王無有能遁其情者而見其皆莫若夫子之盛也】有若曰豈惟民哉麒麟之於走獸鳳凰之於飛鳥泰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潦類也聖人之於民亦類也出於其類拔乎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也【垤大結反潦音老○麒麟毛蟲之長鳳凰羽蟲之長垤蟻封也行潦道上無源之水也出高出也拔特起也萃聚也言自古聖人固皆異於衆人然未有如孔子之尤盛者也程子曰孟子此章擴前聖所未發學者所宜潛心而玩索也○集疏曰程叔子曰三子之論聖人皆非善稱聖人者如顔子便不如此道但言仰之彌高鑚之彌堅而已後來惟曾子善形容聖人氣象曰子温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又鄉黨一篇形容得動容注措甚好使學者宛如見聖人舊讀夫子既聖以下方為公孫丑之問今以宰我以下皆為問辭何也朱子曰此林氏說也昔者竊聞以下至具體而微亦然若以舊說讀之則於上文皆有所不屬矣曰六子不同何也曰聖人之道大而能博門弟子不能徧觀而盡識也故學焉而各得其性之所近如游夏得其文學子張得其威儀皆一體也惟冉牛閔子顔淵氣質不偏理義完具故其默而識之不言而信者獨能具有聖人之全體但猶役於思勉滯於形迹未若聖人之大而化之無復限量之可言故以為具體而微耳曰伯夷伊尹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為何以言之曰以其遜國而逃諫伐而餓非其道義一介不以取與於人觀之則可見矣又曰孟子說知言養氣止是到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住公孫丑疑孟子說得知言養氣擔當得大故引我於辭命則不能以詰孟子孟子歎以惡是何言也丑又問子夏子游子張皆得聖人一體丑意欲以孟子比聖人故孟子推尊聖人以為已不敢當遂云姑舍是問伯夷伊尹孔子是則同處曰有百里之地則足以有天下然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則有所不為此是甚麽樣氣象大段是極至處了雖使可以得天下定不肯將一毫之私來壞了這全體古之聖人其大根脚同處皆在此又曰根本節目不容不同得百里之地而朝諸侯有天下此是甚次第人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為直是守得定也又云汙是汙下不平處當屬上文讀或當時方言未可知也模按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是則同此見孟子心通乎聖而羣聖人之心所以不約而同者惟在於此故集註以為根本節目之大者學者讀此便當戒懼謹獨定守此心雖小小利害亦不可放過又按三子之贊夫子宰我以事功言子貢以禮樂言有若以出類拔萃言子貢之言體用該舉尤為詳盡更以宮牆日月猶天不可階升之喻參玩之益知夫子之所以為盛曠古今所未有而子貢之所以為善言聖人也】○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力謂土地甲兵之力假仁者本無是心而借其事以為功者也霸若齊桓晉文是也以德行仁則自吾之得於心者推之無適而非仁也】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贍足也詩大雅文王有聲之篇王霸之心誠偽不同故人所以應之者其不同亦如此○鄒氏曰以力服人者有意於服人而人不敢不服以德服人者無意於服人而人不能不服從古以來論王霸者多矣未有若此章之深切而著明也○集疏曰或問王霸之别曰以力假仁者不知仁之在已而假之也以德行仁則仁在我而惟所行矣以執轅濤塗侵曹伐衛之事而視夫東征西怨虞芮質成者則人心之服與不服可見若七十子之從孔子至於流離飢餓而不去此又非有名位勢力以驅之也孟子真可謂長於譬喻也問以德行仁何也曰所謂德者非止謂有救民之誠心這德字又說得來闊是自已身上事都做得是無一不備了所以行出去便是仁又曰行仁便自仁中行出皆仁之德若假仁便是恃其甲兵之彊財賦之多足以欺人是假仁之名以欺其衆非有仁之實也又云王不待大言不待大國而可以王如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霸者則須有如是資力方可以服人問霸字之義曰霸即伯也漢書引哉生魄作哉生霜古者霸伯魄三字通用○鄒氏名浩字志完】○孟子曰仁則榮不仁則辱今惡辱而居不仁是猶惡濕而居下也【惡去聲下同○好榮惡辱人之常情然徒惡之而不去其得之之道不能免也】如惡之莫如貴德而尊士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國家閒暇及是時明其政刑雖大國必畏之矣【閒音閑○此因其惡辱之情而進之以彊仁之事也貴德猶尚德也士則指其人而言之賢有德者使之在位則足以正君而善俗能有才者使之在職則足以修政而立事國家閒暇可以有為之時也詳味及字則惟日不足之意可見矣】詩云迨天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侮之【徹直列反土音杜綢音稠繆武彪反○詩豳風鴟鴞之篇周公之所作也迨及也徹取也桑土桑根之皮也綢繆纒緜補葺也牖戶巢之通氣出入處也予鳥自謂也言我之備患詳密如此今此在下之人或敢有侮予者乎周公以鳥之為巢如此比君之為國亦當思患而預防之孔子讀而贊之以為知道也】今國家閒暇及是時般樂怠敖是自求禍也【般音盤樂音洛敖音傲○言其縱欲偷安亦惟日不足也】禍福無不自已求之者【結上文之意】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謂也【孽魚列反○詩大雅文王之篇永長也言猶念也配合也命天命也此言福之自已求者太甲商書篇名孽禍也違避也活生也書作逭逭猶緩也此言禍之自己求者○集疏曰或問國家閒暇及是時明其政刑何也曰國家閒暇人心無事日力有餘可以從容審諦而有所為之時也然人情安肆則亦易以怠惰是以因循苟且常失其可為之時以至於蠱弊積而禍敗生則倉惶迫遽雖欲為之而有所不及矣故惡夫不仁之辱者必及此可為之時而為之則可以無因循之失而有積累之功顧乃不然而欲及此之時肆其荒樂惟恐日之不足其甚者雖明知禍患之來近在朝夕而不暇顧也若高緯楊廣之流是矣其國有不亡哉曰夫子引鴟鴞之詩而歎其知道何也曰孔子誦周公之詩而有感於其言也然聖人之所謂知道者如此而近世陋儒乃有謂釋氏之徒知道而不可以治世者異乎孔子之言矣夫知道矣而不可以治世則彼所謂道者果何物哉又曰仁則榮不仁則辱此亦只是為下等人言若是上等人豈以榮辱之故而後行仁哉伊川易傳比卦彖辭有云以聖人之心言之固至誠求天下之比以安民也以後王之私言之不求下民之附則危亡至矣蓋且得他畏危亡之禍而求所以比附其民猶勝於全不顧者正謂此也模謂及時而明其政刑自求多福也仁則榮者如此及時而般樂怠敖自作孽也不仁則辱者如此】○孟子曰尊賢使能俊傑在位則天下之士皆悅而願立於其朝矣【朝音潮○俊傑才德之異於衆者】市廛而不征法而不廛則天下之商皆悅而願藏於其市矣【廛市宅也張子曰或賦其市地之廛而不征其貨或治之以市官之法而不賦其廛蓋逐末者多則廛以抑之少則不必廛也】關譏而不征則天下之旅皆悅而願出於其路矣【解見前篇】耕者助而不稅則天下之農皆悅而願耕於其野矣【但使出力以助耕公田而不稅其私田也】廛無夫里之布則天下之民皆悅而願為之氓矣【氓音盲○周禮宅不毛者有里布民無職事者出夫家之征鄭氏謂宅不種桑麻者罰之使出一里二十五家之布民無常業者罰之使出一夫百畝之稅一家力役之征也今戰國時一切取之市宅之民已賦其廛又令出此夫里之布非先王之法也氓民也】信能行此五者則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生民以來未有能濟者也如此則無敵於天下無敵於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呂氏曰奉行天命謂之天吏廢興存亡惟天所命不敢不從若湯武是也○此章言能行王政則寇戎為父子不行王政則赤子為仇讎○集疏曰問市廛而不征此市在何處曰此都邑之市人君國都如井田様畫為九區面朝背市左祖右社中間一區則君之宫室宫室前一區為外朝凡朝會藏庫之屬皆在焉後一區為市市四面有門每日市門開則商賈百物皆入焉賦其廛者謂收其市地錢如今民間之舖面錢蓋逐末者多則賦其廛以抑之少則不廛而但治以市官之法所以招徠之也市官之法如周禮司市平物價治爭訟譏察異言之類市中惟民乃得入凡公卿大夫有爵位者及士者皆不得入入則有罰如國君過市則刑人赦夫人過市則罰之幕世子過市則罰之帟命夫命婦過市則罰之蓋惟之類左右各三區皆民所居而外朝一區左則宗廟右則社稷在焉此國君都邑規模之大概也又云問民無常產者如何罰得如此重曰後世之法與此正相反農民賦稅丁錢却重而游手浮浪之民泰然都不管也】○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天地以生物為心而所生之物因各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為心所以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集疏曰天地以生物為心天包著地别無所作為只知生物而已亘古亘今生生不窮人物則得此生物之心以為心所以箇箇肖他】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言衆人雖有不忍人之心然物欲害之存焉者寡故不能察識而推之政事之間惟聖人全體此心隨感而應故其所行無非不忍人之政也】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内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怵音黜内讀為納要平聲惡去聲下同○乍猶忽也怵惕驚動貌惻傷之切也隱痛之深也此即所謂不忍人之心也内結要求聲名也言乍見之時便有此心隨見而發非由此三者而然也程子曰滿腔子是惻隱之心謝氏曰人須是識其真心方乍見孺子入井之時其心怵惕乃真心也非思而得非勉而中天理之自然也内交要譽惡其聲而然即人欲之私矣○集疏曰朱子曰赤子入井時怵惕惻隱之心只這些子仁見得時却好看又曰怵惕惻隱存於人心自恁惻惻然末大段發出又曰方其乍見孺子入井時也著手脚不得縱有許多私意也未暇思量到問惡其聲是惡其被不救人之名否曰然】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惡去聲下同○羞恥已之不善也惡憎人之不善也辭解使去已也讓推以與人也是知其善而以為是也非知其惡而以為非也人之所以為心不外乎是四者故因論惻隱而悉數之言人若無此則不得謂之人所以明其必有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仁義禮智性也心統性情者也端緒也因其情之發而性之本然可得而見猶有物在中而緒見於外也○集疏曰程子曰心生道也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惻隱之心人之生道也又曰仁義禮智信於性上要言此五事惻隱則屬愛乃情也非性也因其惻隱之心知其有仁四者有端而信無端又曰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也後人遂以愛為仁惻隱固是愛也愛自是情仁自是性豈可專以愛為仁孟子曰惻隱為仁蓋為前已言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既曰仁之端則不可便謂之仁或問孟子專論不忍人之心而後及乎四端何也曰不忍之心即惻隱之謂也蓋性之為德無所不具總之則惟仁義禮智而一以包三者仁也情之所發無所不通總之則惟是四端而一以貫三者惻隱也又云此身軀殻謂之腔子乃洛中俗語文云滿腔子是惻隱之心不特是惻隱之心滿腔子是羞惡之心滿腔子是辭讓之心滿腔子是是非之心彌滿充實都無空缺處辭讓羞惡是非雖是與惻隱並說但此三者皆是自惻隱中發出來因有那惻隱後方有此三者又玉山講義曰天之生物各付一性性非有物只是一理之在我者耳故性之為體只是仁義禮智信五者天下道理不出於五者之中所謂信者是箇真實無妄底道理如仁義禮智皆真實而無妄故信不須說只仁義禮智四字於中各有分别不可不辨蓋仁是温和慈愛之理義是裁割斷制之理禮是恭敬撙節之理智是分别是非之理凡此四者具於人心乃性本體方其未發漠然無形象之可見及其發而為用則仁者為惻隱義者為羞惡禮者為辭讓智者為是非隨事發見各有苗脈不相殽亂所謂情也故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謂之端者猶有物在中而不可見必因其端緒發見於外然後可得而尋也蓋一心之中仁義禮智各有界限而其性情體用又各自有分别就此四者之中仁義兩字是箇大界限如天地造化四序流行而其實不過於一隂一陽而已仁字是箇生底意思通貫周流於四者之中仁固仁之本體義則仁之斷制禮則仁之節文智則仁之分别也正如春之生氣貫徹四時春則生之生夏則生之長秋則生之收冬則生之藏也又曰四端八字每字是一意惻是方惻然有此念起隱是痛比惻為深羞者羞已之惡惡者惡人之惡辭者辭已之物讓者讓與他人是非自是兩様分明但仁是總名若說仁義便如隂陽若說四端便如四時若分四端八字便如八節李方子問元亨利貞有次第仁義禮智因發而感則無次第曰發時無次第生時有次第輔廣問四端之端集註以為端緒向見蔡丈季通說端乃尾也如何曰二說各有所指自不相礙蔡氏云以朱子之說推之則惻者傷之於外也隱者痛之於中也惻隱辭讓羞惡每端兩字有内外人已之分惟是非一端則兩字皆在内而照乎外蓋仁義禮皆在内而外接乎物惟智則獨在内而外照乎物也又云性者天命之謂人生而靜性之理也其理之妙蓋不容言孟子道性善必於初動之端求之則其本然之妙可得而言矣然性之動也順則無端可見觸則有端可指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皆以接於外者見其端仁義禮智之常觸之而出也即是而反驗其有如是之端則知其本然之善明矣按心統性情自性而言則此端為尾自情而言則此端為始此其所以不相礙也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四體四肢人之所必有者也自謂不能者物欲蔽之耳】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擴音廓○擴推廣之意充滿也四端在我隨處發見知皆即此推廣而充滿其本然之量則其日新又新將有不能自已者矣能由此而遂充之則四海雖遠亦吾度内無難保者不能充之則雖事之至近而不能矣○此章所論人之性情心之體用本然全具而各有條理如此學者於此反求默識而擴充之則天之所以與我者可以無不盡矣程子曰人皆有是心惟君子為能擴而充之不能然者皆自棄也然其充與不充亦在我而已矣又曰四端不言信者既有誠心為四端則信在其中矣愚按四端之信猶五行之土無定位無成名無專氣而水火金木無不待是以生者故土於四行無不在於四時則寄王焉其理亦猶是也○集疏曰朱子云知皆擴而充之與苟能充之句相應上只說知皆擴只說知得了要推廣以充滿此心之量下云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是能充滿此心之量推廣而後能充充則不必說廣也又云此心之量本足以包括天地兼利萬物只是人自不去充之或能充之於一國而不足以及天下此皆是未足以盡其本然之量須是充滿其量自然足以保四海又曰知方且是知得如此至說到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即掉了擴字只說充字蓋知字與始然始達相應充字與保四海相應纔知得便自不能已若火始然便不可遏泉始達便涓涓流而不絶問擴與充如何曰擴是從這裏推將去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到得充則填得滿了如注水相似擴是注下水去充則注得這一器滿了蓋仁義之性本自充塞天地若自家不能擴充無緣得這殻子滿又曰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孟子說得最好人之一心在外者又要收入來在内者又要推出去孟子一部書皆是此意大抵一收一放一闔一闢道理森然黄氏云仁義禮智心之體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心之用也古之言道未有若是之深切著明也人稟五行之氣以生有是氣則必有是理仁義禮智者木火金水之理也有是體則必有是用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者仁義禮智之用也人莫不有是氣則莫不有是理莫不有是體則莫不有是用此天之所以予我而人之所以為人者也亦嘗反諸吾身而思之乎飢食而渴飲趨利而避害則知之矣至於天之予我而人之所以為人者乃反不知焉何哉孟子憫斯人之愚而莫之覺也故為之反覆開示之既啓之以孺子入井之端又告之以火然泉達之始知是理而充之則足以保四海不充之則不足以事父母充不充之間而功用之遼絶乃如此其教人之意亦切矣學者誠能於此玩味而有得焉則聖賢之道庶乎其有入德之門矣真氏曰人能體天地之心以為心因其善端之發保養扶持去其所以害之者若火始然因而噓之若泉始達因而導之則一念之惻隱可以澤百世一念之羞惡可以正萬民堯舜之仁湯武之義所以與天地同其大者以其能充之也桀紂豈無仁義之心其所以與禽獸不異者以其遏絶之也故曰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能充之不足以事父母嗚呼孟子之言痛切至此其可不深思所警哉學者一念之萌則察其所發果天理邪抑人慾也如其發於天理則充而長之發於人慾則窒而絶之夫如是然後不失其所以為人之理若夫顛倒於利害之途昬迷於嗜慾之境善端泯絶正理消亡則孟子之所謂非人也可不懼哉】○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矢人唯恐不傷人函人唯恐傷人巫匠亦然故術不可不慎也【函音含○函甲也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是矢人之心本非不如函人之仁也巫者為人祈祝利人之生匠者作為棺槨利人之死】孔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禦而不仁是不智也【焉於䖍反夫音扶○里有仁厚之俗者猶以為美人擇所以自處而不於仁安得為智乎此孔子之言也仁義禮智皆天所與之良貴而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得之最先而兼統四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故曰尊爵在人則為本心全體之德有天理自然之安無人欲陷溺之危人當常在其中而不可須臾離者也故曰安宅此又孟子釋孔子之意以為人道之大如此而自不為之豈非不智之甚乎○集疏曰輔廣問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得之最先而兼統四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如何見得之最先曰人先得那生底道理所謂心生道也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也】不仁不智無禮無義人役也人役而恥為役由弓人而恥為弓矢人而恥為矢也【由與猶通○以不仁故不智不智故不知禮義之所在】如恥之莫如為仁【此亦因人愧恥之心而引之使志於人也不言智禮義者仁該全體能為仁則三者在其中矣】仁者如射射者正已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已者反求諸已而已矣【中去聲○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喜其得聞而改之其勇於自修如此周子曰仲由喜聞過令名無窮焉今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諱疾而忌醫寧滅其身而無悟也噫程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亦可謂百世之師矣】禹聞善言則拜【書曰禹拜昌言蓋不待有過而能屈已以受天下之善也】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舍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為善【舍上聲樂音洛○言舜之所為又有大於禹與子路者善與人同公天下之善而不為私也己未善則無所係吝而舍己從人人有善則不待勉彊而取之於已此善與人同之目也】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於人者【舜之側微耕于歷山陶于河濱漁于雷澤】取諸人以為善是與人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與猶許也助也取彼之善而為之於我則彼益勸於為善矣是我助其為善也能使天下之人皆勸於為善君子之善孰大於此○此章言聖賢樂善之誠初無彼此之間故其在人者有以裕於已在已者有以及於人○集疏曰或問善與人同何也曰善者天下之公理本無在已在人之别但人有身不能無私於已故有物我之分焉惟舜之心無一毫有我之私是以能公天下之善以為善而不知其孰為在已孰為在人所謂善與人同也舍已從人言其不先立已而虚心以聽乎天下之公蓋不知善之在已也樂取於人以為善言其見人之善則至誠樂取而行之於身蓋不知善之在人也此二者善與人同之目也然謂之舍已者特言其忘私順理而已非謂已有不善而舍之也謂之樂取者又以見其心與理一安而行之非有彊勉之意也此二句本一事特交互言之以見聖人之心表裏無間如此耳又曰禹聞善言則拜猶著意做舜與人同是自然氣象聖人之拜固出於誠意然拜是容貌間未見得行不行若舜則真見於行事處已未善則舍已之未善而從人之善人有善則取人之善而為已之善人樂於見取便是許助它為善也問三者本意似只是取人但有淺深而與人為善乃是孟子再疊一意以發明之否曰然○周子名惇頤字茂叔號濂溪先生】○孟子曰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於惡人之朝不與惡人言立於惡人之朝與惡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推惡惡之心思與鄉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將浼焉是故諸侯雖有善其辭命而至者不受也不受也者是亦不屑就已【朝音潮惡惡上去聲下如字浼莫罪反○塗泥也鄉人鄉里之常人也望望去而不顧之貌浼汚也屑趙氏曰潔也說文曰動作切切也不屑就言不以就之為潔而切切於是也已語助辭】柳下惠不羞汙君不卑小官進不隱賢必以其道遺佚而不怨阨窮而不憫故曰爾為爾我為我雖袒裼裸裎於我側爾焉能浼我哉故由由然與之偕而不自失焉援而止之而止援而止之而止者是亦不屑去已【佚音逸袒音但裼音錫裸魯果反裎音程焉能之焉於䖍反○柳下惠魯大夫展禽居柳下而諡惠也不隱賢不枉道也遺佚放棄也阨困也憫憂也爾為爾至焉能浼我哉惠之言也袒禓露臂也裸裎露身也由由自得之貌偕並處也不自失不失其正也援而止之而止者言欲去而可留也】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隘狹窄也不恭簡慢也夷惠之行固皆造乎至極之地然既有所偏則不能無弊故不可由也○集疏曰問進不隱賢不枉道也是如何曰不隱賢謂不隱避其賢如已當廉却以利自汙已當勇却以怯自處之類便是枉道又云伯夷不以就為重故不切切急於就柳下惠不以去為重故不切切急於去進不隱賢必以其道兩句相承只作一句讀注云屑潔也潔猶美也苟以其辭命禮命之美而就之是切切於是也然伯夷雖有善其辭命而至者亦不屑就而況不道而無禮者固速去之矣世之所謂清者不就惡人耳若善辭命而來者固有時而就之惟伯夷不然此其所以為聖之清也柳下惠不屑之意亦然又曰伯夷既清必有隘處下惠既和必有不恭處孟子恐後人以隘處為清以不恭處為和故曰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又曰夷清惠和皆得一偏他人學之便有隘與不恭處使懦夫學和愈不恭鄙夫學清愈隘可知可謂百世師謂能使薄者寛鄙者敦懦者立君子不由不由其隘與不恭也問柳下惠不恭是處已如此是待人如此曰是待人如此蓋其玩世視他人如無也又云夷隘惠不恭不必言流弊至此只二子所為已有此弊矣】
  孟子集疏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疏卷四     宋 蔡模 撰
  公孫丑章句下【凡十四章自第二章以下記孟子出處行實為詳】
  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天時謂時日支干孤虚王相之屬也地利險阻城池之固也人和得民心之和也】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環而攻之而不勝夫環而攻之必有得天時者矣然而不勝者是天時不如地利也【夫音扶○三里七里城郭之小者郭外城環圍也言四面攻圍曠日持久必有值天時之善者】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堅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革甲也粟穀也委棄也言不得民心民不為守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谿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域界限也】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言不戰則已戰則必勝○尹氏曰言得天下者凡以得民心而已○集疏曰時四時也日日辰也支十二支也干十干也史記註六甲孤虚法甲子旬中無戌亥戌亥為孤辰已為虚甲戌旬中無申酉申酉為孤寅卯為虚甲申旬中無午未午未為孤子丑為虚甲午旬中無辰已辰已為孤戍亥為虚甲辰旬中無寅卯寅卯為孤申酉為虚甲寅旬中無子丑子丑為孤午未為虚劉歆七畧有風后孤虚二十卷王相如東方木王相於卯南方火王相於午西方金王相於酉北方水王相於子之類杜牧云唐自元和以後三十年間凡四伐趙寇以十萬之衆圍之攻其南不拔攻其北不拔攻其東不拔攻其西不拔其四度圍之通有十歲十歲之内東西南北豈無刑德向背王相吉辰哉其不拔者以其城堅池深糧多人一也又武王伐紂師次于汜水共頭山風雨疾雷鼔旗毁折時逆太歲龜灼言凶太公乃焚龜折蓍率衆先涉遂滅紂宋高祖圍慕容超於廣固將攻城諸將諫曰今日往亡兵家所忌高祖曰我往彼亡吉孰大焉乃命悉登遂克廣固後魏太祖討慕容驎甲子晦日進軍太史令晁崇奏曰昔紂以甲子日亡帝曰周武王豈不以甲子日勝乎崇無以對遂戰破之】○孟子將朝王王使人來曰寡人如就見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風朝將視朝不識可使寡人得見乎對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朝【章内朝並音潮唯朝將之朝如字造七到反下同○王齊王也孟子本將朝王王不知而託疾以召孟子故孟子亦以疾辭也】明日出弔於東郭氏公孫丑曰昔者辭以病今日弔或者不可乎曰昔者疾今日愈如之何不弔【東郭氏齊大夫家也昔者昨日也或者疑辭辭疾而出弔與孔子不見孺悲取瑟而歌同意】王使人問疾醫來孟仲子對曰昔者有王命有采薪之憂不能造朝今病小愈趨造於朝我不識能至否乎使數人要於路曰請必無歸而造於朝【要平聲○孟仲子趙氏以為孟子之從昆弟學於孟子者也采薪之憂言病不能采薪謙辭也仲子權辭以對又使人要孟子令勿歸而造朝以實已言】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景子曰内則父子外則君臣人之大倫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丑見王之敬子也未見所以敬王也曰惡是何言也齊人無以仁義與王言者豈以仁義為不美也其心曰是何足與言仁義也云爾則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故齊人莫如我敬王也【惡平聲下同○景丑氏齊大夫家也景子景丑也惡歎辭也景丑所言敬之小者也孟子所言敬之大者也】景子曰否非此之謂也禮曰父召無諾君命召不俟駕固將朝也聞王命而遂不果宜與夫禮若不相似然【夫音扶下同○禮曰父命呼唯而不諾又曰君命召在官不俟屨在外不俟車言孟子本欲朝王而聞命中止似與此禮之意不同也】曰豈謂是與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吾何慊乎哉夫豈不義而曾子言之是或一道也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朝廷莫如爵鄉黨莫如齒輔世長民莫知德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與平聲慊口簟反長上聲○慊恨也少也或作嗛字書以為口銜物也然則慊亦但為心有所銜之義其為快為足為恨為少則因其事而所銜有不同耳孟子言我之意非如景子之所言者因引曾子之言而云夫此豈是不義而曾子肯以為言是或别有一種道理也達通也蓋通天下之所尊有此三者曾子之說蓋以德言之也今齊王但有爵耳安得以此慢於齒德乎】故將大有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謀焉則就之其尊德樂道不如是不足與有為也【樂音洛○大有為之君大有作為非常之君也○程子曰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盡禮而後往者非欲自為尊大也為是故耳】故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王桓公之於管仲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霸【先從受學師之也後以為臣任之也】今天下地醜德齊莫能相尚無他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好去聲○醜類也尚過也所教謂聽從於已可役使者也所受教謂已之所從學者也】湯之於伊尹桓公之於管仲則不敢召管仲且猶不可召而況不為管仲者乎【不為管仲孟子自謂也范氏曰孟子之於齊處賓師之位非當仕有官職者故其言如此○此章見賓師不以趨走承順為恭而以責難陳善為敬人君不以崇高富貴為重而以貴德尊士為賢則上下交而德業成矣○集疏曰或問孟子本欲朝王矣王召之則辭而不往何也曰孟子於齊實處賓師之位而未嘗受禄蓋非齊王之所得臣也其相見之節王就而見孟子則可孟子自往而見王則不可王而召之則既失禮矣而其託疾者又不誠也則若之何而可往哉問莫是齊王不合託疾否曰未論齊王託疾看孟子之意只說不合來召蓋在他國時諸侯無越境之理只得以幣來聘故賢者受其幣而往見之所謂答禮行義是也如見梁惠王也是先來聘之既至其國或為賓師有事則王自來見或自往見王若召之則有自尊之意故不往見也答陳代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此以在他國而言答萬章天子不召師而況諸侯乎此以在其國而言也讀疑孟辨曰孟子固將朝王矣而王以疾要之則孟子辭不往其意若曰自我而朝王則貴貴也貴貴義也而何不可之有以王召我則非尊賢之禮矣知是而往於我何所當哉又曰孟子達尊之義蓋謂達者通也三者不相值則各伸其尊而無所屈一或相值則通視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故朝廷之上以伊尹周公之忠聖耆老而祗奉嗣王左右孺子不敢以其齒德加焉至論輔世長民之任則太甲成王固拜手稽首於伊尹周公之前矣其迭為屈伸以致崇極之義不異於孟子之言也故曰通視其重之所在而致隆焉唯可與權者知之矣又曰爵也齒也蓋有偶然而得之者是以其尊施於朝廷者則不及於鄉黨施於鄉黨者則不及於朝廷而人之敬之也亦或以貌而不以心惟德也者得於心充於身刑於家推於鄉黨而達於朝廷者也曾子曰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子思曰事之云乎豈曰友之云乎孟子曰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師弟子之閒氣類相合如此】○陳臻問曰前日於齊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於宋餽七十鎰而受於薛餽五十鎰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則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則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於此矣【陳臻孟子弟子兼金好金也其價兼倍於常者一百百鎰也】孟子曰皆是也【皆適於義也】當在宋也予將有遠行行者必以贐辭曰餽贐予何為不受【贐徐刃反○贐送行者之禮也】當在薛也予有戒心辭曰聞戒故為兵餽之予何為不受【為兵之為去聲○時人有欲害孟子者孟子設兵以戒備之薛君以金餽為孟子兵備辭曰聞子之有戒心也】若於齊則未有處也無處而餽之是貨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貨取乎【焉於䖍反○無遠行戒心之事是未有所處也取猶致也○尹氏曰言君子之辭受取予唯當於理而已】○孟子之平陸謂其大夫曰子之持戟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則去之否乎曰不待三【去上聲○平陸齊下邑也大夫邑宰也戟有枝兵也士戰士也伍行列也去之殺之也】然則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凶年饑歲子之民老羸轉於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幾千人矣曰此非距心之所得為也【幾上聲○子之失伍言其失職猶士之失伍也距心大夫名對言此乃王之失政使然非我所得專為也】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為之牧之者則必為之求牧與芻矣求牧與芻而不得則反諸其人乎抑亦立而視其死與曰此則距心之罪也【為去聲死與之與平聲○牧之養之也牧牧地也芻草也孟子言若不得自專何不致其事而去】他日見於王曰王之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為王誦之王曰此則寡人之罪也【見音現為王之為去聲○為都治邑也邑有先君之廟曰都孔大夫姓也為玉誦其語欲以風曉王也○陳氏曰孟子一言而齊之君臣舉知其罪固足以興邦矣然而齊卒不得為善國者豈非說而不繹從而不改故邪○集疏曰邑有先君之廟曰都蓋古之王者嘗為都處便自有廟王之為都又恐是周禮所謂都鄙之都周禮曰四縣為都○陳氏名暘字晉臣】○孟子謂蚳鼃曰子之辭靈丘而請士師似也為其可以言也今既數月矣未可以言與【蚳音遲鼃烏花反為去聲與平聲○蚳鼃齊大夫也靈丘齊下邑似也言所為近似有理可以言謂士師近王得以諫刑罰之不中者】蚳鼃諫於王而不用致為臣而去【致猶還也】齊人曰所以為蚳鼃則善矣所以自為則吾不知也【為去聲○譏孟子道不行而不能去也】公都子以告【公都子孟子弟子也】曰吾聞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我無官守我無言責也則吾進退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官守以官為守者言責以言為責者綽綽寛貌裕寛意也孟子居賓師之位未嘗受禄故其進退之際寛裕如此尹氏曰進退久速當於理而已】○孟子為卿於齊出弔於滕王使蓋大夫王驩為輔行王驩朝暮見反齊滕之路未嘗與之言行事也【蓋古盍反見音現○蓋齊下邑也王驩王嬖臣也輔行副使也反往而還也行事使事也】公孫丑曰齊卿之位不為小矣齊滕之路不為近矣反之而未嘗與言行事何也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夫音扶○王驩蓋攝卿以行故曰齊卿夫既或治之言有司已治之矣孟子之待小人不惡而嚴如此○集疏曰問孟子賓師之禮如何曰當時有所謂客卿是也大槩尊禮之而不居職任事但召之則不往又却為使出弔於滕】○孟子自齊葬於魯反於齊止於嬴充虞請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嚴虞不敢請今願竊有請也木若以美然【孟子仕於齊喪母歸葬於魯嬴齊南邑充虞孟子弟子嘗董治作棺之事者也嚴急也木棺木也以已通以美太美也】曰古者棺椁無度中古棺七寸椁稱之自天子達於庶人非直為觀美也然後盡於人心【稱去聲○度厚薄尺寸也中古周公制禮時也椁稱之與棺相稱也欲其堅厚久遠非特為人觀視之美而已】不得不可以為悅無財不可以為悅得之為有財古之人皆用之吾何為獨不然【不得謂法制所不當得得之為有財言得之而又為有財也或曰為當作而】且比化者無使土親膚於人心獨無恔乎【比必二反恔音效○比猶為也化者死者也恔快也言為死者不使土親近其肌膚於人子之心豈不快然無所恨乎】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天下儉其親【送終之禮所當得為而不自盡是為天下愛惜此物而薄於吾親也○集疏曰或問不以天下儉其親曰以猶為也不為天下惜棺椁之費而儉於其親也王氏中說記太原府君之門曰一布被二十年不易曰無為費天下也文意正與此同】○沈同以其私問曰燕可伐與孟子曰可子噲不得與人燕子之不得受燕於子噲有仕於此而子悅之不告於王而私與之吾子之禄爵夫士也亦無王命而私受之於子則可乎何以異於是【伐與之與平聲下伐與殺與同夫音扶○沈同齊臣以私問非王命也子噲子之事見前篇諸侯土地人民受之天子傳之先君私以與人則與者受者皆有罪也仕為官也士即從仕之人也○集疏曰朱子曰孟子答沈同問伐燕一章誠為未盡何以異於是之下合更說須是弔民伐罪不行殘虐之主方可以伐之如此乃善又孟子居齊許久伐燕之事必親見之齊王乃無一語謀於孟子而孟子亦無一語諫之何也想得孟子亦必以伐之為是但不意齊師之暴虐耳不然齊有一大事如此而齊王不相謀孟子豈可更居齊邪】齊人伐燕或問曰勸齊伐燕有諸曰未也沈同問燕可伐與吾應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則將應之曰為天吏則可以伐之今有殺人者或問之曰人可殺與則將應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殺之則將應之曰為士師則可以殺之今以燕伐燕何為勸之哉【天吏解見上篇言齊無道與燕無異如以燕伐燕也史記亦謂孟子勸齊伐燕盖傳聞此說之誤○楊氏曰燕固可伐矣故孟子曰可使齊王能誅其君弔其民何不可之有乃殺其父兄虜其子弟而後燕人畔之乃以是歸咎孟子之言則誤矣○集疏曰或問孟子於沈同之問不盡其詞以告之何也曰沈同固非能伐燕者且以其私來問又不言齊之將伐燕也則直以可伐之理告之足矣若遂探其情而預設辭以待之則是猜防險詖之私爾豈所謂聖賢之心哉且齊雖無道若能拯燕之遺民於水火之中而無殺戮係累之暴則其伐之也亦何為而不可哉史記亦云孟軻謂齊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時不可失也此亦當時傳之誤而史氏輕信之耳其曰文武之時則前篇所謂燕民悅則取之燕民不悅則勿取之爾豈直以文武之事許齊王哉又讀疑孟辨曰聖賢之心如明鑑止水來者照之然亦照其面我者而已矣固不能探其背而逆照之也沈同之問以私而不及公問燕而不及齊惟以私而問燕故燕之可伐孟子之所宜對也惟不以公而問齊故齊之不可伐孟子之所不宜對也温公疑孟子坐視齊伐燕而不諫余隱之以為孟子恐不免貽禍故不諫温公之疑固未當而隱之又大失之觀孟子言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然則燕之可取不可取决於民之悅否而已使齊能誅君弔民拯之於水火之中則烏乎而不可取哉又有問勸齊伐燕如何曰孟子言伐燕處有四須合而觀之燕之父子君臣如此固有可伐之理然孟子不曾教齊不伐亦不曾教齊必伐但曰為天吏則可以伐之】○燕人畔王曰吾甚慙於孟子【齊破燕後二年燕人共立太子平為王】陳賈曰王無患焉王自以為與周公孰仁且智王曰惡是何言也曰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盡也而況於王乎賈請見而解之【惡監皆平聲○陳賈齊大夫也管叔名鮮武王弟周公兄也武王勝啇殺紂立紂子武庚而使管叔與弟蔡叔霍叔監其國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攝政管叔與武庚畔周公討而誅之】見孟子問曰周公何人也曰古聖人也曰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諸曰然曰周公知其將畔而使之與曰不知也然則聖人且有過與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過不亦宜乎【與平聲○言周公乃管叔之弟管叔乃周公之兄然則周公不知管叔之將畔而使之其過有所不免矣或曰周公之處管叔不如舜之處象何也游氏曰象之惡已著而其志不過富貴而已故舜得以是而全之若管叔之惡則未著而其志其才皆非象比也周公詎忍逆探其兄之惡而棄之邪周公愛兄宜無不盡者管叔之事聖人之不幸也舜誠信而喜象周公誠信而任管叔此天理人倫之至其用心一也○集疏曰朱子曰周公當初也看那兄弟不過本是怕武庚叛故遣管蔡霍叔去監他為其至親可恃不知他反去與那武庚同作一黨不知如何紂出得箇兒子也恁地狡猾想見他日夜炒那管叔謂周公是弟今欲簒為天子汝是兄今却只恁地管叔被他炒得心熱他性又急所以便發出這件事來】且古之君子過則改之今之君子過則順之古之君子其過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見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豈徒順之又從為之辭【更平聲○順猶遂也更改也辭辯也更之則無損於明故民仰之順而為之辭則其過愈深矣責賈不能勉其君以遷善改過而教之以遂非文過也○林氏曰齊王慙於孟子蓋羞惡之心有不能自已者使其臣有能因是心而將順之則義不可勝用矣而陳賈鄙夫方且為之曲為辯說而沮其遷善改過之心長其飾非拒諫之惡故孟子深責之然此書記事散出而無先後之次故其說必參考而後通若以第二篇十章十一章置之前章之後此章之前則孟子之意不待論說而自明矣○集疏曰陳淳問周公誅管叔自公義言之其心固正大直截自私恩言之其情終有不自滿處所以孟子謂周公之過不亦宜乎者以此曰周公豈得已為此哉莫到恁地較好致堂胡氏曰象得罪於舜故封之管蔡流言將危周公以閒王室得罪於天下故誅之非周公誅之天下之所當誅也周公豈得而私之哉後世如有王者不幸而有害兄之弟如象則當知舜封之是也不幸而有亂天下之兄如管蔡則當如周公誅之是也舜處其常周公處其變此聖人所以同歸於道也○林氏名之奇字少頴】○孟子致為臣而歸【孟子久於齊而道不行故去也】王就見孟子曰前日願見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棄寡人而歸不識可以繼此而得見乎對曰不敢請耳固所願也【朝音潮】他日王謂時子曰我欲中國而授孟子室養弟子以萬鍾使諸大夫國人皆有所矜式子盍為我言之【為去聲○時子齊臣也中國當國之中也萬鍾穀禄之數也鍾量名受六斛四斗矜敬也式法也盍何不也】時子因陳子而以告孟子陳子以時子之言告孟子【陳子即陳臻也】孟子曰然夫時子惡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辭十萬而受萬是為欲富乎【夫音扶惡平聲○孟子既以道不行而去則其義不可以復留而時子不知則又有難顯言者故但言設使我欲富則我前日為卿嘗辭十萬之禄今乃受此萬鍾之饋是我雖欲富亦不為此也】季孫曰異哉子叔疑使已為政不用則亦已矣又使其子弟為卿人亦孰不欲富貴而獨於富貴之中有私龍斷焉【龍音壟○此孟子引季孫之語也季孫子叔疑不知何時人龍斷岡壟之斷而高也義見下文蓋子叔疑者嘗不用而使其子弟為卿季孫譏其既不得於此而又欲求得於彼如下文賤丈夫登龍斷者之所為也孟子引此以明道既不行復受其禄則無以異此矣】古之為市者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賤丈夫焉必求龍斷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為賤故從而征之征商自此賤丈夫始矣【孟子釋龍斷之說如此治之謂治其爭訟左右望者欲得此而又取彼也罔謂罔羅取之也從而征之謂人惡其專利故就征其稅後世緣此遂征商人也○程子曰齊王所以處孟子者未為不可孟子亦非不肯為國人矜式者但齊王實非欲尊孟子乃欲以利誘之故孟子拒而不受】○孟子去齊宿於晝【晝如字或曰當作晝音獲下同○晝齊西南近邑也】有欲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應隱几而卧【為去聲下同隱於靳反隱憑也客坐而言孟子不應而卧也】客不悅曰弟子齊宿而後敢言夫子卧而不聽請勿復敢見矣曰坐我明語子昔者魯繆公無人乎子思之側則不能安子思泄柳申詳無人乎繆公之側則不能安其身【齊側皆反復扶又反語去聲○齊宿齊戒越宿也繆公尊禮子思常使人候伺道達誠意於其側乃能安而留之也泄柳魯人申詳子張之子也繆父尊之不如子思然二子義不苟容非有賢者在其君之左右維持調護之則亦不能安其身矣】子為長者慮而不及子思子絶長者乎長者絶子乎【長上聲○長者孟子自稱也言齊王不使子來而子自欲為王留我是所以為我謀者不及繆公留子思之事而先絶我也我之卧而不應豈為先絶子乎○集疏曰或問泄柳申詳無人乎繆公之側則不能安其身二子之賢其心固如是乎曰非謂二子之心為然也語其勢則然耳若二子之心如此則與世之囘面汙行而事君側便嬖之人者亦何以異乎】○孟子去齊尹士語人曰不識王之不可以為湯武則是不明也識其不可然且至則是干澤也千里而見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後出晝是何濡滯也士則兹不悅【語去聲○尹士齊人也干求也澤恩澤也濡滯遲留也】高子以告【高子亦齊人孟子弟子也】曰夫尹士惡知予哉千里而見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豈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夫音扶下同惡平聲○見王欲以行道也今道不行故不得已而去非本欲如此也】予三宿而出晝於予心猶以為速王庶幾改之王如改諸則必反予【所改必指一事而言然今不可考矣】夫出晝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後浩然有歸志予雖然豈舍王哉王由足用為善王如用予則豈徒齊民安天下之民舉安王庶幾改之予日望之【浩然如水之流不可止也○楊氏曰齊王天資朴實如好勇好貨好色好世俗之樂皆以直告而不隱於孟子故足以為善若乃其心不然而謬為大言以欺人是人終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何善之能為】予豈若是小丈夫然哉諫於其君而不受則怒悻悻然見於其面去則窮日之力而後宿哉【悻形頂反見音現○悻悻怒意也窮盡也】尹士聞之曰士誠小人也【此章見聖賢行道濟時汲汲之本心愛君澤民惓惓之餘意李氏曰於此見君子憂則違之之情而荷簣者所以為果也○集疏曰或問孟子見齊王而有去志矣而其去也則又曰王由足用為善何也曰齊王無湯武之姿此孟子所以有去志也然比當時之諸侯則猶有可取者而況孟子居齊之久又當有所開發而增益於前者且其君臣之義亦畧定矣所以將去不能無眷眷之情也問集註引李氏之說如何曰孟子與荷簣皆是憂則違之但荷簣果於去不若孟子則遲遲吾行蓋得時行道者聖賢之本心不遇而去聖賢之不得已此與孔子去魯之心同蓋聖賢憂時濟世之誠心非若荷簣之果於去也模謂此章聖賢之本心餘意先師盡之矣然更以夫子俎豆之對明日遂行之意並玩之則聖賢氣象亦可見矣】○孟子去齊充虞路問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路問於路中問也豫悅也尤過也此二句實孔子之言蓋孟子嘗稱之以教人耳】曰彼一時此一時也【彼前日此今日】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自堯舜至湯自湯至文武皆五百餘年而聖人出名世謂其人德業聞望可名於一世者為之輔佐若臯陶稷契伊尹萊朱太公望散宜生之屬】由周而來七百有餘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周謂文武之間數謂五百年之期時謂亂極思治可以有為之日於是而不得一有所為此孟子所以不能無不豫也】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吾何為不豫哉【夫音扶舍上聲○言當此之時而使我不遇於齊是天未欲平治天下也然天意未可知而其具又在我我何為不豫哉然則孟子雖若有不豫然者而實未嘗不豫也蓋聖賢憂世之志樂天之誠有並行而不悖者於此見矣○集疏曰或問孟子既曰憂天下之憂矣又曰何為不豫曰或問王通氏聖人有憂乎曰天下皆憂吾獨得不憂聖人有疑乎曰天下皆疑吾獨得不疑或人退則曰樂天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若孟子不忘天下之憂而亦不害其樂天知命之樂其幾是乎模謂憂世之志樂天之誠有並行而不悖者先師真得聖賢之心矣然更以夫子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與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並玩之則聖賢氣象抑又可見矣】○孟子去齊居休公孫丑問曰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休地名】曰非也於崇吾得見王退而有去志不欲變故不受也【崇亦地名孟子始見齊王必有所不合故有去志變謂變其去志】繼而有師命不可以請久於齊非我志也【師命師旅之命也國既被兵難請去也○孔氏曰仕而受禄禮也不受齊禄義也義之所在禮有時而變公孫丑欲以一端裁之不亦誤乎○集疏曰語録云問程沙隨而謂繼而有師命乃師友之師正齊王欲授孟子室養弟子以萬鍾時事曰舊已有此說但欲授孟子室乃孟子辭去時事所謂於崇吾得見王則初見齊王時事以此考之則師旅為當】



  孟子集疏卷四
<經部,四書類,孟子集疏>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疏卷五     宋 蔡模 撰
  滕文公章句上【凡五章】
  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世子太子也】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道言也性者人所稟於天以生之理也渾然至善未嘗有惡人與堯舜初無少異但衆人汨於私欲而失之堯舜則無私欲之蔽而能充其性耳故孟子與世子言每道性善而必稱堯舜以實之欲其知仁義不假外求聖人可學而至而不懈於用力也門人不能悉記其辭而撮其大旨如此程子曰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喜怒哀樂未發何嘗不善發而中節即無往而不善發不中節然後為不善故凡言善惡皆先善而後惡言吉凶皆先吉而後凶言是非皆先是而後非○集疏曰問孟子言性善繫辭却言一隂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何也朱子曰在天地言之則善在先性在後在人言之則性在先善在後易以天道之流行言孟子以人性之發見言唯天道流行如此所以人性發見亦如此孟子言性善是就發處說故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乃所謂善也孟子只就見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處指以示人便知性之本善也又曰易言繼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雖曰已生然其本體初不相離也孟子只是大概說性善至於性之所以善處也少得說孟子不曾推原原頭不曾說上面一截只是說成之者性也問孟子說本性善不說氣稟何也曰孟子但說本性善失却這一節蓋心有善惡性無不善若論氣質之性則有不善問凡言善惡必先善而後惡何也曰先有理而後氣也問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人未能便至於堯舜言必稱之何也道性善與稱堯舜二句互相表裏蓋人所以不至於堯舜者是他力量不至固無可奈何然人須當以堯舜為法方做得箇人無所欠缺然也只是本分事又曰七篇論性只此一處已說得盡須是日日讀一過】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復扶又反夫音扶○時人不知性之本善而以聖賢為不可企及故世子於孟子之言不能無疑而復來求見蓋恐别有卑近易行之說也孟子知之故但告之如此以明古今聖愚本同一性前言已盡無復有他說也】成覸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覸古蒐反○成覸人姓名彼謂聖賢也有為者亦若是言人能有為則皆如舜也公明姓儀名魯賢人也文王我師也蓋周公之言公明儀亦以文王為必可師故誦周公之言而歎其不我欺也孟子旣告世子以道無二致而復引此三言以明之欲世子篤信力行以師聖賢不當復求他說也】今滕絶長補短將五十里也猶可以為善國書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瞑莫甸反眩音縣○絶猶截也書商書說命篇瞑眩憒亂言滕國雖小猶足為治但恐安於卑近不能自克則不足以去惡而為善也○愚按孟子之言性善始見於此而詳具於告子之篇然默識而旁通之則七篇之中無非此理其所以擴前聖之未發而有功於聖人之門程子之言信矣○集疏曰朱子曰滕國小絶長補短止五十里不過如今之一鄉然孟子與之說時只說猶可以為善國而已終不成以所告齊梁者告之兼又不多時便為宋所滅又曰人要為聖賢須是猛起如服瞑眩之藥麻了一時及其定後病自退了或問孟子道性善而言此稱堯舜者何也曰性善者以理言之稱堯舜者質其事以實之所以互相發也蓋曰知性善則有以知堯舜之必可為矣知堯舜之可為則其於性善也信之益篤而守之益固矣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子貢猶有不得而聞者而孟子之言性善乃以語夫未嘗學問之人得無陵節之甚邪曰性命之理若究其所以然而論之則誠有不易言者若其大體之已然則學者固不可以不知也蓋必知此然後知天理人欲有賓主之分趨善從惡有順逆之殊董子所謂明於天性知自貴於物然後能知仁義知仁義然後重禮節重禮節然後安處善安處善然後樂循理程子所謂知性善以忠信為本此先立其大者皆謂此也曰世子疑孟子之言而孟子之不拒何也曰孟子之言非當時所常聞也故聞者非徒不之信而亦莫之疑也世子復來則豈其思之未得而不舍於心與故孟子雖若怪之而實則喜其能思而將有以進乎此也或曰孟子之言性善非與惡對之善也特贊美之辭耳信乎曰此亦異乎吾所聞矣夫孟子性善之論至矣而荀揚韓氏或以為惡或以為混或以為有三品最後釋氏者出復有無善無惡之論焉儒者雖習聞乎孟子之說然或未知性之所以為性於是悦於彼說之高而反羞吾說為不及則牽孟子之說以附焉而造為是說以文之蓋推性於善惡之前而置孟子於異同之外自以為得性之真而有功於孟氏之門矣而不知其實陷於釋氏之餘直以精神魂魄至粗之質而論仁義禮智至微之理也且又不究秉彜之實德而指為贊美之空言不察至善之本然而别立無對之虚位推而言之至以天理人欲為同體特因其發之中節與否而後有善惡之名焉則亦勞力費辭而無復髣髴孟子之遺意矣惜乎吾不得從事於其門以質其說庶乎其有相長之益也又玉山講義曰所謂性者天之生此人也無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理亦何嘗有不善者哉但欲生此物必須有氣聚而成質氣有清濁昬明之不同稟其清明而無物欲之累則為聖稟其清明而未純全則未免微有物欲之累而能克以去之則為賢稟其昬愚之氣又為物欲之所蔽而不能去則為愚為不肖是皆氣稟物欲之所為而性之善未嘗不同也堯舜之生所受之性亦如是耳但以其氣稟清明自無物欲之蔽故為堯舜初非有所增益於性分之外也故知性善則知堯舜之聖非是彊為識得堯舜做處則便識得性善㡳規模様子而凡吾日用之間所以去人欲復天理者皆吾分内當然之事其勢至順而無難此孟子所以首為文公言之而又稱堯舜以實之也但當戰國之時聖學不明天下之人但知功利之可求而不知已性之本善聖賢之可學聞是說者非惟不信往往亦不復致疑於其間若文公則雖未能盡信而已能有所疑矣是其可與進善之萌芽也故孟子於其去而復來迎而謂之曰世子疑吾言乎而又告之曰夫道一而已矣蓋古今聖愚同此一性則天下固不容有二道但在篤信力行則天下之理雖有至難猶必可至況善乃人之所本有而為之不難乎然或氣稟昬愚而物欲深固則其勢雖順且易亦須勇猛著力痛切加功然從可以復於其初故孟子又引商書之言曰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若但悠悠似做不做則雖本甚易而反為至難矣又曰胡季隨主其家學說性不可以善言本然之性是上面一箇其尊無對善是下面底纔說善時便與那惡對非本然之性矣孟子道性善非是說性之善只是贊嘆之辭說好箇性如佛言善哉善哉之類此胡文定之說某嘗辨之本然之性固渾然至善無惡可對此天之賦予我者然也然行之在人則有善有惡行得善者即本然之性豈可謂善者非本然之性若如其言有本然之性又有善惡相對之性則是有兩性矣方其得於天者此性也及其行得善者亦此性也只是纔有箇行得善底便有箇不善底所以善惡須著對說不是元有箇惡在那裏等待他來與之為對只是行得錯底便流入於惡耳自致堂五峯其說益差遂成有兩性然文定之說又得於龜山龜山得之東林揔老揔極聦明龜山嘗問孟子道性善是否揔曰是又問性豈可以善惡言揔曰本然之性不與惡對此語流傳自他然揔之言本亦未有病蓋本然之性是本無惡及至文定遂以性善為贊嘆之辭到得致堂五峯遂分成兩截說善底不是性若善底非本然之性却那處得這善來旣以善為贊嘆之辭便是性本善若非性善何贊嘆之有二蘇論性亦是如此嘗言孟子道性善猶云火之能熟物也荀卿言性惡猶云火之能焚物也龜山反其說而辨之曰火之所以能熟物者以其能焚故耳若火不能焚物何能熟蘇氏論性自堯舜至孔子不得已而命之且寄之曰中未嘗分善惡言也自孟子道性善而一與中始支矣更不看道理只說我行得底便是諸胡之說亦然又與梁文叔書曰近看孟子見人即道性善稱堯舜此是第一義若於此看得透信得及直下便是聖賢更無一毫人欲之私做得病痛若信不及孟子又說箇第二節工夫又只引成覸顔淵公明儀三段說話教人如此發憤勇猛向前日用之間不能存留一毫人欲之私在這裏此外更無别法若如此有箇奮迅興起處方有田地可下工夫不然即是盡脂鏤冰無真實得力處也近日見得如此自覺頗得力與前日不同也黄氏云滕之為國方五十里國之至小者也間於齊楚勢之至危者也以至小之國處至危之勢干戈相尋翦焉傾覆可立而待也文公思所以自全之策不謀之申商管晏之徒顧乃即孟子而問焉孟子亦當告之以國若何而富兵若何而彊庶乎其可瘳也一則曰性善二則曰堯舜何其迂闊不切事情邪性者人之所得於天之理也堯舜者盡此性者也苟盡此性堯舜可為也況於區區之富彊乎人無賢愚均具此性堯舜之聖人皆可為何獨於文公而疑之孟子歷引成覸顔淵公明儀之言所以釋文公之疑卒之以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所以厲文公之志也道之不明久矣舉天下之人汨没於利欲之中貪夫徇財烈士徇名夸者死權衆庶馮生天之所以予我而堯舜可為者懵然莫覺也誠能深思孟子之言而厲之以自彊之志則將有超然獨立乎萬物之表而天下之至貴無以復加矣】○滕定公薨世子謂然友曰昔者孟子嘗與我言於宋於心終不忘今也不幸至於大故吾欲使子問於孟子然後行事【定公文公父也然友世子之傅也大故大喪也事謂喪禮】然友之鄒問於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親喪固所自盡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諸侯之禮吾未之學也雖然吾嘗聞之矣三年之喪齊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齊音資疏所居反飦諸延反○當時諸侯莫能行古喪禮而文公獨能以此為問故孟子善之又言父母之喪固人子之心所自盡者蓋悲哀之情痛疾之意非自外至宜乎文公於此有所不能自已也但所引曾子之言本孔子告樊遲者豈曾子當誦之以告其門人歟三年之喪者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故父母之喪必以三年也齊衣下縫也不緝曰斬衰緝之曰齊衰疏麤也麤布也飦糜也喪禮三日始食粥旣葬乃疏食此古今貴賤通行之禮也○集疏曰味子曰孟子答滕文公不說到細碎上只說齊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這二項便是大原大本模又按記中庸篇曰三年之喪達乎天子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然友反命定為三年之喪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於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喪祭從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父兄同姓老臣也滕與魯俱文王之後而魯祖周公為長兄弟宗之故滕謂魯為宗國也然謂二國不行三年之喪者乃其後世之失非周公之法本然也志記也引志之言而釋其意以為所以如此者蓋為上世以來有所傳受雖或不同不可改也然志所言本謂先王之世舊俗所傳禮文小異而可以通行者耳不謂後世失禮之甚者也○集疏曰朱子曰古宗法如周公兄弟之為諸侯者則皆以魯國為宗故孟子載滕之百官父兄語曰吾宗國魯戰國時滕猶稱魯為宗國也】謂然友曰吾他日未嘗學問好馳馬試劒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盡於大事子為我問孟子然友復之鄒問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聽於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風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風必偃是在世子【好為皆去聲復扶又反歡川悦反○不我足謂不以我滿足其意也然者然其不我足之言不可他求者言當責之於已冢宰六卿之長也歠飲也深墨甚黑色也即就也尚加也論語作上古字通也偃伏也孟子言但在世子自盡其哀而已】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誠在我五月居廬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謂曰知及至葬四方來觀之顔色之戚哭泣之哀弔者大悦【諸侯五月而葬未葬居倚廬於中門之外居喪不言故未有命令教戒也可謂曰知疑有闕誤或曰皆謂世子之知禮也○林氏曰孟子之時喪禮既壞然三年之喪惻隱之心痛疾之意出於人心之所固有者初未嘗亡也惟其溺於流俗之弊是以喪其良心而不自知耳文公見孟子而聞性善堯舜之說則固有以啓發其良心矣是以至此而哀痛之誠心發焉及其父兄百官皆不欲行則亦反躬自責悼其前行之不足以取信而不敢有非其父兄百官之心雖其資質有過人者而學問之力亦不可誣也及其斷然行之而遠近見聞無不悦服則以人心之所同然者自我發之而彼之心悦誠服亦有所不期然而然者人性之善豈不信哉○集疏曰或問三年之喪何也朱子曰人子之心無窮也聖人以為子生三年而後免於父母之懷也故為之立中制節使賢者不得過不肖者不得不及也齊疏之服饗粥之食何也曰服美不安而食旨不甘也其為大本大經何也曰自盡其心者喪禮之大本也三年齊疏飦粥喪禮之大經也孟子生於戰國紛爭之際不得見先王之全經矣然其學得孔氏之正傳而於文武之道則既識其大者故其攷論制度雖若疎闊有如張子之所病者而於大本大經之際則毫釐之間有不可得而亂者以是為主而酌乎人情世變以文之則禮雖先王未之有者亦可以義起矣後世議禮者不明乎此故常以其度數節文之小不備而不敢為卒以就乎大不備而後已此劉向所以深歎之也然無孟子之學而強欲為之如叔孫通曹褒之流是又不免乎私意之鑿而已矣】○滕文公問為國【文公以禮聘孟子故孟子至滕而文公問之】孟子曰民事不可緩也詩云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綯音陶亟紀力反○民事謂農事詩豳風七月之篇于往取也綯絞也亟急也乘升也播布也言農事至重人君不可以為緩而忽之故引詩言治屋之急如此者蓋以來春將復始播百穀而不暇為此也】民之為道也有恒產者有恒心無恒產者無恒心苟無恒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及陷乎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音義並見前篇】是故賢君必恭儉禮下取於民有制【恭則能以禮節下儉則能取民以制】陽虎曰為富不仁矣為仁不富矣【陽虎陽貨魯李氏家臣也天理人欲不容並立虎之言此恐為仁之害於富也孟子引之恐為富之害於仁也君子小人每相反而已矣】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徹者徹也助者藉也【徹敕列反藉子夜反○此以下乃言制民常產與其取之之制也夏時一夫受田五十畝而每夫計其五畝之入以為貢商人始為井田之制以六百三十畝之地晝為九區區七十畝中為公田其外八家各授一區但借其力以助耕公田而不復稅其私田周時一夫授田百畝鄉遂用貢法十夫有溝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耕則通力而作收則計畝而分故謂之徹其實皆什一者貢法固以十分之一為常數惟助法乃是九一而商制不可考周制則公田百畝中以二十畝為廬舍一夫所耕公田實計十畝通私田百畝為什一分而取其一蓋又輕於什一矣竊料商制亦當如此而以十四畝為廬舍一夫實耕公田七畝是亦不過什一也徹通也均也藉借也○集疏曰問周制鄉遂用貢法十夫有溝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鄉遂所以不為井者何也朱子曰都鄙以四起數五六家始出一人故甸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鄉遂以五起數家出一人為兵以守衛王畿役羨必簡故周禮惟挽匶則用之此役之最輕者又云近郊之民王之内地也其輂輦之事職無虚月追胥之比無時無之其受㕓為氓者固與畿外之民異也七尺之征六十之舍王非姑息於邇民也遠郊之民王之外地也其溝洫之治各有司存野役之起不及其羨其受㕓為氓者固與内地之民異也六尺之征六十五之舍王非荼毒於遐民也園㕓二十而一若輕於近郊也而草木之毓夫家之聚不可以擾擾則不能以寧居是故二十而稅一漆林二十而五若重於遠郊也而器用之末作商賈之資利不可以加加則必至於忘本是故二十而五園㕓漆林本末所繫近郊遠郊勞逸所繫問集註鄉遂用貢法都鄙用助法謂鄉遂都鄙初無二也曰此亦不可詳鄉遂都鄙田制不同周禮說得分明】龍子曰治地莫善於助莫不善於貢貢者校數歲之中以為常樂歲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為虐則寡取之凶年糞其田而不足則必取盈焉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將終歲勤動不得以養其父母又稱貸而益之使老稚轉乎溝壑惡在其為民父母也【樂音洛盻五禮反從目從兮或音普莧反者非養去聲惡平聲○龍子古賢人狼戾猶狼籍言多也糞擁也盈滿也盻恨視也勤動勞苦也稱舉也貸借也取物於人而出息以償之也益之以足取盈之數也稚幼子也】夫世禄滕固行之矣【夫音扶○孟子嘗言文王治岐耕者九一仕者世禄二者王政之本也今世禄滕已行之惟助法未行故取於民者無制耳蓋世禄者授之土田使之食其公田之入實與助法相為表裏所以使君子野人各有定業而上下相安者也故下文遂言助法○集疏曰問世禄是食公田之入不知都長比長之屬有禄否朱子曰恐未必有】詩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為有公田由此觀之雖周亦助也【雨于付反○詩小雅大田之篇雨降雨也言願天雨於公田而遂及私田先公而後私也當時助法盡廢典籍不存惟有此詩可見周亦用助故引之也○集疏曰朱子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由此觀之雖周亦助也這是不曾識周禮只用詩意帶將去】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庠以養老為義校以教民為義序以習射為義皆鄉學也學國學也共之無異名也倫序也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此人之大倫也庠序學校皆以明此而已】有王者起必來取法是為王者師也【滕國小雖行仁政未必能興王業然為王者師則雖不有天下而其澤亦足以及天下矣聖賢至公無我之心於此可見○集疏曰或問先王之學教民其效如此後世學校固未當廢而獨未覩其效何邪朱子曰先王之學以明人倫為本故自其咏歌弦誦之間洒掃應對之際所以漸摩誘掖勸勵作成之者無非有以養其愛親敬長之心而教之以脩已治人之術是以當是之時百姓親睦風俗淳厚而聖賢出焉後世學校雖存而無復此意所以教之者不過趨時干禄之技而其所以勸勉程督之者又適所以作其躁競無恥之心雖有長材美質可與入於聖賢之域者亦往往反為俗學頹風驅誘破壞而不得有所成就尚何望其能致化民成俗之效如先王之時哉先世君子蓋有憂之故程夫子兄弟皆常建言欲以漸幾流俗之繆而復於先王之意顧皆屈於俗儒之陋說而不得有所施行也後之君子有能深攷其說而申明之其亦庶幾矣乎】詩云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文王之謂也子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國【詩大雅文王之篇言周雖后稷以來舊為諸侯其受天命而有天下則自文王始也子指文公諸侯未踰年之稱也○集疏曰朱子曰孟子只說有王者起必來取法是為王者師不曾說便可以王是亦要國大方做得小㡳亦不奈何又曰有王者起必來取法孟子也只是說得在這裏滕也只是做不得】使異戰問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將行仁政選擇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不正井地不均穀禄不平是故暴君汙吏必慢其經界經界旣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夫音扶○畢戰滕臣文公因孟子之言而使畢戰主為井地之事故又使之來問其詳也井地即井田也經界謂治地分田經畫其溝塗封植之界也此法不修則田無定分而豪彊得以兼并故井地有不均賦無定法而貪暴得以多取故穀禄有不平此欲行仁政者之所以必從此始而暴君汙吏則必欲慢而廢之也有以正之則分田制禄可不勞而定矣】夫滕壤地褊小將為君子焉將為野人焉無君子莫治野人無野人莫養君子【夫音扶養去聲○言滕地雖小然其間亦必有為君子而仕者亦必有為野人而耕者是以分田制禄之法不可偏廢也】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此分田制禄之常法所以治野人使養君子也野郊外都鄙之地也九一而助為公田而行助法也國中郊門之内鄉遂之地也田不井授但為溝洫使什而自賦其一蓋用貢法也周所謂徹法者蓋知此以此推之當時非惟助法不行其貢亦不止什一矣○集疏曰朱子曰國中行鄉遂之法如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又如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皆五五相連屬所以行不得那九一之法故只得什一使自賦如鄉遂却行井牧之法鄉遂之法次第是一家出一人兵且如五家為比比便有長井牧之法次第是三十家方出得士十人徒十人井田之法孟子說夏五十而貢殷七十而助周百畝而徹先是五十後是七十又是一百此等亦卒難曉須以周禮為本】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畝【此世禄常制之外又有圭田所以厚君子也圭潔也所以奉祭祀也不言世禄者滕已行之但此未備耳】餘夫二十五畝【程子曰一夫上父母下妻子以五口八口為率受田百畝如有弟是餘夫也年十六别受田二十五畝俟其壯而有室然後更受百畝之田愚按此百畝常制之外又有餘夫之田以厚野人也○集疏曰問圭田餘夫之田是在公田所分之外否朱子曰卿受田六十邑乃當二百四十井此外又有圭田五十畝也餘夫二十五畝乃是十六歲以前所受在一夫百畝之外孟子亦是言其大概未必見周禮也】死徙無出鄉鄉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死謂葬也徙謂徙其居也同井者八家也友猶伴也守望防寇盜也】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别野人也【養去聲别彼列反○此詳言井田形體之制乃周之助法也公田以為君子之禄而私田野人之所受先公後私所以别君子野人之分也不言君子據野人而言省文耳上言野及國中二法此獨詳於治野者國中貢法當時已行但取之遇於什一爾】此其大略也若夫潤澤之則在君與子矣【夫音扶○井地之法諸侯皆去其籍此特其大略而已潤澤謂因時制宜使合於人情宜於土俗而不失乎先王之意也○呂氏曰子張子慨然有意三代之治論治人先務未始不以經界為急講求法制粲然備具要之可以行于今如有用我者舉而措之耳嘗曰仁政必自經界始貧富不均教養無法雖欲言治皆苟而已世之病難行者未始不以亟奪富人之田為辭然兹法之行悦之者衆苟處之有術期以數年不刑一人而可復所病者特上之未行耳乃言曰縱不能行之天下猶可驗之一鄉方與學者議古之法買田一方畫為數井上不失公家之賦役退以其私正經界分宅里立歛法廣儲蓄興學校成禮俗救菑恤患厚本抑末足以推先王之遺法明當今之可行有志未就而卒○愚按喪禮經界兩章見孟子之學識其大者是以雖當禮法廢壞之後制度節文不可復考而能因略以致詳推舊而為新不屑屑於既往之迹而能合乎先王之意真可謂命世亞聖之才矣○集疏曰朱子曰什一之法傳於今者大略如此其詳不可得而知矣以孟子考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其輕重又不同而考之周禮則行助法處有公田而行貢法處無公田也問圭田是在公田私田之外否曰卿受田六十邑乃當二百四十井此外又圭田五十畝也又問卿士大夫之有圭田必有耕之者豈亦有耕屬可耕乎恐圭田只是給公田之在民者如井九百畝而百畝為公田之類曰其制未及詳考大抵古者田禄皆是助法之公田充而八家因為之屬如有田一成有衆一旅是也圭田恐亦如此故玉制云圭田無征又問周制百畝之田十六而受六十而除若人物繁庶而田有限不知何以處之曰人多田少以今料之誠有此患但程張二先生以為田無不足之言此必有說未暇考之又曰鄉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說井田只這幾句是多少好這也是大原大本處却不理會細碎又曰貢助異法貢則直計其五畝之入自賦於官助只須計公田之中八家各助七畝只得五十六畝其十四畝須依古法折除一家各得一畝若干步為廬舍方成八家各助耕公田七畝也或問三代授田之多少不同何也曰張子嘗言之矣陳氏謂夏時洪水方平可耕之地少至商而浸廣及周而大備徐氏謂古者民質用約故田少而用足後世彌文而用廣故授田之際亦隨時而加焉然皆若有可疑者蓋田制旣定則其溝涂畛域亦必有一定而不可易者今以易代更制每有增加則其勞民動衆廢壞已成之業使民不得服先疇之田畝其煩擾亦已甚矣不知孟子之言其所以若此者果何邪或問孟子所言井地之法以周禮諸說考之亦有未悉合者何也曰大抵孟子之言雖曰推本三代之遺制然常舉其大而不必盡於其細也師其意而不必泥於其文也蓋其疏通簡易自成一家乃經綸之活法而豈拘儒曲士牽制文義者之所能知哉束萊呂氏曰以梁惠王公孫丑滕文公三篇首章攷之孟子先適梁次適齊次適宋次適滕其在宋也雖未嘗與王偃語如載不勝戴盈之之徒其意亦拳拳矣然皆志懦力弱不足以有為獨滕文公尊嚮甚篤觀孟子答畢戰井地之問曰子之君將行仁政選擇而使子則旣命戰推行之矣遠方之人願受一㕓而為氓者踵至則推行亦旣有效矣不幸文公信道不篤溺於許行之說脅於齊楚之威不能終其序豈非天哉模按孟子告齊梁不易五畝之宅之說滕問為國則以為民事不可緩問井地則告之以仁政必自經界始蓋有以厚民之生斯可以善民之心三代仁天下之道也】○有為神農之言者許行自楚之滕踵門而告文公曰遠方之人聞君行仁政願受一㕓而為氓文公與之處其徒數十人皆衣褐捆屨織席以為食【衣去聲捆音閫○神農炎帝神農氏始為耒耜教民稼穡者也為其言者史遷所謂農家者流也許姓行名也踵門足至門也仁政上章所言井地之法也㕓民所居也氓野人之稱褐毛布賤者之服也捆扣㧻之欲其堅也以為食賣以供食也程子曰許行所為神農之言乃後世稱述上古之事失其義理者耳猶隂陽醫方稱黄帝之說也】陳良之徒陳相與其弟辛負耒耜而自宋之滕曰聞君行聖人之政是亦聖人也願為聖人氓【陳良楚之儒者耜所以起土耒其柄也】陳相見許行而大悦盡棄其學而學焉陳相見孟子道許行之言曰滕君則誠賢君也雖然未聞道也賢者與民並耕而食饔飱而治今也滕有倉廩府庫則是厲民而以自養也惡得賢【饔音雍飱音孫惡平聲○饔飱熟食也朝曰饔夕曰飱言當自炊爨以為食而兼治民事也厲病也許行此言蓋欲隂壞孟子分别君子野人之法】孟子曰許子必種粟而後食乎曰然許子必織布而後衣乎曰否許子衣褐許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織之與曰否以粟易之曰許子奚為不自織曰害於耕曰許子以釡甑爨以鐵耕乎曰然自為之與曰否以粟易之【衣去聲與平聲○釡所以煮甑所以炊爨然火也鐵耜屬也此語八反皆孟子問而陳相對也】以粟易械器者不為厲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豈為厲農夫哉且許子何不為陶冶舍皆取諸其宫中而用之何為紛紛然與百工交易何許子之不憚煩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為也【舍去聲○此孟子言而陳相對也械器釡甑之屬也陶為甑者冶為釡鐵者舍止也或讀屬上句舍謂作陶冶之處也】然則治天下獨可耕且為與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備如必自為而後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故曰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天下之通義也【與平聲食音嗣○此以下皆孟子言也路謂奔走道路無時休息也治於人者見治於人也食人者出賦稅以給公上也食於人者見食於人也此四句皆古語而孟子引之也君子無小人則飢小人無君子則亂以此相易正猶農夫陶冶以粟與械器相易乃所以相濟而非所以相病也治天下者豈必耕且為哉】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横流汜濫於天下草木暢茂禽獸繁殖五穀不登禽獸偪人獸蹄鳥跡之道交於中國堯獨憂之舉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禽獸逃匿禹疏九河瀹濟漯而注諸海決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當是時也禹八年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雖欲耕得乎【瀹音藥濟子禮反漯佗合反○天下猶未平者洪荒之世生民之害多矣聖人迭興漸次除治至此尚未盡平也洪大也横流不由其道而散溢妄行也汜濫横流之貌暢茂長盛也繁殖衆多也五穀稻黍稷麥菽也登成熟也道路也獸蹄鳥跡交於中國言禽獸多也敷布也益舜臣名烈熾也禽獸逃匿然後禹得施治水之功疏通也分也九河曰徒駭曰太史曰馬頰曰覆釡曰胡蘇曰簡曰潔曰鉤盤曰鬲津瀹亦疏通之意濟漯二水名決排皆去其壅塞也汝漢淮泗亦皆水名也據禹貢及今水路惟漢水入江耳汝泗則入淮而淮自入海此謂四水皆入于江記者之誤也○集疏曰朱子曰決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若以水路之實論之便有不通而亦初無害於理也只是行文之失不必曲為之說又曰益烈山澤而焚之是使除去障翳驅逐禽獸耳未必使為虞官至舜命之作虞然從使之養育其草木鳥獸耳按爾雅九河一曰徒駭二曰太史三曰馬頰四曰覆鬴五曰胡蘇六曰簡潔七曰鉤盤八曰鬲津其一則河之經流也先儒不知河之經流遂分簡潔為二模按書傳與集註少異書傳實經先師晚年所訂正當以為定也】后稷教民稼穡樹藝五穀五穀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勲曰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德之聖人之憂民如此而暇耕乎【契音薛别彼别反長放並上聲勞來並去聲○言水土平然後得以教稼穡衣食足然後得以施教化后稷官名棄為之然言教民則亦非並耕矣樹亦種也藝殖也契亦舜臣名也司徒官名也人之有道言其皆有秉彛之性也然無教則亦放逸怠惰而失之故聖人設官而教以人倫亦因其固有者而道之耳書曰天叙五典勅我五典五惇哉此之謂也放勲本史臣贊堯之辭孟子因以為堯號也德猶惠也堯言勞者勞之來者來之邪者正之枉者直之輔以立之翼以行之使自得其性矣又從而提撕警覺以加惠焉不使其放逸怠惰而或失之蓋命契之辭也○集疏曰問振德猶施惠否朱子曰不是財惠只是施之以教化楊氏曰舜之臣二十有二人而孔子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所謂五臣者孟子所稱是也】堯以不得舜為已憂舜以不得禹臯陶為已憂夫以百畝之不易為已憂者農夫也【夫音扶易去聲○易治也堯舜之憂民非事事而憂之也急先務而已所以憂民者其大如此則不惟不暇耕而亦不必耕矣】分人以財謂之惠教人以善謂之忠為天下得人者謂之仁是故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為易並去聲○分人以財小惠而已教人以善雖有愛民之實然其所及亦有限而難久惟若堯之得舜舜之得禹臯陶乃所謂為天下得人者而其恩惠廣大教化無窮矣此其所以為仁也】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堯舜之治天下豈無所用其心哉亦不用於耕耳【與去聲○則法也蕩蕩廣大之貌君哉言盡君道也巍巍高大之貌不與猶曰不相關言其不以位為樂也】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陳良楚產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學於中國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謂豪傑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數十年師死而遂倍之【此以下責陳相倍師而學許行也夏諸夏禮義之教也變夷變化蠻夷之人也變於夷反見變化於蠻夷之人也產生也陳良生於楚在中國之南故北遊而學於中國也先過也豪傑才德出衆之稱言其能自拔於流俗也倍與背同言陳良用夏變夷陳相變於夷也】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門人治任將歸入揖於子貢相嚮而哭皆失聲然後歸子貢反築室於場獨居三年然後歸他日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彊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己【任平聲彊上聲暴蒲木反皜音杲○三年古者為師心喪三年若喪父而無服也任擔也場冢上之壇場也有若似聖人蓋其言行氣象有似之者如檀弓所記子游謂有若之言似夫子之類是也所事孔子所以事夫子之禮也江漢水多言濯之潔也秋日燥烈言暴之乾也皜皜潔白貌尚加也言夫子道德明著光輝潔白非有若所能髣髴也或曰此三語者孟子贊美曾子之辭也】今也南蠻鴃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師而學之亦異於曾子矣【鴃亦作鵙古役反○鴃博勞也惡聲之鳥南蠻之聲似之指許行也】吾聞出於幽谷遷於喬木者未聞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者【小雅伐木之詩云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喬木】魯頌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懲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學亦為不善變矣【魯頌閟宮之篇也膺擊也荆楚本號也舒國名近楚者也懲艾也按今此詩為僖公之頌而孟子以周公言之亦斷章取義也】從許子之道則市賈不貳國中無偽雖使五尺之童適市莫之或欺布帛長短同則賈相若麻縷絲絮輕重同則賈相若五穀多寡同則賈相若屨大小同則賈相若【賈音價下同○陳相又言許子之道如此蓋神農始為市井故許行又託於神農而有是說也五尺之童言幼小無知也許行欲使市中所粥之物皆不論精粗美惡但以長短輕重多寡大小為價也】曰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伯或相千萬子比而同之是亂天下也巨屨小屨同賈人豈為之哉從許子之道相率而為偽者也惡能治國家【夫音扶蓰音師又山綺反比必二反惡平聲○倍一倍也蓰五倍也什伯千萬皆倍數也比次也孟子言物之不齊乃其自然之理其有精粗猶其有大小也若大屨小屨同價則人豈肯為其大者哉今不論精粗使之同價是使天下之人皆不肯為其精者而競為濫惡之物以相欺耳○集疏曰或問許行為神農之言而有君民並耕市不二賈之說何邪朱子曰程子之言盡矣然以易考之二者皆神農之所為也當時民淳事簡容或有如許行之說者及乎世變風移至於唐虞之際則雖神農復生亦當隨時以立政而不容固守其舊矣況許行之妄乃欲以是而行戰國之時乎又曰尹氏之說當矣然亦必有所指非徒言也其說曰異端邪說眩惑時君各欲售其說者豈有旣哉孟子力闢許行之言歸之正道可謂盡善盡美矣雖然古之為異端者則亦自處於異端而已至於後世則又有學孔孟之道而志於異端邪說者此道之所以益難明也其亦時之不幸也夫又余隱之曰滕文公嘗行孟子之道矣旣而許子為神農之言告文公文公與之處孟子蓋嘗闢之以從許子之道是相率而為偽惡能治國家則知文公行孟子之道不克終矣當是時許行稱之曰仁政曰聖人亦不可謂行孟子之言無驗若滕侯終禮孟子使為輔相而授以國政安知其不可為乎】○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見孟子孟子曰吾固願見今吾尚病病愈我且往見夷子不來【辟音壁又音闢○墨者治墨翟之道者夷姓之名徐辟孟子弟子孟子稱疾疑亦託辭以觀其意之誠否】他日又求見孟子孟子曰吾今則可以見矣不直則道不見我且直之吾聞夷子墨者墨之治喪也以薄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豈以為非是而不貴也然而夷子葬其親厚則是以所賤事親也【不見之見音現○又求見則其意已誠矣故因徐辟以質之如此直盡言以相正也莊子曰墨子生不歌死無服桐棺三寸而無椁是墨之治喪以薄為道也易天下謂移易天下之風俗也夷子學於墨氏而不從其教其心必有所不安者故孟子因以詰之】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謂也之則以為愛無差等施由親始徐子以告孟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為人之親其兄之子為若親其鄰之赤子乎彼有取爾也赤子匍匐將入井非赤子之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夫音扶下同匍音蒲匐蒲北反○若保赤子周書康誥篇文此儒者之言也夷子引之蓋欲援儒而入於墨以拒孟子之非已又曰愛無差等施由親始則推墨而附於儒以釋已所以厚葬其親之意皆所謂遁辭也孟子言人之愛其兄子與鄰之子本有差等書之取譬本為小民無知而犯法如赤子無知而入井耳且人物之生必各本於父母而無二乃自然之理若天使之然也故其愛由此立而推以及人自有差等今如夷子之言則是視其父母本無異於路人但其施之之序姑自此始耳非二本而何哉然其於先後之間猶知所擇則又其本心之明有終不得而息者此其所以卒能受命而自覺其非也】蓋上世嘗有不葬其親者其親死則舉而委之於壑他日過之狐狸食之蠅蚋姑嘬之其顙有泚睨而不視夫泚也非為人泚中心達於面目蓋歸反蘽梩而掩之掩之誠是也則孝子仁人之掩其親亦必有道矣【蚋音汭嘬楚怪反泚七禮反睨音詣為去聲蘽力追反梩力知反○因夷子厚葬其親而言此以深明一本之意上世謂太古也委棄也壑山水所趨也蚋蚊屬姑語助聲或曰螻蛄也嘬攢共食之也顙額也泚泚然汗出之貌睨邪視也視正視也不能不視而又不忍正視哀痛迫切不能為心之甚也非為人泚言非為他人見之而然也所謂一本者於此見之尤為親切蓋惟至親故如此在他人則雖有不忍之心而其哀痛迫切不至若此之甚也反覆也虆土籠也梩土轝也於是歸而掩覆其親之尸此葬埋之禮所由起也此掩其親者若所當然則孝子仁人所以掩其親者必有其道而不以薄為貴矣】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撫然為閒曰命之矣【憮音武閒如字○憮然茫然自失之貌為閒者有頃之閒也命猶教也言孟子已教我矣蓋因其本心之明以攻其所學之蔽是以吾之言易入而彼之惑易解也○集疏曰或問夷之請見者再而孟子不許何也朱子曰孟子雖以闢邪說為已任然不過講明其說傳之當世使聞者有以發寤於心而自得之耳固不輕接其人交口競辨以屈吾道之尊也譬如蠻夷寇賊之害聖人固欲去之然豈肯被甲執兵而親與之角哉曰天之生物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何也曰天之生物有血氣者本於父母無血氣者本於根荄皆出於一而無二者也惟其本出於一故其愛亦主於一焉蓋一體而分血氣連屬眷戀之情自不能已固非他人之可比也自是之外則因其分之親疎遠近而所以為愛者有差焉此儒者之道所以親親仁民以至於愛物而無不各得其所也今夷之乃謂愛無差等則是不知此身之所從出而視其父母無以異於路人也雖其施之先後稍不悖於正理然於親而謂之施焉則亦不知愛之所由立矣是非二本而何哉而說者乃或謂其施由親始之言暗合於吾儒之一本者愚竊以為差之毫釐繆以千里為是說者亦自不知一本所以為一本矣又有以愛有差等為一本者雖無大失而於文義有所未盡蓋謂其一本故愛有差等則可真以愛有差等為一本則不可也又曰愛無差等何止二本蓋千萬本也但愛吾親又兼愛他人之親是二愛並立故曰二木施由親始一句乃是夷子臨時撰出來湊孟子意却不知愛無差等一句已自不是了他所謂施由親始便是把愛無差等之心施之然把愛人之心推來愛親是甚道理又曰愛由親始人多疑其知所先後而不知此正是夷子錯處人之有愛本由親立推而及物自有等級今夷子先以愛無差等而施之則由親始此夷子所以二本夷子但以此解厚葬其親之一言而不知愛無差等為二本也又曰夷之所說愛無差等此是大病其言施由親始雖若粗有差别然亦是施此無差等之愛耳故孟子但責其二本而不論其下句之自相矛盾也夷子所以卒能感動而自知其非蓋因孟子極言非為人泚之心有以切中其病耳此是緊要處當著眼目也命之矣之字作夷子名方成句法若作虚字則不成句法】


  孟子集疏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疏卷六     宋 蔡模 撰
  滕文公章句下【凡十章】
  陳代曰不見諸侯宜若小然今一見之大則以王小則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尋宜若可為也【王去聲○陳代孟子弟子也小謂小節也枉屈也直伸也八尺曰尋枉尺直尋猶屈已一見諸侯而可以致王霸所屈者小所伸者大也】孟子曰昔齊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將殺之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喪去聲○田獵也虞人守苑囿之吏也招大夫以旌招虞人以皮冠元首也志士固窮常念死無棺椁棄溝壑而不恨勇士輕生常念戰鬬而死喪其首而不顧也此二句乃孔子歎美虞人之言夫虞人招之不以其物尚守死而不往況君子豈可不待其招而自往見之邪此以上告之以不可往見之意】且夫枉尺而直尋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則枉尋直尺而利亦可為與【夫音扶與平聲○此以下正其所稱枉尺直尋之非夫所謂枉小而所伸者大則為之者計其利耳一有計利之心則雖枉多伸少而有利亦將為之邪甚言其不可也】昔者趙簡子使王良與嬖奚乘終日而不獲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賤工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請復之彊而後可一朝而獲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簡子曰我使掌與女乘謂王良良不可曰吾為之範我馳驅終日不獲一為之詭遇一朝而獲十詩云不失其馳舍矢如破我不貫與小人乘請辭【乘去聲彊上聲女音汝為去聲舍上聲○趙簡子晉大夫趙鞅也王良善御者也嬖奚簡子幸臣與之乘為之御也復之再乘也彊而後可嬖奚不肯彊之而後肯也一朝自晨至食時也掌專主也範法度也詭遇不正而與禽遇也言奚不善射以法馳驅則不獲廢法詭遇而後中也詩小雅車攻之篇言御者不失其馳驅之法而射者發矢皆中而力今嬖奚不能也貫習也】御者且羞與射者比比而得禽獸雖若丘陵弗為也如枉道而從彼何也且子過矣枉已者未有能直人者也【比必二反○比阿黨也若丘陵言多也○或曰居今之世出處去就不必一一中節欲其一一中節則道不得行矣楊氏曰何其不自重也枉已其能直人乎古之人寜道之不行而不輕其去就是以孔孟雖在春秋戰國之時而進必以正以至終不得行而死也使不卹其去就而可以行道孔孟當先為之矣孔孟豈不欲道之行哉○集疏曰尹氏曰有枉尺而直尋之心則亦必至於枉尋而直尺矣問枉尺直尋朱子曰援天下以道若枉已便已枉道則是已失援天下之具矣更說甚事身旣枉了如何直人又曰孟子一生忍窮受餓費盡心力只破得枉尺直尋四字今日諸賢若心勞民費盡言語只成就得枉尺直尋四字以利言則如臨難致死義也若不明其理則見危死事者反不如偷生苟免之人可憐石頭城寜為袁粲死不作褚淵生民之秉彞不可磨滅如此又曰齊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將殺之刀鋸在前而不避非其氣不餒如何強得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此夫子所以有取於虞人而孟子亦發明之李先生說不忘二字是活句須向這裏參取愚謂若果識得此意辦得此心則無入而不自得而彼之權勢威力亦皆無所施矣又曰天下事不可顧利害凡人做事多要趨利避害不知纔有利必有害吾雖處得十分利必有害隨在背後不如且就理上求之】○景春曰公孫衍張儀豈不誠大丈夫哉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景春人姓名公孫衍張儀皆魏人怒則說諸侯使相攻伐故諸侯懼也】孟子曰是焉得為大丈夫乎子未學禮乎丈夫之冠也父命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門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以順為正者妾婦之道也【焉於䖍反冠去聲女家之女音汝○加冠於首曰冠女家夫家也婦人内夫家以嫁為歸也夫子夫也女子從人以順為正道也蓋言二子阿諛苟容竊取權勢乃妾婦順從之道耳非丈夫之事也】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廣居仁也正位禮也大道義也與民由之推其所得於人也獨行其道守其所得於已也淫蕩其心也移變其節也屈挫其志也○何叔京曰戰國之時聖賢道否天下不復見其德業之盛但見姦巧之徒得志横行氣焰可畏遂以為大丈夫不知由君子觀之是乃妾婦之道耳何足道哉○集疏曰或問大丈夫之說其詳可得聞乎朱子曰廓然大公心不狹隘則所居者真天下之廣居矣履繩蹈矩身不苟安則所立者必天下之正位矣秉彛循理事不苟從則所行者皆天下之大道矣得志與民由之則出而推此於人也不得志獨行其道則退而樂此於已也如是則富貴豈能誘而淫其心貧賤豈能撓而移其志威武豈能脅而屈其節哉此其下視儀衍之以睢盱側媚得志於一時真可謂妾婦之為而所謂大丈夫者其不在彼而在此也決矣此數言者皆以居廣居立正位行大道為主而三言者又以廣居為主也又曰數日在家看得孟子兩篇今日讀滕文公篇觀其答景春之問直是痛快三復令人胷中浩然如濯江漢而暴秋陽也又曰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唯集義養氣方到此地位富貴不能淫貧賤不得移威武不能屈以浩然之氣對著他便能如此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在彼者皆我之所不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又曰此心廓然無一毫私意直與天地同量此便是居天下之廣居便是居仁到得自家立身更無些子不當於理此便是立天下之正位便是守禮及推而見於事更無此子不合於義此便是行天下之大道便是由義論上兩句則居廣居是體立正位是用論下兩句則立正位是體行大道是用要知能居天下之廣居自然能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又曰居字是就心上說立字是就身上說行字是就施為上說黄氏云古之仕者為道故知有已而不知有人後之仕者為利故知有人而不知有已古之君子非仁不存非禮不立非義不行所貴者良貴所樂者真樂人之知不知世之用不用於我何與焉貧富貴賤死生禍福日交乎前而不暇顧也後之君子心之所固有事之所當行何者為仁何者為禮何者為義懵然莫覺也功名而已耳利禄而已耳以區區之私意小智汲汲然求售於人慮人之不已用也委曲遷就以求順於人幸而得志哆然自以為莫已若也小不如意則戚戚然幾不能以終日矣公孫衍張儀戰國之遊士也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則其才亦有足稱者矣以其無學而不知道也一切求順於人孟子至以妾婦目之況於學不及古人才不及公孫衍張儀哉夫順於人者人之所喜也不順於人者人之所惡也然順於人者非有他也以其威福之權足以生殺榮辱乎我也即是心而充之則貪得嗜利背君賣國者皆若人也豈但妾婦之可羞而已哉若夫守道之士不肯脂韋嫵媚以順乎人者不但出處去就言論風旨之得其正也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豈不毅然大丈夫也哉○何叔京名鎬】○周霄問曰古之君子仕乎孟子曰仕傳曰孔子三月無君則皇皇如也出疆必載質公明儀曰古之人三月無君則弔【傳直戀反質與贄同下同○周霄魏人無君謂不得仕而事君也皇皇如有求而弗得之意出疆謂失位而去國也質所執以見人者如士則執雉也出疆載之者將以見所適國之君而事之也】三月無君則弔不以急乎【周霄問也以已通太也後章放此】曰士之失位也猶諸侯之失國家也禮曰諸侯耕助以供粢盛夫人蠶繅以為衣服犧牲不成粢盛不潔衣服不備不敢以祭惟士無田則亦不祭牲殺器皿衣服不備不敢以祭則不敢以宴亦不足弔乎【盛音成繅索刀反皿武永反○禮曰諸侯為藉百畝冕而青紘躬秉來以耕而庶人助以終畝收而藏之御廩以供宗廟之粢盛使世婦蠶于公桑蠶室奉繭以示于君遂獻于夫人夫人副褘受之繅三盆手遂布于三宫世婦使繅以為黼黻文章而服以祀先王先公又曰士有田則祭無田則薦黍稷曰粢在器曰盛牲殺牲必特殺也皿所以覆器者○藉在亦反紘音宏耒力内反繭古典反禕音暉】出疆必載質何也【周霄問也】曰士之仕也猶農夫之耕也農夫豈為出疆舍其耒耜哉【為去聲舍上聲】曰晉國亦仕國也未嘗聞仕如此其急仕如此其急也君子之難仕何也曰丈夫生而願為之有室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家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踰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古之人未嘗不欲仕也又惡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往者與鑚穴隙之類也【為去聲妁音酌隙去逆反惡去聲○晉國解見首篇仕國謂君子遊宦之國霄意以孟子不見諸侯為難仕故先問古之君子仕否然後言此以風切之也男以女為室女以男為家妁亦媒也言為父母者非不願其男女之有室家而亦惡其不由道蓋君子雖不潔身以亂倫而亦不徇利而忘義也○集疏曰或問君子之必仕何也朱子曰内則父子外則君臣人之大倫也況君子學夫先王之道必得君而事之然後有以行其道而及於人使其君為堯舜之君其民為堯舜之民是君子之所願欲也退而窮處蓋不得已而然耳】○彭更問曰後車數十乘從者數百人以傳食於諸侯不以泰乎孟子曰非其道則一簞食不可受於人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泰子以為泰乎【更平聲乘從皆去聲傳直戀反簞音丹食音嗣○彭更孟子弟子也泰侈也】曰否士無事而食不可也【言不以舜為泰但謂今之士無功而食人之食則不可也】曰子不通功易事以羨補不足則農有餘粟女有餘布子如通之則梓匠輪輿皆得食於子於此有人焉入則孝出則悌守先王之道以待後之學者而不得食於子子何尊梓匠輪輿而輕為仁義者哉【羨延面反○通功易事謂通人之功而交易其事羨餘也有餘言無所貿易而積於無用也梓人匠人木工也輪人輿人車工也】曰梓匠輪輿其志將以求食也君子之為道也其志亦將以求食與曰子何以其志為哉其有功於子可食而食之矣且子食志乎食功乎曰食志【與平聲可食而食食志食功之食皆音嗣下同○孟子言自我而言固不求食自彼而言凡有功者則當食之】曰有人於此毁瓦畫墁其志將以求食也則子食之乎曰否曰然則子非食志也食功也【墁武安反子食之食亦音嗣○墁牆壁之飾也毁瓦畫墁言無功而有害也旣曰食功則以士為無事而食者真尊梓匠輪輿而輕為仁義者矣○集疏曰或問孟子之論食志食功之别何也朱子曰食志而不食功則正士日遠而苟賤不廉之人至食功而不審其大小之分則梓匠輪輿得以加諸為仁義者上矣】○萬章問曰宋小國也今將行王政齊楚惡而伐之則如之何【惡去聲○萬章孟子弟子宋王偃嘗滅滕伐薛敗齊楚魏之兵欲霸天下疑即此時也】孟子曰湯居亳與葛為鄰葛伯放而不祀湯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犧牲也湯使遺之牛羊葛伯食之又不以祀湯又使人問之曰何為不祀曰無以供粢盛也湯使亳衆往為之耕老弱饋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奪之不授者殺之有童子以黍肉餉殺而奪之書曰葛伯仇餉此之謂也【遺唯季反盛音成往為之為去聲饋食酒食之食音嗣要平聲餉式亮反○葛國名伯爵也放而不祀放縱無道不祀先祖也亳衆湯之民其民葛民也授與也餉亦饋也書商書仲虺之誥也仇餉言與餉者為仇也】為其殺是童子而征之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為匹夫匹婦復讎也【為去聲○非富天下言湯之心非以天下為富而欲得之也】湯始征自葛載十一征而無敵於天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民之望之若大旱之望雨也歸市者弗止芸者不變誅其君弔其民如時雨降民大悦書曰徯我后后來其無罰【載亦始也十一征所征十一國也餘已見前篇】有攸不為臣東征綏厥士女匪厥玄黄紹我周王見休惟臣附于大邑周其君子實玄黄于匪以迎其君子其小人簞食壺漿以迎其小人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殘而已矣【食音嗣○按周書武成篇載武王之言孟子約其文如此然其辭時與今書文不類今姑依此文解之有所不為臣謂助紂為惡而不為周臣者匪與篚同玄黄幣也紹繼也猶言事也言其士女以匪盛玄黄之幣迎武王而事之也商人而曰我周王猶商書所謂我后也休美也言武王能順天休命而事之者皆見休也臣附歸服也孟子又釋其意言商人聞周師之來各以其類相迎者以武王能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殘民者誅之而不為暴虐耳君子謂在位之人小人謂細民也】太誓曰我武惟揚侵于之疆則取于殘殺伐用張于湯有光【太誓周書也今書文亦小異言武王威武奮揚侵彼紂之疆界取其殘賊而殺伐之功因以張大比於湯之伐桀又有光焉引此以證上文取其殘之義】不行王政云爾苟行王政四海之内皆舉首而望之欲以為君齊楚雖大何畏焉【宋實不能行王政後果為齊所滅王偃走死○尹氏曰為國者能自治而得民心則天下皆將歸往之恨其征伐之不早也尚何強國之足畏哉苟不自治而以強弱之勢言之是可畏而已矣○集疏曰李氏常語云如孟子所言家家可以行王道人人可以為湯武則六尺之孤可託者誰乎朱子曰王道即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相傳之道由周公而上上而為君由孔子而下下而為臣固家家可以得行矣湯武適遭桀紂故不幸而有征伐之事若生堯舜之時則豈得左洞庭右彭蠡而悍然有不服之心邪其在九官羣后之列濟濟而和可知矣如此則人人為湯武又何不可之有或問湯為童子復讎而四海之内皆知其非富天下何也曰聖人之心廓然大公表裹洞達故一有所為則天下信之如雨暘寒暑無不感無不通也然書所謂葛伯仇餉者非孟子之言人孰知其曲折之如此哉】○孟子謂戴不勝曰子欲子之王之善與我明告子有楚大夫於此欲其子之齊語也則使齊人傅諸使楚人傅諸曰使齊人傅之曰一齊人傅之衆楚人咻之雖日撻而求其齊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莊嶽之間數年雖日撻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與平聲咻音休○戴不勝宋臣也齊語齊人語也傅教也咻讙也齊齊語也莊嶽齊街里名也楚楚語也此先設譬以曉之也】子謂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於王所在於王所者長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誰與為不善在王所者長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誰與為善一薛居州獨如宋王何【長上聲○居州亦宋臣言小人衆而君子獨無以成正君之功】○公孫丑問曰不見諸侯何義孟子曰古者不為臣不見【不為臣謂未仕於其國者也此不見諸侯之義也】段干木踰垣而辟之泄柳閉門而不内是皆已甚迫斯可以見矣【辟去聲内與納同○段干木魏文侯時人泄柳魯繆公時人文侯繆公欲見此二人而二人不肯見之蓋未為臣也已甚過甚也迫謂求見之切也】陽貨欲見孔子而惡無禮大夫有賜於士不得受於其家則往拜其門陽貨矙孔子之亡也而饋孔子蒸豚孔子亦矙其亡也而往拜之當是時陽貨先豈得不見【欲見之見音現惡去聲矙音勘○此又引孔子之事以明可見之節也欲見孔子欲召孔子來見已也惡無禮畏人以已為無禮也受於其家對使人拜受於家也其門大夫之門也矙窺也陽貨於魯為大夫孔子為士故以此物及其不在而饋之欲其來拜而見之也先謂先來加禮也】曾子曰脅肩諂笑病于夏畦子路曰未同而言觀其色赧赧然非由之所知也由是觀之則君子之所養可知已矣【脅虚業反赧奴簡反○脅肩竦體諂笑強笑皆小人側媚之態也病勞也夏畦夏月治畦之人也言為此者其勞過於夏畦之人也未同而言與人未合而強與之言也赧赧慙而面赤之貌由子路名言非已所知甚惡之之辭也孟子言由此二言觀之則二子之所養可知必不肯不俟其禮之至而輒往見之也○此章言聖人禮義之中正過之者傷於迫切而不洪不及者淪於汙賤而可恥○集疏曰問不見諸侯何義朱子曰孟子之時時君重士為士者不得不自重故必待人君致敬盡禮而後見自是當時做得箇規模如此是了如史記中列國之君擁篲先迎之類却非是當世輕士而孟子有意於矯之以自高也或問陽貨之矙亡此不足責孔子亦矙亡而往則不幾於不誠也邪曰據道理合當如此彼以矙亡來我亦矙亡往一往一來禮甚相稱但孔子不幸遇諸塗耳】○戴盈之曰什一去關市之征今兹未能請輕之以待來年然後已何如【去上聲○盈之亦宋大夫也什一井田之法也關市之征商賈之稅也已止也】孟子曰今有人日攘其鄰之雞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請損之月攘一雞以待來年然後已【攘如羊反○攘物自來而取之也損滅也】如知其非義斯速已矣何待來年【知義理之不可而不能速改與月攘一雞何以異哉】○公都子曰外人皆稱夫子好辯敢問何也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好去聲下同】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治去聲○生謂生民也一治一亂氣化盛衰人事得失反覆相尋理之常也】當堯之時水逆行汜濫於中國蛇龍居之民無所定下者為巢上者為營窟書曰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洚音降又胡貢胡工二反○水逆行下流壅塞故水倒流而旁溢也下下地上高地也營窟穴處也書虞書大禹謨也洚水洚洞無涯之水也警戒也此一亂也】使禹治之禹掘地而注之海驅蛇龍而放之菹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漢是也險阻旣遠鳥獸之害人者消然後人得平土而居之【菹側魚反○掘地掘去壅塞也菹澤生草者也地中兩涯之間也險阻謂水之汜濫也遠去也消除也此一治也】堯舜旣没聖人之道衰暴君代作壞宮室以為汙池民無所安息棄田以為園囿使民不得衣食邪說暴行又作園囿汙池沛澤多而禽獸至及紂之身天下又大亂【壞音怪行去聲下同沛蒲内反○暴君謂夏太康孔甲履癸商武乙之類也宮室民居也沛草木之所生也澤水所鍾也自堯舜没至此治亂非一及紂而又一大亂也】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三年討其君驅飛廉於海隅而戮之滅國者五十驅虎豹犀象而遠之天下大悦書曰丕顯哉文王謨丕承哉武王烈佑啓我後人咸以正無缺【相去聲奄平聲○奄東方之國助紂為虐者也飛亷紂幸臣也五十國皆紂黨虐民者也書周書君牙之篇丕大也顯明也謨謀也承繼也烈光也佑助也啓開也缺壞也此一治也】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有作之有讀為又古字通用○此周室東遷之後又一亂也】孔子懼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胡氏曰仲尼作春秋以寓王法惇典庸禮命德討罪其大要皆天子之事也知孔子者謂此書之作遏人欲於横流存天理於旣滅為後世慮至深遠也罪孔子者以謂無其位而託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權使亂臣賊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則戚矣愚謂孔子作春秋以討亂賊則致治之法垂於萬世是亦一治也】聖王不作諸侯放恣處士横議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楊則歸墨楊氏為我是無君也墨氏兼愛是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也公明儀曰庖有肥肉廏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楊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横為皆去聲莩皮表反○楊朱但知愛身而不復知有致身之義故無君墨子愛無差等而視其至親無異衆人故無父無父無君則人道滅絶是亦禽獸而已公明儀之言義見首篇充塞仁義謂邪說徧滿妨於仁義也孟子引儀之言以明楊墨道行則人皆無父無君以陷於禽獸而大亂將起是亦率獸食人而人又相食也此又一亂也○集疏曰按程子曰儒者潛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終則不可救如楊墨未至於無父無君孟子推之蓋其差必至於是也問墨氏兼愛疑於仁此易見楊氏為我何以疑於義朱子曰楊朱看來不似義他全是老子之學只是箇逍遥物外僅足其身不屑世務之人只是他自愛其身界限齊整不相侵越微似義耳又曰楊朱乃老子弟子其學專為已列子云伯成子羔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又曰楊氏見世間人營營於名利埋没其身而不自知故獨潔其身以自高如荷蕢接輿之徒是也然使人皆如此潔身而自為則天下事教誰理會此便是無君墨氏見世間人自私自利不能及人故欲兼天下之人而盡愛之然不知或有一患難在君親則當先救之在他人則後救之若君親與他人不分先後則待君親猶他人也便是無父問率獸食人亦深探其弊而極言之非真有此事也曰即他之道便能如此楊氏是箇退步愛身不理會事底人墨氏兼愛又弄得没合殺使天下倀倀然必至於大亂而後已非率獸食人而何如東晉之尚清談此便是楊氏之學楊氏即老莊之道少閒百事廢弛遂啓夷狄亂華其禍豈不慘又如梁武帝事佛至於社稷丘墟亦其驗也】吾為此懼閑先聖之道距楊墨放淫辭邪說者不得作作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於其事害於其政聖人復起不易吾言矣【為去聲復扶又反○閑衛也放驅而遠之也作起也事所行政大體也孟子雖不得志於時然楊墨之害自是滅息而君臣父子之道賴以不墜是亦一治也程子曰楊墨之害甚於申韓佛氏之害甚於楊墨蓋楊氏為我疑於義墨氏兼愛疑於仁申韓則淺陋易見故孟子止闢楊墨為其惑世之甚也佛氏之言近理又非楊墨之比所以為害尤甚】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驅猛獸而百姓寧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抑止也兼并之也總結上文也○集疏曰問孔子作春秋特載之空言亂臣賊子何緣便懼恐未足以為春秋之一治朱子曰非說當時便一治只是存得箇治法使道理光明粲爛有能舉而行之為治不難當時史書掌於史官想人不得見及孔子取而筆削之而其義大明如今之史書直書其事善惡瞭然在目觀者知所懲勸故亂臣賊子有所懼而不敢犯爾】詩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懲則莫我敢承無父無君是周公所膺也【說見前篇承當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行好皆去聲○詖淫解見前篇辭者說之詳也承繼也三聖禹周公孔子也蓋邪說横流壞人心術甚於洪水猛獸之災慘於夷狄篡弑之禍故孟子深懼而力救之再言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所以深致意焉然非知道之君子孰能真知其所以不得已之故哉】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言苟有能為此距楊墨之說者則其所趨正矣雖未必知道是亦聖人之徒也孟子旣答公都子之問而意有未盡故復言此蓋邪說害正人人得而攻之不必聖賢如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討之不必士師也聖人救世立法之意其切如此若以此意推之則不能攻討而又唱為不必攻討之說者其為邪詖之徒亂賊之黨可知矣○尹氏曰學者於是非之原毫釐有差則害流於生民禍及於後世故孟子辯邪說如是之嚴而自以為承三聖之功也當是時方且以好辯目之是以常人之心而度聖賢之心也○集疏曰或問孟子之欲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而必以正人心為先者何也朱子曰此探本之言也以聖道之不明是以人心不正而邪說得以乘間入之也曰然則亦明聖道以正人心而已矣又何必為此之紛紛而涉於好辯之嫌乎曰邪說旣入則人心益以不正聖道益以不明矣此又其末之不可不理者也故孟子之道性善稱堯舜必使天下曉然知仁義之所在者此其所以正人心而為息邪距詖之本也排為我斥兼愛必使天下曉然知邪詖之不可由者此其所以息邪距詖而為正人心之用也蓋其體用不偏首尾相應如此然後足以撥亂世而反之正此其所以雖得其本而不免於多言也然豈其心之所好哉亦畏天命悲人窮故不得已而然耳昔湯伐桀而誓其衆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武王伐紂而誓其衆曰予弗順天厥罪惟均夫豈好戰也哉孟子之心亦若此而已矣豈得以好辯之小嫌而遂輟不言哉曰其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何也曰吾亦旣言之矣然反其言而推之則知不討亂賊而謂人不討者凶逆之黨也不距楊墨而謂人勿距者禽獸之徒也聖賢立法之源流至於如此可不畏哉可不畏哉又曰當時如縱横刑名之徒孟子却又不管他蓋他只壞得箇粗底若楊墨則害了人心須著與之辯又曰此段最好看見得諸聖賢遭時之變各行其道是這般時節其所以正救之者是這般樣子此見得聖賢是甚麽樣大力量恰似天地有闕齾處得聖賢出來補苴是有闔闢乾坤之功又與南軒張氏書曰近讀孟子至答公都子好辯一章三復之餘廢書太息只為見得天理忒煞分明便自然如此住不得若見不到此又如何強得也然聖賢奉行天討却自有箇不易之理故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此便與春秋討亂臣賊子之意一般舊來讀過亦不覺近乃識之耳不審以為如何答曰孟子答公都子一章要須如此方為聖賢作用此意某見得但力量培植未到要不敢不勉耳東萊呂氏書曰謂異端之不息由正學之不明此盛彼衰互相消長莫若盡力於此比道光明盛大則彼之消鑠無日矣孟子所謂吾為此懼閑先聖之道舊說以閑為閑習意味甚長楊墨肆行政以吾道之衰耳孟子所以不求之他而以閑習吾先聖之道為急務而淫辭詖行之放則固自有次第也所以為此說者非欲含糊縱釋黑白不辨但恐專意外攘而内修處工夫或少耳朱子答曰所喻閑先聖之道竊謂只當如閑邪之閑方與上下文意貫通若作閑習意思固佳然恐非孟子意也政使必如是說則閑習先聖之道者豈不辨析是非反覆同異以為致知格物之事若便以為務為攘斥無斂藏持養之功而不敢為則恐其所閑習者終不免乎毫釐之差也此事本無可疑但人自以其氣質之偏緣情立義故見得許多窒礙若大其心以天下至公之理觀之自不須如此回互費力也模併録朱子與張呂二先生往復書以見平日講學明道者如此】○匡章曰陳仲子豈不誠廉士哉居於陵三日不食耳無聞目無見也井上有李螬食實者過半矣匍匐往將食之三咽然後耳有聞目有見【於音烏下於陵同螬音曹咽音宴○匡章陳仲子皆齊人廉有分辨不苟取也於陵地名螬蠐螬蟲也匍匐言無力不能行也咽吞也】孟子曰於齊國之士吾必以仲子為巨擘焉雖然仲子惡能廉充仲子之操則蚓而後可者也【擘薄厄反惡平聲蚓音引○巨擘大指也言齊人中有仲子如衆小指中有大指也充推而滿之也操所守也蚓丘蚓也言仲子未得為廉也必若滿其所守之志則惟丘蚓之無求於世然後可以為亷耳】夫蚓上食槁壤下飲黄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築與抑亦盜蹠之所築與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樹與抑亦盜蹠之所樹與是未可知也【夫音扶與平聲○槁壤乾土也黄泉濁水也抑發語辭也言蚓無求於人而自足而仲子未免居室食粟若所從來或有非義則是未能如蚓之廉也】曰是何傷哉彼身織屨妻辟纑以易之也【辟音必纑音盧○辟績也纑練麻也】曰仲子齊之世家也兄戴蓋禄萬鍾以兄之禄為不義之禄而不食也以兄之室為不義之室而不居也辟兄離母處於於陵他日歸則有饋其兄生䳘者已頻顣曰惡用是鶃鶃者為哉他日其母殺是䳘也與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鶃鶃之肉也出而哇之【蓋音閣辟音避頻與顰同顣與蹙同子六反惡平聲鶃魚一反哇音蛙○世家世卿之家兄各戴食采於蓋其入萬鍾也歸自於陵歸也已仲子也鶃鶃䳘聲也頻顣而言以其兄受饋為不義也哇吐之也】以母則不食以妻則食之以兄之室則不居以於陵則居之是尚為能充其類也乎若仲子者蚓而後充其操者也【言仲子以母之食兄之室為不義而不食不居其操守如此至於妻所易之粟於陵所居之室旣未必伯夷之所為則亦不義之類耳今仲子於此則不食不居於彼則食之居之豈為能充滿其操守之類者乎必其無求自足如丘蚓然乃為能滿其志而得為廉耳然豈人之所可為哉○范氏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惟人為大人之所以為大者以其有人倫也仲子避兄離母無親戚君臣上下是無人倫也豈有無人倫而可以為廉哉○集疏曰或問司馬公曰仲子以兄之禄為不義之禄蓋謂不以其道事君而得之也以兄之室為不義之室蓋謂不以其道取於人而成之也君子之責人當探其情仲子之避兄離母豈所願邪若仲子者誠非中行亦狷者有所不為也孟子過之何其甚歟其說奈何朱子曰仲子齊之世家則禄與室非其兄不義而得之矣設其果以不義得之而非有悖逆作亂之大故則夫母子兄弟之間豈可以是而遂滅天性之恩哉飾小行以妨大倫是乃欺世亂俗之尤先王之所必誅而不以聽者也所謂狷者則亦言行之間小過乎中而已夫豈出於倫理之外若是其甚哉又讀余隱之尊孟辨曰温公所謂口非而身享之一時之小嫌狷者之不為一身之小節至於父子兄弟乃人之大倫天地之大義一日去之則同於禽獸矣雖復謹小嫌守小節亦將安所施哉此孟子絶仲子之本意隱之云仲子之兄非不友孰使之避仲子之母非不慈孰使之離愚謂政使不慈不友亦無逃去之理觀舜之為法於天下者則知之矣】
  孟子集疏卷六
<經部,四書類,孟子集疏>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疏卷七     宋 蔡模 撰
  離婁章句上【凡二十八章】
  孟子曰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員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離婁古之明目者公輸子名班魯之巧人也規所以為員之器也矩所以為方之器也師曠晉之樂師知音者也六律截竹為筩隂陽各六以節五音之上下黄鍾大簇姑洗蕤賓夷則無射為陽大呂夾鍾仲呂林鍾南呂應鍾為隂也五音宫商角微羽也范氏曰此言治天下不可無法度仁政者治天下之法度也】今有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不可法於後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聞去聲○仁心愛人之心也仁聞者有愛人之聲聞於人也先王之道仁政是也范氏曰齊宣王不忍一牛之死以羊易之可謂有仁心梁武帝終日一食蔬素宗廟以麫為犧牲斷死刑必為之涕泣天下知其慈仁可謂有仁聞然而宣王之時齊國不治武帝之末江南大亂其故何哉有仁心仁聞而不行先王之道故也】故曰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徒猶空也有其心無其政是謂徒善有其政無其心是謂徒法程子嘗言為政須要有綱紀文章謹權審量讀法平價皆不可闕而又曰必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正謂此也】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詩大雅假樂之篇愆過也率循也章典法也所行不過差不遺忘者以其循用舊典故也】聖人旣竭目力焉繼之以規矩準繩以為方員平直不可勝用也旣竭耳力焉繼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勝用也旣竭心思焉繼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勝平聲○準所以為平繩所以為直覆被也此言古之聖人旣竭耳目心思之力然猶以為未足以徧天下及後世故制為法度以繼續之則其用不窮而仁之所被者廣矣】故曰為高必因丘陵為下必因川澤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謂智乎【丘陵本高川澤本下為高下者因之則用力少而成功多矣鄒氏曰自章首至此論以仁心仁聞行先王之道】是以惟仁者宜在高位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惡於衆也【仁者有仁心仁聞而能擴而充之以行先王之道者也播惡於衆謂貽患於下也】上無道揆也下無法守也朝不信道工不信度君子犯義小人犯刑國之所存者幸也【朝音潮○此言不仁而在高位之禍也道義理也揆度也法制度也道揆謂以義理度量事物而制其宜法守謂以法度自守工官也度即法也君子小人以位而言也由上無道揆故下無法守無道揆則朝不信道而君子犯義無法守則工不信度而小人犯刑有此六者其國必亡其不亡者僥倖而已○集疏曰上無道揆則下無法守朝不信道則工不信度信如憑信之信此箇道理只是要人信得及若信得及自然依那箇道理行不敢踰越惟是信不及所以妄作又云上無禮下無學此學謂國之俊秀者前面工是百官此學字是責學者之事惟上無教下無學所以不好之人並起而居高位執進退默陟之權盡做出不好事來則國之喪亡無日矣所以謂之賊民蠧國害民非賊而何然其要只在於仁者宜在高位所謂一正君而國定也】故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國之災也田野不辟貨財不聚非國之害也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喪無日矣【辟與闢同喪去聲○上不知禮則無以教民下不知學則易與為亂鄒氏曰自是以惟仁者至此所以責其君】詩曰天之方蹶無然泄泄【蹶居衛反泄弋制反○詩大雅板之篇蹶顛覆之意泄泄怠緩悦從之貌言天欲顛覆周室羣臣無得泄泄然不急救正之】泄泄猶沓沓也【沓徒合反○沓沓即泄泄之意蓋孟子時人語如此】事君無義進退無禮言則非先王之道者猶沓沓也【非詆毁也】故曰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吾君不能謂之賊【范氏曰人臣以難事責於君使其君為堯舜之君者尊君之大也開陳善道以禁閉君之邪心唯恐其君或陷於有過之地者敬君之至也謂其君不能行善道而不以告者賊害其君之甚也鄒氏曰自詩云天之方蹶至此所以責其臣○鄒氏曰此章言為治者當有仁心仁聞以行先王之政而君臣又當各任其責也○集疏曰或問孟子告齊宣王曰是心足以王矣則仁心者固王政之本也今曰有仁心仁聞而不行先王之道則是所謂仁心者初不足恃而所謂先王之道者又在此心之外也曰是心足以王者言有是心而能擴充之以行先王之道如其篇末所論制民之產云者則可以王耳非謂專恃此心而直可以王也先王之道固亦由是而推之以為法耳伹其盡心知性而無私意小智之累故其為法也盡天理合人心雖聖人復起而有所不能易者後之人君當因吾心而廣之以盡夫法制之善而充吾心之固有者非謂心外有法而俟於他求也後人雖有是心而不能無私意小智之累苟不循是而之焉則雖有仁心仁聞而未免於徇私妄作之失譬之蔑棄規矩而欲以手制方員其器之不至於苦窳也幾希矣曰所謂陳善閉邪者奈何曰君有邪心所當閉也然不知所以閉之之道而逆閉之則動有矯拂之患其言不可得而入矣故必為之開陳善道使之曉然知善道之所在則所謂邪者亦不難乎閉之矣孟子與時君論事多類此其自謂敬王者豈虚語哉問責難於君謂之恭陳善閉邪謂之敬恭與敬何以别曰大槩一般只恭意較闊太敬意較細密如以三代望其君不敢謂其不能便是責難於君便是恭陳善閉邪是就事上說蓋不徒責以難凡事有善則陳之邪則閉之使其君不陷於惡便是敬責難於君是尊君之辭先立箇大志以先王之道為可必信可必行陳善閉邪是子細著工夫去照管務引其君於當道陳善閉邪即是做責難工夫恭是就人君分上理會把做大人看致恭之謂也敬只是就自家身上做如陳善閉邪是在已當如此又曰人臣但當以極等之事望其君責他十分事臨了只做得二三分若只責他二三分少閒做不得一分矣若論才質之優劣志趣之高下固有不同然吾之所以導之者則不可問其才志之高下優劣但當以堯舜之道望之豈可謂吾君不能而遂不以此望之哉】○孟子曰規矩方員之至也聖人人倫之至也【至極也人倫說見前篇規矩盡所以為方員之理猶聖人盡所以為人之道】欲為君盡君道欲為臣盡臣道二者皆法堯舜而已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堯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堯之所以治民治民賊其民者也【法堯舜以盡君臣之道猶用規矩以盡方員之極此孟子所以道性善而稱堯舜也○集疏曰規矩是方員之極聖人是人倫之極蓋規矩盡得方員聖人盡得人倫故物之方員有未盡處以規矩為之便見人倫有未盡處以聖人觀之便見聖人無一毫之不盡故為人倫之至堯所以治民舜所以事君觀二典可見是事事做得盡】孔子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法堯舜則盡君臣之道而仁矣不法堯舜則慢君賊民而不仁矣二端之外更無他道出乎此則入乎彼矣可不謹哉】暴其民甚則身弑國亡不甚則身危國削名之曰幽厲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也【幽暗厲虐皆惡諡也苟得其實則雖有孝子慈孫愛其祖考之甚者亦不得廢公義而改之言不仁之禍必至於此可懼之甚也】詩云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此之謂也【詩大雅蕩之篇言商紂之所當鑒者近在夏桀之世而孟子引之又欲後人以幽厲為鑒也○集疏曰或問二章之說曰人之生也均有是性均有是性故均有是倫均有是倫故均有是道然惟聖人能盡其性故為人倫之至而所由無不盡其道焉此堯舜之為君臣所以各盡其道而為萬世之法猶規矩之盡夫方員而天下之為方員者莫不出乎此也故法堯舜以盡君臣之道猶用規矩以盡方員之極一有毫髮之私介乎其間則蔽於人欲而不得盡乎天理之全矣程子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自然理如此道無無對有隂則有陽有善則有惡有是則有非問程子道無無對之語奈何曰此雖非正為孟子之言而發然其所言亦可深味與所謂性善無對之云者異矣予嘗與人論此而問之曰棊局之中一路者孰為對乎其人曰是所以對夫三百六十路者云爾其言深有會於予意知此則程子之意可以推之而無窮矣又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猶言好㡳道理不好㡳道理也若論正當道理只有一箇更無第二箇所謂夫道一而已矣者也】○孟子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三代謂夏商周也禹湯文武以仁得之桀紂幽厲以不仁失之】國之所以廢興存亡者亦然【國謂諸侯之國】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廟士庶人不仁不保四體【言必死亡】今惡死亡而樂不仁是猶惡醉而強酒【惡去聲樂音洛強上聲○此承上章之意而推言之也】○孟子曰愛人不親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治人之治平聲不治之治去聲○我愛人而人不親我則反求諸已恐我之仁未至也智敬放此】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已其身正而天下歸之【不得謂不得其所欲如不親不治不答是也反求諸已謂反其仁反其智反其敬也如此則其自治益詳而身無不正矣天下歸之極言其效也】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解見前篇○亦承上章而言○集疏曰朱子又曰孟子此章都是䟎向上去更無退下來今人愛人不親更不反求諸已教爾不親也休治人不治更不反求諸已教爾不治也休禮人不答更不反求諸已教爾不答也休我也不解恁地得彼不仁不義無禮無智我也不仁不義無禮無智大家做没理會人還有這道理否】○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恒胡登反○恒常也雖常言之而未必知其言之有序也故推言之而又以家本乎身也此亦承上章而推言之大學所謂自天子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為是故也】○孟子曰為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國慕之一國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德教溢乎四海【巨室世臣大家也得罪謂身不正而取怨怒也麥丘邑人祝齊桓公曰願主君無得罪於羣臣百姓意蓋如此慕向也心悦誠服之謂也沛然盛大流行之貌溢充滿也蓋巨室之心難以力服而國人素所取信今旣悦服則國人皆服而吾德教之所施可以無遠而不至矣此亦承上章而言蓋君子不患人心之不服而患吾身之不修吾身旣修則人心之難服者先服而無一人之不服矣○林氏曰戰國之世諸侯失德巨室擅權為患甚矣然或者不修其本而遽欲勝之則未必能勝而適以取禍故孟子推本而言惟務修德以服其心彼旣悦服則吾之德教無所留礙可以及乎天下矣裴度所謂韓弘輿疾討賊承宗歛手削地非朝廷之力能制其死命特以處置得宜能服其心故爾正此類也】○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賢役大賢天下無道小役大弱役強斯二者天也順天者存逆天者亡【有道之世人皆修德而位必稱其德之大小天下無道人不修德則但以力相役而已天者理勢之當然也○集疏曰朱子曰小德役大德小賢役大賢是以賢德論小役大弱役強只是以力論全是不同問小役大弱役強亦曰天何也曰到那時不得不然亦是理當如此】齊景公曰旣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絶物也涕出而女於吳【女去聲○引此以言小役大弱役強之事也令出令以使人也受命聽命於人也物猶人也女以女與人也吳蠻夷之國也景公羞與為昏而畏其強故涕泣而以女與之】今也小國師大國而恥受命焉是猶弟子而恥受命於先師也【言小國不脩德以自強其般樂怠敖皆若效大國之所為者而獨恥受其教命不可得也】如恥之莫若師文王師文王大國五年小國七年必為政於天下矣【此因其愧恥之心而勉以脩德也文王之政布在方策舉而行之所謂師文王也五年七年以其所乘之勢不同為差蓋天下雖無道然脩德之至則道自我行而大國反為吾役矣程子曰五年七年聖人度其時則可矣然凡此類學者皆當思其作為如何乃有益耳】詩云商之孫子其麗不億上帝旣命侯于周服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膚敏祼將于京孔子曰仁不可為衆也夫國君好仁天下無敵【祼音灌夫音扶好去聲○詩大雅文王之篇孟子引此詩及孔子之言以言文王之事麗數也十萬曰億侯維也商士啇孫子之臣也膚大也敏達也祼宗廟之祭以鬱鬯之酒灌地而降神也將助也言商之孫子衆多其數不但十萬而已上帝旣命周以天下則凡此商之孫子皆臣服於周矣所以然者以天命不常歸于有德故也是以商士之膚大而敏達者皆執祼獻之禮助王祭事于周之京師也孔子因讀此詩而言有仁者則雖有十萬之衆不能當之故國君好仁則必無敵於天下也不可為衆猶所謂難為兄難為弟云爾】今也欲無敵於天下而不以仁是猶執熱而不以濯也詩云誰能執熱逝不以濯【恥受命於大國是欲無敵於天下也乃師大國而不師文王是不以仁也詩大雅桑柔之篇逝語辭也言誰能執持熱物而不以水自濯其手乎○此章言不能自強則聽天所命脩德行仁則天命在我○集疏曰范氏曰治天下莫大於仁故前章云堯舜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又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又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又曰愛人不親反其仁此章云仁不可以為衆也仁者天德之至尊聖人之最先天之所以大者仁而已聖之所以為聖者亦仁而已易乾卦元為四德之首孔子曰元者善之長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在天則為元在君子則為仁乾之德以仁為首故能統天聖人之德以仁為大故能長人天所以首出庶物為萬物父母者為能養萬物也聖人所以首出庶民為萬民父母者為能生養萬民也天子所居者天位所治者天職惟能好仁則與天同德而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無不歸之矣問集註聽天所命朱子曰今之為國者論為治則曰不消得十分底事只如此隨風俗做便得不必須欲如堯舜只恁地做天下也治盡是這樣苟且所謂聽天所命者也】○孟子曰不仁者可與言哉安其危而利其菑樂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與言則何亡國敗家之有【菑與災同樂音洛○安其危而利其菑者不知其為危菑而反以為安利也所以亡者謂荒淫暴虐所以致亡之道也不仁之人私欲固蔽失其本心故其顛倒錯亂至於如此所以不可告以忠言而卒至於敗亡也】有孺子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浪音郎○滄浪水名纓冠系也】孔子曰小子聽之清斯濯纓濁斯濯足矣自取之也【言水之清濁有以自取之也聖人聲入心通無非至理此類可見】夫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後人毁之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夫音扶○所謂自取之者】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此之謂也【解見前篇○此章言心存則有以審夫得失之幾不存則無以辨於存亡之著禍福之來皆其自取】○孟子曰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惡去聲○民之所欲皆為致之如聚歛然民之所惡則勿施於民鼂錯所謂人情莫不欲夀三王生之而不傷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原之而不困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之而不危人情莫不欲逸三王節其力而不盡此類之謂也】民之歸仁也猶水之就下獸之走壙也【走音奏○壙廣野也言民之所以歸乎此以其所欲之在乎此也】故為淵魚者獺也為叢爵者鸇也為湯武民者桀與紂也【為去聲與驅同獺音闥爵與雀同鸇諸延反○淵深水也獺食魚者也叢茂林也鸇食雀者也言民之所以去此以其所欲在彼而所畏在此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則諸侯皆為之矣雖欲無王不可得已【好為王皆去聲】今之欲王者猶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苟為不畜終身不得苟不志於仁終身憂辱以陷於死亡【王去聲○艾草名所以灸者乾久益善夫病已深而欲求乾久之艾固難卒辦然自今畜之則猶或可及不然則病日益深死日益迫而艾終不可得矣】詩云其何能淑載胥及溺此之謂也【詩大雅桑柔之篇淑善也載則也胥相也言今之所為其何能善則相引以陷於亂亡而已】○孟子曰自暴者不可與有言也自棄者不可與有為也言非禮義謂之自暴也吾身不能居仁由義謂之自棄也【暴猶害也非猶毁也自害其身者不知禮義之為美而非毁之雖與之言必不見信也自棄其身者猶知禮義之為美但溺於怠惰自謂必不能行與之有為必不能勉也程子曰人苟以善自治則無不可移者雖昬愚之至皆可漸磨而進也惟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棄者絶之以不為雖聖人與居不能化而入也此所謂下愚之不移也】仁人之安宅也義人之正路也【仁宅已見前篇義者宜也乃天理之當行無人欲之邪曲故曰正路】曠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哀哉【舍上聲○曠空也由行也○此章言道本固有而人自絶之是可哀也此聖賢之深戒學者所當猛省也○集疏曰朱子曰自暴是非毁道理之人自棄是放棄道理之人自暴者是剛惡之所為自棄者是柔惡之所為言非禮義謂之自暴如言則非先王之道之非謂所言必非詆禮義之說為非道是之謂暴戾我雖言而彼必不肯聽是不足與有言也自棄者謂其意氣卑弱志趣凡陋甘心自絶以為不能我雖言其仁義之美而彼以為我必不能居仁由義是不足與有為也故自暴者彊自棄者弱模案程子初說懈意一生便是自暴自棄或問十章之說朱子曰程子初說至深切矣第三說却自暴自棄最為的當皆宜深味也且曠其安宅則必放僻邪侈而安其所不可安之居矣舍其正路則必行險僥倖而由其所不可由之塗矣安宅正路人皆有之而自暴自棄以至於此可哀也已】○孟子曰道在爾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爾邇古字通用易去聲長上聲○親長在人為甚邇親之長之在人為甚易而道初不外是也舍此而他求則遠且難而反失之但人人各親其親各長其長則天下自平矣】○孟子曰居下位而不獲於上民不可得而治也獲於上有道不信於友弗獲於上矣信於友有道事親弗悅弗信於友矣悅親有道反身不誠不悅於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獲於上得其上之信任也誠實也反身不誠反求諸身而其所以為善之心有不實也不明乎善不能即事以窮理無以真知善之所在也游氏曰欲誠其意先致其知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學至於誠身則安往而不致其極哉以内則順乎親以外則信乎友以上則可以得君以下則可以得民矣】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誠者理之在我者皆實而無偽天道之本然也思誠者欲此理之在我者皆實而無偽人道之當然也】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至極也楊氏曰動便是驗處若獲乎上信乎友悦於親之類是也○此章述中庸孔子之言見思誠為脩身之本而明善又為思誠之本乃子思所聞於曾子而孟子所受乎子思者亦與大學相表裏學者宜潛心焉○集疏曰或問十二章諸說有未盡者乎曰獲上信友悦親誠身皆以有道言之則是有不由其道以求之者矣若諛說苟容以求獲乎上便佞詭隨以求信乎友阿意曲從以求悦乎親冥行助長而求以誠其身者皆是也孟子之言固已開其所入之塗矣而其支徑别岐亦不可以弗之察也又曰呂氏論明善直以為凡在我者皆明其情狀而知所從來殊不知天下事物之理皆有所謂善要當明其當然而識其所以然使吾心曉然真知善之為善而不可不為是乃所謂明善者若曰知在我者之所從來而已則恐其狹而未究於理也其於思誠直以為知有是善於吾身而已是亦未知孟子所謂誠身正謂心思言行之間能實踐其所明之善而有諸身也模案此章見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相傳無異道而明善誠身實傳道之要訣也蓋明善即致知誠身即誠意誠者天之道思誠者人之道由思誠以造於誠由人道以達天道及其至一也而動不動又只在誠不誠之間此又是孟子要其徵驗處喫緊以告人然子思以誠之言人之道而孟子易之以思誠子思言形著動變而孟子止於動者以思出於心於學者用功尤為有力而動者正指上文獲上信友悦親而言也】○孟子曰伯夷辟紂居北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太公辟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曰盍歸乎來吾聞西伯善養老者【辟去聲○作興皆起也盍何不也西伯即文王也紂命為西方諸侯之長得專征伐故稱西伯太公姜姓呂氏名尚文王發政必先鰥寡孤獨庶人之老皆無凁餒故伯夷太公來就其養非求仕也】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歸之是天下之父歸之也天下之父歸之其子焉往【焉於虔反○二老伯夷太公也大老言非常人之老者天下之父言齒德皆尊如衆父然旣得其心則天下之心不能外矣蕭何所謂養民致賢以圖天下者暗與此合但其意則有公私之辨學者又不可以不察也】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為政於天下矣【七年以小國而言也大國五年在其中矣】○孟子曰求也為季氏宰無能改於其德而賦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求孔子弟子冉求季氏魯卿宰家臣賦猶取也取民之粟倍於他日也小子弟子也鳴鼓而攻之聲其罪而責之也】由此觀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棄於孔子者也況於為之強戰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此所謂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於死【為去聲○林氏曰富其君者奪民之財耳而夫子猶惡之況為土地之故而殺人使其肝腦塗地則是率土地而食人之肉其罪之大雖至於死猶不足以容之也】故善戰者服上刑連諸侯者次之辟草萊任土地者次之【辟與闢同○善戰如孫臏吳起之徒連結諸侯如蘇秦張儀之類辟開墾也任土地謂分土授民使任耕稼之責如李悝盡地力商鞅開阡陌之類也○集疏曰案范氏曰天地大德曰生聖人所以守位曰仁孔子曰斷一木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草木鳥獸殺之不以時則逆天地之理猶為不孝況於人命可不重哉尹氏曰湯武之征以正伐不正救民於塗炭也戰國之戰以亂益亂殘人民耳而求富之為之強戰是何異於助桀而富桀也或問十四章之說朱子曰范氏所論重人命者尤善尹氏分别天理人欲於毫釐之間尤可深味也問任土地者亦次於刑何也曰只為他是欲富國不是欲為民但強占土地開墾將去欲為己物耳皆聚斂之徒也】○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惡胷中正則眸子瞭焉胷中不正則眸子眊焉【眸音牟瞭音了眊音耄○良善也眸子目瞳子也瞭明也眊者蒙蒙目不明之貌蓋人與物接之時其神在目故胷中正則神精而明不正則神散而昏】聽其言也觀其眸子人焉廋哉【焉於虔反廋音搜○廋匿也言亦心之所發故并此以觀則人之邪正不可匿矣然言猶可以偽為眸子則有不容偽者】○孟子曰恭者不侮人儉者不奪人侮奪人之君惟恐不順焉惡得為恭儉恭儉豈可以聲音笑貌為哉【惡平聲○惟恐不順言恐人之不順已聲音笑貌偽為於外也○集疏曰朱子曰聖人但顧義理之是非不問利害之當否衆人則反是且如恭者不侮人儉者不奪人聖人但知恭儉不可不為爾衆人則以為我不侮人則人亦不侮我我不奪人則人亦不奪我便是計較利害之私要之聖人與衆人做處便是胡氏所謂天理人欲同行而異情者也】○淳于髠曰男女授受不親禮與孟子曰禮也曰嫂溺則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與平聲援音爰○淳于姓髠名齊之辯士授與也受取也古禮男女不親授受以遠别也援救之也權稱錘也稱物輕重而往來以取中者也權而得中是乃禮也】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言今天下大亂民遭陷溺亦當從權以援之不可守先王之正道也】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言天下溺惟道可以捄之非若嫂溺可手援也今子欲援天下乃欲使我枉道求合則先失其所以援之之具矣是欲使我以手援天下乎○此章言在已守道所以濟時枉道徇人徒為失已○集疏曰朱子曰事有緩急理有大小此等處皆須以權稱之或問執中無權之權與嫂溺援手之權微不同否曰執中無權之權稍輕嫂溺援手之權較重亦有淺深也】○公孫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不親教也】孟子曰勢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繼之以怒繼之以怒則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於正也則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則惡矣【夷傷也教子者本為愛其子也繼之以怒則反傷其子矣父旣傷其子子之心又責其父曰夫子教我以正道而夫子之身未必自行正道則是子又傷其父也】古者易子而教之【易子而教所以全父子之恩而亦不失其為教】父子之間不責善責善則離離則不祥莫大焉【責善朋友之道也○王氏曰父有爭子何也所謂爭者非責善也當不義則爭之而已矣父之於子也如何曰當不義則亦戒之而已矣○集疏曰或問父子之間不責善固是至於不教子不亦過乎楊氏曰不教不親教也雖不責善豈不欲其為善然必親教之其勢必至於責善又曰孟子曰易子而教蓋考之孔子為然也若孔子自教其子則鯉所未學者其必有以知之矣又奚問焉陳亢又奚稱曰君子之遠其子也或問十八章之說朱子曰楊氏得之矣徐氏引穀梁子曰羈貫成童不就師傅父之罪也不以不孝為罪而以不就師傅為罪亦善引據者】○孟子曰事孰為大事親為大守孰為大守身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聞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未之聞也【守身持守其身使不陷於不義也一失其身則虧體辱親雖日用三牲之養亦不足以為孝矣】孰不為事事親事之本也孰不為守守身守之本也【事親孝則忠可移於君順可移於長身正則家齊國治而天下平】曾子養曾晳必有酒肉將徹必請所與問有餘必曰有曾晳死曾元養曾子必有酒肉將徹不請所與問有餘曰亡矣將以復進也此所謂養口體者也若曾子則可謂養志也【養去聲復扶又反○此承上文事親言之曾晳名點曾子父也曾元曾子子也曾子養其父每食必有酒肉食畢將徹去必請於父曰此餘者與誰或父問此物尚有餘否必曰有恐親意更欲與人也曾元不請所與雖有言無其意將以復進於親不欲其與人也此但能養父母之口體而已曾子則能承順父母之志而不忍傷之也】事親若曾子者可也【言當如曾子之養志不可如曾元但養口體程子曰子之身所能為者皆所當為無過分之事也故事親若曾子可謂至矣而孟子止曰可也豈以曾子之孝為有餘哉○集疏曰程子曰事親若曾子而曰可者非謂曾子未盡善也又曰子之身所能為者皆所當為也故曰事親若曾子可也未嘗以曾子孝為有餘也又曰孟子曰事親若曾子可也吾以謂事君若周公可也蓋子之事父臣之事君聞有自知其不足者矣未聞其為有餘也周公之功固大矣然臣子之分所當為也安得獨用天子之禮乎其因襲之弊遂使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徹故仲尼論之非之以謂周公其衰矣又曰子之事父其孝雖過於曾子畢竟是以父母之身做出來豈是分外事若曾子言僅可以免責爾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也假如功業大於周公亦是以君之人民勢位做出來而謂人臣所不能為可乎或問十九章之說曰程子至矣所論曾子周公先儒所不及也】○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間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適音謫間去聲○趙氏曰適過也間非也格正也徐氏曰格者物之所取正也書曰格其非心愚謂間字上亦當有與字言人君用人之非不足過謫行政之失不足非間惟有大人之德則能格其君心之不正以歸於正而國無不治矣大人者大德之人正已而物正者也○程子曰天下之治亂繫乎人君之仁與不仁耳心之非即害於政不待乎發之於外也昔者孟子三見齊王而不言事門人疑之孟子曰我先攻其邪心心旣正而後天下之事可從而理也夫政事之失用人之非知者能更之直者能諫之然非心存焉則事事而更之後復有其事將不勝其更矣人人而去之後復用其人將不勝其去矣是以輔相之職必在乎格君心之非然後無所不正而欲格君心之非者非有大人之德則亦莫之能也○集疏曰案張子曰君心未免乎非則雖百賢衆政亦莫能正范氏曰大人正已而物正者也居仁由義先自治而後治人先正已而物自正故能正君若不正已豈能正君君者本也庶民末也君者源也庶民流也本正則末正源清則流清故君仁則一國之人無不仁君義則一國之人無不義君正則一國之人無不正大人專以正君心為事君心一正則國自定矣楊氏曰孟子言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間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蓋人與政俱不足道須使人君心術開悟然後天下事可循序整頓然格君心之非須要有大人之德大人過人處只是正已正已則上可以正君下可以正人或問二十章之說朱子曰程子張子范楊皆深得之可詳味也又曰大人格君心之非此是精神意氣自能感格處然亦須有箇開導底道理不但默默而已伊川解遇主于巷所謂至誠以感動之盡力以扶持之明禮義以致其知杜蔽惑以誠其意正此意也又云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間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三句當作一句讀某嘗說此處與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皆須急忙連下句讀偶然脫去下句豈不害事】○孟子曰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毁【虞度也呂氏曰行不足以致譽而偶得譽是謂不虞之譽求免於毁而反致毁是謂求全之毁言毁譽之言未必皆實脩已者不可以是遽為憂喜觀人者不可以是輕為進退】○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無責耳矣【易去聲○人之所以輕易其言者以其未遭失言之責故耳蓋常人之情無所懲於前則無所警於後非以為君子之學必俟有責而後不敢易其言也然此豈亦有為而言之與】○孟子曰人之患在好為人師【好去聲○王勉曰學問有餘人資於已不得已而應之可也若好為人師則自足而不復有進矣此人之大患也】○樂正子從於子敖之齊【子敖王驩字】樂正子見孟子孟子曰子亦來見我乎曰先生何為出此言也曰子來幾日矣曰昔者曰昔者則我出此言也不亦宜乎曰舍館未定曰子聞之也舍館定然後求見長者乎【長上聲○昔者前日也館客舍也王驩孟子所不與言者則其人可知矣樂正子乃從之行其失身之罪大矣又不早見長者則其罪又有甚者焉故孟子姑以此責之】曰克有罪【陳氏曰樂正子固不能無罪矣然其勇於受責如此非好善而篤信之其能若是乎世有彊辯飾非聞諫愈甚者又樂正子之罪人也】○孟子謂樂正子曰子之從於子敖來徒餔啜也我不意子學古之道而以餔啜也【餔博孤反啜昌悦反○徒但也餔食也啜飲也言其不擇所從但求食耳此乃正其罪而切責之○集疏曰或問樂正子從子敖何也曰嘗考孟子之書王驩齊王之幸臣蓋欲自託孟子以取重故孟子使滕則王必以驩為介孟子未嘗與言行事至弔於公行子之家又不與之言焉則所以絶之者深矣樂正子不察乎此而輕身以從之意者特藉其資糧輿馬以見孟子而已故孟子以餔啜罪之若孟子之所以去齊其事雖不可考疑驩以是積憾而去之也】○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趙氏曰於禮有不孝者三事謂阿意曲從陷親不義一也家貧親老不為禄仕二也不娶無子絶先祖祀三也三者之中無後為大】舜不告而娶為無後也君子以為猶告也【為無之為去聲○舜告焉則不得娶而終於無後矣告者禮也不告者權也猶告言與告同也蓋權而得中則不離於正矣○范氏曰天下之道有正有權正者萬世之常權者一時之用常道人皆可守權非體道者不能用也蓋權出於不得已者也若父非瞽瞍子非大舜而欲不告而娶則天下之罪人也○集疏曰模又案程子曰舜不告而娶者堯得以命瞽瞍或問二十六章之說朱子曰范氏之說本孟子正意也程子又推明一說尤兄聖人所處義理之精然以事理度之但見其未及告而受堯之命耳其後固不容不告而遂娶以歸也】○孟子曰仁之實事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仁主於愛而愛莫切於事親義主於敬而敬莫先於從兄故仁義之道其用至廣而其實不越於事親從兄之間蓋良心之發最為切近而精實者有子以孝弟為為仁之本其意蓋亦猶此也】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禮之實節文斯二者是也樂之實樂斯二者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惡可巳則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樂斯樂則之樂音洛惡平聲○斯二者指事親從兄而言知而弗去則見之明而守之固矣節文謂品節文章樂則生矣謂和順從容無所勉彊事親從兄之意油然自生如草木之有生意也旣有生意則其暢茂條達自有不可遏者所謂惡可已也其又盛則至於手舞足蹈而不自知矣○此章言事親從兄良心真切天下之道皆原於此然必知之明而守之固然後節之密而樂之深也○集疏曰案范氏曰仁義禮智不止一端而已然事親從兄仁義禮智之本也知所以事親又知所以從兄又能節文其為樂也豈不至哉尹氏曰仁義之實事親從兄是也不知仁義之實則禮樂為虚矣蓋有諸中然後有以形諸外也或問實之為精實何也朱子曰是有數義有以實對虚而言者有以實對偽而言者有以實對華而言者此所謂實則以對華而為言耳曰何也曰以實對虚而言者曰仁義理也孝弟事也理虚而事實此孝弟所以為仁義之實也然以事為實可矣謂理為虚則理豈虚而無物之謂乎以實對偽而言者曰莫非仁義也惟孝弟發於人心之不偽此孝弟所以為仁義之實也然謂孝弟為不偽可矣謂凡惻隱羞惡之發皆人之所偽為可乎惟以實對華而言則以為凡仁義之見於日用者惟此為根本精實之所在必先立乎此而後其光華枝葉有以發見於事業之間此說為得之耳又曰實字有對名而言者謂名實之實有對理而言者謂事實之實有對華而言者謂華實之實也今這實字不是名實事實正是華實仁之實本只是事親推廣之愛人利物無非是仁義之實本只是從兄推廣之忠君弟長無非是義事親從兄便是仁義之實推廣出去者乃是仁義華采又曰此一段緊要在五箇實字上如仁是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義是長長而貴貴貴貴而尊賢在家時未便到仁民愛物未事君時未到貴貴未從師友時未到尊賢且須先從事親從兄上做將去這箇便是仁義之實仁民愛物貴貴尊賢便是仁義之英華若理會得這箇便知得其他那分明見得而守定不移便是智之實行得恰好便是禮之實由中而出無所勉彊便是樂之實大凡一段中必有緊要處這一段只是這實字緊要又曰專言仁則包四者言仁義則又管攝禮智問仁之實一段只是仁義兩箇生出禮智來曰太極初生亦只是隂陽然後方有其他問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曰如今勉彊安排如何得樂到常常做得熟自然浹洽通快周流不息油然而生不能自已只是到樂處難生若只恁地把捉安排纔忘記又斷了這如何樂如何得生問節文曰節是等級文如升降揖遜之類模謂孟子言四端益之以樂而乃不及於信者蓋四端之信猶五行之土而水火金木無不待是以生故土於四行無不在而信於四端亦無不在孟子所謂仁義禮智樂之實即此信為之本也有子以孝弟為為仁之本孟子乃以事親屬之仁從兄屬之義若不同矣而朱子乃以為其意亦猶此也何邪蓋有子言仁即所謂專言之仁也孟子所言仁義即所謂偏言之仁也事親主乎愛而已義則愛之宜者也合而言之則推其事親者以從其兄此孝弟所以為為仁之本也分而言之則事親而孝從兄而弟所以為仁義之實也智之實知斯二者弗去是也旣曰知斯二者已足以見智之實矣而又必曰弗去何也易文言曰貞固足以幹事貞固二字朱子亦曰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謂知而弗去是也體仁嘉會利物皆一字而貞固獨二字知則知其貞固則守之固蓋萬物之成始而成終所以為貞也孟子言惻隱羞惡辭讓皆是一面底道理而是非獨有兩面則智之為二可知矣若又推之凡屬北方者皆有兩面如五行水土俱王於子五藏心肝脾肺皆一而腎獨二四方青龍朱雀白虎皆一而玄武獨二造化之妙莫不皆然此貞之所以成終而作始智之所以旣知之而又弗去也但孟子此章只以仁義為本而又以事親從兄為行仁義之本蓋事親從兄乃良心之發最為切近而精實者也智則吾心虚靈知覺之妙經緯乎其中者也終之以禮樂又所以節之樂之使良心之發油然生生而不能自已者也見得孟子此章所論四端雖異乎常說而其說自確然而不可易超乎常序而其序自井然而不可紊此實孟子深造自得之妙所以有功於萬世也蓋嘗論之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之所以為德語其全體而極其大用不過生而已生之外無他道也人得天地發生之心以為心故曰仁仁主於愛愛莫切於事親莫先於從兄孟子發出實字正是要人就精實上立得根本根本茂盛則其道充大孝弟行於家而後仁愛及於民物所謂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皆由此而發生即本立而道生之意若智之知而弗去與禮之節文猶是守之也到得樂則生生則惡可已不知手之舞足之蹈則化之矣此箇生意又復生生而不已正如天地造化一元之氣浹洽通貫而萬物之生意自有所不容遏學者若就事親從兄良心真切處從精實做工夫來到得十分純熟便自樂樂則生生則惡可已亦自有所不容遏此學問之極功也】○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將歸已視天下悦而歸已猶草芥也惟舜為然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為子【言舜視天下之歸已如草芥而惟欲得其親而順之也得者曲為承順以得其心之悦而已順則有以諭之於道心與之一而未始有違尤人所難也為人蓋泛言之為子則愈密矣】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底豫瞽瞍底豫而天下化瞽瞍底豫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此之謂大孝【厎之爾反○瞽瞍舜父名底致也豫悦樂也瞽瞍至頑嘗欲殺舜至是而底豫焉書所謂不格姦亦允若是也蓋舜至此而有以順乎親矣是以天下之為子者知天下無不可事之親顧吾所以事之者未若舜耳於是莫不勉而為孝至於其親亦底豫焉則天下之為父者亦莫不慈所謂化也子孝父慈各止其所而無不安其位之意所謂定也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非止一身一家之孝而已此所以為大孝也○李氏曰舜之所以能使瞽瞍底豫者盡事親之道共為子職不見父母之非而已昔羅仲素語此云只為天下無不是底父母了翁聞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者常始於見其有不是處耳○集疏曰問為人為子兩出朱子曰人字只說大綱子字却說得重得乎親者不問事之是非但能曲為承順則可以得親之悦苟有孝心者皆可能也順乎親則和那道理也順了非特得親之悦又使之不陷於非義此所以為尤難也○李氏名侗字愿中號延平先生羅仲素名從彦陳了翁名瓘字瑩中】


  孟子集疏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孟子集疏卷八     宋 蔡模 撰
  離婁章句下【凡三十三章】
  孟子曰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諸馮負夏鳴條皆地名在東方夷服之地】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岐周岐山下周舊邑近畎夷畢郢近豐鎬今有文王墓】地之相去也千有餘里世之相後也千有餘歲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得志行乎中國謂舜為天子文王為方伯得行其道於天下也符節以玉為之篆刻文字而中分之彼此各藏其半有故則左右相合以為信也若合符節言其同也】先聖後聖其揆一也【揆度也其揆一者言度之而其道無不同也○范氏曰言聖人之生雖有先後遠近之不同然其道則一也○集疏曰朱子曰言古人所為恰與我相合只此便是至善前乎千百世之已往後乎千百世之未來只是此箇道理孟子所謂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正謂是爾或問孟子以舜卒於鳴條則湯與桀戰之地而竹書有南巡不反禮記有葬於蒼梧之說何邪曰孟子之言必有所據二書駁雜恐難盡信然無他考驗則亦論而闕之可也問符節之制曰古人多以玉為之如牙璋以起軍旅周禮中有以玉為符節又有竹符又有英蕩符蕩小節竹今使者謂之蕩節也刻之為符漢有銅虎符竹使符銅虎以起兵竹使郡守用之凡符節右留君所左以與其人有故則君以其右合其左以為信也曲禮曰獻田地者執右契右者取物之劵也如發兵取物徵召皆以右取之也】○子產聽鄭國之政以其乘輿濟人於溱洧【乘去聲溱音臻洧榮美反○子產鄭大夫公孫僑也溱洧二水名也子產見人有徒涉此水者以其所乘之車載而庶之】孟子曰惠而不知為政【惠謂私恩小利政則有公平正大之體綱紀法度之施焉】歲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輿梁成民未病涉也【杠音江○杠方橋也徒杠可通徒行者梁亦橋也輿梁可通車輿者周十一月夏九月也周十二月夏十月也夏令曰十月成梁蓋農功已畢可用民力又時將寒沍水有橋梁則民不患於徒涉亦王政之一事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濟之【辟與闢同焉於虔反○辟辟除也如周禮閽人為之辟之辟言能平其政則出行之際辟除行人使之避已亦不為過況國中之水當涉者衆豈能悉以乘輿濟之哉】故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言每人皆欲致私恩以悅其意則人多日少亦不足於用矣諸葛武侯嘗言治世以大舊不以小惠得孟子之意矣○集疏曰或問孔子以子產之惠為君子之道而子以私恩小利言之何也曰孔子之言通乎巨細故不害其為君子之道此承上文乘輿濟人而言則私恩小利而已矣曰子產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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