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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识名解 清 姚炳

诗识名解 清 姚炳
  欽定四庫全書     經部三
  詩識名解目錄     詩類
  卷一【鳥部】
  雎鳩 鳲鳩 鵻  鷹  隼  晨風【關關雎鳩維鳩居之 于嗟鳩兮 鳲鳩在桑 翩翩者鵻 宛彼鳴鳩 時維鷹揚 采飛隼】
  【沔水飛隼鴥彼晨風】
  黄鳥【黄鳥于飛 睍睆黄鳥 交交黄鳥鳥鳴嚶嚶 黄鳥黄鳥 緜蠻黄鳥】
  鵲【維鵲有巢 鵲之彊彊 防有鵲巢】
  雀【誰謂雀無角】
  燕燕 玄鳥【燕燕于飛天命玄鳥】
  雉  翟 【附】翬 鷮【雄雉于飛 有鷕雉鳴右手秉翟 翟茀以朝
  雉離于羅 雉之朝雊 有集維鷮】
  雁  鴻【雝雝鳴雁 弋鳧與雁 肅肅其羽鴻則離之 鴻飛遵渚】烏  鸒斯【莫黑匪烏 瞻烏爰止 誰知烏之雌雄 弁彼鸒斯】卷二【鳥部】
  鶉【鶉之奔奔 胡瞻爾庭有縣鶉兮 匪鶉匪鳶】
  雞【雞棲于塒 雞鳴喈喈 匪雞則鳴】
  鳧【弋鳧與雁】
  鴇【肅肅鴇羽】
  鷺  白鳥【值其鷺羽 白鳥翯翯振鷺于飛 振振鷺】
  鴞【有鴞萃止翩彼飛鴞】
  鷊【卭有旨鷊】
  鵜【維鵜在梁】
  鸞【輶車鸞鑣 和鸞雝雝 八鸞瑲瑲 鸞聲嘒嘒 鸞聲將將 八鸞喈喈 八鸞鏘鏘 鸞聲噦噦 八鸞鶬鶬 執其鸞刀】
  倉庚【有鳴倉庚 倉庚于飛 倉庚喈喈】
  鵙【七月鳴鵙】
  卷三【鳥部】
  鴟鴞【鴟鴞鴟鴞】
  鸛【鸛鳴于□】
  脊令【脊令在原題彼脊令】
  鶴【鶴鳴于九臯】
  桑扈【小宛桑扈桑扈鶯羽】
  鴛鴦【鴛鴦畢羅白華戢翼】
  鶖【有鶖在梁】
  鷖【鳧鷖在沙】
  鳳皇【鳳皇于飛雝雝喈喈】
  梟 【附】流離【為梟為鴟流離之子】
  鴟  鳶【為梟為鴟 匪鶉匪鳶 鳶飛戾天】
  桃蟲【肇允彼桃蟲】
  卷四【獸部】
  馬  駒  騋  黄  鴇  驪
  白顛 鐵  騏  馵  駵  騧
  皇  駁  駱  駰  騵  驈
  騅  駓  騂  驒  雒  騢
  驔  魚  駽【我馬虺隤 言秣其駒 乘我乘駒 我馬維駒 皎皎白駒老馬反為駒 騋牝三千 良馬四之 四牡有驕 乘乘黄 四黄既駕 駉有黄 乘】
  【乘鴇 四驪濟濟 比物四驪 有馬白顛駟鐵孔阜 駕我騏馵 乘其四騏 駉有騏騏駵是中 騧驪是驂 皇駁其馬 嘽嘽駱馬 我馬維駰 駉有駰 既伯既禱 四】
  【牡項領 乘馬在廐 駟騵彭彭 駉有驈駉有騅 駉有駓 駉有騂 駉有驒 駉有騢 駉有驔 駉有魚 駉駉牡馬 在坰之野 駜彼乘駽】
  兕【我姑酌彼兕觥 稱彼兕觥 桑扈兕觥 絲衣兕觥 殪此大兕 匪兕匪虎】兔【肅肅兎置 有兔爰爰 相彼投兔 躍躍毚兔 有兔斯首】麐 【附】騶虞【麐之趾 于嗟乎騶虞】
  卷五【獸部】
  鼠【誰謂鼠無牙 相鼠有皮 碩鼠碩鼠 穹窒熏鼠 癙憂以痒 鼠思泣血】羔羊 羜  羖  牂 【附】達  羝【羔羊之皮 羔裘三英 羔裘如膏 羊牛下來 既有肥羜三百維羣 其角濈濈 矜兢騫崩 俾出童羖 牂羊墳首 先生如達 取羝以軷】
  麕 【附】麌【野有死麕麀鹿麌麌】
  鹿【野有死鹿 町畽鹿塲 呦呦鹿鳴維足伎伎 麀鹿攸伏 甡甡其鹿】
  虎  貓【有力如虎 襢裼暴虎 文茵暢轂不敢暴虎 有貓有虎 闞如虓虎】狐【莫赤匪狐 有狐綏綏 雄狐綏綏 有芃者狐 狐裘蒙戎 錦衣狐裘 狐裘以朝 狐裘黄黄】
  象【象之揥也 佩其象揥 象弭魚服】
  牛  犉  犧【羊牛下來 九十其犉 其耳濕濕 從以騂牡 與我犧羊以其騂黑 我車我牛 騂牡既備 殺時犉牡 享以騂犧 夏而楅衡 白牡騂剛犧尊將將】
  卷六【獸部】
  豹【羔裘豹飾 豹袪豹裦 赤豹黄羆】
  狼【並驅從兩狼兮狼跋其胡】
  貉  貆【一之日于貉 胡瞻爾庭有縣貆兮】
  貍【取彼狐貍】
  魚【象弭魚服簟茀魚服】
  熊【維熊維羆 熊羆是裘熊有熊有羆】
  羆【維熊維羆赤豹黄羆】
  犬  厖  盧  獫  歇驕【遇犬獲之無使厖也吠
  盧令令載獫歇驕】
  豺【投畀豺虎】
  猱【母教猱井木】
  豕  豝  豵  特 【附】豜【有豕白蹢 一發五豝 發彼小豝 一發五豵 言私其豵 胡瞻爾庭有縣特兮 獻豜于公 並驅從兩肩兮】
  貔【獻其貔皮】
  卷七【草部】
  荇【參差荇菜】
  葛【葛之覃兮 旄丘之葛兮 葛生蒙楚 彼采葛兮 葛屨五兩 糾糾葛屨 大東葛屨】藟【葛藟纍之 緜緜葛藟 莫莫葛藟】
  卷耳【采采卷耳】
  芣苢【采采芣苢】
  蔞【言刈其蔞】
  蕨【言采其蕨】
  薇【言采其薇 薇亦作止 山有蕨薇】
  蘋【于以采蘋】
  藻【于以采藻 魚在在藻 薄采其藻】
  葭  葦【彼茁者葭 葭菼揭揭 蒹葭蒼蒼一葦杭之 八月萑葦 敦彼行葦】卷八【草部】
  蓬 【附】諼草【彼茁者蓬 首如飛蓬 焉得諼草】
  葑【采葑采菲 爰采葑矣 采葑采葑】
  菲【采葑采菲】
  荼【誰謂荼苦 采苦采苦 采荼薪樗堇荼如飴 寧為荼毒 以薅荼蓼】
  薺【其甘如薺】
  苓【隰有苓采苓采苓】
  茨【墻有茨 楚楚者茨 如茨如梁 福祿如茨】
  唐  女蘿【爰采唐矣蔦與女蘿】
  麥  來牟【爰采麥矣 芃芄其麥 丘中有麥無食我麥 麻麥幪幪 貽我來牟】
  蝱【言采其蝱】
  綠【綠竹猗猗終朝采綠】
  卷九【草部】
  竹  竹竿 筍【綠竹猗猗 籊籊竹竿如竹苞矣 維筍及蒲】
  菼  萑【葭菼揭揭 毳衣如菼八月萑葦 萑葦淠淠】
  芄蘭【芄蘭之支】
  黍  秬 【附】秠【彼黍離離 無食我黍 下泉黍苗 黍稷方華 我黍與與
  黍稷彧彧 召伯黍苗 其饟伊黍 維秬 秬鬯一卣 維秠】
  稷 【附】重穋【附】稙穉【彼稷之苗 黍稷翼翼 黍稷嶷嶷 黍稷重穋 稙穉菽麥】
  蒲  莞【不流束蒲 有蒲與荷 依于其蒲 維筍及蒲 下莞上簟】
  蓷【中谷有蓷】
  蕭【彼采蕭兮 浸彼苞蕭 蓼彼蕭斯 采蕭穫菽 取蕭祭脂】
  艾【彼采艾兮】
  卷十【草部】
  麻  紵  苴【丘中有麻 藝麻如之何 不績其麻 可以漚麻 麻衣如雪 載績玄黄 禾麻菽麥 可以漚紵 九月叔苴 附褧衣】
  舜【顔如舜華】
  荷  菡蓞【隰有荷華 有蒲與荷 有蒲菡蓞】
  茹藘【茹藘在阪縞衣茹藘】
  蕳【方秉蕳兮有蒲與蕳】
  勺藥【贈之以勺藥】
  莠【維莠驕驕莠言自口】
  莫【言采其莫】
  藚【言采其藚】
  稻  稌【不能藝稻粱 十月穫稻 有稻有秬 豐年多黍多稌】
  粱 穈  芑【不能藝稻粱 亘之穈薄言采 豐水有】
  蘞【蘝蔓于野】
  蒹【蒹葭蒼蒼】
  荍【視爾如荍】
  龍【隰有游龍】
  卷十一【草部】
  苕【卭有旨苕苕之華】
  萇楚【隰有萇楚】
  稂【浸彼苞稂不稂不莠】
  蓍【浸彼苞蓍】
  葽【四月秀葽】
  薁【六月食鬱及薁】
  葵  芹  茆【烹葵及菽 言采其芹薄采其芹 薄采其茆】
  菽  藿  荏菽【烹葵及菽 中原有菽 食我塲藿 采蕭穫菽 采菽采菽 荏菽斾斾】
  瓜  瓞  匏  瓠  壺【七月食瓜 有敦瓜苦 疆場有瓜 緜緜瓜瓞 瓜瓞唪唪 匏有苦葉酌之用匏 齒如瓠犀 甘瓠纍之 幡幡瓠葉 八月斷壺】
  卷十二【草部】
  茅  白茅 荑  荼【晝爾于茅 白茅包之白茅束兮 露彼菅茅 自牧歸荑 手如柔荑 有女如荼 予手捋荼】
  韭【獻羔祭韭】
  果臝【果臝之實】
  苹【食野之苹】
  蒿  蔚  蘩【食野之蒿 匪莪伊蒿 匪莪伊蔚 于以采蘩 采蘩祁祁】芩【食野之芩】
  臺【南山有臺臺笠緇撮】
  萊【北山有萊】
  莪【菁菁者莪蓼蓼者莪】
  蓫【言采其蓫】
  葍【言采其葍】
  藍【終朝采藍】
  白華 菅【白華菅兮可以漚菅】
  堇【堇荼如飴】
  蓼【以薅荼蓼又集于蓼】
  卷十三【木部】
  桃【桃之夭夭 投我以木桃 園有桃】
  楚【言刈其楚 王風束楚 鄭風束楚綢繆束楚 葛生蒙楚 止于楚】
  甘棠 杜【蔽芾甘棠 杕杜葉湑枤杜道左 枤杜睆實】
  梅【摽有梅 有條有梅 墓門有梅 其子在梅 侯梅】
  樸【林有樸】
  唐棣【唐棣之華】
  李  鬱【華如桃李 投我以木李 丘中有李 北山有李 六月食鬱及薁】柏【柏舟汎流 柏舟中河 施于松柏 新甫之柏 松柏丸丸】
  棘【吹彼棘心 園有棘 黄鳥止棘 墓門有棘 其子在棘 在彼棘 青蠅止棘】榛【山有榛 樹之榛栗 其子在榛 止于榛 榛楛濟濟】
  栗  栵【樹之榛栗 東門之栗 唐風隰栗秦風隰栗 烝在栗薪 侯栗 其灌其栵】
  卷十四【木部】
  椅  梓  楰【椅桐梓漆 其桐其椅維桑與梓 北山有楰】
  桐  梧桐【椅桐梓漆 其桐其椅 梧桐生矣】
  漆【椅桐梓漆 山有漆 阪有漆】
  桑  葚  檿  柘【降勸于桑 桑之未落無食桑葚 無折我樹桑 言采其桑 桑者閑閑兮 集于苞桑阪有桑 止于桑 鳲鳩在桑 爰求柔桑蠶月條桑 猗彼女桑 徹彼桑土 烝在桑野 南山有桑 無集于桑 維桑與梓隰桑有阿 樵彼桑薪 菀彼桑桑 食我桑黮 其檿其柘】
  檜【檜楫松舟】
  松【檜楫松舟 山有橋松 如松茂矣 施于松上 松柏斯兌 徂徠之松 松桷有舄 松桷有梴】
  木瓜【投我以木瓜】
  檀【無折我樹檀 坎坎伐檀兮 檀車幝幝 爰有樹檀 檀車煌煌】
  扶蘇【山有扶蘇】
  柳    楊  檉【折柳樊圃 菀彼柳斯有菀者柳 無折我樹 隰有楊 東門之楊 楊柳依依 北山有楊 菁莪楊舟 采菽楊舟 其檉其椐】
  卷十五【木部】
  榆  樞  枌 【附】檴【隰有榆 山有樞 東門之枌 無浸檴薪】栲【山有栲 南山有栲】
  杻【隰有杻 北山有杻】
  椒【椒聊之實 貽我握椒 有椒其馨】
  栩  櫟  柞【集于苞栩 宛丘之栩 無集于栩 山有苞櫟 析其柞薪
  維柞之枝 柞棫拔矣瑟彼柞棫 柞棫斯拔】
  條【有條有梅】
  六駁【山有六駁】
  檖【隰有樹檖】
  棗【八月剝棗】
  樗【采荼薪樗蔽芾其樗】
  【集于苞 言采其 南山有在彼棘 隰有桋 言采其】
  常棣【常棣之華 山有苞棣 維常之華】
  枸【南山有枸】
  榖【其下維榖無集于榖】
  桋【隰有桋】
  蔦【蔦與女蘿】
  棫【柞棫拔矣 芃芃棫樸瑟彼柞棫 柞棫斯拔】
  楛【榛楛濟濟】
  椐 【附】翳【其檉其椐其椔其翳】
  樅【虡業惟樅】
  【臣】等謹案詩識名解十五卷
  國朝姚炳撰炳字彦暉錢塘人自多識之訓傳自孔門爾雅一經訓詁名物畧備厥後諸儒纂述日久多佚帷陸璣之疏尚有裒輯重編之本自宋蔡卞以來皆因璣書而輾轉增損者也此書亦以鳥獸草木分列四門故以識名為名其稍異諸家者兼以推尋文義頗及作詩之意爾然孔子言鳥獸草木本括舉大凡譬如史備四時不妨以春秋互見炳乃因此一語遂不戴蟲魚未免近高叟之固其中考證辨駁往往失之蔓衍如辨麟麐二物義本說文尚有關於訓詁至於鳳凰神物世所罕睹而連篇累牘辨其形狀之異同則與經義燕關矣至於詩中八鸞之類本為鈴屬非鸞鳥之鸞而列之鳥部然則車之伏兎將入獸部乎是皆愛奇嗜博故有此弊然核其大致可取者多固當畧其蕪雜採其精英焉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詩識名解卷一
  錢塘 姚炳 撰
  鳥部
  鳩
  雎鳩【周南關雎篇】釋鳥首列鳩族王雎其一鳩眼未化識者憎之其為猛摯明矣郭璞以為雕類江東呼為鶚陸璣謂大小如鴟幽州人謂之鷲蓋其屬也其他白鷢之說見禽經蒼鷃之說見風土記鳧類之說見通志鶗鴂之說見詩詁更相擬議要鮮確據至謂鳴戞和順游於水而息於洲常隻不雙又謂至秋化鷹之時能搏擊他禽所謂鷙常居幽澗人亦罕見所謂在河洲皆緣詩釋物吾無取爾矣
  集傳狀類鳧鷖蓋云詢之淮人然祇狀類而已鄭漁仲直以為鳧屬且云多在水邊尾有一點白故揚雄謂之白鷢反以舊說雕類為誤則真誤也
  摯與鷙通曲禮前有摯獸則載貔貅是也說文又至也商書大命不摯言受大命者何不來至亦無深至之義鄭氏乃謂王雎之鳥情意至然而有别遂使後儒附會謂猛摯之物不足比后妃之淑善於是杜鵑鳧屬紛紜擬議則鄭氏實開之端矣
  羅瑞良引思玄賦雎鳩相和歸田賦交頸頡頏之語以為明是乘居匹遊烏在論其有别且后妃之意方樂得淑女與其君子相與如雎之相為顧豈暇言其别此解最得猶未暢厥旨也余世父通論云雎鳩有此和聲在於河洲游泳並樂其匹偶不亂之意自可於言外想見傳謂摯而有别夫曰摯猶是食魚有搏擊之象此但釋鳩之性習不必於正意有關會也若云有别則傅會矣孟子夫婦有别此二字所從出豈必以夫婦字加於雎鳩上哉詩人體物縱精安能擇一物之有别者以比夫婦烈女傳因云人未嘗見其乘居而匹處夫謂之有别乃不亂羣之謂耳非異處也今云未嘗見其乘居匹處則非所以比夫婦亦大乖關關之旨矣
  關關和聲本釋詁文何元子謂通作□引說文云織絹以絲貫杼也蓋象衆鳥飛翔往來之狀如穿梭形則易字求解矣
  嚴華谷以郯子五鳩備見詩中分配鑿鑿然雲鳥紀官事屬荒渺難可據信且以類考之亦頗舛錯未足為典要也但釋鳥以鵻冠鳩餘四者又各有鳩名則亦從鳩類備列於後以俟考者
  【召南鵲巢篇】傳以此鳩為鳲鳩歐陽正義辨以為拙鳩謂惟今人直呼鳩者不能為巢如舊所傳架枝墮鷇破卵逐雌之事王雪山駁之云詩人偶見鵲有空巢而鳩來居而後人必以為常是譚詩之病也此翻案語已為古今說詩者下一針砭余世父又不謂然通論云王說名為擺脫實成固滯按詩言鵲鳩者以鳥之異類况人之異族也其言巢言居者以鳩之居鵲巢况女之居男室也詩義止此不穿鑿不刻畫方可說詩一切紛紜盡可掃却矣讀之不覺渙然
  【衛風氓篇】傳以此鳩為鶻鳩按釋鳥云鶌鳩鶻鵃郭璞以為似山鵲而小短尾青黑色多聲是也至孫炎謂一名鳴鳩舍人謂即今斑鳩陸璣亦謂鶻鳩一名斑鳩似鵓鳩而大項有繡文斑然三說皆非陸農師云鶻鳩似山鵲而小釋鳥鷽山鵲故此一名鶯鳩與郭說合
  正義云爾雅鳩類非一知此是鶻鳩者以鶻鳩冬始去今秋見之以為喻故知非餘鳩也愚謂沃若黄隕自是顔色盛衰之况不必拘上章秋期為仲秋季秋也况貿絲是孟夏時事桑葚又是孟夏時物俱非秋時所見明矣故謂此鳩為鶻鳩則可謂因秋見而知為鶻鳩則不可鄭氏以為戒鳩非時而食葚者并滯語也
  葚味最甘鳩喜食則不厭猶私情易溺士女耽樂則不自禁惟其如是是以為戒耳傳謂鳩食葚過則醉而傷其性夫詩第言無食而已未嘗言無過食也因過食以至醉因醉以至傷性皆是添足
  鳲鳩【曹風鳲鳩篇】嚴華谷云舊說鳲鳩凡十一名惟李氏别以為今之鴝鵒愚按鴝鵒似鵙而有幘亦謂之哵哵其非鳲鳩明矣所謂十一名者鳲鳩也鴶鵴也秸鞠也布穀也穫穀也擊穀也戴勝也桑鳩也題肩也擊正也搏黍也若博考之方言梁楚之間謂之結誥羅瑞良謂又呼撥穀又呼郭公又呼□鷜則一物而十五名矣然鳲鳩自即布穀所謂鴶鵴秸鞠穫穀擊穀結誥撥穀郭公有音同而字異者亦有字異而義同者固是一物無疑搏黍與黄鳥名同或亦布穀之義至以為題肩擊正謂即鷹化之布穀釋鳥謂之茅鴟者則大謬矣不知彼乃未化布穀之雀鷹所謂隼耳眼雖可憎尚故從其舊而名之耶
  斑鳩禽經作班鳩註云班次序也凡哺子朝從上下暮從下上故謂之班非項有斑文之謂此蓋因傳養子均平之說起義未可據
  鵻【小雅四牡篇】鵻名紛如釋鳥謂之夫不郭璞以為今䳕鳩是也方言有鷱鵴鳩鳻鳩鳩䳫鳩䳕鳩鶻鳩鷦鳸諸稱凡八名廣雅則别鷱專名鳩而以鳩辟鷱□鳩鵴鳩為一物陸璣以為即今小鳩幽州人謂之鷱梁宋之間謂之鵻陸農師以為一名荆鳩一名楚鳩一名乳鳩嚴華谷以為鵻一鳥十四名内有鵓鳩祝鳩鵾鳩之稱又在諸說外愚謂其中有以音贅者夫與䳕是也有以字贅者䳕與□與乳是也有以地贅者荆與楚是也
  鄭漁仲以為其者指之之詞鳥之短尾者皆謂之佳惟夫不專名焉故指隹為夫不此亦曲解通爾雅中無此行文之法當為衍文闕之若嚴華谷竟以隹其二字為名更無義矣
  鵻改作□隼贅作鵻並屬杜譔字書已辨之其害使人以隼同□以鵻同隼張冠李戴名物混淆則皆子雲輩好作奇字之遺孽也
  廣雅釋隹為鶉按隹者短尾禽總名鶉頭細無尾亦是隹類但謂鶉為隹則可以隹屬鶉則不可說文□註云鵻又從隹一或曰鶉字此誤隹為鶉之本矣
  【小雅小宛篇】傳以鳴鳩為鶻鵰非陸璣云鶻鳩一名斑鳩陸農師駁之謂鶻鳩短尾青黑色多聲故名鳴鳩斑鳩與此全異璣之言非愚謂璣以斑鳩釋鳴鳩本不誤但不當以鶻鳩為斑鳩耳鳴鳩自是鳲鳩即月令所稱拂羽者許叔重謂鳴鳩奮迅其羽直刺上飛數千丈入雲中此翰飛戾天之證蓋鳲鳩鷹所變化鼓翅摩天固其能事若鶻鳩小物決起而飛搶榆枋時則不至控於地而已矣何以戾天為
  傳因鶻鳩起義故謂刺幽王行小人之道責高明之功終不可得要是強解愚疑下有念先人懷二人教誨式穀無忝所生諸語當是亂離思親之詞與鳲鳩亦有關合鳲鳩性壹而慈有哺子之恩故即以起興耳
  詩中宛字未嘗專作小訓若宛在水中央宛其死矣之宛不可以小通也如云戾天之鳩奮迅入雲遠不可即望之宛然如可見者較當且詩篇舊名小宛若宛并以小訓之則是篇義作小小矣何元子引考工記惌訓孔小為解亦強證
  鷹【大雅大明篇】釋鳥以鷹為鶆鳩郭璞謂鶆為鷞字之誤杜預左傳註云鷞鳩鷹鷙鳥是也又禮月令鷹化為鳩王制鳩化為鷹蓋一物而相變化者故爾雅通以鳩名之今依其義類辨於此夏小正亦云鷹者其殺之時也鳩者非其殺之時也
  隼【小雅采篇】鷹隼醜見釋鳥文隼當為鷂鷂即鷹之小者故兹從鷹并見鳩類陸璣云齊人謂之擊征或謂之題肩或謂之雀鷹春化為布穀者此屬數種皆為隼是矣韋昭以隼為鶚李善言鷙擊之鳥通呼為隼顔師古謂即今所呼鶻一曰鷸子許叔重解淮南子又以為鵧鷑即今鵶䳎皆未得其實也
  舊有合引月令列子淮南子艸木疏諸文謂鷹隼鶉鸇鳩鷂布穀晨風諸鳥總順節令以變形故爾雅曰屬曰醜是也但淮南鶉字當是鷂字之訛世無鶉化鸇之理况末云復為鷂必本上鷂來可證
  戾天爰止專為下試字取興隼有戾天之勇而翔止合其宜軍有三千之衆而練習得其法二語自遞合鄭氏舊分雨義失其旨矣
  【小雅沔水篇】此飛止對上朝宗當從未亂時說若謂喻諸侯驕恣欲朝不朝自由無所懼心便與二章飛揚意複且沔水上何以言歸海下何以言湯湯耶
  何元子引說文訓率中陵之率為捕鳥畢對下懲字作解愚謂率字之義非必因鳥網而制且其用不過為掩取之具恐戾天之隼未必入其機中耳
  晨風【秦風晨風篇】晨風鸇釋鳥文郭璞以為鷂屬陸璣以為似鷂青黄色燕舍鈎喙禽經瞭曰鷂曰鸇蓋一以目名一以翼名也列子鷂之為鸇鸇之為布穀布穀久復為鷂則其先後變化之序如此者大抵鷹類始生為鷂鷂羽翼長成能嚮風摇翅為鸇月令鷹化為鳩所謂鸇之為布穀也鳩化為鷹所謂布穀久復為鷂也
  或謂願因晨風發送子以賤軀亦謂風也非晨風為鸇也按李陵詩屏營衢路側執手埜踟躇長當從此别且復立斯須俱是長途把别不能遠隨之語鸇飛急疾故云願因晨風之發【發如宋玉言鯤魚朝發之發】託賤軀以長隨耳且其屬多出遼海上李陵在匈奴送别之作固是即其所見云然不得謂晨風為朝風也舊引古詩證之云晨風懷苦心蟋蟀傷局促又亮無晨風翼焉能凌風飛又願為晨風鳥雙飛翔北林若非指鸇何以言鳥言翼何以晨風與蟋蟀並稱若晨風為朝風合古詩二句觀之似言風凌風文義難通矣此最鬯論
  六書故訓鴥為風之迅謂通作風迅林木披靡故言鬱彼北林若晨風為鸇當言集彼北林不得言鬱自爾雅誤認鴥為鳥飛因以晨風為鸇俗遂制鷐字此強駮也按鴥字詩中凡兩見一為晨風一為隼大抵鷹隼之飛急疾故謂之鴥耳若以鴥為風迅豈飛隼亦風名耶且制字從鳥其為鳥飛明甚不可以風之通也晨風北林各自為義以晨風迅飛喻賢臣之歸往以北林茂盛喻秦國之多才如下章苞櫟六駮亦自分山隰對言也傳疏皆以二義穿合故於鬱字難通適滋後人擬議耳
  晨風但取迅飛為歸往之意未嘗以其義為賢臣比也陸農師憑空譔出義字又從義生仁厚譽黄鳥為配更從三良之死造出賢臣之生轉輾支離不可紀極矣
  黄鳥
  黄鳥【周南葛覃篇】黄鳥有搏黍離留栗留黄鸎黄鸝諸名愚謂栗離聲之轉也離鸝字之訛也黄鸎取其聲也黄鳥從其色也搏黍因其時也若倉庚商庚鵹黄楚雀恐别一族否則爾雅不應複列如馬陵車前車前芣苢諸條皆連類相釋此何不類舉而釋以黄鳥耶其謂黄鳥即倉庚者以釋鳥文又有倉庚黧黄之語訛黧作鵹遂以倉庚為鵹黄因以鵹黄為黄鳥一誤再誤不可復辨識者審之
  喈喈說文訓聲衆且和其義止此通論云毛傳加遠聞意以后妃處深宫而聞之然安見深宫鄰於產葛之地耶拈出一笑
  【風凱風篇】傳釋睍睆為好貌舊皆主容貌言惟集傳以為鳥聲按六書故云睆目圜轉也此集傳圓轉二字所從出但易視為鳴加清和二字未知何據耳何元子謂睍以視言睆以目言乃注視凝眸之貌則從人之視鳥為說猶云瞻彼相彼也杕杜有睆其實大東睆彼牽牛皆可作如此解
  【秦風黄鳥篇】按交義共也合也互也友也又交加參錯也今重文曰交交自是往來如織之狀傳訓小於義無取【小雅伐木篇】嚶嚶不當專指黄鳥之聲按釋訓文丁丁嚶嚶相切直也鄭氏以為兩鳥聲要是鳥鳴通稱羽獵賦亦稱鴻鴈嚶嚶是矣羅瑞良引禽經鸎鳴嚶嚶謂詩即指此又苦無出谷遷喬之驗泥甚
  【小雅黄鳥篇】通論云此黄鳥黄雀也非黄鶯鶯不啄粟呼黄鳥與呼碩鼠同一寓言不必實指此物嚴華谷以為民適異國無可告語惟黄鳥飛鳴往來於此故於將去告别之引杜詩埜花送客檣燕留人之句謂送留惟花燕亦此詩告别黄鳥之意恐未然
  【小雅緜蠻篇】傳釋緜蠻為小鳥貌於義不可解集傳以為鳥聲何元子分釋之謂其聲之微細不絶如緜而鳥語不可與人解又似蠻也然鸎聲圓滑可人故有雙柑斗酒之聽若南蠻鴃舌何足入高人之耳而以是為好音誣所謂愈解則愈鑿不可通矣
  韓詩章句云緜蠻文貌亦未似又許由箕山歌甘瓜施兮葉緜蠻則為葉盛之詞合之黄鳥究未有當也
  鵲
  鵲【召南鵲巢篇】鵲大如雅而長尾尖觜黑爪綠背白腹尾翮黑白駮雜舊呼烏鵲實不與烏類羅瑞良以為烏之屬故周禮總謂之烏鳥非也其名亦不一以性惡濕曰乾鵲以知人喜曰靈鵲以色駮雜曰飛駮或稱神女或稱芻尼雜見禽經釋藏諸書
  月令鵲始巢乃巢成而居之候鄭氏必謂冬至架之至春乃成正義因以始巢為季冬未成之驗恐未然也【風鶉之奔奔篇】韓詩以彊彊為乘匹之貌鄭氏謂居有常匹飛則相隨之貌大都對宣姜與頑言也然其義但可意會不可泥字求解陸農師直以剛釋彊補傳云鵲能不淫其匹故以剛言今試以彊彊易作剛剛便難通矣禮表記引詩作姜姜舊註云爭鬭惡貌愚按彊有二音亦分二義釋詁云彊當也註謂好與物相當值也釋言云彊暴也註謂彊梁凌暴也則當義讀若姜暴義讀若彊此作姜姜則義取當不取暴明矣故有溺舊解以為刺暴非刺淫者非也且左氏有明徵矣襄二十七年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曰牀笫之言不踰閾况在埜乎【陳風防有鵲巢篇】防傳訓邑集傳以為人所築以捍水者按防與中唐對舉廟中路謂之中唐不必實有所指傳訓為邑陳無邑名防者惟郡國志陳國陳縣註引博物記云卭地在縣北防亭在焉則或為亭上之巢未可知也若築隄捍水皆列柵如堵非槎枒可棲無結巢其上之理且鵲性惡濕必巢枝杪今郊外喬木巔多有之不聞有水小巢畀之事說文云鳥在木上為巢在穴為窠若以隄防穴居則是窠而非巢義更難通矣
  雀
  雀【召南行露篇】陸農師云雀固物之淫者也凡鳥皆雄乘雌鳴此鳥雌乘雄鳴又四時有子故詩以譬強暴愚謂詩但以穿屋為雀憎耳何必言及其淫說詩者多因詩起義而并以誣物大率如此
  呂氏春秋云季秋候鴈來賓雀入大水為蛤許叔重謂賓雀者老雀也棲宿人家堂宇之間如賓客然古今注亦謂一名嘉賓按禮記通論云賓濱通王莽傳率土之賓可證以其時更寒鴻鴈悉來南而宅於水濱也則雀又恐無賓名附識於此
  燕燕
  燕燕【風燕燕篇】鳦鳥本名燕燕不名燕以其雙飛往來遂以雙聲名之若周周蛩蛩猩猩狒狒之類最古之書凡三見而語適合此詩及釋鳥文燕燕鳦與漢書童謡燕燕尾涎涎是也餘書省其文多單言之其後詞章家習用乳燕海燕之類不知單言燕者乃烏名釋鳥云燕白脰烏小爾雅謂之燕烏鑿然可據則舊以燕燕為兩燕及曲為重言之說者皆非也
  說文訓巂為周燕通雅駁之謂失爾雅句讀引呂氏春秋云肉之美者有巂燕之翠因以巂周為燕之一名或又引周周銜羽之說謂巂者周也燕燕者鳦也三說互異愚按郭璞註子巂鳥出蜀中禽經亦云鸐巂周子規也則巂之為周與為周燕恐皆臆揣不敢傅會惟是燕燕之名於斯益信耳
  差池鄭氏兼言尾翼於一燕義猶未悖陸農師引禽經向宿背飛為說謂兩相差為差池通作遲徐行也則竟作兩燕矣愚謂此當專以尾言燕尾雙岐如剪故云差池耳左傳臭味差池臭與味不可分二物明甚
  頡說文云直項也頏同亢釋鳥云鳥嚨也又與吭通何元子謂鳥高飛直上故見其項頸上向是也然則此亦當以孤燕言如戴媯涕泣而長往耳傳據三章下上以釋此章未確後人刻描雙燕之狀便謂一下一上為頡頏尤傅會
  下上作低昂訓以音之輕重疾徐言猶高下其手之謂不然雄雉一鳥不應亦言下上其音矣傳疏皆實看上下二字必從飛論音泥甚鄭氏獨以為興戴媯將歸言語感激聲有大小此正低昂之旨也
  玄鳥【商頌玄鳥篇】玄鳥生商乃詩人雋語欲求甚解已非何况傅會其事諸書紛紛語怪遞相祖述雖識者不免惟傳獨以己意斷之又蔡邕月令章句云玄鳥感陽而至其來主為孳乳蕃滋故重至日因以用事與傳意合通論云今人居數千載下豈能逆測古事但依文說經不必先立主見如生民詩文義實似謂履迹而生者不必為之闢異也此詩實無吞卵而生之文不必為之好異也此最為確論
  玄鳥降即玄鳥至也月令戴勝降于桑謂之天命可乎舊註云言降者重之若自天來亦飾說
  雉
  雉【風雄雉篇】說文謂雉有十四種皆本釋鳥文惟以鷂雉重出不列别分雗雉鵫雉為二以足十四之數又易顱為盧鷮為喬鸐為翟雗為翰鵫為卓鷂為搖鶅為甾鵗為希鷷為蹲頗失其本愚疑顱者雉之總名即下鷂雉鷮雉之類故謂之諸雉其東西南北之名特方言不同非於上諸雉之外别有所指也
  傳箋援序刺淫之說直拈雄字穿鑿鄭說則更穢矣陸農師云雉死耿介妬壟護疆一界之内要以一雄為長餘者雖衆莫敢鳴雊潘岳所謂畫墳衍以分畿者也愚按此即詩稱雄雉之意雄雉為衆雉之長猶君子為一家之長覩物懷人因以為詠無他義爾
  泄泄下明有羽字蓋以飛之羽言不專以其飛言猶二章下上乃音之下上非飛之下上也舊解多以泄泄屬飛故無確諦按字書泄泄弛緩貌又散也蓋雉之雄者有冠長尾身多文采刷羽而飛則文采舒散可觀所謂泄泄其羽耳
  嚴華谷云詩人之言不必盡同燕燕言下上其音謂雙燕相追逐而飛鳴也此言雄雉下上其音則止是一雉之音或下或上也愚謂此正是證低昂之義彼以詩鑿言雄雉不能仍訓一下一上又慮燕燕無以為解乃曲為詩言不必盡同之說此所謂欲蓋彌彰直為前篇立一左劵耳
  【風匏有苦葉篇】傳以鷕為雌雉聲說文云字從鳥唯趙宧光謂唯者譍聲也雄倡雌龢故從唯存其說
  舊解皆以飛雌求走牡為喻惟嚴華谷主飛走通之說謂凡鳥鳴皆雄求雌雌不甚鳴今乃雌求其雄為不知羞惡也愚謂嚴說固是而仍未得其解按此詩為刺淫之作首二章俱屬比以淺深之宜喻理濡軌求牡之况言情蓋男女大欲所存如濟盈未有不濡軌者雉鳴未有不求牡者但非理不可以相干故鳴鴈歸妻又由情而制為禮如此也似此文義明順舊解多為牡字拘牽所謂以文害辭耳
  翟【風簡兮篇】傳以翟為翟羽按釋鳥有鸐山雉之文郭璞以為長尾者此云秉翟蓋持其尾羽而舞也周禮羽舞惟用翟羽取尾長而色備禹貢羽畎夏翟是矣公羊說萬舞以鴻羽韓詩說以夷狄大羽皆不經
  南齊鄭義奏更以翟為笛謂笛飾以髦籥飾以羽梁武帝云翟是五雉之一取其毳羽以秉之耳寧謂羌笛耶宋元豐三年詳定朝會儀注以為今文舞所秉翟羽以雉尾掉髹漆之柄求之古制蓋無所本景祐廣樂記載聶崇義圖羽舞所執類羽葆幢析羽四重以結綬系之於柄請依崇義圖以翟羽為之其說與古義合則知以翟為笛者謬矣
  【衛風碩人篇】周禮王后五路翟車在重厭二者之外重厭但以翟羽飾車兩旁非車後戶也按釋器云輿革前謂之鞎後謂之茀竹前謂之禦後謂之蔽則茀是後戶之飾今正義槩言蔽車前後誤矣且茀蔽二者又有革竹之分不當混詩所謂翟茀者當是革車其後戶亦以革飾而畫翟羽之文於革上耳
  【王風兔爰篇】正義云兔言緩則雉為急此曲解傳緩急說耳愚謂文鳥離羅不過無辜受禍之况何得泥爰爰之緩遂以雉為急乎
  【附】翬【小雅斯干篇】說文云翬大飛也此翬飛猶釋鳥其飛也翬之意非翬雉也詩取象在飛不在采色且雉飛不過尋丈不可以擬騫舉之勢鄭氏訛據素質五采文以為奇異之鳥陋矣陸農師又謂翬雉從翬而不悟此詩之翬非雉意以矢棘鳥革皆指物言之則首句如跂斯翼跂又當指為何物耶
  【小雅小弁篇】鄭氏但訓雊為雉鳴正義誤引說文謂雊為雄雉鳴取配衛風之鷕截分雌雄恐未然按雊者勾頸而鳴之謂羅瑞良謂鴝鵒以足相勾雉以頸相勾故皆從勾商書雉勾鼎耳不特鳴而已是也勾非一雉則雊亦非一聲是說文雄雌鳴之義孔氏譌雌作雉誣矣詩中求雌之喻亦為幽王黜申后云然非真以雊為雄求雌聲也且鷕雊二者古亦並用之潘岳射雉賦云麥漸漸以擢芒雉鷕鷕而朝雊
  夏小正雉震呴註云震晨之譌也蓋取雉求雌而雊以朝之義按說文雷始動雉鳴而勾其頸則震乃雷震耳必牽合朝雊易字求解誤矣又月令章句云雷在地中雉性精剛知之應而鳴是也
  鷮【小雅間關篇】郭璞以鷮雉為鷮雞鄭漁仲以鷂雉為鷮雉愚按上有秩秩海雉鸐山雉之文明以此名釋彼名璞分鷂鷮為二而漁仲合之當非無據但山海經謂女几之山多白鷮則又與青質五采之鷂異矣要以尾長走鳴為驗可耳陸璣云鷮微小於翟走而且鳴曰鷮鷮其尾長是也
  說文謂鷮長尾雉走鳴乘輿尾為防釳著馬頭上按張衡東京賦方釳左纛李善註云五寸鐵中央低兩頭高如山形翟尾結著轅兩邊防馬相突也則尾又是翟非鷮抑如陸璣所云微小於翟者故亦謂之翟與
  正義云此鷮是雉中之别名以雉有耿介之性與碩女有貞專之德詩義止此陸農師取翬衣揄翟鷩冕為說謂鷮又下鷩一等故詩用以况衆妾亦鑿甚矣
  雁
  雁【風匏有苦葉篇】雁有翁雞□鶉䳸三名李巡謂埜曰雁家曰鵞而方言謂自關而西謂之鵞南楚之外謂之鵞或謂之鶬羅瑞良以為鵞兼有雁名雁又假鵞以為名愚按二物形相似蓋相易為别名者釋鳥舒雁鵞是鵞有雁名也若方言廣雅諸書以鵞呼雁是雁又有鵞名矣但舊說埜鵞大於雁似人家蒼鵞謂之駕鵞亦曰鵞則駕鵞似又非雁族然今人直謂雁鵞耳
  法言云能來能往者朱鳥之謂張揖以為玄鳥朱鳥皆燕也陸農師則謂燕一名玄鳥雁一名朱鳥今按二鳥並有往來之義然玄乃燕色朱於二鳥皆無取或云雁以陽鳥名故曰朱朱者陽色也
  禹貢陽鳥自以隨陽之義而名但昏禮所取不當在此鄭氏以為似婦人從夫鑿矣本艸唐註云雁得中和之氣熱則即北寒則即南以就和氣所以為禮幣者一取其信一取其和其說似當
  親迎非昕時不當言旭旦則此詩之雁自為親迎以前時用但昏禮云下達納采用雁執雁請問名納吉用雁請期用雁此章為淫者陳其正禮固當通指鄭氏專以為請期之用不免執一耳
  【鄭風女曰雞鳴篇】古無以雁為饌惟内則有雁宜麥及雁腎之文舊皆謂人君燕食之物要非常用者且古以雁為贄及六禮之備皆生致之此言弋言宜以供飲燕當是田舍夫婦景况不宜如正義拘大夫食禮為說也
  【小雅鴻雁篇】傳解肅肅為羽聲嚴華谷引小星傳以為疾貌則此亦為羽聲之疾何元子云肅者矜持振肅之義鳥之振羽其形肅然故曰肅肅愚謂雁飛行列不亂有整肅之儀故謂之肅肅唐風肅肅鴇行鴇亦有行列如雁也
  首章以雁之行列整齊興民之劬勞離散次章以雁之棲止得所興民之還定安居二義各有所取故或以春北秋南專喻民不安居又或專以為避危就安喻者皆執一之論也
  易以鴻漸于木為失所書以陽鳥攸居為得所要之得所亦非易事此詩于垣作堵全從勞處得安陸農師云雁夜泊洲渚令雁奴圍而警察有遠害之道此正其集中澤之劬勞也
  鴻【風新臺篇】陸璣云鴻鵠羽毛光澤純白似鶴而大長頸肉美如雁又有小鴻大小如鳬色亦白愚謂此亦雁之一種詩註别大為鴻小為雁淮南鴻烈别仲秋來者為鴻雁季秋來者為候雁說文謂鴻雁從北漢中來過周雒南去至彭蠡候雁從北漢中來南之彭蠡八月來者其父母九月來者其子合諸說觀要是一族又杜詩云故國霜前白雁來白雁者鴻也
  舊以魚比伋鴻比宣公為所得非所求之喻愚謂上二章皆有燕婉籧除語則設網離鴻取譬當不在此蓋宣公作新臺而邀齊女猶漁人設魚網而羅鴻鵠反常背理之喻也
  【風九罭篇】鴻乃水鳥洲渚固其樓所傳謂鴻不宜棲渚喻公宜在朝廷而乃留滯東上者非也易鴻漸于陸有夫征不復之象二章疑亦取不復之義非謂不得其安也何元子謂遵渚者自北而南之時况公之避京師而居東遵陸者自南歸北之時况公之自東而歸不復來東亦鑿玩一歸字可知專取北鄉耳
  烏
  烏【風北風篇】烏似烏鴉而小多羣飛作啞啞聲淮南子云烏之啞啞是也有哺子之慈故廣雅謂之慈烏又有反哺之孝故說文謂之孝烏與凡烏迥别詩凡單言烏者皆屬此
  小爾雅云去隂就陽者謂之陽烏鳩雁是也純黑而反哺者謂之烏小而腹下白不反哺者謂之鴉烏白項而羣飛者謂之燕烏白脰烏也按此足盡烏類然惟純黑而反哺者專有烏名林罕謂烏字全象鳥形但不注其目睛萬類目睛皆黑烏體全黑遠而不分别其睛是也今玩北風語意當指純黑者言若白腹白脰緇素斑然安得云莫黑匪烏耶
  慈烏反哺白脰不祥二者災祥異類必以此詩所言烏為不祥之物作危亂徵不能不為慈且孝者負屈也古語云愛人者兼愛其屋上之烏惟慈且孝故足愛耳若槩以為不祥之物思援弓繳之不暇而暇愛之乎【小雅正月篇】無祿猶云不幸與左傳無祿獻公即世義同疏謂得祿者福慶之事故謂福佑為祿雖民無福亦謂無祿是矣傳因卒章傅會作富人之屋正義乃謂烏求食陸農師因以為趨利總為祿字寫照夫烏非惡鳥何經說詩者之口動極醜詆如是不知詩但謂刑法之嚴如此我民從何而得生猶彼網羅之密如此飛烏何處而安止耳豈有他義耶
  誰知雌雄亦必以純黑者言惟其全體皆黑雖目睛不辨何况首尾毛色之間釋鳥云鳥之雌雄不可别者以翼右掩左雄左掩右雌殆亦為此類設者
  此詩前後二烏絶不相蒙前烏比無祿之民後烏喻予聖之君陸農師謂詩人每引烏以刺者為其初皆利合不以道匪特誣烏其誣詩甚矣夫詩人衝口吟咏不拘一轍如天保前頌岡陵後復以南山為祝各有取義不相關涉說詩者何自固乃爾耶
  鸒斯【小雅小弁篇】鸒斯即鴉烏有鵯鶋鵯烏壁屋賈烏諸名此烏自名鸒斯不名鸒以釋鳥已有明文也正義謂斯為語詞取蕭斯柳斯為證似矣然他書未有稱蕭柳為蕭斯柳斯者惟鸒斯數見别本自釋鳥文外若禽經法言類苑小爾雅注皆有斯字則此斯當非語助之比故或加鳥作六書統收正韻傳多遵爾雅立說舊本疑皆有斯字非衍孔氏專以定本為據余未敢信
  鸒斯專有鴉名以其亦是烏類故謂之鴉烏非名為烏者即是鴉也如北風舊解直指烏為烏鴉誤矣烏鴉性貪鷙善避矰繳見異則噪古有鴉經以占吉凶即此然昔人專以白脰者為不祥則鸒斯恐猶不受不祥之名耳
  樂府朱鷺魚以烏統言烏也昌黎元和聖德詩魚魚雅雅舉烏之一也以叶上妥下墮韻故易字成文耳弇州巵言乃謂烏轉為鴉鴉轉為雅恐未然
  傳訓弁為樂集傳以為飛拊翼貌或云通作般謂般旋也俱未確按禮玉藻弁行剡剡起屨孔氏以弁為急是也詩意當與此同蓋歸飛爭宿有急疾意杜詩昏鴉噪晚林情景可見
  提提不徒取羣義蓋衆鴉歸棲先後翔集若同體而追隨者有提挈提擕之狀便覺隱隱關情或訓提為舉謂羣飛高舉之貌高舉則不似歸飛光景矣
  即鸒斯之羣飛見追隨聚首為可幸嚴華谷謂烏鴉不能反哺猶已之不能致養是為不孝自罪之詞詩意似未及此


  詩識名解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詩識名解卷二
  錢塘 姚炳 撰
  鳥部
  鶉
  鶉【鄘風鶉之奔奔篇】釋鳥云鷯鶉其雄鶛牡痺李巡以為鶉一名鷯非也鶉無鷯名釋鳥並言之自是二物鶛痺取義未詳張萱以為不亂其匹與其牝偕者曰鶛其匹不亂故其牝曰痺若牝雞司晨非以不安於痺之義乎此皆因刺宣姜立論未足據也
  鶉䳺相似而非一族張揖云佳鶉也鴽䳺也月令仲春田鼠化為鴽淮南子蝦蟆為鶉又釋鳥鶉子鳼鴽子鸋各有類屬可見
  奔奔禮表記作賁賁註云爭鬭惡貌是也然鬭鶉自古有之盖其性然亦不必謂惡亂其匹以求合詩旨且賁同奔國語天子有虎賁諸侯有旅賁註云執戈盾夾車而趨是趨即奔義也夏小正十二月玄駒賁註云賁者走於地中是走又即奔義也必易賁求他解鑿矣左氏鶉之賁賁亦用成語為文取奔義耳豈天文鶉火固有奔象耶
  【魏風伐檀篇】此因韻成文錯拈物類並無舉小之意舊謂在位貪鄙小禽尚公之如此或又謂特比貆為易得而鶉比特為尤小皆非且上言三百㕓囷何於禾並取其大而於物並取其細此說之不可通者也莊子云吾未嘗好田而鶉生於宎若勿怪何耶語意正與此詩相似【小雅四月篇】傳以此鶉為雕正義取說文之□證之或云赤鳳亦名鶉六書故因傳訓鵰謂當作□則是泥傳而欲改詩也舊註又音團引詩釋為鵰沿詩傳兩誤愚按此辨頗確禽經赤鳳謂之鶉鶡冠子亦云鳳鶉火之禽陽之精也鳳凰翺翔千仞翽羽高鶱足證戾天之說但與鳶並言于義未恊舊說鵰屬似是然改字作解余素未敢信也兹於鶉部兩存之苟有相詰者亦但應之曰匪鶉可耳
  雞
  雞【王風君子于役篇】釋鳥云雞大者蜀陸農師謂雞有蜀魯荆越諸種越雞小蜀雞大魯雞又其大者羅瑞良辨以為荆越相近若蜀者非巴蜀蓋魯成公會於蜀者亦魯地云爾愚按釋鳥有鶾天雞之文逸周書以為文鶾若彩雞成王時蜀人所獻又說文云魯郊以丹雞祝疑即蜀雞之類也蓋魯之蜀地人所獻而郊用之耳若蜀道至秦始通成王時安得有來獻者耶邢昺解蜀為雞之名恐未然
  羅瑞良引風俗通云呼雞曰朱朱相傳雞本朱氏翁化為之而漢有祝雞翁呼雞名則種别而至疑朱為祝之轉又引古今註雞名燭夜因通爾雅之蜀謂燭音本於此愚按朱祝轉音不可考燭夜之燭猶燭奸之燭蓋以其知時而名莊子見卵而求時夜註謂度時而呼更意與此同非祝音之近也若蜀則雞所產之地尤不可混燭明矣
  雞為知時之畜故晦明風雨皆能應候而鳴人以夜漏難憑獨重其晨啼為興居之節耳故棲塒棲桀亦以其止息驗日夕又匪特其鳴為知時也
  【鄭風風雨篇】喈喈聲衆且和與黃鳥同然此當主衆為說羣雞感時而鳴雖風雨慘凄皆不改其度有齊一之義和於雞聲無取
  陸農師解膠膠義為固於雞聲更不可通嚴華谷謂膠膠擾擾是雜之意則羣雞聲是也然按說文膠訓昵昵與黏通有相接之義此云膠膠蓋雞鳴相應此倡彼和如接續而為聲者此所謂常度耳非擾雜之說也何元子又謂雞聲與風雨聲相為糾雜而不可分别尤未是古晨興以雞鳴為節禮内則雞初鳴而衣服齊風雞鳴朝盈孟子雞鳴而起列女傳雞鳴樂師擊鼓以告旦后夫人鳴佩而去凡自帝后至於士庶朝會以及闤闠莫不皆然此時羣動俱作尚欲為桑中之期必不然耳則雞鳴之非淫奔時可知且舊以東門之楊為淫者負約不至矣其詩云昏以為期明星煌煌夫奔者顧待雞鳴時耶
  【齊風雞鳴篇】雞鳴蠅聲古今聚訟余世父論之稔矣通論云嚴氏謂蠅以天將明乃飛而有聲雞未鳴之前無聲也非是蠅聲夜中間有然亦不必泥蒼蠅之聲猶云蟲鳴聲耳秋夜有蟲鳴此必夏夜故云蒼蠅或謂賢妃誤聽或謂君誤指皆無不可乃謂蠅以天將明乃飛而有聲是誤以蚊聲為蠅聲矣蚊則天將明乃飛而有聲即下所謂蟲飛薨薨是也自嚴氏為此說後人均疑蠅聲在雞鳴後與下月光不一例是以紛紛鑿解朱鬱儀謂月字乃日字之誤季明德以一章為疑其已遲二章為幸其尚早何元子謂賢妃警君毋謂雞鳴為早過此以往不但聞雞聲將有蒼蠅之聲矣因歎詩人本誤以蠅聲為雞聲解詩者又誤以蠅聲為蚊聲真堪捧腹
  鳧
  鳧【鄭風女曰雞鳴篇】鳧即釋鳥沈鳧一名鸍一名水䲹方言謂南楚之外謂之鸊鵜大者謂之鶻鵜陸璣云大小如鴨青色卑脚短喙是也此是埜族其性畏人晝見人則没水中故飛而啄食常以晨夜陸龜蒙言冬視穫於甫田夜間往往聞有聲類暴雨而疾至者一夕數四以此驗之則知星爛翺翔非虚語耳其名因以晨稱故古賦云晨鳧旦至說苑魏文侯嗜晨鳧廣志晨鳧肥而耐寒皆可證
  鳧與鶩自有家埜之分釋鳥云鸍沈鳧又云舒鳧鶩玩詞旨分上下為釋其賓主可見故尸子云埜鴨為鳧家鴨為鶩是也余首源世父庸言錄中論之尤晰謹列於篇以資博覽者
  庸言錄云鴨之名最多孟子一匹雛曲禮庶人之摯匹廣雅作鴄是名匹左傳竊更之以鶩又名鶩爾雅舒鳧鶩又名鳧俗又名鴨一物四名或因以鴨為家鴨鳧為埜鴨又以鶩為家鴨鳧為埜鴨紛紛不一予以為匹乃古字鴨乃近字家鴨為鶩埜鴨為鳧耳禮庶人執鶩楚詞將與雞鶩爭食乎將汎汎若水中之鳧乎左傳竊更之以鶩又詩弋鳧與雁則是鶩為家鴨鳧為埜鴨甚明若夫庾翼誚逸少有家雞埜鶩之說王勃滕王閣賦落霞與孤鶩齊飛此取音調用字不足為據
  周禮夏官司弓矢繒矢茀矢用諸弋註云結繳於矢謂之矰矰高也茀矢象焉茀之言刜也二者皆可以弋飛鳥刜羅之也陸龜蒙謂江之南不能弋常藥而得之羅瑞良又謂江南大陂湖中其誘鳬者皆以網植兩表於水相去甚遠中網焉以舟自前驅而逐之率一獲千百輩則較弋為便矣
  弋本射飛鳥之制但人情多貪并其宿者取之宿對飛言蓋棲止者非夜宿也陸農師泥序刺不說德之說強解弋為不射宿鳥所以為好德大是穿鑿且往弋之時鳧雁羣集田間安知其盡為飛者無宿者耶蓋由誤訓翺翔為鳧雁之飛逐遂至曲說如此耳
  鴇
  鴇【唐風鴇羽篇】郭璞謂鴇似雁無後趾毛有豹文一名獨豹此以文似豹而名羅瑞良謂鴇豹為聲之譌誤矣鴇不與雁族而實相類性近水如雁託宿洲渚間然亦非必竟為水鳥也
  鴇既連蹄當不棲木故以集栩集棘集桑喻征役之危苦文義本順陸農師以為鴇之勞苦如此尚得以其類集則多一折矣羅瑞良專謂水鳥不木棲亦泥夫所以不木棲者以其連蹄耳若近水之鳥何嘗不翔止山林也且鴇亦鷙鳥詎水鳥耶
  六書本義單作□象立於樹槎上按鴇性本不樹止反以立於樹槎象形豈制字意耶今人以七十鳥為鴇尤鄙
  傳訓行為翮正義為鳥翮之毛有行列故稱行陸農師云鴇性羣居如雁自然而有行列詩稱鴇行以此愚按陸說得之今詞章家稱蜂行蝶隊亦以其羣飛成行言也
  肅肅鴇羽聲其義或取勞苦或取急疾或取振肅不一其說愚謂此當與鴻雁肅肅其羽同義蓋羣鴇飛翔其行列亦自整肅不亂故曰肅肅耳
  鷺
  鷺【陳風宛丘篇】陸璣云鷺水鳥也汶陽謂之白鳥齊魯之間謂之舂鋤遼東樂浪吳揚人皆謂之白鷺大小如鴟青脚高尺七八寸尾如鷹尾喙長三寸頭上有毛十數枚長尺餘毿毿然與衆毛異此可盡其狀矣其名亦不一杜牧賦稱風標公子李昉稱雪客蘇子瞻詩稱雪衣兒海錄一名帶絲禽格物論一名屬玉然屬玉紫绀色不白又可以厭火故漢武帝取以名觀非鷺别名也舊說楚威王時有朱鷺合沓飛翔而來舞故鼓吹有朱鷺曲要是僅見非白鳥族耳
  禽經露翥則露舊註以為鶴然鶴無露名物類相感志云鷺人養之於池塘馴若家禽每至白露日即飛騰而去則仍謂鷺也故陸農師云亦或謂之白露
  傳謂鷺鳥之羽可以為翳鄭氏云翳舞者所持以指麾也愚按古無以鷺羽舞者周禮國子羽舞舞人所執皆翟羽籥師敎吹籥以節之風左手執籥右手秉翟是矣舊鼓吹朱鷺曲亦援楚威王故事取其合沓飛翔之勢所謂魚以烏耳非舞鷺羽也况詩中但有擊鼓無舞羽文羅瑞良引隋樂志云建鼓商世所作又棲翔鷺於其上考梓人之職臝者羽者鱗者以為筍簴陳風鷺羽鷺翿皆筍簴之所懸說詩者乃以為舞翳而訓值為持不知值者乃植立之義耳此亦創論但筍簴惟懸鐘磬與鼔不合况三章易鼔為缶亦云值其鷺翿則又未敢執羅說以強斷也
  周禮羽舞皆國子舞之樂師則敎以采齊肆夏之儀不自舞也至若籥師但敎國子吹籥為舞節更與舞事無涉何元子因鷺羽之舞無據遂謂此與周禮之羽舞不同蓋翟羽舞人所執鷺羽舞師所執其說較誕然則宋樂志文舞之不用翟羽而用鷺羽非誤於此詩乃誤於後之說詩者耳
  翳華蓋也蔽也障也凡艸木延蔓所蔽曰翳又鳥名又翳者所以隱射也射雉賦以講肄之餘暇習媒翳之事蓋其用不一傳所云不知何指而鄭氏鑿言舞者所持過矣
  釋言訓翿為纛則纛亦非舞器周禮干戈羽籥其用具備纛雖武舞不用之何况文舞鄭司農鄉師註云翿羽葆幢也蔡邕獨斷云以旄牛尾為之大如斗在左騑馬頭上所謂黃屋左纛愚疑幽公游蕩宛丘常在其下擊鼓缶人見乘輿之纛日值其上不去故因以為刺併不必強作鼓上棲鷺解也
  白鳥【大雅靈臺篇】上實言麀鹿此白鳥當有所指或謂鳥羽色白者偶舉所見而言非也鷺好而潔白汶陽謂之白鳥則鷺本有白鳥名故陸農師解此詩直云鷺白鳥也【周頌振鷺篇】傳以振振為羣飛貌然此詩只言振而已未嘗言振振也玩詞義則翔舉之鷺為振鷺錢氏所謂自振其羽近是後人加鳥作䳲為鷺别名誤左思蜀都賦鴻儔鶴侣䳲鷺鵜鶘本借詩振鷺文選譌作䳲非鷺一名䳲也此或當如羅說為鼓上所棲者詩言振鷺即樂志所謂翔鷺是矣
  羅瑞良云說者以西雝為澤案西雝當是置禮樂器之所蓋大雅於論鐘鼔必於辟雝之地以在西故曰西雝而春秋傳則云西辟樂備是辟雝西雝西辟皆樂器之所在也大射儀建鼔在阼階西南書亦云大貝鼖鼔在西房則西雝振鷺之飛為鼓上之鷺明矣鼓常在西振鷺在鼔之上有飛之象耳存以俟考
  何元子云此與有瞽有客之詩為微子作也微子封宋修其禮物作賓王家故有客詩云亦白其馬商尚白也鷺乃白鳥而客容似之意其衣服車旂之類皆尚白與愚按此論頗似不則容字便難立言今解作我客之容貌修潔取潔合白終屬勉強故謂為二王後者恐非也【魯頌有駜篇】此鷺確為鼔上之鷺以下皆有鼓咽咽文可據蓋振之為言奮也裂也動也言擊此棲鷺之鼓其鷺振然如飛動而欲下者是以鼓聲咽咽而醉且舞為可樂耳上振字解作擊字下振字解作翔字文義不連二鷺則皆指鼔上所棲也
  舊以鷺羽為舞者所持因下有醉舞之說似也然二章不云鼔咽咽醉言歸耶鼓則猶是而舞者變舞者變而鷺終不變吾故曰鷺為鼓上之鷺也
  舊解謂舞鷺羽外又有訓鷺下象舞者尤謬若使鷺鳥之下而象舞則二章鷺鳥之飛亦云象歸耶舞說之不可通於此可見
  此詩之舞對歸言不過醉飽之餘起舞以曲暢其情耳說者乃欲詔樂師進國子而行羽舞考之典禮則不合揆之情事亦非宜雖使詩人復起當不易吾言矣
  鴞
  鴞【陳風墓門篇】鴞一名鳥見廣雅或引天問繁鳥萃棘謂繁即之誤未可據也陸璣謂大如斑鳩綠色即賈誼所賦鵩鳥正義謂一名鵩梟一名鴟以瞻卭為梟為鴟當之俗說即上梟非陸農師謂梟非鵩嚴華谷則合鴞與怪鴟鵩鵂鶹四者為一而以為即瞻卭之鴟諸說互異愚按廣志謂鴞為楚鳩所生如驢巨虛不孳乳或别是一種若鵩乃是鴟非鴞也漢賈誼傳云鵩似鴞賈公彥云鴞之與鵩二鳥俱夜為惡鳴者明是兩物且以陸璣羹臛之說斷之莊子見彈而求鴞炙禮内則鵠鴞胖未聞鵩可為羮炙也何氏辨之審矣
  何元子云如邢陸說則梟鴞鵩乃一物而羅瑞良别鵩與鴞為二以為鵩似鴞小如雉體有文采行不出域有疆服者故名鵩則鵩之非鴞明矣然鴞亦非梟廣雅謂之鳥未詳其狀若何其名梟者乃爾雅之梟鴟耳亦謂之土梟故瞻卭篇云為梟為鴟舊說相傳皆謂梟者土梟鴟者怪鴟與鴞無涉不可不辨
  列女傳易鴞作鶚不足據然所載陳辨女事與詩頗相似亦善於傅會者也
  【魯頌泮水篇】食黮懷音二語各自為義絶不相蒙一言其食一言其聲自鄭氏以為食黮音美而諸家祖之奉為典實雖賢者不免良可哂也且衛風戒鳩食黮傳因以為過醉能傷其性此篇美鴞食黮箋因以為味美能好其音明是緣詩傅會全無所本若使鳩鴞易地二者亦轉而為說耳至季明德乃謂食黮變音可見講學之功格乎禽鳥則尤腐語矣
  世說張天錫為孝武所器頗有嫉己者於坐問張北方何物可貴張云桑黮甘香鴟鴞革響醇酪養性人無嫉心此亦援詩為說要是詞章雋語耳如蘭成謝賚馬啓云柳谷未開翻逢紫燕陵源猶遠忽見桃花此不過借馬名渲染也監儒便欲向柳谷陵源求生活耶
  蔡元度云惟僖公有仁厚之德故雖所惡之鳥能集可欲之地今不庭之來猶之鴞去幽荒而集於泮林也此語夸誕
  謂鳩食黮變音已非陸農師復廣為食梅不能變音之說強以陳風墓門傅會則穿鑿之尤也
  鷊
  鷊【陳風防有鵲巢篇】釋鳥無鷊釋草有虉故傳疏皆易字訓綬草意以對上苕言耳不知此大迂論觀篇中四有物皆不倫况上言鵲此何必不言鷊也今仍為如字列鳥部中陸農師云綬鳥大如鸜鵒頭頸似雉有時吐物長數寸食必蓄嗉臆前大如斗古今注謂一名功曹今謂之錦囊此可得其名狀矣
  戴侗駁農師云鷊之大僅如鸜鵒而臆乃大如斗亦不察矣埜人有餽予錦囊者大如雞頷下有錦囊鳴則囊見又李時珍云吐綬雞項有嗉囊内藏肉綬常時不見春夏清明則向日擺之頂上先出兩翠角二寸許乃徐舒項下綬長闊近尺采色煥爛踰時悉斂或剖視之一無所睹其說較詳
  何元子引韻會小補謂鷊一名辟株以其行必遠艸木亦名真珠雞體有真珠點文食之甚美是鷊可食故稱旨鷊綬艸具五色作綬文字亦從鷊然未聞言虉可食者則不得以旨名矣當作鳥名解為正愚按何氏以鷊屬鳥固當但解旨字亦泥旨以美言與下予美相應詩蓋以草與鳥之美者興予之所美意境自佳必欲於可食不可食論之近鑿此誤於陸璣苕可生食之說也陸農師謂鷊善相其天而吐綬樂則見其文采有戕賊之疑則不吐此緣序為說也然序讒賊作讒言之讒此譌為戕害之戕音義迥别豈别有取爾耶
  憂讒之說蓋緣侜字而生其實宣公信讒之事一無所考玩予美二字當如唐風葛生為訓疑亦婦人懷夫之詞巢甓帶言其意謂高丘之上草之美者有苕鳥之美者有鷊而予之所美雖有如無不可得見故心焉憂思不能自安也舊謂綬草雜衆色以成文猶多言交織以成惑皆為序中讒字穿鑿耳
  說文鶂重文作鷊按鶂水鳥高飛似雁色蒼白雌雄相視則孕莊子白鶂相視眸子不運而風化是也與綬鳥迥别許氏謬謂重文合一又譌虉為□引詩作旨其改文舛錯如此不可不辨
  鵜
  鵜【曹風候人篇】鵜一名鴮鸅一名洿澤一名鵜鶘又俗呼淘河按鴮鸅即洿澤從鳥從水義各有取至淘即洿意河即澤意亦不必分二說羅瑞良謂洿抒水也又戽斗亦抒水器鴮洿戽三字同音其義一是也此鳥本單名鵜釋鳥文甚明郭璞云今之鵜鶘或以其頷下胡得名抑讀爾雅者失其句讀以鴮屬上句轉音為鵜鶘耶然其名自昔已有之莊子云魚不畏網而畏鵜鶘
  或謂鴮鸅又名鸅鸆疑爾雅鶭即鵜别名婟澤即鴮鸅不得分為二非也郭璞謂婟澤鳥似水鴞蒼黑色常在澤中見人則鳴喚不去有象主守之官故名俗呼為護田鳥其形性與鵜迥别釋鳥兩列之郭璞亦兩註之正未可混魏黃初中有鵜集靈芝池文帝識之曰此詩人所謂洿澤亦不作婟澤也
  鵜沈水捕魚雖深淵能沒有似淘河者故因以為名陸璣謂羣飛抒水竭澤食魚恐未然小如尺澤亦源源而來未有鵜鶘能盡之理本艸謂其頤下有皮袋容一二升物展縮由囊中盛水以養魚此或其胡之用也山海經鵜鶘作鶘謂其狀如鴛鴦而人足其鳴自䚯陸農師本此為說吳志伊廣註云俗以夏至前來謂之犁湖主水夏至後來謂之犁塗主旱以其嘴之形狀似犁故云犁湖轉聲為鵜鶘又譌為駝鶴愚謂不然犁如犁田之犁作活字看犁湖猶言淘河耳此隨俗而呼者非鵜鶘為犁湖之轉也
  不濡不稱語意緊對蓋鵜在梁則當濡其翼而乃不濡以興之子在位則當稱其服而乃不稱所謂服者上章赤芾是也
  鸞
  鸞【秦風駟鐵篇】三輔決疑注載光武時有大鳥高五尺雞頭燕頷蛇頸魚尾五色備舉而多青詔問百僚咸以為鳳太史令蔡衡對云凡象鳳者有五多赤色者鳳多青色者鸞多黃色者鵷鶵多紫色者鸑鷟多白色者鵠今此鳥多青乃鸞也禽經則云青鳳謂之鶡黃鳳謂之鸞而說文以鸞為赤色五彩又禽蟲述云鸞赤為丹鳳青為羽翔白為化翼玄為隂翥黃為土符諸書所載羽色互異大抵以青鳥之說為正陸農師亦主之要是似鳳而不與鳳族者也狀如翟見山海經及孫氏瑞應圖有虞氏之路謂之鸞車月令春則乘之蔡邕謂以金為鸞鳥懸鈴其中施於衡為遲速之節此乃天子乘車之制也若兵車用皮纒束取堅且捷利於馳驟安得為金鳥之飾故懸鈴於鑣以為聲觀小戎之車制可見箋謂置鸞於鑣異於乘車是矣
  羅瑞良引古今注以為五輅衡上金雀者朱鳥也又禮云衡前朱雀或謂朱雀即鸞鳥並誤朱鳥乃南方之宿取象鶉火與鸞無涉且禮朱鳥玄武青龍白虎皆建旟旐旂旗於車上而畫其形耳豈所飾於衡上之金雀耶鸞本車上所飾之鳥其口銜鈴故統謂之鸞今無鳥有鈴者亦以鸞名或别作鑾無二義羅瑞良必謂以車前有鸞鳥故謂之鸞鸞口有鈴故謂之鑾鳥之鸞主形鈴之鑾主聲亦過分其說矣
  【小雅蓼蕭篇】傳訓在軾曰和在鑣曰鸞正義以為無文此殆誤據駟鐵例言之也魯詩和以設軾鸞以設衡韓詩在軾曰和在軛曰鸞干寶周禮注和鸞皆以金為鈴鸞者在衡和者在軾總無有云在鑣者則鄭氏謂乘車之制異於兵車於此詩益信
  陸農師謂雌名和雄名鸞當上古時鸞輿順動此鳥輒集車上雄鳴於前雌應於後後世不能致作和鸞以象之此誕語蓋本抱樸子及呂氏春秋諸書不足信也夫鸞鳴和應若倡和然有倡無和則不和故謂軾上之鈴為和亦飾鸞鳥銜之耳豈上古真有雌雄二鳥鳴應於車上耶
  【小雅采芑篇】此詩在衡在鑣傳箋皆無明文以詩義與鄭氏兵車制考之則應是在鑣者或謂上言錯衡此疑即衡上之飾如漢輿服志安車立車亦一衡立八鸞存其說【小雅庭燎篇】傳亦以此為鸞鑣聲何元子引儀禮謂諸侯覲天子乘墨車載龍旂以朝疑墨車亦有設鸞之制愚謂鸞者鈴之總名惟車制有鸞鳥形餘不過設鈴取其聲耳杜預春秋注云錫鸞和鈴者錫在馬額鸞在鑣和在衡鈴在旂然統言之則鸞和鈴一鸞而已是也此鸞當為龍旂之鈴故首二章將至但聽其聲三章既至則觀其旂確然可據者
  【小雅采菽篇】此亦如庭燎詩為旂上鸞聲細玩語氣明是順遞惟旂淠淠而飛揚故旂上之鸞亦嘒嘒而聲動二語合觀正上所云言觀其旂也自正義以淠淠屬旌旂嘒嘒屬車馬兩義對舉語不貫穿失其解矣
  【大雅烝民篇】人臣出使四方則乘輶軒取其輕捷便馳驟故行人乘之仲山甫奉命城齊所乘當是輶車之制鸞不在衡而在鑣理固有之故他詩多言八鸞而不及四牡惟此為可據耳
  【大雅韓奕篇】韓侯畢覲事而出國門遂於蹶父所居行娶妻親迎之禮斷無乘戎路輕車者或如漢安車立車之制施八鸞於衡上故易四牡而言百兩與
  【魯頌泮水篇】此與采菽語同亦當為旂上之鸞聲下章其音昭昭乃衡軾和鸞之音由其馬蹻蹻驗之也舊解誤鸞旂為鸞車而以二章車音為僖公之德音亦過矣【商頌烈祖篇】鄭氏解此詩又云鸞在鑣此自相矛盾語耳上文明言錯衡此斷當為衡上之飾乃諸侯之金路所謂金飾錯衡之車也施鸞於衡以為觀美夫何疑耶然則周殆沿殷之舊者漢安車立車之制則又沿周之舊要不當以鸞鏕例耳
  【小雅信南山篇】刀無鸞形而環有鈴故亦謂之鸞刀則鈴之統謂鸞明矣說詩者於鸞旂顧泥為鸞車耶或云環有和鋒有鸞此不足信
  正義引禮祭義文謂此鸞刀乃卿大夫親執是也鍾伯敬云禮卿大夫袒而毛牛尚耳則人君祭禮執鸞刀者固謂卿大夫也若儀禮特牲則謂主人立於門戶視側殺少牢則謂主人即位於廟門之外司馬刲羊司士擊豕宗人告備乃退則士大夫猶視殺而不親刲矣王介甫劉執中乃謂王執鸞刀以親殺此何據耶愚按鸞刀之執有二祭義卿大夫袒而毛牛尚耳鸞刀以刲此卿大夫執之也祭統夫人薦涗水君執鸞刀羞嚌又禮器君親制祭夫人薦盎君親割牲夫人薦酒夫曰羞嚌曰制祭曰割牲三者皆君執之也特俟司馬司士刲擊後君大夫親行其禮【亦如秉耒躬耕三推五推以身親其事為敬】非必自為殺耳豈可謂王無親執鸞刀之文耶
  倉庚
  倉庚【風七月篇】釋鳥云倉庚商庚郭璞謂即鵹黃也釋鳥又云倉庚鵹黃也郭璞謂其黧黑而黃因以名此郭註之誤辨見黃鳥不贅但並列其文以俟覧者而誤自見然其誤已自毛公始之傳云倉庚離黃也以黧同離有毫釐千里之别不知釋鳥黧黃之文紀其色非紀其名倉庚黧黑而黃豈名鵹黃之楚雀又安得謬為名離黃之黃鳥乎羅瑞良云倉庚黃鳥而黑章而爾雅有皇黃鳥倉庚商庚鵹黃楚雀之名觀其詞旨彼固己心疑之矣
  舊謂關西呼倉庚為黃鳥按豳土屬雍州為關中之域與關西接壤而此詩及東山出車何以皆不言黃鳥而言倉庚則當為兩物明矣
  蔡元度謂倉庚所以鳴其時也故凡紀時者皆言倉庚黃鳥所以命其德也故哀三良刺宣王皆言黃鳥此亦陸農師強分興賦之說不知謂黃鳥為命德而葛覃偏取紀時謂倉庚為紀時而東山頗似命德可見本是兩物不容強合耳
  山海經說黃鳥狀如梟而白首食之不妬此黃鳥并非黃鸝後人亦即譌為倉庚尤可哂楊夔止妬論云梁武帝郗氏性妬或言倉庚為膳療忌遂令治之妬果減半總是詞章傅會之說今安得如梟白首之黃鳥更安得如梟白首之倉庚耶
  月令仲春之月倉庚鳴說文鳴則蠶生其時蓋在春分之後則感春陽頗遲龜經訓倉為清訓庚為新謂感春陽清新之氣而出故名亦強解耳今以釋鳥商庚考之商為秋令庚更也謂其春鳴至秋而更變也倉商則一音之譌耳
  【豳風東山篇】鄭氏主仲春嫁娶之說故謂歸士始行時新婚今還序其情以樂之此大非也正義云毛以秋冬為昏此義必異於鄭宜以倉庚為興得之然說家謂賦時物以起興則猶未離乎仲春之說何元子因以果臝熠燿苦瓜皆夏末秋初所有而倉庚之鳴在仲春時不相值則當為追述無疑輾轉擬議仍歸鄭說而詩之本旨全失矣王肅云倉庚羽翼鮮明以喻嫁者之盛飾此二語詩義已足蓋特以倉庚興之子以熠燿興皇駁偶舉相况絶非因時而賦景物也故孔氏謂嫁之得禮明亦及時可謂善為序擺脫者
  陸農師為及時之說所誤又疑於歸時不合因謂倉庚鳴於仲春其羽之鮮明在夏則其鳴喈喈者昏姻之時熠燿其羽者非昏姻之時此以言得及男女之時而已其泥於舊說委曲作解如此
  說文云熠盛光也燿照也此詩以言羽色當是借用比擬蓋物之鮮明者莫如火今倉庚之羽灼然耀目無可名象因舉火光似之猶上章熠燿亦舉以似螢火之光非熠燿為螢火之名也故以宵行為蟲名者固非以熠燿作螢火名者亦誤觀釋蟲於蛜蝛蠨蛸下不列熠燿而别以螢火為即照可見且以詩詞按之上蛜蝛蠨蛸蟲名對舉此町畽熠燿空文對舉詞旨昭然無可疑者并附考於此
  傳釋熠燿為燐又釋燐為螢火正義駁之云燐者鬼火之名非螢火而陳思王螢火論又謂詩熠耀章句以為鬼火或謂之燐未為得也然按室廬荒廢夜色凄凉曠埜青憐理或有之杜詩隂房鬼火亦是此况當存其說要不可以憐為螢火耳
  陸農師云一說螢非熠燿熠燿乃行蟲今畀溼處有蟲如蠶蠋尾後載火行而有光俗謂之熠燿此尤非也所謂如蠶載火者即未變化之螢火耳豈可别加以熠燿之名乎
  集傳訓熠燿為明不定而以宵行為蟲名蓋恐礙於四章倉庚之說楊升菴解之云古人用字有虛有實熠燿之為螢火實也熠燿為倉庚之羽虛也有一明證小雅有鶯其領言桑扈之領如鶯之文非謂鶯即桑扈也彼謂倉庚之羽如熠燿之明非謂熠燿即倉庚也然此亦是慧舌強解鶯但作文采貌豈直指黃鶯耶愚謂熠燿其羽猶言差池其羽泄泄其羽耳
  【小雅出車篇】此篇專為紀時之語黍稷方華夏正四五月也此為往城朔方之時雨雪載塗【載塗猶云載路謂雨雪滿道也傳謂凍釋為塗泥非】十二月也此為城朔方還歸之時方其還歸在塗而又奉簡書西伐迨艸蟲鳴阜螽躍已踰年九月矣此為伐西戎之時至倉庚喈喈則又踰年二月也此為伐西戎還歸之時舊解皆謂凍釋為正月鳥鳴為二月出師兩地未有如此神速者則倉庚喈喈當以三年仲春為斷
  鵙
  鵙【豳風七月篇】釋鳥云鵙伯勞也郭璞以為似鶷而大左傳謂之伯趙氏陳思王惡鳥論云伯趙以五月鳴應隂氣之動其聲鵙鵙故以其音名餘書論鵙狀不一禽經註謂形似鴝鵒鴝鵒喙黃伯勞喙黑顔師古漢書註謂為子規方言謂為鶡鴠遯齋閒覧謂為䲷國史補謂為布穀丹鉛錄謂為架犁通雅謂為苦鳥衆說紛紜皆未可據其云子規布穀惡梟者尤誤
  釋鳥文鳥飛有翪有翔有翬皆專狀其飛勢不應言足且翪字從羽當如邢昺竦翅之說陸農師本說文訓斂足為翪謂鵙飛斂足腹下恐未然
  鵙與鴂同夏小正鵙作鴂孟子註以鴂為鵙是也禽經鶗鴂鳴而艸衰註本服䖍說以鵙當之又楚詞恐□鴂之先鳴使百艸為之不芳蓋五月一隂始生艸木凋零之根已基於此鵙又賊害之鳥感陰肅殺而鳴故為艸衰不芳之驗此詩麻熟載績是矣何元子乃謂鴂名鸋鴂與鵙無涉殆泥王逸楚詞註以鳭鷯名巧婦者為鵙别名故力辨其誣要之單言鴂者即鵙也
  臨海異物志謂□鴂一名杜鵑至三月鳴晝夜不止按此名秭鴂不名□鴂史記歷書秭鴂先索隱云子鴂鳥春氣發動先出埜澤而鳴是也未嘗以七月始鳴志說誤
  陸農師云或言□鴂春分鳴則衆芳生秋分鳴則衆芳歇此是謬語大戴禮五月鵙則鳴逸周書芒種之日螳螂生又五日鵙始鳴呂覽註謂仲夏隂作於下陽發於上伯勞夏至後應隂而殺蛇磔之於棘而鳴於上合諸說觀可知五月以前鵙未嘗鳴也如或所言仍以鵙為杜鵑耳
  羅瑞良謂伯勞以仲夏時鳴不當復有芳艸引離騷鵜䳏先鳴以為鵜即秭之譌䳏即鴂字歷書所謂秭鴂先者也或轉而為南蠻鴃舌之鴃則宜其以為伯勞耳此非也按歷書云昔自在古歷建正於孟春於時冰泮發蟄百艸奮興則秭鴂之鳴正百艸始生時不當一云艸衰一云不芳是離騷之鵜䳏斷當為鶗鴂非秭鴂也且羅氏認芳艸亦太泥芳對衰言離騷謂之不芳者即禽經所云艸衰耳蓋一隂始生為彫零之基也否則仲夏艸正壯茂何云無芳耶若夫梨菊萎折之說恐亦有未盡然者
  天地之氣南燠北寒此一定者土在岐山北乃西北之域其寒應早鄭氏獨以為晚寒故五月之鳴鵙至此始應之祇為七月二字強解耳補傳謂鵙仲夏始鳴至七月則鳴之極而將去嚴華谷亦云七月猶鳴蓋三隂之候而寒將至也兩說得之
  蔡元度謂夏至則生者勞物鵙鳴同萬物而勞者也故謂之百勞此亦鑿說伯勞名頗不一左傳作伯趙舊註趙者疾也夏小正作伯鷯通卦驗又作傳勞或云趙勞之轉鷯勞之譌博百之近


  詩識名解卷二
<經部,詩類,詩識名解>
  欽定四庫全書
  詩識名解卷三
  錢塘 姚炳 撰
  鳥部
  鴟鴞
  鴟鴞【風鴟鴞篇】鴟鴞鸋鴂釋鳥文郭璞以爲鴟類邢昺疑之謂與先儒意異愚謂此誤鴟鴞爲惡鳥之始前此毛鄭皆依釋鳥文以鴟鴞爲小雀與詩義極合自璞目爲鴟類而後儒宗之以小易大匪特名物失真而詩義亦晦始作俑者於郭氏乎奚辭
  陸璣云鴟鴞似黄雀而小其喙尖如錐取茅莠爲巢以麻紩之如刺襪然懸著樹枝或一房或二房幽州人謂之鸋鴂按此正詩所云鴟鴞釋鳥謂之鸋鴂者其茅莠麻紩即詩之桑土綢繆也其一房二房即詩之牖戶室家也爲物小故有拮据卒瘏之况著枝危故有漂摇風雨之憂核之詩義情狀脗合確然無可疑者
  陸農師謂爾雅言鴟鴞鸋鴂繼以狂茅鴟怪鴟梟鴟則鴟鴞宜亦鴟類賈誼所謂鸞鳳伏竄鴟鴞翺翔是也此見最泥如鳳爲羽族長而釋鳥列於桃蟲之下䳭鴒之上古人所作其不拘類此若賈誼所云乃以鴟鴞况鵩鳥耳且其曰鴟鴞者非鴟鴞也鴟與鴞也猶夫鸞鳳之爲鸞與鳳也
  鳥類無兩鸋鴂名呂東莱據方言云自關而東呼桑飛爲鸋鴂謂此乃陸璣所謂巧婦者其名偶與鴟鴞之别名同與爾雅所載實兩物則更誤矣
  鵂□亦名鴟鵂頭目似猫即釋鳥所謂怪鴟者莊子鴟鵂夜撮蚤是也舊傳其入城城空入室室空以爲不祥之物不聞其善搏擊其於毁巢取子事更無驗則是禍鳥非惡鳥若謂鴟鴞爲鵂□而并以惡鳥目之匪特誣鴟鴞并誣鵂鶹矣何元子云爾雅明别鴟鴞與怪鴟爲二物無容混而爲一得之
  嚴華谷謂鴟乃惡聲之鳥今鴟鴞爲鴟類則亦惡聲之鳥此所謂想當然耳今有延二客於一堂者其一人自北方來詰其姓名曰某某也其一人自南方來詰之其姓同其名亦近同則將以二人者之爲一人與抑美厲各殊而語言大異也鴟惡則鴟鴞亦惡之說何以異於是
  鴟鴞非鴟亦非鴞何元子謂單言之即鴞尤誤若單言即鴞又何不云單言即鴟耶且物名固有半同異者不可偏舉如蝸牛莎雞之類是也從何氏之說則蝸牛即牛莎雞即雞矣然則鴞乃惡聲鴟鴞固未嘗惡聲也以爲比流言者非穿鑿而何
  周公大義滅親事出於萬不得已方將隱痛不遑未有既誅而又出忍言謂寧亡管蔡無能留管蔡以毁我周室者此傳疏誤解也蓋鴟鴞小鳥善爲巢而不得所託故周公借以自比首章乃設爲自呼其名者意以王室新造復遭流言既陷我管蔡於不義矣猶將不利於國家乎二章則轉信其綢繆之固見其不可動摇也三章又極歎其經營之勞瘁四章乃言今日遭家多難已之東征不啻羽殺尾敝巢室漂摇是以嘵嘵哀鳴不能自已逐段按來眞如鷇音婉轉叙述嗚咽核之陸璣巧婦之釋情態如見諸家皆未見及故詆爲惡鳥且以破巢食子厚誣之耳
  鳥名多自呼者非自呼其名也因其呼而名之也如鷮鷮爲鷮鵙鵙爲鵙之類鴟鴞當亦似此故首句先述其本然之聲下乃寫其寄託之情陸農師以黄鳥例作戒鴟鴞語謂非其自道則後三章何以無一語似相戒者耶
  鬻有養義傳訓稚誤釋言云鬻糜也淖糜本養人之物莊子天鬻也者天食也此詩之鬻亦取食意蓋所以鬻稚子非鬻爲稚故集傳通作育訓養是也
  傳解嘵嘵爲懼本釋訓文按釋訓自作憢不作嘵註即以此詩之嘵證之非是懼從心音從口今詩從口作嘵嘵自是哀鳴不輟之意錢氏以為叫呼近之况羽殺尾敝巢室漂摇亦是悲境非懼境也且其曰嘵嘵者安知非即鷮之鷮鷮鵙之鵙鵙所謂鴟鴞鴟鴞其自呼蓋如此矣使先儒聞之亦必瞿然曰此非惡聲也
  鸛
  鸛【豳風東山篇】陸璣謂鸛似鴻而大長頸赤喙白身黑尾翅一名負釜一名黑凥一名背竈一名皂裙廣雅别作皁帔通雅又作皁君陳無功引作旱羣以其能致旱災之故謬也又負釜作負金謂喜負日而飛色如金或又謂周思方養鸛縱之後鸛背負金串卸於地故名說尤誕愚謂竈釜皆取黑意鸛尾翅多黑有背竈負釜之狀因以爲名皁黑色也裙帔義通至以釜譌金以皁譌旱以裙譌羣皆因字誤致生妄語耳故舊謂殺其子六十里旱能羣飛薄霄激散雲雨亦出傅會之說
  陸農師謂鸛雀學術士禹步法能轉巨石解巢縛其說出北夢瑣言要是誕語不足信者
  羅瑞良引講堂啣鱣事謂即鸛或辨之云後漢楊震傳有冠雀啣三鱣飛集講堂以雀有朱頂故稱冠雀非謂冠即鸛也愚按鸛本有雀名又舊稱其泥巢作池養魚則啣魚固其能事况可啣三鱣定非小鳥别作朱頂之雀其大小正不知何似通冠作鸛理固有之耳
  釋鳥鸛鷒讀若歡團字同音别非此鸛雀也今鸛形尾短故亦從佳爲雚然狀頗類鶴作巢如車輪蓋羽族之大者而說文解雚作小雀故詩考異字直以爲爾雅之鸛鷒亦誤甚矣
  傳以鶴鳴爲將雨之徵先儒皆本其說何元子辨之云鸛俯鳴則隂仰鳴則晴又善羣飛薄霄激雨雨爲之散上文明言零雨其濛則非將雨矣以灑掃穹窒推之此鶴之鳴所謂仰鳴則晴者也愚按俯仰隂晴之說出禽經本未可據但就詩義推之上既言零雨此不當復以鸛鳴爲將雨何駁是也要之下章倉庚祇興之子此鸛鳴亦祇興婦歎不過引喻陪襯而已與上零雨何涉故知於鸛鳴爭晴雨者猶後義耳
  垤固爲蟻封然此詩垤字但作土丘言與蟻無涉况鸛啗蛇魚必無屑食螻蟻之事故毛鄭猶僅以鸛嗚爲將雨之徵若更舍却鸛鳴獨拈蟻垤以驗雨候特謂鸛爲得食而鳴者去詩義尤遠矣果爾則詩何不云蟻出于垤而云鶴鳴于垤又何不云鸛食于垤而云鸛鳴于垤也不知零雨四句乃四章總文其下觸緒成吟絶不相顧鶴何關雨事鶴鳴于垤何關蟻事詩義愈穿鑿則愈晦此類是也
  脊令
  脊令【小雅常棣篇】釋鳥以䳭鴒爲雝渠而廣雅别作□一名雃按雃從隹音牽說文石鳥一名雝渠一名精列又爲鵁鶄之别名上林賦云煩鶩庸渠【雝亦作庸】乃水鳥也廣雅所釋蓋指此與詩脊令名同物異先儒專謂雝渠爲脊令别名此誤脊令爲水鳥之由矣
  脊令大如鷃雀長脚長尾尖喙背上青灰色腹下白頸下黑其别名有四雝渠見爾雅錢母見義訓連錢見詩疏雪姑見物類相感志然雪姑之名不過取其白似雪耳若云鳴則大雪豈無雪時長不鳴耶陸農師以爲極驗恐不可信
  詩意取興脊令以脊令本有兄弟之誼舊謂其共母者飛鳴不相離又唐明皇時有脊令數十集麟德殿廷木翔棲浹日魏光乘作頌以爲天子友悌之祥蓋其天性然也若徒以飛鳴行摇取急難意恐今烏鵲頗亦然耳嚴華谷云鄭氏以爲水鳥宜在水中在原則失其常處故飛鳴以求其類非也今雪姑非水中之鳥若失其常處而飛鳴以求其類凡鳥皆然何獨脊令哉按此最有識解惟其凡鳥皆知求類故飛鳴行搖不足爲脊令之取况也鄭氏因誤認雝渠便多如許穿鑿不知即是水鳥亦何妨在原幾見近洲渚者便不翔山林耶
  飛鳴行搖二語傳因急難態狀想出嚴華谷乃謂小宛取義在於飛則鳴常棣取義在於行則搖則益鑿矣即以常棣言之詩但謂在原而已不知其在原飛在原行也且鳥性無常未有行而不飛飛而不行者若必鑿分二章亦失物情真趣矣遑言詩義乎
  【小雅小宛篇】題字義無所考按引此詩者中論作相潜夫論作顧皆取視義當依傳爲訓孔子丘陵歌題彼泰山正與此同讀若第亦不必泥睇爲邪視也
  載飛載鳴非一脊令正與下而字我字對勘親切見脊令共母者或則飛或則鳴而不相舍我與而同一所生者當日有就月有進而共相勉也舊謂口翼俱勞無有止息以興進修不得暇逸覺於詞旨涉泛非兄弟相朂語氣
  鳴鳩念其父母不可得見故有宛然戾天之思脊令朂其兄弟身得相親故有題彼飛鳴之况觀此其爲亂離思親作無疑矣
  鶴
  鶴【小雅鶴鳴篇】鶴從隹形如鵞短尾相鶴經所謂足高而尾凋是也故陸璣但謂頂目赤脚青黑而不及尾若云頸尾俱黑恐誤蓋其翅杪色黑斂翮而立則羽尾黝然集傳因以爲尾黑不知凌風鼓翅黑在翼不在尾也子瞻賦玄裳縞衣殆亦未悟短尾故耳故陳晦伯稽疑云遇九臯之介鳥偉胎化之仙禽其黑者尾耶
  鶴爲仙禽取其能夀未有老而聲下之理此禽經謬語而羅瑞良述之也易之在隂蓋處三四重隂之下王弼以爲立誠篤志雖在闇昩物亦應焉耳乃謂鳴臯之鶴爲俊鳴隂之鶴爲老不知二爻位處上卦之中與五相應正士之及時而未仕者何以云老且物各從其類鶴鳴子和不過同類相應之意彼鳴九臯者雖聞野聞天豈更有非其類而應之耶焦弱侯引易作鸖謂鶴惡陽故從雨鷺惡露故去雨尤誕
  羅瑞良雜引諸書多言鵠者謂鵠即是鶴音之轉後人以鵠名頗著謂鶴之外别有所謂鵠非也或辨之謂諸書有專言鵠者未嘗謂鵠即鶴有鶴鵠並言者明分爲二惟别鶴操雄鵠雌鵠辨命論龜鵠壽千歲擣衣詩開縕舒龜鵠古原作鶴俗譌爲鵠豈可據今所見鶴與鵠容貌差别信如諸家言鵠即鶴則今人通謂鸛爲鸛鶴是鶴即鶴稱綬草爲鷊是草即鳥也愚謂二家各得其一說不知鵠本有斛谷二音斛音與鶴通用前說是也谷音者乃小鳥射者設之以命中後說是也
  傳訓臯爲澤何元子謂其於義無取别作引史記秭鴂先索隱亦訓爲澤又謂字說文不載疑即澤字之譌故史記天官書云其色大圜黄亦音澤即潤澤之義澤或省作睪荀子側載睪芷睪芷者澤芷也睪或混作臯故睪有臯音列子望其壙睪如荀子作望其壙臯如又後漢書郡國志以成臯爲成睪皆其明證然則九臯之臯本澤字傳寫訛耳愚謂不然臯併不當訓澤左傳御以如臯不可云如澤漢賈山傳江臯河濱臯對濱言非深澤可知又李奇云臯水淤地若澤中水豈能壅淤地上是臯乃澤之涯非竟爲澤不可以字譌強通也鄭氏云臯澤中水溢出所爲坎得之
  韓詩解九臯爲九折之澤泥甚鄭氏謂從外數至九尤非鶴非水鳥要無深入澤中之理郝仲輿以爲九臯深澤猶云九泉九天極言其深亦非詩旨也詩當取空曠之意故謂其聲上極於天下周於埜與鳳鳴高岡情况相似然則所謂九臯者猶四埜六幕八閎九垓之說耳
  桑扈
  桑扈【小雅小宛篇】釋鳥兩列桑扈古今聚訟然物殊類而同名者頗多若山海經所稱崌有鳥焉如鶚赤身白首其名竊脂又與釋鳥所列兩者絶異無容執此以泥彼耳但青雀青質非淺白嘴曲食肉好盜脂膏與扈不倫何以亦名桑扈若因其毛色而名又恐與竊藍之秋扈混此則難以臆斷者也
  謂釋鳥有兩桑扈則可謂詩有兩桑扈則不可蓋以竊脂對剖葦言之則爲青雀以竊脂對竊丹言之則爲淺白此有可據之文也若必以詩之詠鶯羽者屬淺白之竊脂而以詠啄粟者爲盜竊脂膏之雀則泥且鑿矣陸農師云小雅桑扈所取者有兩竊脂故爾雅亦兩解此強說也
  無肉而循塲啄粟失其天性不能以自活理或有之故淮南子亦有桑扈不食粟之說然按交交詞義羣飛往來頗類自適情况且安知此詩所詠非淺白之竊脂而必以盗肉之青雀就啄粟解耶愚疑引喻顚寡岸獄或亦人不如鳥意不必定作困境也
  杜預註扈有九種以九扈爲九農之號各隨其宜以教民事賈逵樊光分爲趣民耕耘收藏及驅鳥雀諸職此傅會不足據也必取釋鳥諸扈配合爲九鑿矣若桑扈分爲二種不且有十扈乎况爾雅鶨䳢老扈鴳之文李巡孫炎郭璞皆以老上屬扈下屬爲解惟樊光定鶨䳢爲句以老下屬今重文曰老扈鷃鷃是明以九扈無證強造釋鳥文作配耳吾誰欺耶
  【小雅桑扈篇】舊以此桑扈爲淺白之竊脂然竊脂既是淺白其色淡然不應有文章即謂其翅領與身異色亦未必遂文采之絢爛也若盜脂之扈青質蒼翠又頗與鶯羽近似故吾謂兩詩不得各主一桑扈耳
  鴛鴦
  鴛鴦【小雅鴛鴦篇】鴛鴦指間有幕圓嘴似鶩故崔豹以爲鳧類歸藏云有鳧鴛鴦有鴈鷫鷞是也羅瑞良分質杏黄色頭戴白毛垂至尾尾翅皆黑者爲鴛鴦黄赤五彩首有纓者爲鸂鶒要之鸂鶒别是一族說文作谿陳昭裕建州圖經云溪游雄左雌右皆有式度則其名各有所取特以並遊似鴛鴦而色紫故太白詩稱七十紫鴛鴦實非其種耳
  匹鳥爲鴛鴦專稱羅瑞良引禮記庶人之摯匹謂鳬鷖水鳥之類多相匹耦非也禮匹舊作鶩鶩之名匹於義未詳一名末匹廣雅作鴄餘冬序録云鴄爲匹蓋古省文要其類羣浮水上每一游輒數十未見其匹也鴛鴦匹處故傳以爲匹鳥正不當與水鳥類同論耳傳交物有道取之以時皆依序爲說核之詩語固不相蒙然徒作頌君浮詞味亦如咀蠟且於興義無取按稽聖賦云雎鳩奚别鴛鴦奚雙亦謂雙飛相耦足稱好逑故後世閨闥投贈多引爲隹話此詩自爲伉儷之詠其云萬年福禄必非尋常夫婦說此詩者惟何氏深得其旨錄之以俟斷者
  何元子云此美大昏之詩故以鴛鴦起興若如序以爲刺幽王則咏娶申后事也以白華之詩證之七章亦有在梁二語詞旨昭然矣幽王之娶申后當在未即位時詩人追美其初昏祝以萬年之福亦猶唐高宗欲廢王皇后長孫無忌述太宗言朕佳兒佳婦今以付卿言猶在耳之意鴛鴦不再匹故以興新昏且刺幽王黜申后立褒姒也愚按如此則詩中字字有情語無泛設何氏此解可謂隻眼矣
  白華詩爲既廢後作故詞激而怨深鴛鴦詩爲將廢時作故語恭而情切玩其立言之旨則又不當依序作刺詞觀也
  陸農師嚴華谷皆衍毛鄭舊義而說益腐陸氏好引魯論不射宿文說詩最爲可哂此其一也若嚴氏長大能飛之說又本孔疏與鼈長後食謔語絶類夫弋射豈能悉獲非獨畢然也陷穽皆令自投非獨網然也乃以畢羅爲不盡物之意是傅會也且鴛鴦一小物耳品未聞供簿正味不足充飲御而猶既畢之又羅之多方以相戕若此是焚林竭澤之爲也有道明王顧如是乎何元子云凡詩言于飛者六黄鳥倉庚雄雉皆單舉一鳥若燕燕雖重言之然以比莊姜戴嬀則猶之乎皆雌燕也【此說誤駁見燕燕】至鴻雁則有大小之異要非一族其以雌雄連言者惟鳳皇及此鴛鴦耳卷阿雖不從匹配取義而左傳齊懿氏卜妻敬仲亦有鳳皇于飛和鳴鏘鏘之占是以雄鳳雌皇之俱飛比夫婦也然則此詩雙舉鴛鴦以興夫婦何疑興義重于飛不重畢羅愚按此眞解人語其看飛字極雅切有致則前此不墜卵不射宿之說不待辨而知其腐矣且云不重畢羅則嚴華谷有得有不得待其自入之語通是傅會可見
  首章明言畢羅亦既捕取之矣豈無驚擾之患則鄭氏休息無恐懼之說其不可通明甚嚴華谷謂在梁者乃畢羅之餘則是戢翼之鴛鴦爲幸而漏網者亦非盛世明王氣象序說之不可傅會如是
  正義謂戢左翼舉雄者言蓋誤泥釋鳥左掩右掩之文何元子駁之謂詩明合言鴛鴦何得謂單舉雄者是也陸農師以爲飛而起則仰左翼飛而下則仰右翼則是飛翔時非止息時與在梁戢翼語不合此自取並棲爲義當以張子厚說爲正夫一正一倒是皆左翼也皆左翼則非獨一雄也故詩合舉之曰鴛鴦也
  何元子云于飛畢羅皆可得所謂飛則爲雙也在梁戢翼以相向所謂止則爲耦也詩興夫婦之和睦如此宜其享長遠之福祇此二語詩義便自了然不當復求他說耳
  【小雅白華篇】此與鴛鴦于飛篇無異旨亦不可以釋鳥左右掩之文解也釋鳥左右之辨乃爲雌雄之不可别者而設鴛鴦雌雄判然安得引爲證鄭氏謂隂陽相下皆飾語也謝叠山云鴛鴦不失其匹耦幽王乃喪其良心嬖妾廢后有愧於鴛鴦矣其大意止此
  鶖
  鶖【小雅白華篇】秃鶖水鳥一名扶老一名舍利形似鵜鶘長頸赤目爪如雞頭項無毛形頗陋惡崔豹謂其似鶴而大蓋髣髴間耳若□光以爲似鳳皇景煥又謂爰居即秃鶖皆擬非其倫北史魏明帝獲鶖於宮中養之崔光諫云貪惡之鳥埜澤所有黄初中鵜暫集而去猶以爲戒况饕餮之禽必費魚肉菽麥稻粱之食豈可留意於醜形惡聲哉此可以知其狀矣
  鶖秃似老人頭童故名扶老非秃鶖别名䳓也䳓乃俗字李時珍因秃作鵚誤鵚爲䳓以䳓同老因謂秃鶖一名鴜䳓引元朝常賦有鴜䳓之供飲膳要是謬證未可據耳
  鶴善而鶖惡分喻申褒此不易之說但在梁在林只作一得地不得地影子看如褒立而申黜云爾必泥魚梁爲言謂以得食不得食喻别飽與餒則鑿矣羅瑞良云鶖貪戀之鳥也故進造於梁鶴高潔之鳥也故退棲於林以喻褒姒申后之進退語最淺合
  鷖
  鷖【大雅鳧鷖篇】鷖傳以爲鳧屬蒼頡解詁謂即鷗也一名水鴞風土記謂之鷖鴨海物異名記謂之信鳧按六書故云鷖鷗一聲之轉實一物說文有鷗無鷖則鷖當即鷗無疑列子作漚相如賦作翳皆即此與鳧不族而别名信鳧又謂之鷖鴨故傳云鳧屬耳南越記謂其色白陸農師以爲蒼黑色羅瑞良云鷗亦有白者不專於青黑是也
  水鳥皆能出没水中然其性各有所便陸農師謂鳧好没鷗好浮蓋鳧未嘗不浮而性便於没鷗未嘗不没而性便於浮耳或駁之謂凡駢跖之鳥皆能浮湛湛而求魚必伏氣不息勢不能久此拘墟之見也
  水鳥而居水中猶人爲公尸之在宗廟此語意淺而合陸農師謂鳧鷖安樂於水者故詩以爲神祇祖考安樂之喻此從序說推出亦覺添足矣總之詩之取興若有意若無意不可執物以求解也
  羅瑞良謂水鳥滅没浩蕩似不可羈然誠得其道有可馴之理因引海鷗不至之說以爲誠僞之不可掩如此誕矣夫鷗鳥忘機此列子寓言耳豈可牽合作鬼神如臨如在氣象耶郝仲輿云鳧没鷖浮有變化出沒之象以比鬼神其說亦倣此
  羅氏又謂古者祭義通於物理故自樂之一變而致羽物及川澤之示以至六變各有所致羽物既與川澤之示相應則所以美神祇祖考之安樂者比之鳧鷖亦其理宜也此說更誕詩人觸緒興懷斷無以物驗神之理且水鳥微族豈真有鬼神式憑之耶禮云索祭于祊不知神之所在于彼于此苟若所言但求之羽族之微足矣其傅會益可知也
  何元子泥二鳥不當興一尸謂先言鳧後言鷖則鳧當興考鷖當興妣以鳧能遠飛鷖不能遠飛爲别又謂逸周書有鳧旌男子所執周禮有鷖總王后所用亦以定考妣之分此大穿鑿愚謂是詩爲繹祭享尸之詩一章内兩言公尸而不言祖考神祇蓋正祭所重在格神繹祭所重在事尸也且尸者神之所依考妣皆式憑之未聞有一廟二尸者乃牽合旌路别鳧鷖爲考妣之興亦誕甚矣
  何元子謂涇爲水名其後沙渚潨亹乃蒙乎涇之詞非也涇水去豐鎬亦遠此詩所指不當爲水名乃水流之濁者莊子涇流不辨涯涘是矣與沙渚潨亹例言總言之則一水耳鄭氏泥五者分五等鬼神鑿甚元子又以爲高曾祖考之别更屬臆斷總非觸物連類之旨惟羅瑞良次序之說猶覺淺合
  鳳皇
  鳳皇【大雅卷阿篇】郭璞謂鳳皇高六尺許而京房易傳以爲高丈二舊疑爲雌雄之異未可據也鳳鳥雖大亦無高至丈二之理此當以郭說爲正京房於麟亦云高丈二其誕可知且其形象亦紛傳不一如韓詩外傳載天老對黄帝語及緯書六像九苞飛行鳴聲要是諛詞羅瑞良云鳳生南方逹中國甚遠而又不妄飛鳴飲啄其至蓋罕故孔子稱之而世好事者喜爲之傳道務奇怪其章紬繹其聲列於神聖故千世而不合焉其識達矣山海經鳳出丹穴爲南方之產不應以五色别五方所謂發明焦明之名槩不足信又何論其爲祥爲孽耶樂叶圖徵所謂喪疫水旱之感必非真鳳鳥也楊升菴謂西有鳻雀東有諫珂北有定甲南有錦駝皆竊鳳形而似者漢宣成之世鳳皇數集安知非此則傅會者之妄不可不辨羅瑞良云漢儒夸大其詞推爲希世之瑞夸而無驗極而必反則又推之以爲孽揆厥所由實亦指埜鳥爲鸞耳
  翽翽傳訓衆多因下多士爲說正義直以爲鳳皇衆多引白虎通云黄帝之時鳳皇蔽日而至此誕也鄭氏疑鳳乃希見之鳥不當云衆多因解爲羽聲以爲衆鳥之從亦未是不知翽翽對藹藹不對多士釋訓云藹藹濟濟止也郭璞以爲皆賢士盛多之容止則藹藹以士之容言翽翽以鳳之儀言總於飛時見之蓋集止者飛而集傅天者飛而傅鳳皇上擊九千不知所至而喜見其止又見其傅故曰亦也何元子乃謂羣鳥相從不一對鳳皇言故云亦則誤矣
  梧桐何地蔑有竹之實非佳物乃鳳皇樂棲之食之而又不見其一至可知莊子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二語亦因詩傅會成語耳
  何元子謂高岡者朝廷之比梧桐者大臣爵位之比此說甚當按釋訓云藹藹萋萋臣盡力也噰噰喈喈民協服也本以梧桐比臣固無比君之說蓋鳳皇祇賢士之喻尚未應聘爲臣棲梧則居位殫職師濟同心而民亦協服焉然則說文所謂鳳飛羣鳥從之以萬數其非翽羽之時而雝喈之時乎鄭氏不會釋訓之旨易喻君德誤通論詳矣
  通論云詩意本是高岡朝陽梧桐生其上而鳳皇棲於梧桐之上鳴焉今鳳皇言高岡梧桐言朝陽互見也解者不知見詩是鳳皇鳴高岡梧桐生朝陽則鳳皇梧桐兩不相屬雖漫引莊子非梧桐不棲之言而究不知所合也於是鄭氏以鳳皇鳴高岡喻賢者居高位則於梧桐更無著落只得以之喻君且以朝陽爲溫仁之氣亦喻君德解者至今從之豈不鑿而謬乎
  梟
  梟【大雅瞻卭篇】此鳥之最惡者與鴞絶異鴞但能爲聲禍民無食母之惡惟土梟傴伏其子百日而長羽翼既成食母而飛蓋稍長從母索食母無以應於是而死古者以春解祠用梟祠黄帝又漢使東郡送梟作羮賜百官皆惡其惡也
  梟亦有鴟名釋鳥云梟鴟郭璞以爲土梟是也然在瞻卭詩明以二者對舉如爲鬼爲蜮各爲一物鄭氏似混而爲一不可不辨且梟乃惡鳥非惡聲之鳥鄭氏此言乃爲下長舌寫照使後人以鴞同梟禾必非其說誤之也
  此但以鳥之惡者詆人之惡者更無他義舊謂梟鴟皆能聚致衆鳥以比幽王鍾愛褒姒則羣小並集恐詩人念不及此矣
  【附】流離【邶風旄丘篇】傳以流離爲鳥正義引釋鳥文謂流與鶹蓋古今之字離或作鷅以通其說此眞所謂讀爾雅不熟者也試以文義按之上云鳥之雌雄不可别者以翼右掩左雄左掩右雌下云二足而羽謂之禽四足而毛謂之獸皆統論鳥獸情狀故謂凡鳥之少美長醜者俱呼爲鶹鷅耳况上既釋梟鴟此不當復贅明甚後人因黄鳥有栗留離留之通強以詩流離比例且飾爲食母則醜之說何其寃也
  若以流離爲梟則梟長大食母惡莫甚安得如傳以爲微弱之喻蘇子瞻謂以狄之微而不忌如流離之養其子不知將爲己害其說似矣然玩篇中語氣皆自傷其失國飄零而未嘗及狄之強暴不如依集傳漂散之說爲淺合耳
  瑣細也尾末也此不易之解今人稱微末事爲瑣屑是矣毛公誤讀釋鳥□鷅之文強解瑣尾爲少好全無取義而正義傅會其說以瑣屬少以尾屬好尤不可解夫考之名物按其詞旨舉無足通其說者則流離之非鶹鷅與鶹鷅之併非土梟不辨自明矣
  鴟
  鴟【大雅瞻卭篇】此釋鳥所謂怪鴟郭璞以爲即鴟鵂是也然惟此專有鴟名舊說大如鴟鷹黄黑斑色頭目如猫有毛角兩耳晝伏夜出鳴則雌雄相喚聲如老人初若呼後若笑所至多不祥蜀人呼轂轆鳥亦呼春哥兒楚人名呼咵鷹亦名快扛鳥吳人謂夜食鷹江東又謂之車載板里俗忌聞其聲蓋與鴞同惡而實不族者也今人譌鴟爲鴞又以鴞爲梟并以鴟鴞爲鴟梟紛紜舛錯如其說則鴟當即鴞鴞又卽梟瞻卭詩人何爲叠床架屋乃爾乎
  李時珍分鴟鵂鵂鶹爲二通雅合之按本草亦謂鵂鶹大如雊鵒毛色似鷂頭目似猫鳴則後竅應之其聲連轉如休留休留故名正字通云此鳥初聲若呼若笑轉而若休留非呼笑爲鴟鵂之聲休留爲鵂鶹之聲則仍是一物也
  莊子鴟鵂夜撮蚤蚤乃蚤虱後人譌蚤為爪謂夜能入人家拾人指爪知人吉凶有人獲之嗉中猶有爪甲故除爪甲者埋之戶内爲此此齊東埜語耳
  鳶【小雅四月篇】鄭氏謂鳶爲鴟類蒼頡解詁以爲即鴟陸璣陸農師皆從蒼說嚴華谷是之而别於瞻卭詩解云鴟有二鳶飛戾天者鷹類也亦單名鴟惡聲之鳥者怪鴟也此配梟言者愚以嚴氏後說爲當蓋惟惡聲之鳥專有鴟名鳶特從其類耳今以釋鳥茅鴟推之廣雅别名爲老者疑即指此陶隱居云俗人呼爲老鴉者與鵰鶚並相似而大極善飛騰江淮間捕魚食之今人呼爲餓鴟則鄭氏鴟類之說不誣矣
  鳶亦鷙鳥一種其異於衆鷙者在不擊惟乘風直上摩天回翔而已故以爲風之候越人呼爲風伯抱樸子云鳶之在下無力及至乎上聳身直翅而已此釋鳥鳶烏醜其飛翔之謂也
  翰本爲鳥羽蘇子瞻以爲翼之鋭是也然此詩當訓高飛非鳥羽之謂如易翰音登天王弼亦訓高飛是矣且下云潛逃于淵潛取深意正與翰之高例言若云翰爲鳥羽則鱣鮪何以不云尾云鱗而云潛耶
  【大雅旱麓篇】傳襲中庸成語全無著落正義以爲化及飛潛乃腐語耳鄭氏易傳求解義並強合皆因泥作人爲教化鼓舞便於鳶魚喻義無解愚謂作動也言其豈弟之德之盛有以感動乎人也有一明證棫樸以天人對言此以天淵與人對言蓋天遠而難至淵深而難出人衆而難動惟鳶有乘風之力故能至于天魚有泳游之性故能出于淵君子有豈弟之德故能動乎人二義融然絶無沾滯不必深於求解也
  宋明諸儒說是詩者不可勝紀大抵深言理者以爲道在飛躍侈言化者以爲格及禽魚要於本詩作人之旨去而萬里此皆溺於中庸斷章奥義耳通論云此言作人也上篇言倬彼雲漢爲章于天此言鳶飛戾天魚躍于淵亦見淵魚文藻掞及天淵之意故亦曰豈弟君子遐不作人如此說詩便可掃除一切
  陸農師云鳶鈍者也而乘風以作之則高飛魚潛者也而乘氣以作之則深躍故詩以况君子作人之盛此解作字正合感動之義
  桃蟲
  桃蟲【周頌小毖篇】釋鳥以桃蟲爲鷦且云其雌鴱則但有鷦名而非鷦鷯明矣郭璞謂之鷦陸璣直以爲今鷦鷯誤也璣又引俗鷦鷯生雕之語尤不可信鄭氏亦謂鷦之所爲鳥題肩或云鴞大抵因傳始小終大之說傅會耳愚謂爾雅列桃蟲於鳥部則固是鳥無疑但以其亦有蟲稱故借以爲說猶云問其名若爲蟲覩其飛則維鳥不可因其名而忽之如武庚本爲孤雛乃能挾奄徐諸國以叛事理之難測如此也
  廣雅釋鷦爲鸋鴂按鸋鴂自是鴟鴞别名無容混入若從其說則是桃蟲即鷦鷯鷦鷯又即巧婦輾轉相誣不可復辨且使後人因此反易鴟鴞爲惡鳥則誤中又誤也
  或以釋鳥桃蟲鷦又鷯鶉又鳭鷯爲一物誤甚桃蟲但有鷦名鷯鶉但有鷯名【李廵謂鶉一名鷯】鳭鷯鷦鷯則音近而已不可易鳭爲鷦也且鳭鷯之鷯叶力周切義尤難合名物之失真皆自謬爲相通始之
  拚與翻同不必爲手拊之義蓋泥桃蟲之名以爲不在羽族未必能飛者孰知其竟飛而乃爲鳥也如此說則鳥字上便可不添大字矣
  余首源世父善張氏向爲鼠後爲虎之喻斷桃蟲非鳥名故通論云鷦鷯雖小鳥亦鳥也安得以蟲名且莊子謂其所棲不過一枝不云桃枝也爾雅之說已自難信而郭璞復實之以鷦鷯生雕之說幾曾見鷦鷯生子爲鵰鴞來其傅會更何疑若鷦鷯生子爲雕鴞不知鷦鷯又何物所生乎且詩第云鳥不云大鳥也今爲彼說以桃蟲爲小鳥勢必以鳥爲大鳥增添語字以就已說可乎總之若使桃蟲爲鳥詩決不又云飛維鳥矣蓋謂蟲之小物忽變而爲飛鳥以喻武庚其始甚微而臣服後乃鴟張也此又一說
  詩識名解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詩識名解卷四
  錢塘 姚炳 撰
  獸部
  馬
  馬【周南卷耳篇】馬生於午在易為乾象稟純陽之體而健行坤配乾取牝順牡故云利牝馬之貞以其行地因稱地類實與地無涉緯書謂地精為馬非也貨殖傳地用莫如馬亦行健之謂健則貞貞則久故十有二月始生其齒遂以年加長考異紀又謂地生月精為馬因取應月之說並非應月者皆隂類如顧兔在腹魚腦盈虚是也緯書以為王者駕馬故字以王為馬此偽說不足論也陸農師駁之謂王無駕馬之制古者天子乘龍蓋取周禮八尺以上為龍之說亦未是釋畜云馬八尺為駥易駥作龍此周禮美其辭耳陳用之又謂月令天子所乘皆言龍衛諸侯所畜則言騋是天子乘龍諸侯乘騋也其說並泥
  正義云虺隤者病之狀似通作隳頹是也隳頹則罷罷則不能升高固是一意何元子穿鑿字義謂虺似蛇而小隤說文以為下墜也孫炎解虺隤為馬退不能升高蓋猶今人言蛇倒退耳易罷為退以就已說誕矣且虺九經考異作㾯豈可泥字文為小蛇耶
  傳云玄馬病則黃如此則專指色黑者言矣若騂騏黄白諸種又將以何為病名耶郭璞謂虺隤玄黃皆人病之通名人病則面目黧黑而黄此自然之理馬之毛色病則不能潤澤亦當似此故或玄或黄耳
  駒【周南漢廣篇】駒有拘繫義禮月令游牝别羣則縶騰駒註謂季春妊孕已遂故仲夏不使同羣防踶齧是也釋畜云玄駒褭驂郭璞亦謂小馬别名則是馬之小者總名駒耳傳謂五尺以上株林箋謂六尺以下皆從周禮庾人文差等之鑿甚
  舊說六書不專以馬齒立字說文馬一歲為馬八歲為果爾則駟當是四歲馵當是二十歲他七歲當作□九歲當作□豈古人制字本義况說文馬二歲曰駒何以不從□三歲曰駣何以不從□即如周禮教駣亦第指馬之未閑習者駒䮘駣皆馬之通稱不必拘年數分詁耳此論最達然則以駒為二歲馬者亦拘也
  【陳風株林篇】傳云大夫乘駒其意蓋謂天子乘八尺者為龍諸侯乘六尺者為馬則大夫乘五尺者宜為駒凖此則士初試為大夫者當乘三四尺為□矣此說之不可通者也陸農師又謂駒血氣未定則有踶齧之虞故大夫乘之夫問大夫之富數馬以對亦既儼然卿貳矣而必乘踶齧之馬以危其身此何禮制耶
  【小雅皇皇者華篇】陸農師謂維騏維駱維駰蒙上之文宜皆為駒此亦泥大夫分宜乘駒之說陋矣夫駪駪征夫衆多疾行所遣不一人所駕不一馬安得盡為五尺以上者而乘之乎
  【小雅白駒篇】白駒取潔白意猶如玉之謂何元子謂此為餞箕子之詩由其不受周爵故退而就卿大夫之服不乘馬而乘駒也白者殷所尚之色與振鷺有客義同此本詩傳闡亦武斷
  【小雅角弓篇】此與下章皆根受爵不讓來老馬為駒喻父兄之退處教猱升木喻子弟之凌尊所謂不顧其後謂今日子弟不讓如此全不顧後時為父兄亦有起而凌我者復將自於老馬為駒之勢耳
  騋【鄘風定之方中篇】騋牝不當分訓釋畜云騋牝驪牡蓋騋之牝驪之牡皆馬之良者故指以為言正義謂諸侯齊道高八尺田馬高七尺駑馬高六尺獨言騋者舉中言之非也若云兼言牝馬則周禮校人職云凡馬特居四之一謂一牡可配四牝此詩誇牝之多適形牡之少矣鄭氏檀弓註引釋畜文又以玄駒之玄上屬謂七尺曰騋牝者色驪牡者色玄其于此詩騋牝之義何居
  箋以邦國六閑之制例此詩謂文公徙而能富馬數過制國人美之泥甚後儒紛紜擬議其說不一以為可用者三百乘而其牝牡乃三千此蘇氏說也以為革車不用牝馬今併牝馬數之故為三千此嚴氏說也以為成周以民牧者如丘甸歲取馬四疋之類蓋天子十二閑是養之于官者文公三千舉官民通數言之此林氏說也以為馬特居四之一騋牝三千則當有牡一千革車不用牝純用牡牡馬一千為車二百五十乘取成數曰三百此羅氏說也愚謂三千不過侈言其盛以見良馬衆多如此其下焉者更可知耳若必泥三千之字以求合馬制迨於制不合則又曲為之解以通其說不識無羊章三百九十為數何隘而詩人誇之耶即左傳元年三十季年三百亦第謂其生馬蕃息十倍昔時不必定限以三百之數取合于邦國六閑也
  【衛風于旄篇】傳以轡為多寡之數謂驂馬五轡其制不可考王肅因以為夏駕兩殷駕三言驂則三馬之名駕三馬則五轡王基駁之云商頌約軧錯衡八鸞鏘鏘是殷駕四不駕三明矣豈可據肅語以解傳併以解詩耶箋謂五見之六見之於義為近嚴華谷云言來見者愈衆也只可作如是解
  五之五馬六之六馬此以馬為多寡之數然亦第謂極言其盛不可以禮制拘也若拘禮制言則五馬屬後世事不可入經解六馬之說雖歷見古文尚書及易孟京春秋公羊禮王度白虎通諸書然皆謂天子之制耳此為衛大夫見賢之詩不當以是例也况大雅駟騵彭彭武王所乘未嘗過四尚書諸侯入應門皆布乘黄朱獻天子者亦祇四耶
  【衛風碩人篇】傳訓驕為壯貌於義未確字書謂馬驃逸不受控制得之蓋諸侯之女嫁于諸侯車馬之雄皆為上駟其辟易之狀若不受控制者故謂之有驕云爾說文乃云馬高六尺為驕由其見周禮庾人三等之說六尺以上為馬更無他字相代遂以驕為六尺之名其傅會如此
  黄【鄭風大叔于田篇】傳以乘黄為四馬皆黄何元子辨之謂黄下必四鴇叔不應乘馬之驟易若此當於乘字畧斷讀之蓋四馬為乘於乘之中有黄者有鴇者或兩服為黄而兩驂為鴇也愚謂此不過舉馬之上色誇之固不必泥四馬為一色亦不必分驂服各一色如小雅四黄既駕魯頌駜彼乘黄則亦非必不可得者以叔之驕侈何知不比物齊色以快一時耳目耶
  襄訓駕本釋言文但此詩直指鉤衡之處馬之所以駕者而言所謂轅端横木是也下齊首亦是此義蓋服在驂前直近轅端而兩驂次之故謂服為上駕與驂之鴈行正相合鄭氏謂馬之最良者為上駕誤矣或通作驤引說文馬低昂之謂則又易字求解不必從
  【小雅車攻篇】陸農師以四黄兩驂為駕六之證誕甚兩驂即於四黄中指其易於出入者而能不倚以見御之良耳若泥兩驂在四黄之外以為田獵盛事制固如此則方其徂東伊始屬車載道何盛如之而龎龎者僅以四牡稱耶
  【魯頌駉篇】黄純色無雜易辨故釋畜無文傳恐黄白之皇通混作黄故專言黄者加騂以别之然頗涉語贅不必也試合舉之黄辭曰黄又云赤黄曰騂兩馬不幾無辨乎鴇【鄭風大叔于田篇】釋畜驪白雜毛鴇郭璞以為今烏驄陸農師謂其名取諸鳥蓋毛色似耳詩舊本字從鳥釋畜文從馬古通或云猶八尺以上曰龍二目白曰魚馬可以曰龍曰魚鴇亦可曰鴇古稱良馬如翔麟紫燕駁龍紫鹿黄鵠晨鳧鐵獺緑虵之屬不盡出馬類也其說達矣驪【齊風載驅篇】釋畜於驪無正文駉傳謂純黑曰驪不知何據如黄白皆以色稱况鬛喙之黑者亦直言黑此何獨易為驪耶愚疑驪乃良馬之號故釋畜盜驪驪牡皆為上駟其毛色不同則分驪馬白跨驪馬黃脊青驪驪白諸種耳未必驪為純黑名也識者斷之
  【小雅六月篇】四驪但稱比物不言齊色則驪固是良馬非黑馬可知舊註以為既比其物而曰四驪則其色又齊似屬添足
  白顚【秦風車鄰篇】釋畜訓馰顙為白顛舍人云的白也顙額也額有白毛今之戴星馬也愚按的顙亦名的盧盧與顱通猶顙也馬政論云顙有白毛謂之的盧是也世說載劉備乘的盧得出厄其為良馬無疑若相馬經云馬白額入口至齒者名的盧奴乘客死主乘棄市此誤也晉書庾亮所乘馬有的盧殷浩以為不祥勸賣之殆亦因相經而誤稱者按釋畜云白達素縣邢昺以為其白自額下達鼻莖者名縣俗謂漫髗徹齒此當即相經所云白額入口至齒者深源名士必不妄語其謂不样者乃漫髗非的盧也的盧良馬而以為殺人何其寃乎且秦以牧馬開基馬政固其世業其于良駑自熟悉必不取殺人者而乘之而誇之明矣
  陸農師引覲禮云奉束帛匹馬卓上九馬隨之說者以為卓即的顙故以為上列而九馬隨其後此本鄭註素的之說而誤者覲禮卓者特立之義謂先以束帛匹馬特達而九馬隨以獻非卓為的顙名也
  鐵【秦風駟鐵篇】傳解此直作鐵驪蓋以驪為純黑故合稱之亦不察甚矣月令駕鐵驪乃謂鐵色之驪馬耳鐵為黑金說文以為馬之赤黑色者是也陸農師云先儒謂非特有取于色亦取其堅壯如鐵故曰鐵存其說
  騏【秦風小戎篇】騏釋畜無文楚詞騏驥抗軛則騏疑亦良馬名未必為色名不當以青黑定之說文謂馬青驪文如博綦未知何據但字與綦通尚書二人綦弁曹風其弁伊騏俱互用故正義謂弁色如騏馬之文此詩又謂馬色作綦文耳
  【小雅采芑篇】陸農師謂騏中駟驪上駟北伐舉四驪南征舉四騏者方是時馬政愈修故雖騏亦閑習為用非也騏乃馬之良者舊謂即今驄馬非駑駘也故小戎皇華駉篇皆備舉之况周禮軍事物馬而頒此乃供元帥服御者其為上駟之選何疑
  翼翼驂服整齊之貌即上襄鴈行意傳訓壯健無謂何元子謂馬在車左右如鳥之有翼亦是但謂兩服為兩翼兩驂又為兩翼故重言翼翼則曲解矣
  【魯頌駉篇】傳謂蒼祺曰騏正義以為祺者黑色之名今按祺從示者訓祥從衣者訓繫並無黑義傳作祺尤不可解豈亦通綦耶
  馵【秦風小戎篇】左白馵釋畜明文郭璞以為後左脚白是也說文謂䭴從馬一絆其足馵從馬二絆其足馽從馬口其足則穿鑿之甚矣釋畜又云膝上皆白惟馵亦謂馵之左足連膝皆白也郭璞謂馬膝上皆白為惟馵後脚白者專名馵恐未然
  陸農師謂騏與馵祇兩馬正合王肅駕兩之說謬甚戎車未聞有兩馬者此省文耳必若所云則載驂載駟當駕七馬矣且亦可謂騏馵為騏馬而馵足是又駕一非駕二也說詩者之以辭害志如此
  駵【秦風小戎篇】釋畜駵無明文愚按駵同驑驊騮古良馬之稱其毛色不一則有駵馬白腹者有駵馬黄脊者有駵白者傳箋以為赤身黑鬛並臆說也正義云駵是色名說者皆以駵為赤色若身鬛俱赤則為騂馬故為赤身黑鬛固是強解
  月令夏駕赤駵中央駕黄駵若駵定為赤身黑鬛之名則黄駵又作何解豈有赤身黑鬛而仍黄者耶
  何元子謂篇中騏駵騧驪四牡備矣益以上章之馵反成五馬則知駵即馵也乃爾雅所謂駵白駁者因其白之在足而題之以馵因其駵之在體而題之以駵愚謂不然馵駵駁三者毛色自别釋畜分釋鑿鑿無庸強混况本章中驂四牡言之甚悉必欲連馵為五謂其不成駕數遂牽合馬色武斷成文是猶執騏馵為駕兩者也方其出師西征車馳馬驟不可勝紀詩特約畧言之若合二章始成一車之所駕則是一車之外更無他車四馬之外更無他馬矣固矣夫元子之為詩也
  騧【秦風小戎篇】按釋畜云白馬黑鬛駱白馬黑脣駩黑喙騧文義似蒙上白馬來而傳獨斷為色黄不知何據郭璞酌衷于黄白之間謂今之淺黄色者為騧亦騎牆見耳皇【豳風東山篇】正義解黄白皇謂馬色有黄處有白處非也夫有黄有白是雜毛矣而釋畜此條未有雜毛之語且後文明釋黄白雜毛為駓可證愚意皇蓋黄色之近白者疑今淺黄色是也
  駁【豳風東山篇】釋畜云駵白駁蓋駵馬之白者名為駁也先儒誤以駵為色名謂馬色有駵處有白處夫駵誠為赤身黑鬛則直謂之駵矣又安得云有駵處耶此說之不可通者也今以釋畜文考之駵之白腹者名騵此則言其通白者耳徐鉉謂疑象駮文亦臆揣
  此言皇駁特取馬色燦爛若雲錦然與熠燿相輝映耳陸農師引文王晉侯乘駁事謂皇駁國君所乘詩亦言此則士昏禮攝盛故何其鑿也
  駱【小雅四牡篇】白馬黑鬛為駱釋畜明文廣雅易作朱鬛陸農師解之云今呼黄馬尾鬛一道通黑如界者為駱蓋馬無分于黄白若今衣脊絡縫故曰駱也禮明堂位夏后氏駱馬黑鬛此以别白馬朱鬛之駱也月令孟秋駕白駱此以别黄馬黑鬛之駱也愚謂此正強解明堂位駱馬黑鬛即白馬黑鬛蓋謂之駱者未有不白也月令駕白駱即駕黑鬛之白駱蓋謂之白駱者未有不黑鬛也禮單言之省文耳黄朱之說並不必從絡縫為駱尤鑿
  傳訓騑騑為行不止貌此因使臣作解於義未確正義引少儀云車馬之容騑騑翼翼雖行不止不廢其容騑騑也愚謂此直當作車馬之容解不必為傳行不止之語回護或本說文謂騑為驂旁馬今云騑騑特指兩驂而言亦鑿
  嘽嘽當為聲氣盛疾之狀與戎車嘽嘽徒御嘽嘽王旅嘽嘽無二義蓋車馬行聲也又上聲音闡樂記其聲嘽以緩則緩弛之意傳因愍使臣勞苦即以為馬喘息貌與騑騑訓行不止皆相因起義耳陸農師謂駱善耐勞苦而喘息不平如此以甚勞故尤傅會
  駰【小雅皇皇者華篇】陸農師謂此詩馬序先後與駉合則駰不如駱駱不如騏卒言駰者以明馬雖彌劣所以御之滋善此鑿說也皇華乃極道使臣每懷靡及之心不過借馬名同韻者押出諏詢謀度四字而其先後適與駉合耳何必拘牽文義以為說乎
  【魯頌駉篇】隂白雜毛為駰按舊解隂不一或云目下白或云白隂或云淺黑色見舍人樊光孫炎郭璞諸說愚謂隂乃幽隂之義如重雲密布風雨欲來昧晦難辨之狀又如漆室深閉帷幙周遮于櫺隙間稍露微光若隱若見合之于色當作淺黑無疑舍人謂今之泥驄是也【小雅吉日篇】傳以伯為馬祖正義云伯者長也馬祖始是長也何元子駁之謂未聞田獵有馬祖之祭亦未聞馬祖有伯之稱祖者始也伯者長也二義懸殊何得以伯當祖伯當通作貊亦作貉鄭司農讀為禡師田皆行軍之事宜同有禡祭觀說文既伯作既禡可證即田獵表貉之祭也愚按釋天明有馬祭之文亦作既伯說文易禡非也况爾雅既釋禷禡為師祭此何得以混之特竟以伯為馬祖恐未然釋天云是禷是禡師祭也既伯既禱馬祭也通以祭名並舉則伯為祭馬祖之名非伯為馬祖名耳若云伯通作貊又讀貉為伯是易字求解矣【小雅節南山篇】項無大義說文但訓頭後領即項也駕四牡者必加衡軛於頸上故以項領言蓋駕車主於行今有馬可駕而無地可行故但見俛首伏軛好其項領而已新序宋玉曰此皮筋非加急而體益短也處世不便故也詩不云乎駕彼四牡四牡項領
  【小雅鴛鴦篇】何元子云此乘馬乃親迎時所用與碩人車舝之四牡同漢廣詩之子于歸言秣其駒事亦似此愚按如此說乘馬便覺親切有味存之【詳見鳥部鴛鴦】
  騵【大雅大明篇】陸農師以為騵從縓省縓淺赤也此穿鑿說釋畜明言腹白何得反以淺赤之名加之總因認駵為赤馬故耳
  先儒惟以駵為赤色故謂腹白者為上周下殷語尤誕夫二代革易之際正當異其所尚何必以勝國之色雜之且似兵家厭勝術非王師所為傳說蓋本檀弓要不可據故或言方叔率止乘其四騏則於戎事乘騵之說害矣此確證也陸農師反曲為之解亦不察耳
  驈【魯頌駉篇】驈乃驪馬而白跨者郭璞以為白在髀間孫炎以為股脚皆白按跨者所跨據之處則其白當及股本而止未至於脚若股脚并白不得但謂之白跨矣騅【魯頌駉篇】釋畜以騅為蒼白雜毛說文易白作黑不知何據史記項羽駿馬名騅所當無敵一日千里世號烏騅此别是一種豈可以烏泥耶
  陸農師謂騅亦鴇類取鵻之色鵻在青黑之間亦在青白之間此騎牆說也且騅馬未必因鵻鳥而名豈可以鴇例而併以為一類乎
  駓【魯頌駉篇】釋畜以駓為黄白雜毛說文以駓為黄馬白毛夫既云黄馬矣而又以為白毛豈黄為馬名白為馬色乎其為黄白毛相雜無疑也郭璞謂即今桃花馬按桃花良馬名梁簡文西齋行馬詩桃花紫玉珂又蘭成謝賚馬啟陵源猶遠忽見桃花豈其黄白斑駁如桃片零落者與
  不言雜毛者乃純色之毛如黄白為淺黄是也雜色則是二色相間雜無疑邢昺於凡言雜毛者皆謂復有雜毛又云兼雜毛則是二色之外更有他色相雜矣爾雅立言之旨似不如是
  騂【魯頌駉篇】騂釋畜亦無文正義解傳謂周人尚赤而牲用騂剛禮稱陽祀用騂牲是騂為赤色也從之傳兼言黄者以馬色無正赤故謂赤黄為騂於義近似特上章黄騂曰黄則贅語耳
  驒【魯頌駉篇】釋畜云青驪驎驒蓋謂青色之驪馬有淺深斑駁隱粼者謂之驒孫炎以為似魚鱗是也舊皆作青黑斑駁解為小異耳說文别有驒騱乃埜馬文亦如鼉魚然駉篇乃畜牧不當入野馬其中郭璞以為即今連錢驄未知是否韓詩外傳以白馬黑鬛為驒以色考之乃是駱馬焉可誣也
  雒【魯頌駉篇】正義謂定本集註及徐音皆作駱而俗本多作駁按上句既明言駱其以雒為駱者固非俗本易作駁尤誕孔氏論之詳矣傳見釋畜無文莫可定解意以白馬黑鬛為駱此亦名雒字異音同便取其文倒置之為黑身白鬛其說究無所出耳
  何元子以雒乃鴝鵒鳥疑馬之色似之故名此倣駂馬為說但雒名釋鳥兩見皆作雒說文從佳者訓鵋䳢從鳥者訓烏又分二種則馬色亦不知於二者何似要是臆揣未可據也
  騢【魯頌駉篇】釋畜云彤白雜毛騢郭璞謂即今赭白馬是也說文以為色似鰕魚按鰕魚色青黑與赤白者全不類許氏因文同作段故謬為釋非是徐鍇謂騢色似霞近之顔延之賦云膺門沬赭汗溝流血有可想見又宋梅堯臣雜志號碧雲騢謂莊憲太后以馬賜荆王王惡其旋毛留以借上閑遂為御馬策一以其物肉色碧如霞片故號之此似霞之證也但堯臣特即其所見以刺朝紳又非必騢馬盡旋毛耳
  驔【魯頌駉篇】驔釋畜無文今皆從傳鐘伯敬云毛傳本作豪骭白驔朱傳因此四種馬文連餘三俱有曰字故言豪骭曰驔若然則豪是長毛骭是脚脛註云豪在骭而白白字從何生出愚按鍾說是此章四馬皆應主雜白者言駰隂白也騢彤白也魚二目白也則驔當為豪骭白者但毛傳今本皆作曰不獨朱傳也孔氏去古未遠其舊本或原作白今譌為曰或曰上更有白字故釋毛意以白言朱傳仍毛譌文而又本孔舊義故其說如此釋畜驪馬黄脊者名騽文甚明說文易訓驔而解騽為馬豪骭此謬也然驔釋畜無文而傳所說又與說文騽同究不知其何所出耳
  魚【魯頌駉篇】二目白魚郭璞以為似魚目也羅瑞良引相馬之說云馬目欲得黄又欲光而有紫焰若小而多白則驚畏驚畏馬之大病故其序尤在後此非也夫馬固以黄瞳紫焰為良然相馬黄白之辨但就病不病而言若二目本白者自是一種不可以為病馬而棄之序後之說泥甚
  正義謂僖公使牧於炯埜馬皆肥健作者因馬有良戎田駑四種故每章各取其一此迂論也夫諸侯四馬禮無明文本不足據乃欲拘牽此詩分别良駑豈有一當乎即以駉篇之馬言之舊分首章為良乃朝祭所乘者其不䙝用可知乃六月篇比物四驪駕戎車矣車攻篇四黄既駕供田獵矣且二章備行陣而皇華維騏以遣征夫三章主蒐苗而四牡駕駱以勞行役即此以推可知皆拘文牽墨執此例彼無論作詩者無是心即傳舉是四者以為言亦未嘗鑿鑿分配如此也後人於凡言馬者動謂其與駉序合此孔氏之作俑矣
  駉與炯音同義亦畧同炯火光也後人借為精神強旺意則駉駉猶炯炯所謂馬肥張也說文在坰之坰亦作駉故以駉為牧苑此不足據何元子本之以為重言駉駉者一苑又一苑也此大可哂按傳林外曰坰又郡縣志坰澤俗名連泉澤在兗州曲阜縣東九里傳虚志實其字要皆從土無從馬者許氏訛其一何氏并訛其二試就其文言之一苑一苑之馬在一苑之埜叠牀駕屋有是理乎
  駽【魯頌有駜篇】釋畜云青驪駽蓋青色之驪馬别名為駽也孫炎謂色青黑之間青毛黑毛相雜者名駽此總以驪為黑色馬名故耳郭璞謂即今之鐵驄未知是否在公專以臣言何元子引漢樂府君黄臣蒼之說謂此詩特以黄駽相對當分屬君臣所乘非也樂府漢歌不必為古制且其曰黄曰蒼亦不過錯舉為言何嘗定屬君臣之分耶
  駜傳訓馬肥彊貌說文訓馬飽也二義亦自蒙合
  兕
  兕【周南卷耳篇】釋獸謂兕似牛犀似豕兩形判然不容相混郭璞亦謂犀有三角一角之不同而於兕但云一角山海經嶓冢之山獸多犀兕蓋並舉二物言之考工記犀甲七屬壽百年兕甲六屬壽二百年則犀革又劣於兕其非一族可知羅瑞良謂兕即犀之㹀者但犀青而兕黑兕一角而犀二角以此為異又謂古人多言兕今人多言犀北人多言兕南人多言犀俱混為一種恐未然也李時珍乃云犀有山犀水犀兕犀三種直以兕為犀之一更誤
  觥惟用兕不用犀故舊引先師說云刻木為之形似兕角蓋不以犀代也今之角觥皆稱犀杯不知犀文頗闇僅入藥餌兕觥則文理瑩然故凡帶鉤之飾皆用之惟唐敬宗時南昌國進夜明犀上令解為腰帶其餘通天辟寒辟暑却塵諸類僅供几座未聞琢為服玩其不以為酒器更可知左成十四年衛侯饗苦成叔甯武子歌兕觥昭元年鄭人燕趙孟穆叔子皮及曹大夫興拜舉兕爵以知觥未有不用兕者陸農師云老子兕無所投其角兕善抵觸故先王之制罰爵以兕角為之酒陽物也而善發人之剛其過則在抵觸先王制此以為酒戒其用兕之微意也與
  鄭氏泥觥為罰爵於詩中詞旨全無繫著夫我者后妃自我也憂思之深託言惟酒可忘耳何故忽以罍自勸又何故忽以觥自罰耶通論云罰爵偶用兕觥非兕觥為罰爵也一語破的
  【豳風七月篇】傳解此詩亦謂觥所以示衆蓋皆泥罰爵立論耳不知躋堂稱祝何等和樂氣象豈有舉罰誓衆之事不過酒行無算後稱觥以盡其歡耳
  【小雅桑扈篇】呂東萊謂卷耳罍觥並陳則不必指為罰爵若此詩則罰爵也愚按下思柔匪傲詞旨近似然其器凡燕饗皆設之亦不必以罰為說如左傳歌兕觥舉兕爵未嘗定為違禮罸飲要是醉飽後稱觥以極其情亦如七月公堂之祝耳
  【周頌絲衣篇】鄭氏謂繹之旅大用兕觥變於祭也此亦因罸爵曲解夫兕觥器之美者故以為宗廟之獻詩人顧物思義取其不話傲而寧胡考以是為祭之備物盡志云耳而反云變於祭耶曹氏云旅酬之後恐有失禮者以此罸之要屬臆說
  【小雅吉日篇】兕重千斤獸之最大者故以一矢而殪為難羅瑞良謂射以得兕為雋非也國策楚王游於雲夢有狂兕忽至王彎弓射之應發而殪仰天而歎曰樂矣正此意
  【小雅何草不黄篇】野獸當在曠野人不當常行道途此興義也陸農師謂兕抵觸虎搏噬先王驅而遠之則率彼曠野於義亦贅
  兔
  兔【周南兔罝篇】兔似羊而小長耳短足毛褐色隂類也舊說為明月之精月有時缺故兔口亦缺蓋秉其精氣而降生者今詞章家據傅玄擬天問之說動摭擣藥事為典實則陋矣
  博物志云兔無雄望月而孕口中吐子故謂之兔此誑語也論衡兔舐雄毫而孕則兔明有雄者又古樂府云雄兔脚撲朔雌兔眼迷離亦並舉雄雌言大抵物類中相感或以聲或以視或以跡所由孕者不同要皆具雌雄而後變化者亦不必如陸農師說分其為九竅八竅也若望月不過同氣相求之故非待望而始得孕耳傳解肅肅為敬此本釋訓文按肅自有敬義但釋訓别有所指非以兔罝之肅肅為敬也集傳以為整飭貌得之玩語意文下連罝亦以其周張完密嚴不可越儼然干城之扞衛為足美耳於敬義何涉哉
  【王風兔爰篇】爰爰緩意何元子謂宜通作緩緩非也此雙聲字連讀之取其意為某字義猶藹藹為和悠悠為長也豈有易本字為雙聲之理乎
  【小雅小弁篇】猿兔之類窮則奔林未有反投人者鄭氏掩捕之說為長此當如投鼠忌器之投先之者哀其生而預釋之耳若奉時辰牡虞人固翼以待射則其不忍而先縱之理或然也
  【小雅巧言篇】傳以毚兔為狡兔正義引蒼頡解詁云毚兔大兔也大兔必狡猾又謂之狡兔此為傳文回護耳毚自為大兔之專稱格物論云㕙其狡者毚又其大是也夫三窟之智雖小猶狡况其大者特不可作毚義訓耳【小雅瓠葉篇】鄭氏訓斯為白謂今俗語斯白之字作鮮齊魯之間聲近斯大是臆說兔多褐色少白者故瑞應圖以白兔為祥今瓠葉之詩思古人不以微薄廢禮安得擇白首者而燔炙之此當與秩秩斯干彼疏斯稗例觀皆助語并不必如傳訓為此也
  王肅孫毓述傳皆云惟有一兔頭此滯語正義已駁之矣集傳謂斯首一兔也猶數魚以尾也得之今人凡於牛羊類皆云幾頭是矣何元子引内則於兔去尻謂既棄其後臀不用故但舉首以顯之亦不必
  炮燔炙三者統言之皆為治庖之事詩中多換字法如鴛鴦篇乘馬始言摧秣繼言秣摧倒句成文更無深義此詩亦然舊分新殺及割截脯乾三種何元子疑兔不過二斤不當為用之宏如此因有先事後事之分亦不必也
  麐
  麐【周南麐趾篇】麕身牛尾一角見釋獸文此麐之實狀也其餘馬足黄色圖蹄五角有翼能飛含仁懷義音中律呂諸語要是褒美亦如鳳凰之多為祥說耳羅瑞良云麐埜物也其為性又善鬬釋獸載之蓋若麕䴥麋之屬初不之異其所見亦如此
  陸璣云今并州界有麟大小如鹿非瑞應麐也故司馬相如賦射麋脚麟謂此麟也愚疑此乃從粦之麟非從吝之麐麐與麟當有别齊詩麟趾本作麐趾爾雅公羊傳皆然廣雅作麐義同其後麐麟多通用無所分辨說文云麒仁獸也麐牝麒也麟大牝鹿也與璣說正合存考
  舊謂不踐生草不履生物有愛吝之意故麐從吝牡麒牝麐隂主吝嗇故云麐也一說麐不世出世衰則麐死故從吝吝惜也字義雖是穿鑿要不與麟同訓可知通論云振乃振起振興意傳訓仁厚欲附會麐趾言麐信而應禮以足至者也不知振豈有仁厚意乎按此則仁厚字全從麐之不踐不履生出於振義固無關也然即以不踐不履為仁厚則但謂之仁獸可矣何謂又以麐屬信且修禮又何為致屬信之麐吾不解也
  以足至三字尤費解正義謂麐是走獸以足而至若然則凡獸皆足至者何獨為麐譽耶且於定角二義又難通矣
  定釋言作顁為題此明文可據者何元子謂說文無顁字當通作頂非也說文多譌舛不可以彼所遺遂疑其無且頂不可以言額釋名云額鄂也有垠鄂也絶非頂義蓋頂乃頭之顛額乃面之顛顛者對末而言本始之通稱也何氏專以額為顛因以頂為額并以顁為頂於義踈矣
  趾定角亦是即其所具錯咏之必謂從下而上取每况愈上意則鑿矣何元子乃謂趾贊太姒定贊太任角贊太姜於公子公姓公族三者分别求解尤鑿
  【附】騶虞【召南騶虞篇】騶虞舊說不一以為白虎黑文者始自毛公而諸緯書附和若響其後司馬封禪之書中郎五靈之頌郭璞之贊薛綜之文陸璣之疏陸佃之雅其最著者也以為掌鳥獸之官者始自韓詩明於賈生踵於歐陽正義繼以嚴氏詩緝以為異獸者或執東方朔騶牙之說為劵以為神馬者或指淮南子文王之事為徵而愚獨取韓詩之說何也蓋爾雅一書於詩中鳥獸草木無不備列雖小物弗遺何况赫赫仁獸與麐鳳同靈者而顧不列一名則匪特白虎黑文無據即以為神馬異獸者總強合耳
  傳見周南以鳥始以獸終因指為感應自然之理而召南恰首鵲巢不可無物為應又其文皆有于嗟歎美詞指相似則騶虞當是靈獸無疑因飾為白虎黑文仍以不踐不履實之陽與麐異名而隂與麐同德以愚後人而後人亦遂以騶虞為與麐鳳同靈之獸也悲夫



  詩識名解卷四
<經部,詩類,詩識名解>
  欽定四庫全書
  詩識名解卷五
  錢塘 姚炳 撰
  獸部
  鼠
  鼠【召南行露篇】鼠具尾足如獸其屬若鼬鼠鼫鼠皆出没山林與猿兔同類說文以爲穴蟲者猶倮毛羽介之說蓋生物通稱也爾雅諸書並列獸部陸農師誤讀說文别出附蟲族於義未當今正之按釋獸文鼠屬凡十有三種廣雅增至二十餘兹不贅列取其見於詩者著之篇說文訓牙爲牡齒徐鍇以爲比於齒爲牡蓋齒之最堅者也然凡物無牙者齒必鋭其用更厲於牙鼠僅四齒而能穿墉則似有牙者故舊謂雀角以無爲有鼠牙似是而非陸農師亦謂必合兩說觀其義始足是也獄與屋叶訟與墉叶取韻成文非有深旨也即以獄訟言之周禮司寇職註云訟謂以財貨相告者獄謂相告以罪名者則不得專以圜牆爲獄明矣陸農師謂雀言獄鼠言訟當别有義遂以晝夜難易之說解之鑿甚且謂召南之初事易察者至獄而後明其後貞信已興則雖難知者不待獄而明是直以獄作圜牆矣
  【鄘風相鼠篇】舊以此詩之鼠爲禮鼠亦名拱鼠録異記云拱鼠形如常鼠行田野中見人即拱手而立人近欲捕之即跳躍而走今秦川有之愚謂今鼫鼠人畜之家中飼以食亦拱而受大抵足前高後卑者類然不必别有禮名也禮鼠之名亦因詩爲說耳一說相州所出之鼠故稱相鼠非
  通詩語意以有無二字呼應蓋鼠一小物耳猶有皮齒四體之具存而人反無禮儀容止之可法全是喚醒人不如物意嚴華谷謂鼠只有皮人則不可以無儀語意反懈此本正義不必從
  止字當依鄭氏作容止解非止息也羅瑞良謂齒有時以齧有時以止在易艮爲鼠故齒象止是強解取興武斷甚矣此亦叶韻成文耳何必爲之說乎
  【魏風碩鼠篇】釋獸於鼠屬有鼫鼠無碩鼠愚疑碩鼫古字當借用郭璞謂鼫鼠頭似兔如鼠形而大故序稱大鼠不必訓碩爲大也鄭氏所據乃釋詁文然釋詁所指當是碩人之碩非碩鼠之碩今鼫鼠有黄白二種人畜之家中多純白者馴擾從人每行遇豐草一食輒盡則其害稼可知陸璣以鼫鼠爲螻蛄而别謂河東有大鼠能人立交前兩脚於頸上跳舞善鳴食人禾苖魏國今河北縣言其方物宜謂此鼠非鼫鼠也不知璣所說正鼫鼠别無所謂碩鼠耳
  說文謂鼫爲五技鼠廣雅謂一名䶂鼠陸農師謂一名雀鼠何元子謂䶂雀碩音相近宜可信李時珍謂關西方音轉石爲䶂譌䶂爲雀又字書謂雀鼠即拱鼠䶂鼠即□鼠不與鼫鼠同□省作䶂䶂無雀音鼫無䶂名愚按鼯似蝙蝠有翅尾五技所謂能飛不能上屋彼爲近之荀子亦謂鼯鼠五技而窮非鼫明甚雀鼠當即鼫鼠曹憲釋廣雅亦作爵鼠見人能拱而立不必更有拱鼠也至别䶂作□與廣雅異又非釋獸所謂豹文者恐未可信
  通雅引蜀圖經虎鼠即□鼠亦刺蝟之一種又談藪云虎必居草薄者畏木上有□鼠也□□音相近省作䶂耳愚謂□□異字不當以音近而混且豹從豸亦不應省爲勺也世無孝亷郎此業固當益晦矣
  鄭氏謂鼠爲斥其君非嚴華谷以爲指聚斂之臣即伐檀所言在位貪鄙者是也
  【豳風七月篇】此釋獸所謂鼶鼠夏小正云鼶鼬則穴是也邢昺謂鼶似鼬則形當如鼠狼其穴地中爲隙甚大寒氣易入又穴於九月故豳人以十月熏之使出按之時令自是此種若莊子所謂鼷鼠深穴神臯以避熏鑿又食物本草謂鼱鼩大如蠶豆即今地鼠此亦皆穴地中者但小不爲患耳
  【小雅正月篇】癙憂之癙詩本從疾癙病釋詁文舊說屚創也淮南子云貍頭療癙又痒釋詁亦訓病說文同痬周禮痬醫掌諸痬蓋其小心憂思如人有隱疾備極痛苦不能告人者故謂之癙憂云耳舊必去疾爲鼠謂鼠伏獸病而憂在穴内人所不知則是鼠思之解非癙憂之解矣
  【小雅雨無正篇】此竟作鼠則當如字解猶今人言狐疑狼疾雉乖之類舊說鼠性疑出穴多不果故持兩端謂之首鼠韓子所謂狐鼠進退是也
  羊
  羔羊【召南羔羊篇】舊說羔之德宜施於朝故古者以爲朝服春秋繁露云羔羣而不黨有角而不用類仁執之不鳴殺之不嘷類義飲其母必跪類禮又公羊傳註云死義生禮者此羔羊之德也
  傳謂大夫羔裘以居正義辨之以爲居於朝廷非居於家是也如羔裘逍遥檜君以朝服而遊燕詩猶刺之豈有大夫而反爲私居服者况下云退食自公明是由朝歸家其非燕居時可知嚴華谷何元子皆主趨朝之服是也
  緎紽總皆合絲所成即俗稱綫是也西京雜記謂五絲爲䌰倍䌰爲升倍升爲緎倍緎爲紀倍紀爲緵蓋綫粗細之殊名耳此乃爲縫裘之用非飾裘之名也陸農師乃謂緎寡於總紽寡於緎以昭儉德何居且謂裘革縫爲裘敝之漸尤非理夫既儼然在位而一裘蒙戎可謂儉不中禮矣奚爲反舉羔羊美之耶
  詩所謂五者明是紽與緎與總而補傳因序中儉字立說易作五羊之皮此大可哂姚旅又謂皮小則合縫多而用絲繁五紽見其皮之大皮大則賤正言其儉皆傅會也夫詩既稱羔羊則皮必小皮小則一裘必非五羊所能成明矣且裘縫内蘊不露何用復假素絲以飾其外耶通論云大夫羔裘乃當時之制何得謂之節儉此詩固贊大夫然無一字及其賢何以獨知其爲正直乎若夫或以其服羊裘及以言革言縫爲節儉或以爲羊性柔順逆牽不進像士難易進退爲正直所謂豈徒順之又從爲之辭已閲此可爲掃却一切
  【鄭風羔裘篇】三英之爲裘飾無文可據范祖禹謂五紽五緎五總皆所以英裘是之謂三然紽緎總只是縫皮之綫而已豈爲裘外飾者且古亦無飾裘之制其訓英爲飾者蓋因二矛重英之英訓爲矛飾云然不知彼亦但作鋭字解不可云飾也此疑即三事大夫之稱傳訓三德謂剛克柔克正直亦太泥
  【檜風羔裘篇】脂膏色白此羔裘當指其白者言所謂白亂烝肪是也故日出照耀有光非但取潤澤義耳
  【王風于役篇】牛羊羊牛行文者偶倒其詞非有義也陸農師謂先羊後牛者羊性畏露而早歸常先於牛此固物理有之然詩人亦念不及此今坊本次章作牛羊俗詁以爲下山時羊先於牛到家時牛先於羊或云首章叙歸之先後次章論類之大小皆是鑿說
  詩中先羊後牛者凡四見小雅無羊篇何元子謂羊躁進競前又其性畏露歸先於牛與于役意同周頌我將篇何元子謂明堂祭天當用特牛而有羊者周禮積共羊牲乃積柴祭天則用羊實柴先柴後獻故維羊文在維牛之上絲衣篇傳云先羊後牛者從小及大也郝仲輿主繹祭之說謂祭牲入先太牢後少牢徹故羊先出而牛從之諸說紛如愚謂于役無羊我將三詩不過從小及大錯舉之耳絲衣則以牛叶䋔韻不必别爲穿鑿也
  羜【小雅伐木篇】未成羊羜釋畜文郭璞謂今俗呼五月羔是也或駁之以爲羊自始生時形體雖微即已成羊未可謂羜爲未成羊此迂論耳所謂未成者乃極形其小猶今童子謂之未成人不得謂之非人也
  說文訓羜爲五月生羔羅瑞良疑其似謂仲夏所生引齊民要術五六七月生者兩熱相仍惡中之甚以速諸父不應用此當是生及五月者是也
  羅瑞良謂諸父用小羊諸舅用大牛隆殺不同者食禮享禮之分各有所宜也此說非理詩限於韻束於句所謂釃酒灑掃陳饋羜牡皆一時行舅父皆一時速互文以相通亦因韻以成章耳正義舊分上爲燕下爲食又謂二者爲一禮皆不必泥要之三禮之學不可以說詩也
  【小雅無羊篇】羣乃衆多之意不可以數泥六書故謂自三以往爲羣是也周語獸三爲羣亦謂自三以上蓋一則獨兩則耦皆不可以言羣故羣爲三以上之通稱若依正義必三百之衆始成一羣而羣又不可勝數恐無是理愚意當其降阿飲池時或三五或什伯各自爲羣約計羣數則饒有三百云爾史記卜式脱身出分獨取畜羊百餘入山牧十餘歲致千餘可知孶息亦非易事讀詩者善會之可也
  濈濈有聚意有斂意惟聚且斂而不相觸故和然所謂聚者即聚於降阿飲池寢訛之所非歸也三章麾肱來升乃正言其歸耳嚴華谷謂羊不歸而聚則不見其角之濈濈恐未然
  羊行安緩同羣不爭先後此言矜兢有相路前行矜慎不躁之意故能不患騫崩也傳訓堅彊無此義陸農師以矜矜爲愛牧人兢兢爲畏牧人不免體物過當何元子謂矜之爲言兢也兢之爲言競也陵兢不讓競先爭歸乃是羊態如此則詩何不云兢兢競競而云矜矜兢兢耶
  騫之爲虧義可通崩之爲羣疾殊不倫陸農師以死善耗敗訓崩尤非其旨何元子有二說其一謂天保騫崩指山體言山中有虧損者有崩圯者今羣羊皆從正道而行未嘗奔逸傍出於崎嶇險仄之處致難收攝故謂之不騫崩此爲近之其一引說文解騫爲馬腹縶通崩作繃爲束縳義則強合矣愚按字義騫亦訓輕儇躁進貌柳州乞巧文沓沓騫騫是也又自上墜下曰崩蓋羊行矜慎安緩無輕儇躁進之態故能馴擾隨人山中自上而下不患崩墜所以麾之以肱皆來升入於牢也核之詩義覺較諦當
  羖【小雅賓筵篇】夏羊牡羭牝羖釋畜明文說文反以羖爲牡羊遂致後人通羖作牯其誤甚矣觀郭璞夏羊註謂之黑羖䍽則當時便統謂夏羊爲羖其實但爲牝者專名也且夏羊自有黑白二種又不得專以羖爲黑者耳抑詩彼童而角童字訓作幼字謂牛羊之幼者無角也此童羖之童乃無角之稱如人之無髮山之無木者皆謂之童傳所謂羖羊不童是矣
  牂【小雅苕之華篇】釋畜云羊牡羒牝牂則牂自是吳羊牡者之名說文亦易牝作牡不知何據廣雅謂吳羊牝一歲曰□䍮三歲曰牂則牂非小羊也正義欲合墳首之義訓爲牝小羊羅瑞良駁之是
  傳訓墳爲大羅瑞良謂猶羒也牂羊羒首喻婦人而爲男子之事何元子引焦氏易林作羵謂說文有羒無羵其字當通然終嫌非詩本字不如仍依傳作大訓謂饑饉之餘百物凋耗羊瘠則首大故但見其墳首爲通【附】達【大雅生民篇】箋訓達爲羊子何氏辨之謂羊子名羍詩乃達字非羍也逹通也以言語相通也此時后稷未生而如有神焉告語之者即下不坼二句是也愚按小羊作羍此作達說文本分二字正義因鄭說便以其訓羍者實之恐未當也然何氏謂神以言語相通于詞旨不似愚謂不過后稷當彌月時通逹易生毫無留難二語足畢其解下不坼不副正所謂如逹耳
  羝【生民篇】廣雅謂吳羊三歲者名羝羅瑞良以爲羝是牡羊之總名而羒乃吳羊之羝者古者大率多言羝易羝羊觸籓漢書蘇武牧羝又齊民要術畜牧之法大率十羊二羝皆是然則此詩所指當統謂牡羊非必謂吳羊之羝者也
  麕
  麕【召南野有死麕篇】釋獸有麕無麞周禮繢人註云齊人謂麕為獐說文訓亦同今從之其義以傽偟爲近所謂性膽最怯飲水見影輒奔是也陸農師謂爲章美之義非字從囷亦取諧聲故俗或作麏其善聚散之說尤鑿陸璣混麋爲麕以爲青州謂之麋誤釋獸麋麕並舉明是兩物且其牝牡之名各異其子種類亦殊無容合而爲一也
  麇喜音聲麞喜文彩此好事者之說也今使獵者舍其罝羅弓矢而張樂空山以待逸材之獸吾恐麋鹿見之決驟矣是樂鷃以鐘鼓也且麞麋一物顧或以彩服誘之而或以音聲導之兩者各異如此可知皆從文字穿鑿非物情之真耳
  詩以死麕爲興鄭氏漫謂麕肉作婚姻禮物陋矣此猶論語束脩之訓十脡也若使死麕可爲禮物則下章樸死鹿二者對舉亦將以樸爲禮物耶愚謂麕鹿性奔逸不受拘縛林木勢高竦不可攀折然已死則包之而已樸則束之而已今貞潔之女子如麕鹿之奔逸林木之高竦者非可以無禮誘之耳
  嚴華谷謂麕肉以茅包恐爲物汚也羅泌謂死麕可棄而包茅惡其洿地也二說相反然均非詩旨郝仲輿云麕鹿比奔也死麕死鹿如惡惡臭醜詆之詞若然則何必以白茅之潔清者包之乎亦強解
  【小雅吉日篇】麕牡爲麌本釋獸文然但可作一字訓不可作兩字訓今鄭氏解之云麌復麌言多則強合矣若然則麀鹿亦何不重言麀麀鹿鹿耶此與三章其祁孔有易祁作麎皆武斷不可從也或乃謂於鹿則舉牝於麕則舉牡足盡乎麕鹿之類所謂強言耳
  鹿
  鹿【召南野有死麕篇】按釋獸文鹿牝麀牡麚異名而詩中俱作麀鹿則似謂牝者爲麀牡者爲鹿麚名不概見也又今人通謂牝牡爲鹿則併不言麀矣蟫史云鹿牡有角而無齒牝有齒而無角然其角易辨齒之有無陸農師謂别於其上齦要是内藏難見耳
  上言麕此言鹿乃換字文其義亦猶首章耳若依毛鄭解謂廣可用之物以爲昏禮而次及於鹿則古者儷皮爲禮一死鹿足矣何必云凶荒殺禮而廣及羣田之獲哉此以知麕鹿肉之爲昏禮斷屬臆說也
  何元子踵惡惡臭之說謂全用白茅裏束此死鹿亦惡其臭此陋說也臭豈可以茅包而遂掩耶况玩文義純束自總上兩語亦不得謂專爲死鹿用明矣
  【豳風東山篇】町畽田畔踐踏之所不必定爲鹿踐以下云鹿塲則人跡少而鹿跡多故傳直訓爲鹿跡不可泥也孔鮒云兔之所息謂之窟鹿之所息謂之塲塲之說本此詩
  【小雅鹿鳴篇】焦氏易林云白鹿鳴呦呼其老少喜彼茂草樂我君子則呦自是相呼之和聲重言呦呦者呼之長也野有苹必相呼而共食興君有承筐必笙簧以相將詞旨燎然其謂以臣呼臣者謬矣懇誠二字亦是從下承筐好我看出必謂鹿無外貌矯飾之情得草相呼出自中心則贅也
  舊以鹿呼同類如君呼臣子嫌於鳥獸爲比然古人無所拘忌也若魚藻明以魚在王在對言豈至如後世表箋稱麐美鳳習爲應制體耶
  【小雅小弁篇】奔則疾舒則緩二義相反然則既言奔不得爲舒傳箋所謂安舒而稽留失其解矣何元子云通作跂說文以爲足多指是也然則伎伎蓋奔趨足相及貌鹿愛其類發於天性同羣而奔足指甚衆所以同求雌之之雊雉異無枝之壞木耳
  【大雅靈臺篇】攸鄭氏訓所是也然云所伏不得云伏所此是不了語蓋謂文王視麀鹿所伏息之處則見麀鹿濯濯然耳趙岐孟子註韋昭國語註皆作懷孕伏息之說何元子辨之謂樂記羽者嫗伏毛者孕鬻不應以伏咏麀鹿且於濯濯不聨貫信然但又謂攸有行義伏有止義詩意言麀鹿行止皆自得亦強解
  濯濯自取鮮澤義孟子是以若彼濯濯蓋謂山無材木童然如洗濯者今麀鹿毛潤無汚之義亦當似之何元子所謂濯本訓澣取以擬鮮澤之貌如言新沐新浴是也傳作娛遊非其旨
  通論云攸伏濯濯合二語觀有自得境象詩人之描寫刻露善於體物如此要不可執字義強解也嚴華谷謂孟子最善說詩只民樂其有魚鼈一語道盡詩意毛氏以爲靈道行於囿沼今鹿養之久則自馴白鳥未有不潔魚未有不躍者豈皆靈道之行乎後之說詩者推廣毛意其詞愈美而去詩義愈遠矣此深得子輿氏說詩心法
  【大雅桑柔篇】甡甡有並立相角意說文云衆生齊盛若鹿角然按之詩意似謂中林之鹿其角森然見人若將抵觸者以喻交譖之可畏亦如此是以進退維谷也
  虎
  虎【邶風簡兮篇】虎名不一白者名甝黑者名虪見釋獸文陳魏楚宋之間呼李父南楚之間呼李耳或呼□關東西呼伯都見方言然按左傳楚人謂虎爲於菟而方言兩誌楚語所稱各異然則其姓其名不過好事者爲之耳舊說虎舌大如掌生倒刺夜視一目放光一目看物有威骨如乙字長一寸在脅兩傍尾端亦有之故較他獸爲獨猛說苑又謂其能知衝破每行以爪坼地卜食觀奇耦而行大抵物之靈者有之如豺祭狼卜之類是也舊本以有力如虎二句下屬惟集傳别作一章今按上兩言萬舞此緊從舞說來下又明言執籥秉翟之事似不當以才藝浮語解之或疑是武舞之形容蓋武舞中有所謂發揚厲者故見爲如虎也存考
  【鄭風大叔于田篇】或引說文作膻肉膻也亦作亶荀子露亶是也今文作襢乃丹縠衣與肉膻義無涉此說泥甚愚按襢同袒喪大紀設牀襢笫又大夫士襢之註即訓袒不必定從肉作膻也釋訓文與詩合可據
  【秦風小戎篇】傳以文茵爲虎皮愚疑此無明文如三章虎韔則明言虎可據且覲禮云包干戈以虎皮是韔之用虎皮古制然耳茵之用虎皮何所考耶釋名蓋亦本傳爲說恐未足取徵也
  【小雅小旻篇】先儒解此詩皆以暴虎馮河易見之端引起小人無形之禍於義殊淺按論語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可見君子之戰兢無時不有暴虎馮河之懼所謂如臨如履即是不敢暴馮之心耳此詩中一與他二字之義也
  貓【大雅韓奕篇】按釋獸虎竊毛謂之虦貓正此詩之貓也傳謂貓似虎淺毛則似指畜貓非虎類矣陸農師引記迎貓迎虎之文以爲貓食田鼠虎食田彘故詩以譽韓樂誤也鍾伯敬云以上下文熊羆虎類觀知是猛獸非捕鼠貓得之蓋此貓特淺毛虎别名西域傳註謂師子似虎即釋畜所謂狻麑如虦貓可知其狀必猙獰異常物而乃以尋常捕鼠者當之真鄙瑣之見矣且捕鼠之貓何地蔑有而獨韓以爲樂耶
  【大雅常武篇】虓不獨爲虎怒之狀蓋怒而發於聲者說文訓爲虎鳴得之風俗通作哮格物論云虎怒而吼其聲如雷百獸爲之震恐而風從之生是也說文又訓爲師子名非
  狐
  狐【邶風北風篇】狐形如黄狗鼻尖口鋭尾大其性好羣每以類聚舊謂多疑蓋恐他物害己如郭緣生述征記聽冰始渡之說非必嫌其同類也陸農師謂疑則不可以類合故文從孤省要是強解耳
  狐烏爲比在毛鄭舊義亦然但謂喻衛君臣相承爲惡如一莫能分别則赤黑判然非其解矣愚謂此全取下惠好同車義蓋欲以類相從如狐烏之各從其色爲類也所謂莫赤莫黑猶云麗朱者赤附墨者黑之意值此世亂時危苟有與我同類而相好者吾當與之攜手偕隱矣似於詞旨較合
  【衛風有狐篇】綏綏毛傳訓匹行朱傳訓獨行二說正相反要皆就序中喪耦起義耳嚴華谷以爲定綏之意稍迂何元子云易稱小狐汔濟濡其尾亦其尾重善濡溺古語所謂狐欲渡河無如尾何者此論可謂創獲但以綏通緌謂狐尾如冠結之餘散而下垂者此但得一字之解而於兩字尚未詳也蓋狐前小後大行則其尾綏綏然而散舒故易有濡尾之占荀子綏綏乎其有文章舊註亦謂采色散舒之貌以知綏綏爲散舒意耳
  【齊風南山篇】對文則飛爲雌雄走爲牝牡散則可以相通正義之說是也陸農師以爲非牡狐之稱宜讀如狐不二雄之雄雄君之象羅瑞良引春秋秦穆伐晉之筮詞爲證似矣然按伐晉之役筮得蠱卦狐有蠱惑之義因以爲繇又軍中無婦人而占獨稱雄故知所惑者非他人必晉君耳如駱丞討武氏檄直指武氏狐媚惑主可知狐爲物妖淫凡有淫行者皆得比之此詩刺齊襄故繫以雄若云雄爲君象則迂矣
  【小雅何草不黄篇】說文芃草盛貌徐鍇以爲汎汎然若風之起是也狐尾長大散而下垂芃芃然若草之叢生者故以爲况亦猶綏綏意耳傳凡於字義難解者輒以小訓如交交緜蠻之類尤可哂也
  【邶風旄丘秦風終南檜風羔裘三篇】狐裘旄丘傳主狐蒼裘言終南正義主狐白裘言羔裘箋主狐黄裘言三詩互異愚謂皆當言狐白者按陳用之云士不衣狐白裘不特以其德之未成亦不敢以貴服賤也禮玉藻君衣狐白裘君謂國君君以下有卿有大夫禮皆不言而獨於士云不衣狐白則士以上大夫至天子皆得衣之斷無諸侯不敢私服之理其衣狐青之君子乃專指士而言也旄丘狐裘黎侯所服非黎臣所服此時侯雖失國而服猶仍其舊所以蒙戎欲敝耳終南秦人創見誇美諒非褻物且有錦衣爲裼詞旨昭然至黄冠草服田野之飾故都人士皆服之檜君務爲華美不衣狐白而反衣狐黄是舍錦繡而竊敝襦必不然矣覽者斷之
  蒙戎傳訓亂蓋服久而毛敝之狀與如濡正相反又其爲物毛深溫厚故敝則愈覺其蒙戎耳
  【小雅都人士篇】舊說狐裘黄衣貴者亦服之但以次章言臺笠乃野人所用故知此當爲野服耳愚謂狐白惟士以下不得服狐黄則通貴賤服之此云都人士必非尋常百姓所謂河南帝城多近臣是也豈可竟以爲野人之用耶嚴華谷云若專以爲民則萬民所望非庶民之事若專以爲士大夫則下章臺笠非士大夫之服故士者通貴賤之稱凡詩中以士對女者皆謂男子耳此都人士對君子女言亦指男子得之
  象
  象【鄘風君子偕老篇】南州異物志云象鼻長六七尺大如臂其所食物皆以取之俗傳象牙歲脱猶愛惜之掘地而藏之人欲取當作假牙潛往易之覺則不藏故處是也又具十二生肖肉各有分段惟鼻是其本肉膽不附肝隨月在諸肉間其異於他物如此
  傳謂象服尊者所以爲飾蓋即鄭氏所云褕翟闕翟之類也正義誤解傳意以爲言服則非揥明以象骨飾服惟尊者爲然則真書傳之所未聞矣嚴華谷云翟皆刻繒以象鳥羽故謂之象翟是也臯陶謨所謂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諸屬是其明證字說以爲人於象齒也服而象焉於天象也象而服焉二語殊不可解揥摘髪具正義謂以象骨搔首因以爲飾名爲揥嚴華谷辨之云若摘爲摘取之義則鑷子矣搔首之摘因以爲飾者若今之箆兒也何元子云整髪釵也愚按揥若即箆亦非佩物疑所謂整髪釵近是古禮服有玉瑱無象揥今並舉之或是燕居之飾歟
  象即象牙古通稱齒左傳象齒焚身又羽毛齒革君地生焉皆是漢後始易稱牙釋文云牙植牙也隨形言之蓋象口中自有食齒惟兩吻出兩牙夾鼻所謂植牙是矣
  【魏風葛屨篇】象揥自是華飾偕老與玉瑱對舉固侈言其盛非簡樸之物可知此詩下有維是一轉則上正言服飾威儀之美無譏刺意何元子泥魏俗儉嗇謂婦人雜佩不一今惟象揥見其簡樸無華之甚非是
  詩詁謂女子著於首男子佩之按摘髮固男子所有事而詩兩言象揥皆屬婦人且書傳不聞男子佩揥之事陳用之又謂有事則爲飾無事則佩亦贅語
  【小雅采薇篇】弭是弓之兩頭所以上弦鈎結之處以象骨飾之取其滑也弓弰無解轡之理鄭氏誤耳釋器云弓有緣者謂之弓謂繳束而漆之無緣者謂之弭謂不以繳束骨飾兩頭者也而李廵謂骨飾兩頭曰弓不以骨飾曰弭則象弭二字何以連文又郭璞毛詩拾遺云弭者弓之别名以象牙爲之今西方有以犀角及器角爲弓者則似謂純以象骨爲之矣俱非
  牛
  牛【王風君子于役篇】牛名甚夥載爾雅及說文中然頗互異如釋畜謂體長者爲牬而許氏别作二歲牛名要當以釋畜文爲正又謂三歲爲犙四歲爲牭亦如馬驂駟之說最爲可哂俱不贅論取其見於詩者列之
  傳訓括爲至亦通何元子引說文解作絜謂絜之爲義麻一專也蓋以繩繫之絜而來歸曰下括也愚謂牛羊性旅行任鞭驅不任牽縛今牧者輒數十頭爲一羣兩人前後驅之豈能一一以繩繫耶不知括與佸通有會意車舝詩德音來括是矣蓋放牧四散任其所之至日夕則羣相會聚而來耳
  犉【小雅無羊篇】釋畜云黑脣犉又云牛七尺爲犉有二義何元子以爲牛類頗多不應獨舉黑脣言當是標其最大者是也愚按牛原未嘗以黑脣重釋畜所載有黑眥黑耳黑腹黑脚諸種不專列黑脣者詩人奚取於此而獨標之惟七尺高大者有九十方見牧養之蕃與衛風騋牝三千同意彼舉馬七尺者以侈其多此亦舉牛七尺者以誇其盛耳
  牛色騂犂各别黑脣之牛其身色絶無明文傳因釋畜語漫加黄牛二字先儒多本其說果爾則凡黑眥黑耳黑腹黑脚者盡屬黄牛耶郭璞以爲此宜通謂黑脣牛其見達矣
  傳以濕濕爲食時之狀食與耳無涉陸農師謂病則耳燥安則潤澤亦無其據或云臥則下垂下垂要不似濕意且牛並非歸息何以獨云臥狀乎愚按字書濕叶他合切乃水名即禹貢漯字與燥溼之溼異自漢後以形似借用紛然莫辨故佩觿集謂水名之濕不當借爲燥溼之溼是也今此詩舊本皆作濕不作溼恐不應從潤澤取義但濕字水名之外更無他義耳
  牛之耳對上羊之角言不過舉一體以見其馴擾於義本無所取陸農師必欲於耳求解引祭義尚耳及戎右贊耳之文於是紛紛於主聽戒聽之說首持兩端究無一當也
  【小雅信南山篇】牲色惟牛有騂者羊豕但有黑白二種詩言騂牡當爲牛無疑故何元子謂此與下啓毛取血膋諸文第以牛爲主蓋牛乃牲之大者周禮大司徒奉牛牲羞其肆祭義謂卿大夫毛牛而說文亦解膋爲牛腸脂是也
  犧【小雅甫田篇】正義引郊特牲謂社稷太牢則四方之神亦太牢又周禮小司徒職云小祭祀共牛牲是祭四方得用牛明矣而鄭氏解犧羊爲純色之羊不言牛誤也按犧從牛當爲牛美名故禮天子以犧牛不與肥牛索牛等又犧尊作牛形因謂尊爲犧莊子見夫郊祭之犧牛乎孟子無以供犧牲也湯使遺之牛羊徐幹七喻大宛之犧是犧直以牛言此詩犧羊亦疑謂牛羊耳鄭氏純色之說本閟宮傳駁義見後
  【小雅大田篇】傳分騂黑爲三牲箋以騂黑爲方色愚謂牲毛騂黑者多詩特錯舉言之與黍稷句相儷耳據甫田方祭禮同於社則牲亦自具牛羊豕三者其說當從傳爲正
  何元子謂所以取騂色者以螟螣蟊賊秉畀炎火故報祝融所以取黑色者以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故報玄冥祝融主火玄冥主水故也此從詩中看出用騂黑之别亦確存之
  【小雅黍苖篇】舊分車牛爲二正義釋鄭意云既言將車者車中有牛而將之而别言牽傍牛者此牛不在轅中故别牽傍之語費周折此宜從集傳謂輦車以人挽大車以牛挽較明順不然則輦與車無所分别且據周禮牽傍之文此牛仍所以輓車其謂任公載器者載任於車中而牛輓之而罪隸者爲牽傍之也以下徒御師旅文推之旅屬於師徒行御車還是師旅之人則必分四者爲四事亦迂矣
  【大雅旱麓篇】正義引公羊傳周公白牡魯公騂剛羣公不毛之說謂太王王季爲殷之諸侯其牲亦應不毛而云騂牲者據周所尚而言之此謬也牛牲以騂爲貴書雒誥烝祭歲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則上祀先王先公亦應如之故詩多言騂牡騂剛騂犧耳即謂周制所尚亦何必以本朝之典推及祖宗之在前朝應用何毛色而爲之說耶
  【周頌良耜篇】正義泥地官牧人文謂正禮隂祀用黝牲至於報功則以社是土神故用黄色仍用黑脣者此因傳黄牛二字傅會耳釋畜黑脣爲犉未嘗顯其身之色安知不是騂與白者又安知不是七尺之牛以昭報功之盛者乃據傳譌文以爲黄而黑者用報土功則穿鑿甚矣大東傳訓捄爲長貌故傳於此謂社稷之牛角尺然禮無其文也緯書則云社稷宗廟角握亦臆說愚按社稷之祭統於地中庸社對郊言則祭天地之牛角繭栗有明文矣其角握角尺者恐均未當要之三禮不可以律詩集傳所謂角上曲貌妙得情狀以兕觥其觩角弓其觩二詩證之義亦近似則捄與觩字當通耳
  【魯頌閟宮篇】騂犧即雒誥之騂牛也傳訓騂爲赤訓犧爲純可哂夫既專言騂定是純色何必又云赤色之純者若騂而有他色雜之則是犁非騂矣愚故謂犧即牛之代字也犧羊之爲牛羊何疑
  楅衡傳謂設牛角以楅之是周禮註謂楅設於角衡設於鼻非按說文楅木有所畐束也衡牛觸横大木明是一物但牛穿鼻以任牽縛楅角時鼻亦繫於衡上耳牲色貴騂其次則玄白純色者皆可用論語獨言騂且角亦舉其最貴者非必騂爲周尚也然祭祀安得盡騂牲而用之故玄牡白牡之文亦雜見書傳必以白牡爲殷牲遂謂周公死有王禮嫌與文武同於是紛紜擬議之說從此起矣通論云白牡騂剛見周亦不專用騂言其無不備也且以白騂成文猶後言朱英緑縢之意傳謂白牡周公牲騂剛魯公牲何據而分之耶
  犧尊有二其一尊腹或足爲牛首形其一作全牛形鑿背受酒舊謂畫牛於尊腹此即腹足爲牛首形者但少一首字便失其制蓋本阮諶禮圖說也而王肅云太和中魯郡於地中得齊大夫子送女器有犧尊以犧牛爲尊又永嘉中賊曹嶷於青州發齊景公塜得二尊亦爲牛象分其背受酒合之如全牛此即作全牛形鑿背受酒者二尊皆有可據昔蔡絛謂徽宗崇尚古器遂盡見三代典禮文章其犧象二尊正如王肅所言而讀先儒解說有可哂者云云則亦僅得全牛之一說也傳謂沙飾殊不可解後人因沙通娑因娑通犧葛藤無已此鄭氏周禮註誤之耳顧太初辨之云古者犧通爲戲以其字音之相同戱或爲獻以其字文之相近娑沙同音犧之爲娑亦如皮之爲婆儀之爲莪上章騂犧叶孔多一詩之中具有顯證騂犧尚音娑則犧尊之犧非緣酒尊而異其音也知犧尊所以音娑則尊當爲牛而鳳羽婆娑之說非也此辨最晰


  詩識名解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詩識名解卷六
  錢唐 姚炳 撰
  獸部
  豹
  豹【鄭風羔裘篇】豹似虎圜文色黄黑者多若玄豹白豹青豹之類惟載書傳中不槩見其屬亦各有種舊以為虎所生非也釋獸文無豹名惟以貘為白豹與貔白狐文同其非狐豹可知且据郭璞所說貘形與豹絶異或云豹白色者别名貘則舛也而王會篇言屠州有黑豹白豹别名貘又有以洞冥記所載青豹為即貘者並不足據蓋貘之别名為白豹豹原未嘗有貘名耳陸璣謂毛白而文黑者為白豹此疑即土豹所以别於赤者亦非貘也
  列子程生馬註訓程為豹陸農師亦謂豹一名程言有所程度而食此強解耳餘冬序録云列子之程言蟲也秦人謂豹曰程蓋方言如此而張耒謂沈存中聞秦人言此中有程遂以為生馬之程不知秦聲謂蟲為程謂虎為大蟲劉貢父亦言關中呼蟲為塵也愚按青寜程馬本不根語無從核實若以程為豹是豹生於空竹馬又產於豹胎人又出於馬腹縱極謬悠何至支離若此大抵程之為蟲亦無所据或如前說秦人謂豹為蟲讀蟲若程因訛程作豹耳不然豹亦安得有程名耶正義以君裘用純此詩褎飾異皮為臣之服引唐風作證謂緣以豹皮為袪褎也陸農師言國君體柔而文之以剛其義上達引玉藻豹褎豹飾異文明飾非褎傳所謂緣蓋言領人君之服也愚按飾義通用凡緣領緣褎緣履皆謂之飾豹飾自指褎袪而言裘惟有緣褎之制未聞有緣領者玉藻以豹飾為君子之服註君子亦指士大夫言未嘗專指人君之服也左昭十二年楚子次於乾谿皮冠豹舄又瑣語云范獻子獵遺其豹冠則豹之用亦不獨以緣裘禮書謂取其武而有文古人蓋重之矣
  武力與豹無涉謂服豹飾之裘者其人之威望足以為一邦直道之主耳正義文甚明或牽豹為說謂豹武而有力故下三英亦以裘飾言之恐未然
  【唐風羔裘篇】陸農師以豹袪為下大夫服豹褎為上大夫服非是袪褎無别袪即褎之口豈有等殺之分耶正義云袂是褎之大名袪是褎頭之小稱其通皆為袂是也傳以裘身為本裘袂為末皮異則本末不同喻在位與民異心此臆說也裘制自有取義若使以本末不齊為嫌君子何為服之且鄭風方以武力為服之者美此復以異心為服之者刺同一服而憎愛不同若此可知皆緣詩起義非作者本旨耳
  居何元子謂通作倨引前漢書郅都傳丞相條侯至貴居作證取倨傲義近似究舊皆訓窮謂窮極其惡恐未然愚意究究即察察之謂蓋好用其明以苛察為知者總言之則皆是惡也故釋訓云居居究究惡也
  【大雅韓奕篇】舊謂書傳所載豹有赤豹白豹黑豹青豹土豹玄豹凡六種詩韓奕篇祇載赤豹若豹飾豹褎豹袪之類並未詳何色疑因裘色異用其說非也宜為裘者正此詩之赤豹即世所謂金錢豹者色黄而赤文黑如錢圈袪褎之類亦必用此故以為美物而獻之餘皆罕見要未必為冠服飾耳
  狼
  狼【齊風還篇】釋獸謂狼之牡者名貛其牝者直名狼今人通呼為狼蓋舉其總名耳羅瑞良以為獸之類牝猛於牡故狼為貛之牝而狼名獨著非也又名㹪見廣雅陸璣云其鳴能小能大善為小兒啼聲以誘人蓋物之最貪暴者故古言狼疾狼貪皆取諸此陸農師又謂狼從良此字說妄語果爾則是升木之猱柔而無技仁趾之麐吝而多貪矣然乎否
  陸農師以為一章言肩二章言牡三章言狼蓋狼物之尤暴戾者故詩以為後此即駉序之說也若以狼列後則前肩□二者不知何獸而先言之且安知非狼之三歲者為肩狼之牡者為牡耶
  羅瑞良又謂首章從狼之子次章從其牡又末章從其牝先牡而後牝者蓋鳥之類雄摯於雌獸之類牝猛於牡以乳護其子非可得犯也此亦恐未必然總之先後之說不可以論詩如陸氏汎言肩牡而謂以狼之貪暴者列後羅氏又以肩牡屬狼而必别其子母牝牡之序作者之意豈暇及此耶
  陳祥道云周禮庖人掌共六畜辨其名物春秋傳言六畜五牲以奉五味鄭司農謂六畜者麕鹿熊□豕兔而鄭康成以為有狼無熊杜預謂五牲者麋鹿狼麕兔今考之於詩及禮内則少儀諸文當有埜豕無狼愚按古以狼皮為裘供饌自内則八珍外不槩見惟熊蹯叠見經傳舍狼取熊或當如司農說耳
  【風狼跋篇】跋之訓躐有引挈之義李巡以為跋前行曰躐是也正義謂與疐皆是顛倒之類失其解矣蔡元度云胡跋則可上而不可退退則觸尾尾疐則可就而不可進進則踢胡此得兩語環互微旨有顧前失後顧後失前之况舊說皆以進退對言於詞旨未當集傳用則字代詩載字與蔡意合蓋狼胡垂地礙於前進引頸挈之則尾又擁地而躓後總一進退維谷之意也
  舊以狼跋疐實指周公進退為論有謂進為東征退為復辟有謂進為立朝退為居東不知此總在流言一時耳當其疑謗忽起王室傾危二叔不咸冲人未悟周公欲進不能欲退不得此際真是跋前疐後情狀不必分時實拈也
  嚴華谷謂狼猛捷之獸其老者雖項下垂胡若在平地亦無跋之之理所言跋疐者謂其落機穽之時進退求脱不能耳愚謂此亦取其意而已必謂在穽時始如此亦覺拘滯且似為周公遭疑謗起義正不必也
  貉
  貉【風七月篇】貉似貍鋭頭尖鼻斑色毛深厚溫滑可為裘嗜紙人或畜之行數十步輒睡用物擊竹警之乃起既行復睡蓋其性然也此即釋獸之貈與狐同類者故論語言狐必言貉詩義問云狐之類貉貒貍是也舊解即以為狐貍因下文誤耳
  豸無種說文以貉為北方豸種非若謂從豸者皆豸屬則豹豺貓貂之類豈盡為豸類耶
  貉與狐貍乃三獸名皮皆可為裘人亦皆取之特詩限於句故上下分言傳謂于貉即是取狐狸皮則混矣通論云于貉猶上之于耜于茅先言于貉者往取貉也若謂往取狐狸又謂取彼狐貍世無此重叠文法信然鄭氏謂搏貉以自為裘因下為公子裘起義其實鑿也正義便以禮無貉裘之文惟孔子服狐貉裘以居明貉裘為賤尤非理貉為狐類毛深厚温滑亦如狐其種頗少故狐裘之用獨著若謂貉賤故禮無明文則孔子何以與狐裘同為居服且論語與衣狐貉者立亦並狐言明是貴者之裘可知蔡元度云貉之性不與物俱不為物宗故為居服為賤者之裘詩言于則有見于往非必得之詞言取則得之蓋其時則可以為貉其志則在於取狐狸緩於賤而要於貴也說更支離
  陸農師謂貛之出穴以貉為導詩云于貉言往祭表貉因取狐狸皮為裘周官所謂祭表貉即此羅瑞良亦從陸說引穆天子傳云天子獵於漆澤於是得白狐玄貉焉以祭於河宗以為此周禮獵祭貉之驗尤誕
  貆【魏風伐檀篇】此即貉之子釋獸云貈子貆是也郭璞以為其雌者名江東呼廣雅謂之貁蓋皆貈之通名貈舊叶下谷切即貉重文故釋獸有貈無貉說文謂貈似狐善睡引論語狐貈之厚以居皆可證
  備考以貈為貂本字函史以貈為貉别名皆誤貂無從舟之理郭璞謂貆雌者名乃刀反亦不竟作貂也貈為貉重文其謂貉别名貈者亦讀貈若貂聲不知仍是貉字耳
  羅瑞良謂貆形狀與貉異貉子似貍蓋貉之為貉取義於此此誕也小則為貆大即為貉若使所生者盡異形則世當有貆無貉矣
  貍
  貍【風七月篇】貍狐之類也故釋獸云狸狐貒貉醜羅瑞良以為狐口鋭而尾大貍口方而身文黄黑彬彬蓋次於豹是也文從里取諧聲陸農師謂其脊間有黑理一道如界故字從理省此亦如駱馬衣脊絡縫之說不足据貍有數種舊說大小似狐毛雜黄黑有斑如貓圓頭大尾者為貓貍善竊雞鴨肉臭不可食斑如貙虎方口鋭頭者為虎貍食蟲鼠果實似虎貍尾黑白錢文相間者為九節貍皮可為裘領宋史安陸州貢埜貓花貓二種即此是也文如豹而作麝香氣者為香貍即靈貓南方白面尾似狐者為牛尾貍亦名白面貍善緣樹食百果廣雅云玉面貍人捕畜之鼠帖服不敢出又登州島一種貍頭魚尾者名海貍而本艸圖經載邕州有風貍似兔而短多棲息高木候風以過他木此又一種人所取自是可為裘用者釋獸云貙似狸又云貙䝢似貍亦謂似虎狸與九節貍二種也
  陸農師以為狐善疑貍善擬不可以有為故古者以為燕居之裘陳祥道謂公子無預於事而貍裘東郭即戎而貍製則貍裘非禮服之裘皆臆說也狐與貍類深厚温滑孔子所以為居服者亦取其適體耳今泥此一語便謂其非禮服則錦衣狐裘最為貴重而華美者豈亦䙝服耶左傳貍製正為東郭書誇美故人專取此二者以奉公子也若云公子無豫於事而貍裘則反非人奉公之心矣
  何元子疑此章即射義諸侯貍首之歌非是舊謂貍善搏為小步以擬度其發必獲謂之貍步量侯道法之古者王大射則射人以貍步張三侯愚意貍首之義當取諸此按射義註云貍首詩亡此篇所引曾孫侯氏八句疑即其詩而大射貍首註云貍之言不來也射諸侯不來朝者徐廣封禪書注貍一名不來可證總與風為裘義無涉何氏欲與騶虞蘋蘩諸詩相匹所不敢信
  魚
  魚【小雅采薇篇】魚獸書不槩見故傳亦但訓魚皮不言獸也惟左傳歸夫人魚軒服䖍註云魚獸名而陸璣以為魚獸似猪其皮背上斑文腹下純青雖乾燥為弓□矢服經年海水潮及天將雨其毛皆起水潮還及天晴其毛復如故與博物志所載東海半體魚狀如牛之說合又周益公言周麟之使北塞得䱒牛魚歸皮應潮當即是此則疑仍是魚屬或江豚類也
  羅瑞良以魚為鮫魚謂其皮有珠文而堅勁可飾物從古以然按今刀鞘諸飾多以其皮為之斑駁如沙石最堅緻世所稱沙魚是也不聞有用魚獸皮者故陳祥道云所謂魚服者魚皮之堅者皆可為之不必定魚獸也亦一說
  服同箙國語檿弧箕服釋名云矢其受之器以皮曰箙謂柔服用之也初學記云織竹曰以皮曰箙今傳直訓魚服為魚皮則似以皮訓服矣
  【小雅采芑篇】何元子謂此與采薇之魚服不同當是以魚皮飾馬服引荀子鮫韅註及左傳魚軒註為證蓋以上下文皆言車馬之飾不應攙一矢服於中此說似是然愚又謂簟茀句專言車鈎膺句專言馬蓋茀僅是車後戶之名其旁亦當有飾或以魚皮為之如左傳之魚軒是矣但魚軒乃君夫人所乘恐未必用以飾戎車此則所不敢臆斷者耳
  熊
  熊【小雅斯千篇】熊形不一舊傳有猪熊馬熊二種以能人立足絶似人亦號人熊其一身之佳者有白有掌有膽白與掌供飲膳膽入藥良陸農師所謂熊堅中當心有白脂如玉味甚美俗呼熊白又冬蟄不食饑則自舐其掌故其美在掌其膽春在首夏在腹秋在左足冬在右足是也東土人呼為子路不知何取見祖冲之述異記又異苑亦云以物擊樹呼子路可起於是便下不呼則不應也
  鄭氏以熊羆在山為陽之祥故生男虺蛇穴處為隂之祥故生女愚謂男女之占原不在别隂陽隂陽之義更與在山穴處無涉且即以四物言之虺蛇何嘗不在山熊羆何嘗不穴處正義已言之矣必以是而别隂陽又因隂陽而占男女則穿鑿之甚也其義如陸農師所謂強力壯毅柔弱隱伏近之
  【小雅大東篇】熊羆為裘古無所見惟黄羆之獻見韓奕詩及禹貢梁州貢熊羆然云織皮亦非裘用其毛不温厚潤澤既勿適體亦鮮美觀若依傳解以此誇西人之富則說苑所載叔向聘吳事正足取證豈有不以狐豹之裘為美而反取熊羆耶【說苑晉平公使叔向聘於吳吳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繡衣而豹裘者有錦衣而狐裘者】愚疑此乃東人行役而操舟者杼柚皆空屨履霜無以禦寒聊取野獸之皮蔽體而故謂之曰裘耳玩一是字有名實不相稱意鄭氏易舟為周裘為求未育集及豐昉偽本皆依之不可据
  【大雅韓奕篇】上文訏訏甫甫語俳而意貫為一截麀鹿三句乃言山獸之多耳斯干正義云熊羆大較是山獸亦居澤在穴故韓奕言川澤訏訏有熊有羆則誤讀矣何元子以為不言山者韓地多山故畧之然要是行文錯綜法
  羆
  羆【小雅斯千篇】釋獸謂羆如熊則羆形與熊相似郭璞以為似熊而長頭高脚猛憨多力能拔樹關西呼貑羆是也但熊色多黑羆色多黄白為小異耳然古但稱熊掌不及羆陸璣謂羆脂麄理不及熊白之美又秋冬則有春夏則無則固是異族當不可混
  熊羆自是二物各具牝牡羅瑞良謂今獵者言熊是其雄羆則熊之雌者或云相類為牝牡猶麋與鹿交鰌與魚游皆非也李時珍又謂熊羆魋三種一類按釋獸云魋如小熊夫僅曰如之而必以為一類不亦泥乎或謂此詩所夢熊羆虺蛇當屬噩夢噩者驚愕之義愚按古未有占夢之書惟三夢六夢見周禮其他左氏所載不免浮夸詩中三言占夢要是寓言若使以夢為真是舍其日用切近而索之渺不可知之中君子必不然矣夫詩言夢熊羆而兆男左稱夢黄熊而致疾感同而應異如此何可執一說以相拘耶
  【大雅韓奕篇】釋獸謂羆黄白文則黄固羆之常色詩錯舉黄羆以對赤豹非必羆之黄者為貴也追貊北方苦寒之國其所寶貴者當是此耳
  豹羆蒙上貔皮自亦以皮言西北所產無長物所有者獸皮而已故以此為獻然皮之用自廣如車馬弓矢之飾皆以皮為之尤以猛獸者為良非必盡為裘用要不足取證熊羆是裘之說耳
  犬
  犬【小雅巧言篇】犬與狗一類故說文謂犬為狗之有懸蹏者然有田畜家畜之分釋畜所謂未成毫乃犬子蒙上而言者也是以熊虎之子亦稱狗郭璞引律云捕虎一購錢三千其狗半之是矣與家畜之狗不同禮檀弓仲尼之畜狗死左傳叔孫婼如晉吏人取其吠狗弗與此狗為家畜之證史記李斯傳牽黄犬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述異記載陸機少時頗好獵在吳豪客獻快犬名曰黄耳此犬為田畜之證大抵犬主逐狗主吠傳謂犬有田犬食犬吠犬三種要亦混而言之不可無辨
  箋云遇犬犬之馴者此語殊不可解正義善為說辭謂遇非犬名以能獲兔知是犬之馴擾者然據其文則直謂遇為馴犬名矣
  厖【召南野有死麕篇】厖說文謂犬之多毛者字從彡廣韻以為毛長也徐鍇云多以羽毛為飾彡彡然則彡義於長較合惟長故愈覺其多厖蓋狗之長毛者今俗呼獅毛狗疑即是此此乃已成毫之狗與未成毫犬子絶異觀詩稱感帨其為家畜可知故釋畜别而言之云厖狗也蔡元度乃謂未成毫則能吠而已能吠而大故謂之厖直是臆說
  狗性猜警吠所怪者此詩故為家常韻語以絶人其凛然不可犯之意自見於言外填詞所謂門外猧兒吠知是伊人至貞淫雖别其語况正復相似舊解謂正行昏禮不得有狗吠則風雅之趣索然矣所以然者由其強以麕鹿之肉為昏姻禮物耳
  盧【齊風盧令篇】何元子云韓盧宋鵲盧黑色鵲黑白色說文齊謂黑為黸則盧當作黸是也然盧與玈通舊皆借為黑色之稱故蒱樗戱號呼盧瓊采有五皆黑者曰盧盧為最勝之采劉裕挼喝五木成盧可證則亦不必定作黸耳蓋田犬之黑者皆名盧惟韓氏之盧稱駿於天下此詩所云亦取其色而已今世俗呼犬聲近盧盧要非其字程大昌以為借韓盧之名與犬為高亦未必然也正義解傳以為令令即下環鋂聲是也陸農師乃謂令令鈴聲也鈴以令之環以制之重鋂又言貫制之衆則非矣玩詞義令令上繫以盧則明是盧項下所帶環鋂行相擊成聲令令然耳豈可引說文别以為旂鈴之聲耶
  重環頷帶雙環非一大貫一小之說若鋂更無一環貫二之理果爾則重鋂是一犬六環矣犬以便捷輕利為主安得如許繫項以躓其行乎說文云鋂大鎖也則應是頷帶雙鎖者耳
  獫【秦風駟鐵篇】釋畜獫但云長喙未言毛色說文别謂黑犬黄顄為獫不知何据
  歇驕【駟鐵篇】正義云此說獵事故知獫與歇驕皆田犬非守犬也陸農師云長喙善逐短喙善吠以守詩載獫歇驕獫以田獵歇驕以守故也兩說互異然農師所云守對逐而言乃謂田犬中之善守者非家畜之守犬則仍與正義不謬耳一說短喙非田犬存考
  傳据釋畜文作猲獢當是其本字說文亦同西京賦云屬車之簉載獫猲獢皆可證補傳反謂爾雅改從犬以合毛氏則誤矣又王雪山嚴華谷戴岷隱皆不作犬名謂歇驕歇其驕逸即休其足力之意於義亦似愚謂如其說則驕又不當屬犬言衛風四牡有驕所謂□逸若不受控制者今四馬既閑則車以載犬馬不從禽其□逸難控之勢至此得少休歇所謂歇驕是矣似此本上四馬而言較有根據未知是否
  鄭氏訓載為始非也遊園當是從狩後事若云始試習獫與歇驕之犬皆曉達搏噬之事故今狩於囿中多所獲得則詞意皆屬添足玩本文脱甚
  豺
  豺【小雅巷伯篇】釋獸謂豺之足似狗說文以為其聲亦似之陸農師云似狗而長尾白頰高前廣後其色黄是也故今人直呼豺狗舊說狗者豺之舅遇狗輒跪如拜狀此俚語耳要之别是一種也
  說文以豺為狼屬蓋從其類羅瑞良云食豺消人脂肉損人神精蓋豺性本瘦其理或然也若狼有狼臅膏列八珍之數其皮又可為裘而豺則一無所用是豺又劣於狼矣
  舊解豺虎之食人寒鄉之凍物非有所擇言不食不受者惡之甚也愚謂如此則極醜詆之詞即諺所謂狗彘不食其餘者似非詩人温厚之旨蓋此譖人無所容於天地之間必謀所以制之之法計惟有取而畀豺虎投有北而已設使彼若不食不受則無可如何姑舉而聽之昊蒼或者默正其罪即上章所云蒼天蒼天視彼驕人之意耳識者斷之
  猱
  猱【小雅角弓篇】猱即是猨釋獸猨作蝯以下玃父文考之則猱蝯連言為一物之名非釋猱為蝯也蝯猨猿字通無所别傳謂猱為猿屬要之即其物耳而陸農師云狨輕捷善緣木大小類猿長尾尾作金色一名猱顔氏以為其尾柔長可藉故制字從柔則是猱為狨别名又似猿而非猿者抑豈猿之别種故釋獸謂之猱蝯與
  張揖陸璣皆以猱為獼猴且謂凡猿玃獑胡之名皆以其屬分愚謂猿與猴自是兩物按元康地記云猿與獼猴不共山宿臨旦相呼柳子憎王孫文云猿之德靜以恒王孫之德躁以囂勃諍號呶雖羣不相善蓋其性之不同如此又司馬相如賦蛭蜩玃猱顔師古以為猱即今狨皮為鞍褥者非獼猴是也猴乃是王孫陸璣所謂老者為玃此其屬耳與猱自異不可混說文云猴夔也獿貪獸也今字書以獿為猱之本字並誤
  何元子謂猱之類有五種一曰獼猴一曰母猴一曰貑玃一曰禺頭其一則猱愚謂上四者皆猴屬不可云猱之類也又或雜舉諸名曰猱曰蝯曰狙曰玃曰猨曰猴曰狖曰獨曰狨曰獼猴曰沐猴曰母猴曰獑胡曰貑玃曰胡孫曰王孫以謂其形有大小臂有長短鳴有曉夜色有青白玄黄性有緩急羣特故異其名亦方言不同如此要之仍未辨猨猴之分耳又鳥獸考云猴詩謂之猱性躁而多智其說並謬
  鄭氏以猱升塗附二語對勘失詩中如字此明以下句喻上句也然如正義釋傳謂以猱之升木喻人心皆有仁義於理亦未順愚謂猱乃狡獸升木有不安其位之况以比子弟之凌尊者即上章受爵不讓意也蓋猱有登木之性教之則益縱其升子弟有不讓之心教之則愈凌其上其勢如塗泥相附著愈積愈厚不復可解故下二句正言在上者有美道則小人自以分相屬而不相凌矣孫毓難鄭云若喻人心皆有仁義教之則進何為禁之而云毋乎可謂一語破的
  何元子謂猱字本作獿塗泥飾也服䖍云獿人古之善塗者又師古云獿善抆拭故今謂塗者為獿人樂記所謂及優侏儒獶雜子女不知父子是也詩以猱刺昏姻之小人猶史言沐猴而冠之意言真猱自能升木假則安能王母庸教之不必以假當真也此輩呼朋邀類實繁有徒猶如獿人之相附麗彼亦塗飾此亦塗飾皆非其本來面目與天屬之親異矣王信任之亦何為乎愚按獿乃人名蓋古之善塗塈者施廣領大袖以仰塗領袖不汚揚雄解難云獿人亡則匠石輟斤是也與猱絶不相涉何氏欲合二句為一義引此為說又礙升木二字難於立言故其說仍分而不合亦可謂強解矣獿非猱本字樂記之獶乃獿之譌非猱之譌也安得因之作證耶
  豕
  豕【小雅漸漸之石篇】豕有豬有彘有豚有豨有豭諸名釋獸謂豕子為豬孔鮒謂豬子為豚字林謂蹄廢者為彘方言謂朝鮮之間呼為豭南楚呼為豨說文云竭其尾故謂之豕象毛足而後有尾則豕固其總名耳羅瑞良以為凡六畜之屬皆見於釋畜惟豕見釋獸以豕者通田豕之名故别異之是也
  豕類非一舊謂生青兖淮徐者耳大生燕冀者皮厚生梁雍者足短生遼東者頭白生豫州者喙短生江南者耳小生嶺南者白而肥今豬最佳者稱南雄蓋物土然也
  豕為亥位屬水此後人五行之說理或有之然非謂竟習於水如魚鼈然也豕性不過喜卑下穢濕之所易稱見豕負塗是矣羅瑞良乃穿鑿豬字義謂豕為水畜又應於水為能充其類是欲驅負塗者而游泳清波此不問而知其誣者其意總欲為涉波作一實證耳正義云馬驚謂之駭則駭者躁疾之言釋豕四蹢皆白名為是躁疾於餘豕駭與字異義同也據此則其所以從亥者并不必作水畜應水之說矣
  傳疏以涉波為雨徵其後說家皆謂豕羣涉水是久雨而停潦多故蹢濯其塗而見白非以涉波為雨兆也愚謂將雨既雨諸說紛如總皆泥下離畢之義認苦雨為真與鸛鳴蟻出之說同一可笑夫出師曠日持久三年六月不知幾歷雨暘武人何沾沾以此為苦若東山零雨特就歸塗所遇以為言不可以此例彼也即令豕性喜雨不過羣聚卑濕之所苟游泳波漣鮮不載胥及溺矣蓋二者皆以不得其所為興豕性負塗而今涉波月行中道而今離畢武人有家室而今東征是以行役久病不遑他事兩兩相况意直捷而味深雋詩人可作倘亦許我為同心耶
  鄭氏謂豕離其橧牧之處與衆涉入水之波漣喻荆舒之君率民去禮義之安而居亂亡之危賤之故比方於豕也非是通詩語意惟怨憤自憐更無憎疾之旨况云進涉波漣亦豈穢賤之事耶
  烝本火氣上升之義故又訓為進涉說文云徒行厲水也進而涉水必以足故即舉其白蹄者以為言耳彼以白蹢為躁進於他豕又謂久雨則濯其塗而見白皆穿鑿
  或疑此豕為江豚此皆泥涉波而云然者不知豕非水族而云涉波猶魚游涸轍之意說詩者皆認涉波為真故推類及江豚尤可哂也何元子辨之云江豚乃風信於雨無與亦見其惑已
  豐坊偽本於此章上又有一章其詞云馬鳴蕭蕭陟彼崕矣月離于箕風揚沙矣武人東征不遑家矣蓋因春秋有月離箕風揚沙之語而妄益之此不足論也但就其文以風配雨而上云馬鳴陟崕於風無與則以涉波為雨徵者其識殆又出豐氏下矣
  廣雅云獸一歲為豵二歲為豝三歲為肩四歲為特則此四者乃羣獸小大之通稱非豕之專名也豝豵特三者豕屬亦有其名舊解并謂豜亦從豕因以一歲二歲文訓之遂與釋獸文相刺謬不可不辨今考騶虞春田之盛也長林豐草百獸咸集一發見五豈必盡是豕屬七月四章為裘禦寒也若以豜豵為豕恐豕皮未必供裘用惟吉日以豝對兕伐檀以特對貆鶉不妨實指田豕言之耳余因論次豕屬備列如左於豝豵特三者存其名於豜并黜其類婁豬艾豭亦勿使有亂耳矣豝【召南騶虞篇】廣雅謂豝為獸二歲通稱不專屬豕是也豕之名豝者則以釋獸文為正豕而牝其體必大故崔豹云漁陽以大豬為豝孔鮒亦云大者謂之豝皆非誣也王安石謂巴猶婁婁豬求子之豬即其牝者仍與舊說不異若說文二歲把拏之說宜通羣獸言之不應專謂豕耳
  羅瑞良謂射牝何足為仁豝蓋牝豕之小者何元子亦謂春蒐乃擇取不孕者若云豕牝則有孕道當從二歲名愚謂如廣雅之說固當通指羣獸言則亦不必定作牝豕觀自無害乎其仁心耳
  集傳訓豝為牡豕與釋獸諸書異不知何據
  一發五豝一言其少五言其多皆不可泥若謂惜物之命不忍多殺則選徒命卒攻車同馬僅區區為一發已耶嚴華谷直謂止於一發不忍盡殺則過泥仁心之說也
  馮時可云獸五惟一發者不忍盡殺仁心如是而宋儒以為中必疊雙是後世之巧射窮兵黷武者所為非三代之禮射矣至謂四矢為一發偶一發疊雙乃得五尤附會可笑愚謂馮說甚當然云五惟一發則與中必疊雙之說迂泥相似不知方春和時庶類繁殖豝豵皆獸之小者羣相聚於草木之際一發矢而驚起騰躍其類約以五計焉不過極言其多之意耳不可執成數以相求也
  【小雅吉日篇】此可專指田豕言以與下兕為對豝謂之小儷兕之大者也羅瑞良據二歲文謂小豝之名因此何元子又謂豝之小者無孕道故騶虞春田取之並非羅瑞良牽序說合論二詩以謂吉日之臣自豝而殪大兕不私於已所以為奉上騶虞之君止於豝而已亦不私於已所以為仁此鑿說也田獵所獲不一禽獸詩特舉一物以例其餘耳使春田僅止於豝何以云盛且下文無燕賓奉祭之文何以見其不私己而為仁至若吉日乃虞人驅禽以待天子之射豈得謂不私所有以奉上耶
  豵【召南騶虞篇】釋獸以豕生三為豵傳以一歲為豵正義兩從之謂豵雖生數之名大小皆得名之言私其豵謂小時此國君所射未必小也愚意不然傳一歲為豵蓋通謂獸之一歲者此詩所云正當指此若豕之名豵應以釋獸文生三為正鄭志所謂過三以往猶謂之豵是矣而說文别云豵豕生六月豚則不足据也
  釋獸稱三為豵乃一豕所生此詩稱豵有五則羣豵所聚必謂文王化行庶類向之生三者今且廣而至五是刻舟膠柱之見也
  豐坊謂專取豝豵以其獨害稼郊特牲迎虎為其食田豕所以除農害也果爾則春田之際雖盡殪之亦不為過何為又有不忍多殺之說耶以此知豝豵之俱不可泥為豕也
  葭蓬豝豵以草木禽獸分言各見其盛季明德謂豝大故藏於葭豵小故藏於蓬試思葭乃蘆葦蓬則彫胡野茭之類皆近水之草豈田豕之所棲息者乎
  【風七月篇】傳於此詩實指豕一歲為豵正義但云相傳為然無正文也愚謂定當通指羣獸之一歲者言耳說見前
  特【魏風伐檀篇】傳謂獸三歲曰特正義云不知出何書何元子引爾雅豕生三豵二師一特之文以為此詩蒙上狩獵言如田豕是也愚按特義不一以上貆下鶉推之或當如何氏說為田豕蓋各指一物而言且有釋獸文可據耳
  【附】豣【風七月篇】釋獸豕屬無豣名惟麕屬有之亦非其字傳獨以字從豕便定為豕三歲者說文謂三歲豕肩相及因通齊風之肩亦為豕愚謂肩與豣同乃羣獸三歲名耳鄭氏易傳疑豜為麕鹿之類不屬豕可謂隻眼但以于貉推之又當通謂諸獸即上狐貉類為長
  貔
  貔【大雅韓奕篇】貔名白狐又名執夷又名白羆郭璞以為虎豹之屬蓋猛相似而實不族者也而圖讚定為豹屬且謂白狐之云似是而非則誤矣愚按貔之形狀書傳不槩見惟陸璣謂其似虎又云似熊此可据也若釋獸白狐之文蓋其别名有然與貘白豹文相似豈真謂貔為狐之白者耶郭璞泥族類而疑其名亦未之審矣廣雅謂貔為貍貓按貍與狐類其種不一今人亦呼為野貓然各有類屬更無貔名貔出遼東追貊之國别是一種豈以其子鼬身貍首故誤以為貍貓與
  豰為貔子見釋獸文蜀志黄腰鼬身貍首長則食母能食虎牛孫愐以為豰似豹而小腰以上黄俗名黄腰是也說文謂豰為小豕又舊作□訓犬屬並泥字誤耳或引莊子豐狐文羆搏於山林伏於巖穴以為即貔亦未是


  詩識名解卷六
<經部,詩類,詩識名解>
  欽定四庫全書
  詩識名解卷七
  錢唐 姚炳 撰
  草部
  荇
  荇【周南關雎篇】荇釋草作莕别名接余陸璣以為白莖葉紫赤色正圓徑寸餘莖大如釵股上青下白鬻其白莖以苦酒浸之脆美可案酒是也但今世鮮聞食之者與蓴種别陸農師謂亦稱鳧葵非鳧葵蓴别名即魯頌之茆又本草唐本誤以荇為猪蓴按猪蓴與絲蓴一種亦呼龜蓴總非荇類羅瑞良辨之云荇葉雖圓而稍羨不若蓴之極圓今宛陵陂湖中彌覆頃畝黄花六出日照如金俗名金蓮子又猪好食民皆以小舟載取飼猪或因是亦得猪蓴之名但非蓴菜其說詳矣
  陸農師本介甫鑿說易接余作菨餘以為菨餘惟后妃可比德行如此可以妾餘草故名若蘋蘩藻所謂餘草也亦誕甚矣程大昌不悟其妄反疑漢之婕妤取此義以名是為前說所愚耳夫蘋蘩蕰藻之菜皆可羞鬼神何獨為荇之餘耶
  嚴華谷謂凡菜皆不齊不當於荇獨言參差今池州人稱荇為莕公鬚蓋細荇亂生有若鬚然詩人之詞斯為不苟此猶愚以燕燕差池屬燕尾言之意覺更親切故羅瑞良云博士皆以參差者是莧菜因呼人莧為人荇亦可笑矣
  陸璣謂茆與荇相似然未嘗謂荇即茆且茆菹乃豆實而蔡元度直云荇菜謂之茆芥引魯頌薄采其茆謂德足以事鬼神故以况淑女以薦神明則誤也
  荇菜特以起興未嘗言其所有事如采蘩用之宫中蘋藻奠之牖下皆明言事宗廟可見此何所指耶且天官醢人陳四豆之實止於菖本茆芹深蒲而已未嘗有荇菜也傳謂后妃有關雎之德乃能供荇菜備庶物以事宗廟不知何据
  陸農師因傳事宗廟一語遂有荇菜厚於蘋蘩之說且云荇止於芼不言用之盛之湘之奠之亦位高事畧之證尤穿鑿可笑如左傳所稱可薦鬼神亦祇蘋蘩蕰藻而已未嘗及河洲之荇也且此水草之屬必瀹為菹而後可薦惟荇非所宜薦故但云采之芼之耳可知不用故不言用不盛故不言盛不湘不奠故不言湘與奠也今乃以為后妃夫人等級之分不愈誣耶
  傳訓流為求本釋言文今不用說家或云順水之流或云潔於流水終非一流字確諦愚按釋詁云流差柬擇也則流似有擇義擇而後采采而後芼其義亦合芼訓搴此釋言文傳易訓擇未是蓋采者小取之芼則搴拔其全體也至東萊詩記改為熟而薦之不知何考愚謂荇菜擢秀清流原僅供人搴擷而已未嘗可熟以為羮也此總為薦宗廟之說膠於胸中便謂芼為熟薦不知内則芼羮芼字但作一菜字用昏義芼之以蘋藻亦謂生取蘋藻之類為羮上飾耳何嘗訓芼為熟烹乎羅瑞良謂民以小舟載取飼猪今熟而薦之宗廟神不其吐之耶
  葛
  【周南葛覃篇】葛類不一有就葛龍葛冶葛食葛諸種其為絺綌者乃山葛也周禮地官掌葛掌以時徵絺綌之材於山農是矣
  詩以葛起興蓋因手之所成溯目之所覩有風景滿眼流連不盡之致鄭氏乃喻及形體容色志在適人豈是后妃意耶宜今之皆不從也
  孔氏訓莫為大又與漠通廣莫曠貌葛葉之纒綿濶遠似之傳因刈濩是可用之時便以為成就貌則非字義矣何元子謂莫本古文暮字今云莫莫者蓋取稠密隂暗之義此又太泥
  太姒歸文王時文尚未為伯又周之先世習為勤苦與民同稼穡凡桑麻織紝無不共之故后妃之於葛躬執其勞如此陸農師引王后親蠶織紞之禮以為治葛勸女工之餘事則是從其後而論之也
  【邶風旄丘篇】此以葛興取瓜葛意但節長則延及者多應以葛之相及興衛伯叔之不相及耳郝仲輿謂旄丘前高後下乃丘之不斷截者葛亦不斷之物故以為喻則鑿說也
  誕與覃通猶葛覃之覃也書誕敷亦作覃敷是其明證覃延也誕從延有延長意詩蓋曰彼旄丘之上有葛其節何延蔓而長雖前高後下之丘猶遠相及而我之伯叔同處一地乃多日而不相恤是何心也傳釋誕為濶於義無据何元子引說文誕詞訓大言遂謂誕轉訓大又因訓大轉為闊亦曲解甚矣
  葛自有節初生節密後延蔓則愈長此自然之理非關土氣也鄭氏欲為衛伯不恤其職之喻遂謂土氣緩則葛生濶節皆緣詩說物於物情未必有當也
  【王風采葛篇】此詩宗序憂讒之說甚無解若以采葛為真則非臣子所有事以為喻則疑非其倫故田藝衡謂葛性善攀附喻小人郝仲輿謂葛之為物可以織讒言蔓引何以異是是皆因序說推勘終嫌於詞旨無涉耳或云此賢臣見棄而思君之作葛藟蔓延本支聯屬比君臣情誼相維也又一說
  【唐風葛生篇】葛不自植必有所附而後延蔓楚棘其所附者也婦人之依託於夫義亦如之陸農師合葛蘝二句為訓取高卑蒙蔓意為榮瘁隨夫之喻亦不必
  【齊風南山篇】通論云五伍通即參伍之伍葛屨相伍必兩冠緌必雙此確解正義謂五為奇是五隻非五兩矣若何元子謂著此屨者有五人則齊子歸止其從如雲豈獨五人已耶
  舊引屨人注云有纁屨黄屨白屨黑屨散屨所謂五兩也愚按屨惟夏用葛為便於時其纁黄白黑諸色未必皆以葛為之士喪禮夏葛屨冬白屨變皮言白可見葛屨惟用本色故喪禮不易其稱耳况朝祭屨舄各從其裳之色并無用葛者亦安得有五者之異其制耶【魏風葛屨篇】嚴華谷云疏以為糾糾稀疎之貌非也繚繞纒也糾三合繩亦繞纒之意故云猶繚繚也此解甚確蓋糾糾者糾而復糾正繚繞之狀今江東以絲合物皆呼繚繚即傳說耳集傳因傳繚字通為繚戾寒凉意合下履霜愚謂此四字乃霜空秋氣之云耳恐非所以言屨者也
  葛屨惟為當暑之需餘三時皆不用傳引儀禮夏葛冬皮特舉其寒燠之期耳必謂履霜自秋始言冬為寒甚則泥矣
  魏俗儉嗇夏之所用至冬不易嚴華谷謂葛屨既敝而以繩糾纒之糾而復糾謂其可以踐霜奔走道路祁寒不休是也若依鄭氏謂利其賤則未有當冬而反售其夏之所宜以為用者相去之間為利幾何
  【小雅大東篇】葛屨二句足上杼柚其空意所謂傷於財也惟其絲帛告匱故有葛屨履霜之感下乃言貴戚大臣之奔走道途為困於役耳必連下取義謂公子著葛屨以履霜或又謂夏日供賦適周至履霜時始返國皆泥
  藟
  藟【周南樛木篇】藟亦作櫐爾雅列釋木中所謂諸慮山櫐是也郭璞謂今江東呼櫐為藤似葛而麤大正是其物或疑草木異字不可援彼解此則泥矣按蘇頌云藟蔓延木上葉如葡萄而小冬惟凋葉即詩云葛藟者也此藤大者盤薄又名千歲櫐而韻會注謂千歲櫐即今言萬歲藤大者如盌冬夏不凋故從木其形蔓似草故從草蓋在草木之間則蘽櫐固是一物無疑耳今詩字從草又文與葛連言故釋見葛後列草部中
  徐鉉以藟為葛蔓則直是葛矣非也陸璣云藟一名巨苽似燕薁亦延蔓生葉如艾白色其子赤可食酢而不美幽州謂之推藟按此與葛迥别併不可以為葛類耳下曲之木能繫葛藟君子之德自召福禄兩兩相况取義自捷併不必鑿云能逮下也或謂弱小之國有所依歸如葛藟之得所繫則福履句直是贅疣矣
  或引說文訓荒為蕪取蔓延廣遠意非也荒當訓蒙即傳奄義猶蒙楚蒙棘之謂禮喪大記飾棺君龍帷黼荒註云荒蒙也可證
  【王風葛藟篇】此但以葛藟之生長不絶喻宗族之飄零無依緜緜終遠兩語對勘於河絶無關涉王城在大河之南其地近河作者疑即河滸之所見以起興耳鄭氏謂生河厓取潤澤義鑿嚴華谷謂不生丘野而生河滸水岸善崩為所危盪蓋本陸農師說而小變之並鑿
  舊引諸詩謂葛施中谷縈樛木誕旄丘蒙楚棘施條枚必是植於丘谷之上延蔓於草木之顛不生於水厓此拘墟之見耳即以丘谷論之釋水云水注谿為谷谷中蓋兩山間流水之道也廣雅小陵為丘丘非高山可知今河滸河涘河漘乃近水高出之地並非水中正葛之所託以生者而曰必生於山谷丘野而不生於水厓吾不信也且楚棘條枚之木安知近水之地無之使必執此律彼是凡作詩言葛者不云纍于樛木即云蒙于楚棘而後可此又不通之論矣
  【大雅旱麓篇】莫莫與葛覃同而傳一訓成就一訓施貌兩說各異如此可知皆緣詩立說者耳
  此章詩義與樛木無二解葛藟以喻福條枚以喻德自不必以蔓延起依緣之說也
  卷耳
  卷耳【周南卷耳篇】卷耳名不一釋草謂之苓耳廣雅謂之枲耳亦呼胡枲亦呼常枲又名葹博物志謂蜀人呼羊負來陸璣云生子如婦人耳中璫或謂之耳璫草幽州人呼爵耳羅瑞良謂幽冀謂之䄠菜實如鼠耳而蒼色人通謂之蒼耳博考之别有豬耳地葵野茄道人頭進賢菜喝起草縑絲草凡十八名皆合卷耳蒼耳為一物惟鄭漁仲辨以為今卷菜葉如錢細蔓被地非蒼耳今按本草蒼耳之名注出爾雅然爾雅實作苓不作蒼也而陸璣所釋卷耳狀葉青白色似胡荽白華細莖蔓生可䰞為茹滑而少味四月中生子如璫則又與本草所說無異並存俟考
  卷耳惟有常枲名今别作常思思即枲之譌也李時珍謂詩人思夫賦卷耳之章故名常思是徒據俗詁強解耳此詩詎思夫之作耶
  此以采耳喻懷人以頃筐喻周行蓋謂卷耳微草采之尚欲其盈筐豈我意中所欲得之賢者不登之高位而反棄寘道傍乎下章崔嵬高岡喻高位也馬瘏僕痡喻在位諸臣也於是且酌罍觥而勿至於長懷正念之切而思之深所謂朝夕思念至於憂勤也
  歐陽正義謂后妃以采卷耳之不盈而知求賢之難得因物託意諷其君子此說得之蓋賢才難得官位至繁欲求難得之才以實至繁之位是以思念憂勤不能自置耳
  嚴華谷引張南軒詩直謂后妃主酒漿之事預采卷耳以為麴糵此大可哂按四民月令云伏後二十日為麴至七月七日乾之覆以胡枲是卷耳固酒漿所需也但后妃至貴安得親主酒漿之事即主之不過董率潔治而已未有自持器具而采之以覆麴糵者解頤新語謂周官酒人之奚為世婦役有女酒女漿若果親采之是后妃下同酒人之奚矣且罍觥之酌皆假飾詞耳豈謂忘憂惟酒預采卷耳以為之乎
  羅瑞良因酒漿之說謂采采卷耳職之賤者引淮南子瞽師庶女位賤尚枲為證今按尚枲之官古無可據淮南所云當為麻枲蓋婦人所有事者故取以比庶女之職耳斷無采卷耳專設一官之理亦斷無采卷耳屬之婦人之理不足信也且求賢審官不思呂召畢散之徒而顧及於采枲之輩嗇夫喋喋雖後世猶知惡之况聖德之太姒乎
  芣苢
  芣苢【周南芣苢篇】芣苢大葉長穗好生道邊有馬舄勝舄陵舄車前當道牛舌草蝦蟆衣諸名王肅引周書王會云芣苢如李出於西戎王基駁之謂遠國貢贄非周南婦人所得采是也羅瑞良兩存其說以謂說文韓詩皆云似李其實宜子孫不妨自有芣苢與詩所說不同今按王會篇芣苢從木作桴□及山海經亦然皆云食之宜子則應别是一種非此詩芣苢明矣蘇頌云春初生苖布地如匙面累年者長及尺餘如鼠尾花甚細青色微赤結實如葶藶赤黑色此芣苢之狀也
  陸農師引韓詩傳直曰車前瞿曰芣苢之說謂生於兩傍謂之瞿今按釋草合二名為一不分瞿直陸璣亦云芣苢喜在牛跡中生故曰車前當道則不得謂生兩傍者為芣苢也愚謂瞿同衢丹鉛録引靡蓱九衢作瞿山海經少室山有木其枝五衢註云樹枝交錯五出象衢路也然則一本直生者曰車前數枝岐起者曰芣苢耳其於兩傍之義奚取焉
  韓詩說以芣苢為澤瀉非也澤舄叢生淺水中葉似牛舌獨莖而長即釋草所謂蕍蕮者確是别種乃欲以芣苢當之且以為臭惡之草殊不可解
  何元子云車前善療難產特以其性大滑耳舊因以此為樂有子之證陋矣或又引本草云強隂益精令人有子今考神農本經之語第云車前子味甘寒無毒主氣癃上痛利水道小便除濕痺久服輕身耐老初無宜懷姙之說至唐本餘等始增入此語蓋因毛說而附會之也滑伯仁謂車前性寒利水男子多服則精滑而易痿婦人多服則破血而墮胎豈宜子乎此論快甚
  愚意通詩重在次章蓋芣苢之采采其子耳曰掇子之既落者拾取之也曰捋子之未落者手擷之也始曰采曰有求其子而方見之也終曰襭曰袺得其子而歸攜之也婦人樂之相與采以為兆曰有子矣故曰樂有子也則夫治婦人難產之說猶後焉者也
  以芣苢為臭惡之菜比惡疾此劉向傳經之孽耳即果有宋女之事亦是引詩自况非宋女之所作明甚且惡疾之比出列女傳不出韓詩韓詩但言傷夫耳劉向謂宋女傷夫之惡疾而歌芣苢薛君即取以實其詩劉峻辨命論又因薛君之說而寃及冉耕輾轉相因譌成典故不亦謬乎
  舊有蝦蟇衣理患癩之說據此則是以芣苢治惡疾非以芣苢比惡疾也彼謂芣苢為臭惡之菜者誣矣本草又稱蝦蟆能治惡疾李時珍謂蝦蟆喜伏於芣苢下故江東號為蝦蟆衣豈芣苢以藏伏之故亦感其氣而能治惡疾與
  蔞
  蔞【周南漢廣篇】釋草購蔏蔞無蒿名郭璞謂之蔞蒿大招亦稱蒿蔞按陸璣謂蔞葉似艾艾與蒿類舊有艾蒿之稱蔞之名蒿當以此自唐孟詵食療以爾雅蘩由胡為蔞蒿而說家遂通皤蒿為一以為特有水陸之分誤矣蔞可羮魚又生食香脆陸農師謂古今以為珍菜非諸蒿可比今從舊解以蔏蔞實之不入蒿類庶無誤覽者云許東陽引陸璣疏蔞葉長數寸高丈餘之語以為長言其葉高言其莖惟其高丈餘故亦可刈而為薪集傳恐脱高丈餘三字則於錯薪之義似有礙此足補前人之闕也
  錯薪舊解不一或謂芻蕘者以薪相讓即序所云文王之美化或謂芻蕘各有疆境多取則為淫故以喻男女之非禮今錯薪猶不思冒取則無思犯禮可知或又謂蔞野草之賤者以喻游女孤直而異於衆木故雖生於田野與薪相錯而翹翹可辨三者皆臆說非詩意也詩稱于歸明是指婚姻正禮而言見彼游女當以禮行不可以非禮求耳所謂刈楚刈蔞蓋引以為締姻之喻詩中多用此如析薪束芻伐柯歷歷可證通論云兩章上四句言其女子有夫彼將刈楚刈蔞以秣馬待其歸而親迎矣不可得矣猶樂府所謂羅敷自有夫也
  蕨
  蕨【召南草蟲篇】蕨虌釋草文陸璣謂周秦呼蕨齊魯呼虌蓋方言異也陸農師謂蕨狀如大雀拳足不如其足之蹷故曰蕨又初生者亦類鼈脚故曰虌則是以形似言亦曲說耳蕨新長如拳稱蕨至葉老不可食稱蕨萁蓋即豆萁之意故今掘根擣汁取粉者亦名蕨萁粉是也羅瑞良以為今歲焚山則來歲蕨葉繁生其舊生蕨之處蕨葉老硬紛披人誌之謂之蕨□此亦一說但不可誤讀廣雅作紫藄耳紫藄似蕨有花釋草藄月爾即此與蕨異種非如瑞良所謂基轉為藄也郭璞辨廣雅紫藄之說為非信然
  或謂一種大蕨亦可食謂之藄蕨陳藏器所謂永康道中居民多用醋醃而食之者蓋指此此皆誤以紫藄為蕨也不知花繁為爾蕨無花而藄以爾稱其為别種已明矣解之者云蕨芽拳曲繁盛如花故名月爾要是曲說
  舊說蕨名烏昩又名烏㮕按丹鉛録謂烏昩草即今野麥淮南謂麥曰昩故史從音為文其說似非無据又范仲淹安撫江淮進民間所食烏昩草乞宣示六宫傳諸戚里以抑奢侈愚意亦當是野麥若初生蕨乃山菜佳品而老者又枯硬不堪食雖歲饑不應取之其於奢侈之戒奚有焉然則烏昩固非蕨名耳
  蕨薇野菜無奉宗廟之理如夷齊義不食粟故登山采之軍士行役在外則取以為食非所以薦神明也陸農師引疏種薇供祭祀之說遂謂大夫妻之祭於其將嫁則以蘋藻於其既嫁則以薇蕨直是傅會不根語耳即謂漢時官園所種亦止漢制非周制也况疏但言薇未嘗言蕨乎
  羅瑞良以為薇蕨賤者所食薇猶禮家用之蕨不復用愈知其賤此與共宗廟之說正相反可見禮固無用蕨者亦足證陸說之誣矣愚謂碧芽兒拳自是野蔬佳品不必蘋藻貴之亦何必藜藋賤之耶
  薇
  薇【召南草蟲篇】釋草薇垂水邢昺以為生於水濱而枝葉垂於水者曰薇果爾則非陟山可采矣故名物疏辨之云本草薇有二種生平原川谷似柳葉者白薇也生水傍葉似萍者薇也詩言陟山又言山有則是山菜非爾雅所云垂水者愚按陸璣直謂薇為山菜莖葉皆似小豆蔓生其味亦如小豆藿可作羮又可生食而項安世亦謂即今之野豌豆苖蜀人謂之巢菜東坡改名為元修菜者兩說相合則併非白薇也鄭漁仲别以為金櫻芽不知何据
  集傳以為薇似蕨而差大有芒而味苦山間人食之謂之迷蕨疑即莊子所謂迷陽者愚按胡明仲云荆楚之間有草叢生修條四時發隸春夏之交花亦繁麗條之腴者大如巨擘剥而食之甘美野人呼為迷陽集傳蓋本其說然一云味苦一云甘美又各不同且花葉條刺亦似未盡合者不可不辨也
  陸農師謂薇為微者所食故草蟲序於蕨後此即駉篇馬序之鑿說也如蕨不載典禮反以為共宗廟之用至於薇以芼豕記有明文而云薇薄於蕨故後之吾不知其誠何心耳夫詩人衝口成吟豈論先後若四月之章則取韻而已何元子以為薇蕨皆二三月所采而言蕨者常在薇先則蕨之生當稍先於薇要亦不必然也【小雅采薇篇】戴侗謂薇即苦益菜生山中冬晚抽芽至春柔矣夏而剛宜芼豕詩云薇亦剛止歲亦陽止薇蓋至夏而剛也據此則以陽為夏與鄭氏十月之說不同愚意仍宜與首章例觀彼云歲莫此不當云夏月蓋薇之始而作而柔而剛雖因時分叙然曰歸曰歸則皆預擬之詞耳况末云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其為歲莫不益可見耶詩意謂草木隨時變遷已自春徂夏而屈指歸期尚遠猶必須十月之期是以憂心孔疚此行恐不能歸來耳
  遣戌不必定以采薇為期文王之遣適值其時故軍士因以為興如左傳瓜期而往及瓜而代是兒戲軍非王師所為也至正義泥箋先輩可行之說分三章為三輩以薇作柔剛定行期尤非理愚謂軍士始遣在塗乃初春之時故薇方作而采之繼踰時而漸長則見其柔又踰時而已老則見其剛乃一輩途中之閲歷耳若三輩分遣前者未歸後者復出暴師頓卒莫此為甚有是理乎
  【小雅四月篇】嚴華谷謂蕨桋四物皆可食承上章欲逃世患之意將遁跡山林采草木而食之如伯夷食薇四皓茹芝之意非也通詩詞旨似有凶年流移百物凋耗不聊其生之况如百卉具腓梅栗皆廢高原下隰之間所有者不過如此更無長物為可哀也
  陸農師引孔叢子於四月見孝子思祭之說以明蕨薇所以祭也下國搆禍怨亂並興不得饗其親故詩以告哀愚按左文十三年鄭伯會公于棐文子賦四月杜預亦謂義取行役思歸祭祀不欲為還晉然核之此詩詞旨實無一語似思祭者不足据也

  蘋【召南采蘋篇】釋草分小者為萍大者為蘋蓋同類而殊種者郭璞混為一槩云水中浮萍江東謂之薸誤矣韓詩沈者曰蘋浮者曰薸羅瑞良謂蘋葉正四方中拆如十字根生水底葉敷水上不若小浮萍之無根而漂浮是也嚴華谷云今薸只可養魚蓋萍可茹而薸不可茹豈有不可茹之薸而乃用以祭祀乎其辨審矣鄭漁仲又疑之以為蘋即萍之大者萍屬皆不可食此必蓴類葉圜浮水上如萍耳然左傳明謂蘋蘩藴藻之菜可羞鬼神而陸璣亦謂蘋季春始生可糝蒸為茹又可用苦酒淹以就酒則其非不可食明甚但今世未聞有茹蘋者要不可以今而泥古也
  蘋一名田字草取四葉合成一葉如田字形也又名破銅錢又名四葉菜又名十字草皆此義湖塘田中多生之陳藏器以為蘋葉圓闊寸許下有一點如水沬一名芣菜是也通雅辨蘋萍為一類而别以天問靡蘋為田字草不知靡蘋即蘋大則其莖葉分為衢道有披靡連延之狀故謂之靡蘋九衢云爾
  風土記以蘋為芹菜之别名此不辨而知其誣者舊又謂蘋有水陸之異柳惲所云汀洲采白蘋蓋水生而似萍者宋玉所云起於青蘋之末蓋陸生而似莎者愚按蘋不陸生所謂似莎者乃藾蕭其字作苹不作蘋兩者判然不容混也鄧元錫謂蘋為青蘋而别以破銅錢為白蘋亦未可据羅瑞良云蘋五月有花白色故稱白蘋然則白因花名要之即是青蘋耳
  古者婦人將嫁教於宗廟教成有蘋藻之祭昏義所謂牲用魚芼之以蘋藻是也此當為將嫁時之作觀卒章稱季女可見蓋在家采盛湘奠能循法度預知可以承先祖共祭祀耳鄭氏謂既嫁為大夫妻能循其為女之時所學所觀以為法度則不當復言蘋藻明矣
  陸農師謂大夫妻祭共蘋藻則使女之季者佩蘭主而奉之故傳以季女為微主此大非也主祭之季女自即大夫妻於時教成將嫁因為辭廟之祭非女主之而誰主之且祭祀之禮主婦主設羮正將嫁時所當習者未有身臨祭而反使他人為主之理愚則謂奠之尸之者乃大夫妻也采之盛之湘之者共大夫妻之役者也貴族之女惟身臨其事以為敬耳又何必親執其勞乎
  藻
  藻【召南采蘋篇】陸璣謂藻生水底有二種葉如雞蘇莖大如箸長四五尺其一種莖大如釵股葉如蓬蒿謂之聚藻此二藻皆可食䰞熟挼去腥氣米麵糝蒸為茹嘉美今按釋草但有莙牛薻之文郭鄭註皆云葉大當是似雞蘇之種其似蓬蒿者則與傳聚藻名合而顔氏家訓又謂牛薻乃璣所謂如蓬者詩人所采究不知於二者何屬也
  藻與蘋異韓詩浮沉之說本謂蘋薸非蘋藻也陸農師誤讀薸為藻而云蘋即所謂藻亦譌甚矣又分藻為二種以為萍藻之藻浮蒲藻之藻沈皆因誤讀而傅會者也羅瑞良辨之云水上小浮萍江東謂之薸又高誘亦稱大萍為水薸其字皆以漂蕩之漂音簞瓢之瓢字似藻說者遂以相紊蓋非其類也得之
  蘋藻皆浮而不沈韓詩所謂沈非真沉於水底也浮者漂水面而不濡沉者漾水中而不出今以在水中之藻而便謂其浮則浮沉先未之辨宜其誤讀韓詩而多所附會耳
  廣雅以夌菜為藻按風俗通云殿堂宫室象東井形刻荷夌水草所以厭火今屋上覆橑謂之藻井又西京賦云蔕倒茄于藻井披紅葩之狎獵註茄藕莖以其莖倒植于藻井其華下向反披據此則仍是荷與夌非藻也夌菜之名豈别有所据耶
  陸農師以為后妃夫人采一大夫妻采二全是武斷荇非祭品薦繁惟見左傳而采蘩詩又非以共祭者乃必苦相牽合以為一與二之分何哉
  【小雅魚藻篇】舊解魚性食藻藻茂而魚肥故以頒首莘尾為得其性此陸農師說也一云淺水生藻而魚在猶言魚在于沼亦匪克樂喻民之窮蹙窘迫此嚴華谷說也兩者相反然玩在藻依蒲自是安適之狀宜從陸說但不可入王者德及淵泉諸腐語耳
  【魯頌泮水篇】此無興義不過即泮水中所有以發語或謂字下施澡取受教義受教則洒濯自新而有文采故以為興此飾說也又有謂古之入學者有釋菜禮以菜為贄因即水中採三品之草以薦之故今釋奠先師猶用芹云要之亦未必因此耳
  葭
  葭【召南騶虞篇】嚴華谷謂葭蘆葦又名華一物而四名愚按爾雅葭凡兩見華蘆異釋大抵生植為葭取材為葦方秀為華未秀為蘆故與蒹並釋則謂之華詩蒹葭蒼蒼言乎其彊盛時也與菼並釋則謂之蘆詩葭菼掲掲言乎其方長時也
  詩蒹葭葭菼萑葦舊俱分二種陸璣所謂蘆薍别草是也惟李廵樊光二家及字說紛紜互異而大車毛傳河廣集傳亦各相混淆耳今以釋草文考之其萌虇則數者同稱至葭與蒹與菼本各為釋不相混也兹綜其名類區之曰葦曰蘆曰華則葭名曰薕則蒹名曰薍曰鵻曰荻曰鳥蓲曰馬尾則菼名别為三種詳見後
  茁即出義文從草從出說文以為草初生出地是也猶未及壯盛莊子所謂怒生近之
  【衛風碩人篇】說文掲高舉也此既茁之後日漸滋長掲掲然如物之高舉上竦無己蓋猶未及蒼蒼之時也夏小正謂葦未秀為蘆故釋草文與菼並釋則云葭蘆爾馮時可謂葭出河中者得氣尤厚故衛風以為河水洋洋葭菼掲掲北魏信都芳為律管吹灰之術得河内葭灰用之應節便飛餘灰不動也愚按衛地近河故即河中所有以為詠今葭江北是處有之里俗取以為薪非必河内尤厚耳律管凡葭灰皆可用信都芳偶得其河内者試之若必以河水者為良詩人豈專為律管之用而津津稱道不置耶
  【秦風蒹葭篇】蒼深青色將黄之徵正義云八月白露節秋分八月中九月寒露節霜降九月中此時葭正䒒秀風吹揚如雪其聚於地如絮故釋草曰葭華正蒼蒼之候也葭至八月成材可采豳風萑葦正其時也嚴華谷說采采以為可采而不適於用蓋泥其但謂之葭而未名為葦耳傳似亦疑其候尚早故謂采采猶淒淒於字義難通陸農師訓為采色之采尤強合
  何元子云周之興也詩歌茁葭是春和之明景周禮行而忠厚篤祜開卜年有道之長秦之興也詩歌蒹葭是肅殺之蕭晨周禮廢而強梁腊毒兆二世撲滅之禍愚按此以兩葭對勘言之有味蓋本序中不能用周禮而言也然彼咏春田此賦秋水因時抒景何足關興衰於其間設易地以觀恐又指成材為彊盛而薄萌蘖為微弱矣然則詞人之旨殆不足信乎
  葦【衛風河廣篇】說文訓葦為大葭邢昺云葦即蘆之成者是也然愚謂蘆之成材而未收者猶謂之葭至落取為用乃謂之葦此章及七月可見集傳統言蒹葭之屬蓋未之審耳
  正義辨一葦為一束謂可以浮之水上而渡若桴栰然非一根葦也愚謂此極言其易之詞次章曾不容刁夫刁小舟也以河之廣而若不容甚言其狹耳則此一葦何必定作一束觀耶後世傳達磨一葦渡江雖屬外術亦未嘗是一束葦也
  【風七月篇】舊以萑葦為曲薄之用按曲非即薄薄苫為曲萑葦乃為薄中之苫者則但當云蓄以為筁耳月令註訓筁為薄亦誤
  【大雅行葦篇】敦依傳主聚義何元子以為族生其義己足不必泥敦訓厚又云厚盛也
  行當讀如杭蘆葦傍岸而生如有行列然故謂之行葦古註皆泥牛羊句謂是道傍之草故得而踐之不知降阿飲池牧人固任其所之矣豈蘆洲荻渚牛羊足跡所不及者耶
  正義謂禁牛羊勿踐則是春夏時事而言葦者先王愛其為人用人之所用在於成葦作者體其意故以葦名此不必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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