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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居通议 元 刘壎

隐居通议 元 刘壎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
  隱居通議       雜家類三【雜說之屬】提要
  【臣】等謹案隱居通議三十一卷元劉壎撰壎字起潛南豐人書中自稱開慶元年年二十則宋亡之時己年三十六故於宋多内詞然書中又稱至大辛亥為南劍州學官計其年已七十二矣日暮途窮復食元禄而是書乃以隱居為名殊不可解考其水雲村稿中延祐己未重題梅氏海棠詩有花甲重周人八十之句則壎入元四十四年尚存最為老壽是書當其晩歲退休時所著也凡分十一門理學三卷古賦二卷詩歌七卷文章八卷駢儷三卷經史三卷禮樂造化地理鬼神雜録各一卷其論理學以悟為宗尊陸九淵為正傳而援引朱子以合之至謂朱子後與道士白玉蟾游好知讀書為徒勞蓋姚江晩年定論之說源出于此皆鄉曲門戶之私無庸深辨其經史以下六門考證亦未為精核且多餖飣而鬼神一門尤近于稗官小說惟評詩論文之二十卷則壎生于宋末舊集多存其所稱引之文今多未見其篇帙其所稱引之人亦多莫識其姓名又多備録全篇首尾完具足以補諸家總集之遺如宋璟梅花賦今惟據田藝蘅留青日札傳鮮于樞所書一篇又據李綱忠定集知原賦已亡綱為補作今觀壎所録知宋元間行于世者乃有二本又如陸游之從韓胄以牽于愛妾幼子之故為他書之所未言厲鶚宋詩紀事載李義山詩不能舉其仕履觀壎所記乃知其嘗以江東提刑守池州凡此之類頗足以廣聞見至于論詩論文尤多前輩緒餘皆出于諸家說部之外于徵文考獻皆為有禆固談藝者所必録也壎所著水雲村稿世有二本其一本别題曰冺稿卷帙頗少不知何人刪取是書三分之一附諸稿末殊為闕畧此為三十一卷之足本固罕覯之秘笈矣書中間有案語蓋其後人所附自署其名曰凝考國初有南豐劉凝字二至嘗撰稽禮辨論韻原表石鼓文定本三書或即其人歟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
  隱居通議目録     雜家類三【雜說之屬】卷一
  理學
  卷二
  理學
  卷三
  理學
  卷四
  古賦
  卷五
  古賦
  卷六
  詩歌
  卷七
  詩歌
  卷八
  詩歌
  卷九
  詩歌
  卷十
  詩歌
  卷十一
  詩歌
  卷十二
  詩歌
  卷十三
  文章
  卷十四
  文章
  卷十五
  文章
  卷十六
  文章
  卷十七
  文章
  卷十八
  文章
  卷十九
  文章
  卷二十
  文章
  卷二十一
  駢儷
  卷二十二
  駢儷
  卷二十三
  駢儷
  卷二十四
  經史
  卷二十五
  經史
  卷二十六
  經史
  卷二十七
  禮樂
  卷二十八
  造化
  卷二十九
  地理
  卷三十
  鬼神
  卷三十一
  雜録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一
  元 劉壎 撰
  理學一
  儒者職分
  儒者職分不在於作文而在於講學講學不在於章句而在於窮理窮理不在於外求而在於存心
  道統遺論
  自孟子推明道統見於七篇之末章其後韓文公作原道伊川公序明道皆承其意推明之而皆不能無遺論孟子說見知聞知而武王周公不得與於太公望散宜生之列昌黎論傳道而曾子子思不得續孔子之脈伊川則又謂孟子之後一人而已千四百年間漢董生唐韓子以至宋周子俱不與焉非遺論歟當考
  古人自少力學
  一日几間見南豐先生文閲視其上歐陽公書乃慶歷元年也時年二十三耳其書有曰明聖人之心於百世之上明聖人之心於百世之下又曰嘗自謂於聖人之道有絲髪之見焉周游當世斐然有扶衰救缺之心非徒嗜皮膚随波流搴枝葉而已又曰苟得望執事之門而入則聖人之堂奥室家自知可以少分萬一於其間也執事將推仁義之道横天地貫古今則宜取奇偉閎通之士使趨理不避榮辱利害以共争先王之教於衰滅之中謂執事無意焉某不信也觀先生之志如此是其少年所學超卓不凡非若新學小生惟務詞章而已且是時濓洛未興而先生之學專向聖域何可得哉同日又閲延平李先生師友問答集有摯見羅仲素先生書其年亦纔二十四耳其書有曰道可以治心猶食之充饑衣之禦寒也人有迫於饑寒之患為衣食之謀造次顛沛未嘗忘也至於心之不治有沒世不知慮者豈愛心不若口體哉弗思甚矣又曰燭理不明而是非無以辨宅心不廣而喜怒易以揺操履不完而悔吝多精神不完而智巧襲擇焉而不詳守焉而不博朝夕恐懼不啻饑寒切身者求充饑禦寒之具也又曰聖學中未有見處在佛子中有絶嗜欲捐念想即無往以生心者時相與游亦足以澄汰滓薉洗滌垢坌妄情乾慧得所休歇言蹤義路有依倚處日用之中不無益也然謂儒者之道可會為一所以窮理盡性治國平天下者舉積諸此非愚則欺衆皆坐某以此而不知某暫引此以為入道之門爾二先生生世不同人品不同然皆以甫踰弱冠之年便已有志於作聖乃知古人力學自少時已下工夫回思吾儕小人當此年紀不過刻意舉業志求榮達日夕汲汲惟黄冊之文是務舉世陷溺相習成風曷嘗有一之志於道哉亦由所師不過如此繆種相承卒誤後學斯時也儻有名師能舉二先生之說開發提警安知不於道有進邪虚老一生晩悔何及熟復二書仰天浩歎要知舍内學而從外務誠不足道
  朱陸
  乾道淳熙間晦菴先生以義理之學闡於閩象山先生以義理之學行於江西嶽峻杓明珠煇玉潤一時學士大夫雷動風從如在洙泗天下並稱之曰朱陸朱氏之學則主於下學上達必由灑掃應對而馴至於精義入神以為如登山然由山麓而後能造絶頂也故晦菴多著書以開悟學者然象山每不然之議其為支離其鵝湖之詩曰易簡工夫終久大支離事業竟浮沉又曰六經注我者也陸氏之學則主於見性明心不涉箋注訓詁而直超於高明光大然晦菴每不然之以為江西之學近於禪晦菴殁其徒大盛其學大明士大夫皆宗其說片言隻字苟合時好則可以掇科取士而象山之學反鬱而不彰然當是時雖好尚一致而英偉魁特之士未嘗不私相語曰時好雖若此要之陸學終非朱所及也蓋二先生之學不同亦由其資稟之異晦菴則宏毅篤實象山則頴悟超卓是以象山之文亦皆勁健斬截不為纒繞至其游戲翰墨狀物寫景信筆成文往往亦光晶華麗有文人才士所不能工者誠一世之天才也
  論子在川上章
  朱文公與門人論子在川上一章曰此是形容道體伊川謂與道為體此一句最妙某嘗為人作觀瀾詞有兩句云觀川流之不息兮悟有本之無窮門人問曰明道謂其要只在謹獨如何先生曰能謹獨則無間斷而其理不窮若不謹獨便有欲來参入裏面便間斷了豈能如川流之意門人又問曰明道云自漢以來諸儒皆不識此如何曰此事除了孔孟猶是佛老見得些形象譬如畫人一般佛老畫得些模様後來儒者於此全無相著如何不放佗兩箇做大門人曰只為佛老從心起工夫其學雖不是然却有本儒者只從言語文字上做間有知此事是合理會者亦只做一塲話說過了所以輸與佛老先生曰彼所謂心上工夫本未是然却勝似儒者多矣朱門師弟子講明此論可謂極至大綱為學必合從天命性上理會起此之謂原頭識得原頭從此下工則如川流之晝夜不息矣禮記論祭河海曰或原也或委也此謂務本亦是見得此意佛老俱是畧識原頭然亦未可為真識也
  工夫熟中出
  文公曰書所以維持此心若一時放下則一時德性有懈此語甚當又曰工夫自熟中出又曰只是熟便自會先生於熟之一字屢言之不一言之
  水心論朱陸
  水心文集中稱朱文公或曰新安先生朱公或曰朱公元晦又嘗騰章為文公力辨林黄中之劾其於陳止齋呂東萊亦屢稱之獨不及於象山心嘗疑焉以為此時號為儒宗者有四曰朱張呂陸何獨見遺惟於胡崇禮墓誌中一寓其辭曰朱元晦呂伯恭以道學教閩浙士有陸子静後出號稱徑要簡捷諸生或立語已感動悟入矣以故越人為其學尤衆雨併笠夜續燈聚崇禮之家皆澂坐内觀以上皆水心語然無靳詞似亦有取於陸者特謂之後出則非嘗觀象山與晦菴往來書俱各稱兄及勉東莱勿於喪服中聚徒講授書中言詞峻切止如平交陳止齋專書致幣於象山勤矣而回書亦惟稱止齋曰兄止齋之於水心蓋前輩也象山視如平交則不得謂之後出矣水心輕視竊所未喻
  朱張呂陸
  性學之肇興也以周張二程為宗其繼盛也以朱張呂陸為宗然當時水心文字實未嘗合而言之荆谿吳公子良師事水心持節江右日為隆興府學作三賢堂記有曰道公溥不可以專門私學深遠不可以方冊既貫羣聖賢之旨可以會一身心之妙充一身心之妙可以補羣聖賢之遺孰為異孰為同哉合朱張呂陸之說溯而約之於周張二程合周張二程之說溯而約之於顔曾思孟合顔曾思孟之說溯而約之於孔子則孔子之道即堯舜禹湯文武之道孔子之學即臯益伊尹傅箕周召之學百聖而一人萬世而一時尚何彼此戶庭之别哉以上皆荆谿公記中語予初疑水心或有不滿於象山今其高第弟子一筆貫通即平日師友授受必有確論其為此決定語而刻之金石者殆出於師說也亦可見其心矣
  魏益之悟入
  水心公志陳叔向之墓有曰君既與魏益之游每恨志慮昏而無所明記憶煩而不足賴益之因教以盡棄所懷獨立於物之初未久忽大悟洪纎小大高下曲直皆彷彿若有見焉自是以斯道歸益之且疑呂伯恭讀書徒多朱元晦修方不療時呂公已下世矣朱公雖論未合然重其讜直無隱士有比君所者必使往從之曰可以寡過也昔孔子稱憤悱啓發舉一反三而孟子亦言充其四端至於能保四海往往近於今之所謂悟者然仁必有方道必有等未有一造而盡獲也一造而盡獲莊佛氏之妄也叔向掊包蒙之梏游於廣大而常自言用功益難進道逾遠古人今人皆未可輕議其厲志勇猛蓋不以悟自足也而益之不然獨守其悟而百聖之戶庭虚矣然則叔向之所以異於其師者益之未暇詳也以上皆志中語予嘗記乾淳間有魏掞之者嘗以直諫膺主眷而未知益之名諱爵里與夫所學傳承也夫以悟為則固未足以盡道然誠妙悟則亦幾於見道矣朗徹澂瑩纎翳不留高出萬象之表與太初鄰其視薶頭故紙迷溺訓詁而卒無益于自得者不差勝乎水心之論雖有抑揚顧窺其微旨則亦有取豈非泥於時好艱於顯露亦正言似反者歟不然則讀書徒多修方不療二語正當斥絶豈宜表而出之邪或謂此語盖有激而云然亦至論
  論悟
  前段所載陳叔向受教於魏益之未久大悟而洪纎高下皆若彷彿有見者此事甚奇不知所謂彷彿有見者何也佛家謂阿那佛具天眼一通能觀大千世界如掌中果舍利佛智慧第一觀人根器至八千大劫仙家亦嘗曰我向大羅觀世界世界猶如指掌大雖二教之說誕幻無實然参究互考亦惟一悟耳儒家所以諱言悟者惡其近禪且謂學有等級不容一蹴而到聖處也故必敬義夾持必知行並進必由知止而進於能得必由下學而造於上達必由善信美大而入於聖神雖高明而本乎中庸此其序也故不以悟為主然前輩又有謂人患不入悟境耳果能妙悟則一理徹萬理融所謂等級固在其間蓋一通而萬畢也此論未知當否昔嘗聞老儒李伯煥與予言金谿有傅先生號琴山親承象山先生學問甚高生徒日衆日夕講論不倦鄰有一染匠常往聽講久之忽大悟曰元來世間道理如此自是聰明開豁遂能詩文不復為匠琴山從而作成之觀此豈亦魏益之之學歟惜予生晩不及見諸賢而参請也近於九月間客洪城遇北人曰東門老於宋庭賓家盖學道之士也衣履如道人談論娓娓自言出家從師久而無獲一日師令往某處正雪中既寒且饑因結屨忽有悟則見天地萬物洪纎曲直如清浄琉璃無不洞徹自此了無滯礙其亦魏益之之學歟予甚欲究詰之顧初見未能驟說欲再叩明日乃聞飄然往臨江矣洪人謂東門老乃大徹大悟者惜不及竟其藴也話間極取程邵二先生之學又曰聖人之道本是渾全朱晦菴先生說得破碎今人不信孔子之說却信朱說安能見道又曰吾道一以貫之只一便了曾子添箇忠信已多後來千言萬語脚下注脚去道逾遠至謂有天之忠恕聖人之忠恕學者之忠恕尤大穿鑿其論如此又謂人當理會心學如作詩作文多是說謊
  論悟二
  兒童初學蒙昧未開故瞢然無知及既得師啓蒙便能讀書認字馴至長而能文端由此始即悟之謂也然此却止是一重粗皮特悟之小者耳學道之士剥去幾重然後逗徹精深謂之妙悟釋氏所謂慧覺所謂六通儒家所諱言也世之未悟者正如身坐窗内為紙所隔故不睹窗外之竟及其點破一竅眼力穿逗便見得窗外山川之高遠風月之清明天地之廣大人物之錯雜萬象横成舉無遁形所争惟一膜之隔是之謂悟而儒家不言者懼其淪於虚寂不合於帝王之大經大法而無以成天下之務也惟禪學以悟為則於是有曰頓宗有曰教門别傳不立文字有曰一超直入如來地有曰一棒一喝有曰聞鶯悟道有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入妙悟謂之本地風光謂之到家謂之敵生死而老莊氏亦有所謂致虚極守静篤虚室生白宇定光發皆悟之義儒家之學亦有近之者顔之如愚獨樂曾之浴沂詠歸孟子之自得大學之自明以至如濓溪之庭草不除明道之前川花柳横渠所謂聞悟亦悟之義水心又提出憤悱舉隅與夫四端四海諸說以為近悟是邪非與
  論悟三
  前段嘗疑陳叔向因悟有見之為異今觀晦翁作存齋記有曰人所以位天地之中為萬物之靈者心而已矣然心之為體不可以聞見得不可以思慮求謂之有物則不得於言謂之無物則日用之間無適而非是也君子於此將何所用其力哉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則存之道也如是而存存而久久而孰為之體必將瞭然有見於參倚之間而無一息之不存矣詳此記則大意與釋氏之說合而所謂瞭然有見者非悟也夫
  佛學主悟
  水心作宗記序述永嘉鮑壄刪擇禪宗要語定著百篇有曰予嘗問壄儒之於佛強者愠弱者眩皆莫之睨子以何道知之壄曰無道也悟而已矣其為是宗者亦曰無道也悟而已矣予聞而逾悲夫不憤不啓不悱不發故曰亦可以弗畔矣夫今悟而遂畔之庸知非迷之大乎雖然考之於其書則信悟矣觀此序則水心固未嘗以佛家之悟為是也
  徐侍郎悟學
  徐侍郎諱誼字子宜乾道進士由池州教授歷清要歷事孝光寜三宗入為刑部侍郎出為寶謨閣待制江淮制置使移鎮隆興府而卒中忤韓侂胄貶南安軍移袁婺州流落十年而後得釋水心志其墓有曰諸儒雖争為性命之學然而固滯於語言播流於篇末多茫昧景響而已及公以悟為宗懸解昭徹近取日用之内為學者開示修證所緣至於形廢心死神視氣聽如静中震霆冥外朗日無不洗然自以為有得也參玩兹語似亦近禪而當時諸儒學術亦因可見徐公卒於嘉定初元時閩浙諸老存者寡矣
  李牧坡悟入
  旴江李子原諱漙自號牧坡嘗從克堂包先生學公曰何必遠求子之鄰有利公文伯者即子之師也子原信而就學焉利公舉學習而說克己為仁以叩之未契也忘寢食而反求者數月一日渙然有省自是磊磊落落軒豁呈露無秋毫凝滯吟風弄月撫掌抱膝笑歌自若休休其心欣欣有喜如口之於芻豢常有餘味蓋其所好既得所說益深自命曰牧志其所自養也自養者厚而其證驗有不可掩於外者如此淳祐癸卯歲年七十有七悠然而逝宏齋包文肅公志而銘之曰志道於遠得師於鄰一覺之後一好之神蓋以表其有悟也觀此則牧坡之渙然有省其亦陳叔向之忽然有悟者乎
  黄仲山言性
  越之新昌黄仲山名仁静有子名度登朝顯宦纍封仲山至 奉大夫賜服金紫年八十七開禧元年八月卒自言見性命真處如水中鹽味非無如有其說深矣嘗與陳君舉傅良縱論夜分君舉名善辨不能窮詰曰此非師授而得也病中嘗曰除世俗塵事易除心中情想難吾用力於此久矣然葉脱枝生不知其幾今真斷矣故樂也臨絶視度而笑度指其心曰得非能於此洞然乎公應曰然遂殁以上載水心志中詳其為人豈亦融會儒釋之學者歟
  水心論佛學
  云余在荆州無吏責讀浮屠書盡數千卷於其義類粗若該涉夫西戎僻阻無有忠信禮義之教彼浮屠者直以人身喜怒哀樂之間披析解剥别其真妄究其始終為聖狂賢不肖之分蓋世外奇偉廣博之論也與中國之學較然殊異豈可同哉世儒不知淺深猥欲強為攘斥其於道鮮矣蜀人范東叔自云在學省時晨朝必讀楞嚴陳君舉與鄰省問念佛者誰東叔拱而後對君舉戲曰吾以為老兵所課爾東叔言誦此書三十年矣予問東叔楞嚴要義安在東叔沉思久之曰如雞倏鳴顧瞻東方已有精色此是逼撲到緊切處也予聞而歎息夫不讀者固不能知而讀者知之止於如是以上皆水心先生語味其旨若靳之者又嘗稱天台端信師兼習諸宗性義融徹詞辨蠭起援據今古中其機要咸曰信書厨不可與争也闔戶長年人莫識面惟教其徒令速趨西方空寂以此自終予每病學佛者徒守一悟而不知悟本或外示超俗而實墮俗紛若師庶幾免矣觀此論則先生所指悟本者未知何在先生以荆州讀佛書有見告之文公文公答之曰此殊可駭不謂正則乃作如此語話中間得君舉書亦深以正則講究辨切為不然此無佗只是自家不曾見得親切端的不容有毫釐之差處故作此見耳又曰若見得道理分明便無事煞決不暇讀佛書若偶讀之亦須便見得其亂道誤人處愈親切不至為此言矣


  隱居通議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二
  元 劉壎 撰
  理學二
  朱陸一
  朱陸二先生同出一時俱天地之間氣名世之鉅儒也然陸氏不喜著書惟從原頭理會嘗曰六經注我者也故罕有傳世而道不顯顧有識則服其高明若朱氏於書極下工夫如四書集注如詩易傳如綱目如家禮如小學書如楚辭注如言行録之類非文公疲精竭力更千百年終至漏晦今使學者蒙賴啓廸洗凡破陋則此數書者誠足以補前古之缺也至晩年則亦悔注釋有詩曰書冊薶頭無了日不如抛却去尋春其意可見矣公於象山殊加敬嘗曰安得似陸子静堂堂自在又曰子静底是高只是下面空疏無物事承當伯恭甚低如何似得佗又曰江南未有人如子静八字著脚又曰吾儒頭緒多思量著令人頭痺似陸子静様不立文字也是省事又曰陸子静楊敬仲自是十分好人文公之言如此可見不分同異鵝湖之集易簡支離之詩文公不以為忤後來一等抑揚過當殆不可信蓋亦門人弟子有分朋植黨挾私取勝者其實二先生未嘗立異也善乎象山之言曰建安也無朱元晦青田也無陸子静偉哉言乎大公至正可以一洗蟲鼠之陋見矣又曰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千萬世之前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千萬世之後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東海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南西北海有聖人出焉同此心同此理也其言恢廓高明如此或者猶校江閩學術異同豈不大可鄙笑哉
  朱陸二
  予又見文公答南軒書有曰子夀兄弟氣象甚好其病只是廢講學而務踐履却於踐履中要人提撕省察悟得本心此為病者要其操持謹質表裏不二則實有以過人答東萊有曰子静約秋涼來游廬阜但恐此時已換却主人耳渠兄弟今日豈易得與劉子澂書有曰子静一味是禪却無許多功利術數目下收斂得學者身心不為無力答陳膚仲有曰陸學雖有似禪處然婺州朋友却專事聞見而於自已身心全無工夫答滕德章有曰陸文教人於收斂學者散亂身心甚有功然講學趨向亦不可緩要當兩進乃佳答林擇之有曰陸子夀兄弟近却肯向講學上理會其門人有相訪者皆好氣象但其間亦有舊病此間學者却是與渠相反初謂如此講學漸自能入德不謂末流之弊只成說話與吳茂實有曰陸學却是先於情性持守上用力此意自好答項平父有曰子思以來教人之法以尊德性道問學兩事為用力之要今子静所說專是尊德性事而某平生所論却是問學上多了所以為陸學者多持守可觀而看得義理不細某自覺義理上不敢亂說却於緊要為人上多不得力今當反身用力去短集長答孫敬父有曰陸學於近年一種浮淺頗僻議論中固自卓然非其儔匹而其徒傳習多有能修其身能治其家以施之政事間者觀文公之言平心服善如此何嘗如後來學者抑揚毁譽之過實哉當其議論紛紜本非真有定見往往挟私護局而已文公答諸葛成之有曰來諭有疑於子静然子静平日正欲身率學者一於天理而不以一毫人欲雜其間恐決不至如賢者之所疑義理天下之公而人之所見有未盡同正當虚心平氣相與熟講徐究以歸於是而向來講論之際往往皆有立我自是之意厲色忿詞如對仇敵無復長幼之節禮遜之容蓋嘗竊笑以為正使真是仇敵亦何至此然觀諸賢之氣方盛未可遽以片詞取信故默不言是文公無恙時一等狂生已敢如此至煩老先生之諄諄况於世無大宗師則此輩何憚而不縱其狂誕邪予近在閩中間泉州有一士獨宗陸恨不獲識後識三山張尚友心甚向陸且愛荆公祠堂記謂不可及因言文公筆下泥滯亦可謂不私其鄉者又說潭經界事
  朱陸三
  文公嘗謂陸學近禪然其答黄子耕有曰格物致知只是窮理聖賢欲為學者說盡曲折故立此名字今人反為名字所惑生出重重障礙添枝接葉無有了期若能認取本意而於其中看得許多曲折分明便依此實下工夫方見得許多名字虚假並皆脱離而其工夫却無欠缺矣此即釋氏名相之說又答李叔文有曰求放心不須注解只日用十二時中常切照管不令放出即久久自見功效此亦釋氏之說恐不可專指陸學為禪也大槩性命之學不能不與禪相近故伊川謂儒釋深處只争杪忽晦翁承其說亦謂大亂真而彌近理也其闢之者則大儒衛道職當然耳晦翁又議陸不講學象山云人謂某不令人讀書何嘗不教人讀只是讀得别耳異時晦翁答呂子約則曰程子言心要常在腔子裏今一向耽著文字令此心全體都奔在書冊上更不知有已便是箇無知覺不識痛癢之人雖讀書何益答石子餘又曰學者只就冊子上鑽却不就本原理會只成議論文字與自家身心全無交涉詳味此言又似與議陸者相矛盾也
  永嘉之學
  初周恭叔首聞程呂氏微言放新經黜舊疏挈其儔倫退而自求是千載之已絶霍然如醉忽醒夢方覺也頗益衰歇而鄭景望出明見天理心暢氣怡篤信固守言與行應而後知今人之心可印於古人之心故永嘉之學必兢省以禦物欲者周作於前鄭承於後也薛士龍奮發昭曠獨究體統帝王遠大之制叔末寡陋之術不随毁譽必摭故實如有用我療復之方安在至陳君舉尤號精密民病某政國厭某法銖稱鎰數各到根穴而後知古人之治可措於今人之治矣故永嘉之學必彌綸以通世變者薛經其始陳緯其終也四人鄉之哲人也此葉氏所著温州學記之說予按水心公志止齋墓有云從公四十年似有師弟子之分矣而每字之薛尤前輩止齋所師而亦字之未嘗曰先生也然水心行狀止云少詣呂太史不言止齋豈於止齋為平交歟計其行輩即止齋實先達矣謾摭其次第列於後
  鄭景望【伯熊宗正少卿】呂伯恭【祖謙】
  周恭叔【行巳祕書省正】 鄭景元【伯英隆興癸未第四人秀州僉判紹興三年卒】薛士龍【季宣常州守】陳君舉【傅良乾道八年進士寶謨閣侍詔】
  葉行之【幼學乾道八年進士景元壻】葉正則【適淳熙廷對第二吏部侍郎】
  合周程歐蘇之裂
  永嘉有言洛學起而文字壞此語當有為而發聞之雲卧吳先生曰近時水心一家欲合周程歐蘇之裂又言先儒謂歐文粹如金玉又以為有造化在其胷中而未有以道視之者答吳充秀才一書則其知道可見矣南豐說理則精於其師如曰及其心有所得而下二三百言非所詣之至何以發明透徹東坡雄偉固所不逮伊洛微言或未有過也予詳此言似謂歐曾可以合周程而蘇自成一家未知然否反復紬繹雖以道許六一以說理許南豐終是未曾深入閫域而千載唯以文章許二公也况晦翁詆斥蘇文不遺餘力水心雖欲合之以矯俗然其地位亦只文章家爾終不見其往復講辨如呂陸也晦菴答楊履正有曰世之儒者既大為利禄所決潰於前而文辭組麗之習見聞掇拾之工又日夜有以渗泄之於其後使其心不復自知道之在是雖欲慕其名而勉為之然其所安終在彼而不在此也詳味此語則文章乃學道家之所棄安可得而合哉
  歐公言道不言性
  中庸曰率性之謂道是性即道也歐陽公答李詡書曰性非學者之所急而聖人之所罕言六經所載皆人事之切於世者是以言之甚詳至於性也百不一二言之或因言而及焉或專為性而言也故雖言而不究論語載七十二子之問於孔子者問孝問忠問仁義問禮樂問脩身問為政問朋友問鬼神者有矣未嘗有問性者孔子之告其弟子者數千言其及於性者一言而已故曰非學者之所急而聖人之所罕言也書曰習與性成語曰性相近習相遠此二者戒人慎所習而言也中庸曰天命謂性率性謂道者明性無常必有以率之也樂記曰感物而動性之欲者明物之感人無不至也然終不言性果善果惡惟戒人慎所習與所感而動及所以率之者爾故曰因言以及之而不究也今之學者於古聖人所皇皇汲汲者學之行之或未至其一二乃好說性以窮聖賢之所罕言而不究者執後儒之偏說事無用之空言此予之所不暇也故為君子者以修身治人為急而不窮性以為言夫七十二子之不問六經之不主言或言而不究豈畧之哉蓋有意也歐公之於性也其論如此答吳充論文則曰聖人之文雖不可及然大抵道勝者文不難而自至也若子雲仲淹方勉焉以模言語此道未足而強言者也若道之充焉雖行乎天地入於淵泉無不之也又與石公操書亦曰相期在於道爾其或有過而不至於道者乃可以為憂也歐公之於道也其論如此蓋公之意以仁義禮樂為道之實而不欲說性者懼其淪於虚亦其生平惡佛而恐其涉於禪也故曰執後儒之偏說事無用之空言當是時道學之說未盛也公固已有憂矣盖自五代極亂之後而入於宋混一諸國中外太平此時世運猶如天地重開咸平景德以來真元會合一番其人物往往篤實渾厚山立河行竭誠盡心惟務修實德行實政至慶歷嘉祐若少殺而猶未衰一主於實故不為無用之空言也而或者又曰性學不明佗復何說夫子之罕言弟子之不問亦由人性上無容言說故耳楊龜山云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永叔却言聖人之教人性非所先永叔論列是非利害文字上儘去得但於性分之内全無見處更說不得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堯舜以為萬世法亦只是率性而已龜山之論為是
  參賜一貫之旨
  學未至於聖人未有不滯於所先得而以偏受為患者孔子進参與賜而示之道皆曰吾一以貫之豈非無本末之辨而欲合門人同異之趨哉今觀曾子最後之傳終以籩豆有司之事為可畧是則唯而不悟者自若也子貢平日之媿終以性與天道為不可得聞是則疑而未達者猶在也此水心之新論然二子之言正為學者而發非二子之造詣也
  龍川功名之士
  宋乾淳間浙學興推東萊呂氏為宗然前是已有周恭叔鄭景望薛士龍出矣繼是又有陳止齋出有徐子宜葉水心諸公出而龍川陳同父亮則出於其間者也當是時性命之說盛鼓動一世皆為微言高論而以事功為不足道獨龍川俊豪開擴務建實績其告孝宗有曰今世儒士自以為得正心誠意之學者皆風痺而不知痛癢之人也舉一世安於君父之讐而方低頭拱手以談性命不知何者謂之性命孝宗極喜其說然亦以是不得自附於道學之流而人惟稱其為功名之士至其雄才壯志横騖絶出健論縱横氣盖一世與朱文公往復辨論每書輒傾竭浩蕩河奔海聚而文公亦娓娓焉與之商論盖一代人物也惜中年後始中科舉為狀元不及仕而死矣予閲其文集宏偉博辨足以立懦而又惜其於道不純故後之品藻人物者不以厠之鄭薛呂葉之列云
  龍川學術
  龍川之學尤深於春秋其於理學則以程氏為本嘗采集其遺言為一書以備日覽目曰伊洛正原又集二程横渠所論禮樂法度為一書目曰三先生論事録其辨析西銘平易朗徹見者蘇醒其於論語則曰論語一書非下學之事也學者求其上達之說而不得則取其言之若微妙者玩索之意生見長又從而為之辭曰此精也彼特其粗耳此所以終身讀之卒堕榛莽之中而猶自謂其有得也夫道之在天下無本末無内外聖人之言烏有舉其一而遺其一者乎舉其一而遺其一是聖人猶與道為二者也然則論語之書若之何而讀之曰用明於内汲汲於下學而求其心之所同然者功深力到則佗日之上達無非今日之下學於是而讀論語之書必知通體而好之矣其說如此則其於理學固用心矣豈徒曰功名之士
  龍川議論
  儒釋判然兩途而溺者曰其道有吾儒所未及者曰其精微處脗合無間曰儒釋深處所差杪忽爾舉世溺焉而不自知雖知其非者亦如猩猩知酒之將殺已且罵而且飲之也
  文以載道也道不在我雖有文直與利口者争長耳退之原道無媿孟荀終不免以文為本故程氏謂之倒學二十年間道德性命之說一興迭相倡和後生小子拾其說高自譽誇非議前輩謂不足學高者得其機而乘之以為聖人之道盡在於我
  往三十間時予初有識知猶記為士者必以文章行義自名居官者必以政事書判自顯各務其實而極其所至自道德性命之說一興而尋常爛熟能解之人自託於其間以端慤静深為本以徐行緩語為用務為不可窮測以盖其所無一藝一能皆以為不足自通於聖人之道於是天下之士始喪其所有不知適從矣為士者恥言文章行義而曰盡心知性居官者恥言政事書判而曰學道愛人相蒙相欺以盡廢天下之實終於百事不理而已及其徒既衰而昔之熟視不平者合力共攻之無須之禍濫及平人固其所自取而出反之慘乃至此乎
  大學之道治國平天下必本於正心誠意而子思之論為天下國家其經有九若既多事矣然而卒曰篤恭而天下平又何簡也
  龍川與朱晦翁書
  乾淳以來諸賢互相闡究理學大明本領端正榘度修飾渾然端厚作世模楷惟陳同甫豪縱開擴氣盖一世嘗有書與晦翁其間數語曲盡事理今録於左
  研窮義理之精微辨析古今之同異原心於杪忽校理於分寸以積累為功以涵養為正晬面盎背則亮於諸儒誠有媿焉至於堂堂之陣正正之旗風雨雲雷交發而並至龍蛇虎豹變見而出沒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擴萬古之心胷如世俗所謂麤塊大臠飽有餘而文不足者自謂差有一日之長
  晦菴先生複諡議
  晦菴先生之得諡也太常初議謂宜諡文忠及下考功覆議時退翁劉侍郎彌正以尚書郎官兼考功謂初諡文忠為非請止諡曰文退翁之子曰夫即後邨也年甫十七代其父作覆議識者稱其少年而有老筆其後卒以詞華名世今録其諡議曰諡古也複諡非古也諡法曰諡生於行者也苟當於行字一足矣奚複哉故侍講朱公熹殁於爵未得諡上以公道德可諡下有司議所以諡謹獻議曰六經聖人載道之文也孔子殁獨子思孟軻氏述遺言以持世斯文以是未墜漢諸儒於經始采掇以資文墨鄭司農王輔嗣輩又老死訓詁謂聖人之心真在句讀而已涉隋唐間河汾講學已不造聖賢梱域最後韓愈氏出或謂其文近道爾蓋孔氏之道賴子思孟軻而明子思孟軻之死此道幾熄及本朝而又明濓谿横渠二程子發其微程氏之徒闡其光至公而聖道粲然矣公持心甚嚴不萌一毫非正之念其於書拾六籍則諸子曲說不得干其思其於道不敢深索也恐入乎幽不敢泛求也恐汩其說讀書初貫穿百氏終也韜以聖人之格言自近而入微由博而歸約原心於杪忽析理於錙銖采衆說之精而遺其粗集諸儒之粹而去其駁曰醇矣哉孟氏以來可槩見矣公中科第時猶少也薄游徑隐閉門思朝廷每以好官召莫能屈不得已而出惟恐去之不早晩在經筵不能五十日而閒居者四十餘年山林之日長講學之功深也平居與其徒摩切講貫皆道德性命之言忠信孝愛之事由公之學者必行已莊與人信居則安貧而樂道仕則尊君而憂民重名節而審出處合於古而背於時好若此者真公之學也嗚呼師友道喪人各自尊公力扶聖緒本末宏闊而弄筆墨小技者以為迂臞於山澤與世無競而汩没朝市者以為矯自童至耄動以禮法而跅捐繩墨者姍笑以為誕世嘗以此病孔孟矣公何恨焉初太常議以文忠諡公按公在朝廷之日無幾正主庇民之學鬱而不施而著書立言之功大暢於後合文與忠諡公似矣而非也有功於斯文而謂之文簡矣而實也本朝歐蘇不得諡文而得之者乃楊大年王介甫介甫經學不得為醇其事業亦有可恨大年政復文士爾文乎文乎豈是之謂乎世評韓愈為文人非也原道曰軻之死不得其傳斯言也程子取之公晩為韓文立考異一書豈其心亦有合歟請以韓子之諡諡公謹議前輩多稱其山林之日長講學之功深兩語殊妙足以盡晦翁之平生


  隱居通議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三
  元 劉壎 撰
  理學三
  莆陽老艾
  予少時熟視劉後邨集見其推重艾軒林公甚至且併及其傳者網山樂軒之屬其稱林公或曰老艾予極慨慕其人恨不見其著述也皇慶壬子冬由劍庠捧臺檄行縣至順昌有教諭林兄【玉孫】莆人也疑是艾族出示艾軒文集八帙予因借觀而摘取焉
  公諱【光朝】字【謙之】莆田人年五十始登第仕至中書舍人坐奏謝霩然賜出身除御史忤旨失眷改工部侍郎匄外以朝散郎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尋與祠明年卒年六十五丞相周益公銘其墓公學造深醇所為文奥雅篤厚刋落華腴而宿於理後邨謂其高處逼檀弓穀梁平處猶與韓並驅此則惟知尊敬鄉賢而不自覺其諛之過也檀弓固三代文章未易輕言而韓亦豈易及誠與韓並驅則何為不與韓並行於世耶大概真是一博洽之儒醇正之作尤深於經者其蒼勁處非淺學能及
  公與龜山之孫楊次山書有云某幼聞李太白石曼卿之為人即踴躍道其事又讀晉書見一様人物如寒蟬孤潔不入俗調心甚樂之一日對方次雲及六兄談古人如此終是不俗六兄云此數人來孔子之門恐一日著脚不定某乃悟夫子之門為人物凖的千歲人物要得入此窠巢乃無媿千歲而上有多少豪傑可以共學入道恨不令聞此語陳實管寜元德秀姿禀如許數百年中乃一見又却不聞道此大可惜
  又曰不亦說乎說不餒也時習如車輪運轉時此尚未見得如何纔頃刻推不去便覺得前者為說之義起居語默運轉不停此為時習纔一失節則餒矣乃知不餒即為說
  又曰忠恕者謂夫子之道乃如是忠恕有足者皆可至也非是以忠恕說一貫忠恕違道不遠要當如是發語耳
  又曰有才藻之人纔有一分簡忽氣象要做甚吾夫子謂雖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即不足觀此語久之乃如一泓秋水鬚眉自見
  答人問忠恕而已矣曰南人偏識荔支奇滋味難言只自知剛被北人來借問香甜兩字且酬伊
  答仁者安仁曰千年古道萬年堤老牯循循不解迷牧子不知何處在亂山荒草鷓鴣嗁
  自喻有曰修水佳人白玉闌花前何似妾容顔從來未省傷春意猶自樓頭畫遠山又曰莫怪騷人太頡頏曾聞阿母語劉郎神僊本自無言說尸解由來最下方又云世間惟有榮辱毁譽所不到者為建德之國
  艾軒網山樂軒三賢序派
  艾軒殁網山嗣業網山卒樂軒嗣焉竹谿又學於樂軒者也後邨作三先生祠堂記有曰里中前一輩及老艾之門者衆矣然數十年間更相推讓卒以傍邑二士接艾單傳所謂公論在人心者耶網山者月魚林氏名【亦之】字學可樂軒者横唐陳氏名【藻】字元潔俱福清人竹谿姓林氏名【希逸】字肅翁亦福清人艾軒仕至法從網山樂軒俱死布衣竹谿仕至左史直舍人院出知饒州
  竹谿論師傳
  竹谿公之師曰樂軒先生陳元潔藻所著有詩筌公為序之而首及於當時師傳次第曰在昔隆乾間士之師道立浙有東萊呂氏建有晦菴朱氏湘有南軒張氏江西有象山陸氏莆有艾軒林氏皆以道師授並世而立名者也艾軒於時猶為前輩號南夫子獨不喜著書門人又益微黄懷安芻最高弟最先夭二劉著作正字雖暫顯亦早卒世其學者網山一人再傳樂軒又皆以布衣死艾軒在網山以艾軒名網山在樂軒以網山名近二十年鄉井聞見日陋張呂諸儒以其書在可磔裂欺世故人能言之言象山者疑信已半至若艾軒姓氏則問之晩少年漫不省樂軒雖得夀後網山死四十年衰白窮槀人以為常人矣且面背譏笑不小其文既不適時間出語又驚世駭俗至於今譏笑未已也樂軒卒十年予請於宗伯而祠之或詈或排幾不就役昨之日猶有難予者曰子之師何如人也笑而應之曰人矣乎烏乎長曰奚短哉烏乎學曰奚遺哉以文名乎曰玉質金相春明秋潔絶出羣言探入微賾先生之文若是已名則吾不知以詩名乎曰洗削穠華完復素樸羣誚鄙俚自謂奇倔先生之詩若是已名則吾不知然則至道矣乎曰玩神遺形甘約保獨傲睨乎鬼神兄已而弟佛撓挑浮游至死不厭道邪非邪予亦不知也客艴然而去予方追歎未已躔甫適以詩筌來覽之泣下遂志諸卷首而系之曰師學之傳豈直以詩詩又不傳學則誰知後千年無人已而已而後千年有人留以俟之奈何乎噫門人竹谿林希逸序竹谿此作序次有統紀有樞紐布置有間架清潤潔整自是作手其述諸儒師授尤有眼目閩中一種議論各尊所聞罕及呂陸而竹谿於此包羅不遺已是特見過於俗學又曰言象山者疑信已半則其見逾卓得非師友平日講貫及是歟惜予生晩不及一見此先生求是正又恨未及其佗文
  南軒契合
  南軒先生張宣公【栻】初問學於五峯先生胡明仲【宏】一見即契合宣公欣然歸語人曰如拔出九泉之下而升之九霄之上其所得如此想當時必有超世絶俗之論惜不傳也
  近道障道
  世言王荆公嘗延館一修行僧於家當胸次膠擾時即就僧語語輒釋然一日僧謂公曰相公有近道者一有障道者二公問何也僧曰相公不愛官爵聲色此一事近道者也相公性太躁急又好觀書作文字此二事障道者也公問何時見道僧曰此去更三世不昧正性即成道矣公為竦然自此後頓寛和亦不復耽書作文臨終灑然而逝人謂其得此僧力未知然否朱文公平生竭盡精力解注諸書實為後學之益晩與白玉蟾游始悟其徒勞遂賦詩曰書册薶頭無了日不如抛却去尋春蓋自悔也其於象山心服以此然則吾徒老不自覺猶薶沒障礙中而不見道是亦知而故犯者矣
  論【缺】
  玉淵劉清叔澂【缺】
  行也世儒疲精竭力於【缺】
  曾潭傅先生講易
  曾潭先生傅子淵南城人也出入朱陸間深明理學為衡州教授過白鹿書院時丞相周益公帥長沙小隊奄至乘先生不備請先生升高坐講易先生顧左右得周易正文徑攝衣升坐讀乾讀坤又讀屯與蒙聽者已倦忽藏之䄂間正色大言曰此紙上易不足講講三聖人易可乎於是倦者悚容益公離坐躡先生後而言曰今日見子淵矣
  周易遺論
  近世學者常患無師友以講易然聖如孔子賢如孟揚或師弟子問答或著書立言傳道解惑無餘藴矣使吾徒生於其時親炙有數根器有限未必得如今日讀其全書之為深切著明也亦在乎潛心而已昔黄魯直嘗問文章之法於蘇【以後缺】


  隱居通議卷三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隱居通議>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四
  元 劉壎 撰
  古賦一
  總評
  作器能銘登高能賦蓋文章家之極致然銘固難古賦尤難自班孟堅賦兩都左太冲賦三都皆偉贍鉅麗氣蓋一世往往組織傷氣骨辭華勝義味若涉大水其無津厓是以浩博勝者也六朝諸賦又皆綺靡相勝吾無取焉耳至李泰伯賦長江黄魯直賦江西道院然後風骨蒼勁義理深長駕六朝軼班左足以名百世矣近代工古賦者殊少非少也以其難工故少也其有能是者不過異其音節而已而文意固庸庸也獨吾旴傅幼安自得深明春秋之學而餘事尤工古賦蓋其所習以山谷為宗故不惟音節激揚而風骨義味足追古作愚亦素喜山谷諸賦誦之甚習每與此先生會劇談至意氣傾豁處此先生輒曰相與讀山谷賦可乎因振袂同聲朗誦激發覺沆瀣生齒頬間嗚呼文明之世有此真樂今無是矣蓋吾旴以詩名者黄希聲黄伯厚利履道趙漢宗諸人以古文名者張誠子劉信翁諸人而以古賦名者幼安一人而已今其年八十有三苦末疾多蹇步亂離間阻文會闊疏因思此老疇昔談詞如雲山鳴谷應今則無復此奇士矣景定壬戌歲郡太守錢侯【應孫】招予與幼安客郡齋同游平遠臺幼安雄辨傾坐聽者為竦其後交游諸公貴人間與幼安聚會之日常多而議論常合乃今思其人而不得見因追尋其所作古賦一二姑載於此以備遺忘且以示諸兒使知吾旴有此前輩又知古賦之精工者不得多云
  秋花草蟲
  徽宗皇帝萬幾餘暇戲御毫素間作花草蟲魚以示天縱多能之意李公甫侍郎得而藏之幼安為作秋花草蟲賦曰
  惟仁風之遠暢兮舉萬物以咸遂彼動植之微類兮悉陶冶於一氣翩翩其飛森森其萃覃百年之雨露兮非期月之能致翹肖形於造化兮固妍醜而不齊跂行喙息與根荄芽甲兮皆不出於範圍天工妙於賦物兮又賦之於毫素抑造化之不遺物兮於筆端而咸覩笑朝披而夕落兮何暫榮而易落哀朝生而莫死兮豈歲寒之可託觀其墜翼争忮螘策勛也壤丸决去螂息轉也膩粉雙舞蜨夢回也細要孤飛蠭衙罷也經緯錯陳蛛能巧也封疆角立蝸方爭也碎金委地楚芳殘也碧玉倚籬甘蕉偃也秋色慘淡秋風蕭騷翳此數物猶能自保彼陽春之載敷宜羣物之並育何金行之凄廪尚鮮鮮其未戮嗟夫沕潏曼衍湛恩汪濊渗漉九有旁魄萬類斯靈臺之昆蟲而太和之行葦也有盛有衰物理則然雖生生之不窮而常慮肅殺之不免也恃其成而不戒其敗者必墮安其樂而不思其悴者終危因物化之若此悟人事之當知恨尘世之不早闕微臣之箴規
  味書閣
  泉谷徐尚書鹿卿豐城人也嘗構閣以藏書名之曰味書閣幼安為之賦曰
  山水明秀邑稱劍江於其中而擇勝建傑閣之巍昂黄簾緑幕之閉牙籖玉軸之藏出則連車入則充梁是書也非有酸醎甘旨之可啖醷濫滫髄之可嘗也然而古今嗜之者飲則過於醪醴嚼則美於稻粱既咀其華又漱其芳或欣然而廢食雖終日而不忘以其怡神者有黄嬭之目以其旨美者有雋永之題以其說心者舉芻豢以為比以其用之不竭者至謂五穀不能以庶幾是皆有得於書味而其淺深醇駁則未能一概而周知書之類也百種千名言之立也異軌多岐随吾所取往往而有至其合聖道之與否則如十指之難齊絺章繪句抽黄嫓白味則美矣而不適於用譬之雞肋雖勤抉剔而不足以療飢老氏之清虚釋氏之超詣味則高矣而不協於極猶蝤蛑瑶柱食之爽口終不免動氣而嚬眉申商刑名之學儀秦縱横之說味則奇矣而用之有害猶河魨野菌纔一下咽而腐腸裂胄之患已随之矣惟中庸之誠魯論之孝弟大學之德孟子之仁義食之有益而無損咽之有信而無疑可以澤膚可以充腹終朝不食則枵然不知其所為正猶菽粟之甘太牢之肥仁人之所先得而古今之所同嗜君子所以哺其膏液而鮮能知之者所以為凡民之所歸也泉谷先生博極羣書屬饜正味立朝則奏對偉然出守而治行卓爾有大人格君之業得君子愛人之義味書之效蓋已試矣雖然禹臯稽古未有經籍之傳良弼典學豈待文章之富而道貫百代功高千禩蓋旨不在語言妙多離于章句故默識者通融心潛者理悟儻專泥於筌蹏亦何得於魚兔泉谷先生義理厭飫之餘掩卷默坐之次願以此語為僕思之
  麗譙
  紹定中建昌朱守憲以嚴刻激營卒周威陳寶之變朱隕於兵里寓公聶善之侍郎子述撫定之未幾而城内火延燎郡民居幾盡時徐監丞瑑來領郡事更剏郡治而鼔角樓尤壯偉幼安為作麗譙賦以寓頌規辭旨精妙其序曰旴江以辛卯八月融風告灾越明年伐材鳩工鼎建郡治麗譙雄峙得制度豐約之中竊伏惟念立壺植矢而晝夜分鳴角伐鼓而昏昕定一郡耳目在焉非如登眺遠覽窮賞玩以自適者比昔魯作閟泮史形歌頌盖以其所作上有補於國下有益於民也是以序而賦之
  環江山之佳麗兮有雄樓之突兀曾日月之幾何兮儷規範之崇崛新斯人之觀瞻兮鎮千里之寜謐羌孰紀而頌之兮抽秘思之杪忽於時牛犢帶佩螳蝟斧鏠四野沸騰初息阻訌天跳地踔四起融風祼不禳樓觀為空盡繁華於一眣莽蕭條於四封幸天惠以仁侯提一郡以摩撫逮政通而人和汔無斁以無惡乃相巨材乃營故址乃命工師乃建定制儉不得陋宏不得侈稱侯國之規宜邦君之治棼橑岋嶪櫺檻堅緻晝滴漏於抗爽夜鳴鉦於虚敞角凌霜以騰音鼓逐風而震響豈非賓餞有法天時於焉正邪聽休有時郡政於焉修邪作止有候民事於焉節邪駕受有式兵籍於焉制邪東望則長川喧豗趨我城郭雲樹参差月波瀺灂南望則巨石峙立偉然下闞狡麑蹲踞髬髵攫啗西望則奇峰插天刻削嶻嶭白露晨縈紅曦夕抹北望則超超九逵直走京畿郊原蒼莽亭驛紛披盖今之麥熟禾秀茫茫布野昔之霜露荆棘而傷心者也今之上棟下宇翬飛鳥革昔之瓦礫糞壤而劌目者也登斯樓者亦有思乎巨杗細桷巍峩穹隆屹若特立非夸其雄斵削磨礱黝堊髹赤舉以法故非侈其飾出入是門必肅必恭氷食葛製爰端汝躬反側隉杌化為春融則增秩賜金可以紀功出入是門俛怍仰愧囊帛匱金祗為私計四民失業五兵猶試則前車之覆厥鑑亦邇是用斟酌民言式警有位尚聽兹哉以福千里結尾數語辭嚴義正凛然春秋衮斧之意讀之令人惕
  訓畬
  千峯先生陳文定公寓居旴城作一堂名之曰訓畬幼安為之賦其序云提刑寶謨常卿千峯陳公書諗予曰子昔為泉谷徐公賦味書閣吾得其文讀之喜其旨深而辭暢也今吾治一堂置書數千卷扁曰訓畬子為我暢厥旨可乎僕乃復於公曰昌黎平生名節偉特如疏佛骨撫鎮州死生且不計於富貴何有誨子諸篇類皆有羨於榮禄勉符一詩以經訓為菑畬是矣然究其三致意者不過公相皁隸之殊居第輿馬瑣細之事識者疑焉今公三登於朝再以直去咫尺禁從抗章固辭豈汲汲富貴歟公曰子弗聞乎賦詩斷章予取所求今夫義理之腴稻粱之甘似之學問之勤耕耨之力似之吾之命名是之取爾豈曰朝種夕穫為榮名利禄計邪僕曰旨哉乃援筆以賦其辭曰
  惟鴻濛之肇開兮風氣以異有龜龍之特出兮載籍由起六七聖人随時以制妙造化之機緘兮極上蟠而下際羌人事之萬端兮貫一理而在是易探消長之幾書紀帝王之治樂感其和禮别其劑詩具美刺之章春秋嚴褒貶之旨仁義道德之所從出而正脩平治之要皆由此其推也千峯陳公心醉六經學該百氏掇英取華既已發於事業見於議論以震一世矣相彼寓居巋然樓宇據高面勝開牖洞戶挹旴水於襟懷納軍山於指顧草木之華滋蔥蒨曉山之烟霏呑吐乃建庭階乃飾屏著几席儼若籖度得所熟黄緗素之前陳緑幕黄簾之珍護名以百計卷以千數上則庶幾平棘清豐之儲下亦可與荆田亳祁而並騖豈無金匱石室汗青信史亦有炙轂雕龍百家諸子悉不見稱維經是主蓋指南設而東西不迷明鑑照而妍醜無誤合乎經者必盡心焉戾乎經者吾所不取此所以表羣經而摘訓畬以名斯堂也雖然吾嘗聞之矣明經取青紫其志固甚小教子勝贏金其諭亦已卑惟下帷發憤潛心大業正誼不謀利明道不計功乃純儒之所為故義貴於集不可為宋人揠苖以助長仁在乎熟不可使五穀之不如荑稗規規然其守肯播肯穫之戒凛凛乎其畏不稼不穡之譏行無越思當如農夫之有畔播種而耰當識同然于此心之微謹無春耕其邱有何時實栗之歎謹無豚蹄壺酒有穰穰滿家之祈嚅嚌道真涵泳聖厓如是則公相之尊輿馬之盛昌黎之所以望符者有所不暇計而義方之訓端有在此而不在彼者以士希賢以賢希聖居公之堂讀公之書尚其勉旃聖賢同歸
  以上數賦皆幼安所作見燕石藁盖其所著集也幼安本以箋表見知諸公間然四六殊不及賦筆景定中曾仲實侍郎起家為江西運使兼知隆興府會前宰相瀆山謝公方叔寓居隆興謝公居相位時曾公實為宰屬曾公屬予通謝相啟予為之言曰詣丞相府曾聞堂上之都俞佩太守符來問山中之安否曾公既到任大合樂以宴謝公幼安當為樂語有曰我某官今郡太守舊宰府寮入政事堂得與聞於國論送夔龍集每親近於元台其後文會幼安笑曰吾文正同子意而子之語殊勝予也予笑曰先生古賦獨步當世是謂大手筆而與晚進校小技無乃卑乎幼安復大笑
  懷皋
  近世諸老多以文章名而工古賦者絶少惟千峯陳文定公與西園傅公友故亦喜作古賦有懷皋賦一篇獨清峭可愛其序曰次兄自號九臯中夀而殁作懷臯賦哀之
  有蹁躚兮羽族之僊戛長鳴兮聞於九天恍形景之莫覩兮其去無邊杳雲氣之茫茫兮予衷怛然憶追随於林野兮真意之纒緜何倏忽以暌遠兮悄餘音之弗傳眇眇兮遼海戰魚龍兮駢百怪想翺翔兮周觀乎遠大顧山澗之泠泠兮尚舊游之如在胡不歸來兮使我心痗倚雲霄兮蓬萊之峯鏘環佩兮羣僊與同顧瞻下土兮厭埃塵之溟濛悵已忘兮前岡之松胡不下游兮舊侣之與從蕭颯兮飈鳴乘秋清兮上青冥中扃耿耿兮夢難成安得反魂之香兮挹氣貌之亭亭皎中夜兮兔景杳何方兮樓處冷弱翎繞於枯柯兮墜寒葉於金井安得故人之與偕兮使頑疴之蘇醒嗚呼噫嘻頭戢戢兮皆兄弟曷不旁交而遠契數奇偶兮異短長焉用泥遠而追亡惻予懷兮軫厥初形氣交值兮樂同涂食息相待兮行止相需二體之爾我兮一氣之斂舒倏風烟之滅没兮逐野馬於中區彼悠悠以忘反兮此悄悄而靡居雖然萬緣聚而必散一氣運而無窮往來離合悲懽華顇雖百千萬億變罔所底止未始離乎一域之中走胡走越何見而異宜兄宜弟匪私而同嗟逝水之洋洋兮遠莫可追扁舟大海兮豈曰無期寂寂之與赫赫兮共乘此化機睨而視之若遠兮焉不知朝莫之與随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無不在兮豈予違滌靈襟兮寄聲詩若疇昔兮光無涯
  浯谿
  誠齋先生楊文節公萬里嘗作古賦然其天才宏縱多欲出奇亦問有以文為戲者故不録惟浯谿賦言唐明皇父子事體厥論甚當因録其詞曰
  予自二妃祠之下故人亭之旁招招漁舟薄游三湘風與水其俱順未一瞬而百里歘兩峯之際天儼離立而不倚其一怪怪奇奇蕭然若僊客之鑑清漪也其一蹇蹇諤諤毅然若忠臣之蹈鼎鑊也怪而問焉乃浯谿也蓋唐亭峙其南峿臺巋其北上則危石對立而欲落下則清潭無底而正黑飛鳥過之不敢立迹予初勇於好奇乃疾趨而登之輓寒藤而坐足照衰容而下窺忽然心動毛髪森䜿乃蹟故步還至水滸剥落讀碑忼慨弔古倦而坐於釣磯之上喟然歎曰惟彼中唐國已膏肓匹馬此方僅獲不亡觀其一過不父日殺三庶其人紀有不斁矣乎曲江為箧中之扇雄狐為明堂之柱其邦經有不蠧矣乎水蝗稅民之畝融堅椎民之髄其天人之心有不去矣乎雖微禄兒唐獨不霣厥緒哉觀馬嵬之威挫渙七萃之欲離殪尤物以說焉僅平達於巴西吁不危哉嗟乎齊則失矣而椘亦未為得也靈武之履九五何其亟也宜忠臣之痛心寄春秋之二三策也雖然天下之事不易於處而不難於議也使夫謝奉册於高邑禀重巽於兩帝違人心以圖功犯衆怒而求濟天下之士果肯欣然為明皇而致死哉蓋天厭不可以復祈人潰不可以復支何哥舒之百萬不如李郭千百之師㩁而論之事可知矣且士大夫之捐軀以從吾君之子者亦欲附龍鳳而攀日月踐台斗而盟帶礪也一復涖以耄荒則夫一呼萬旟者又安知其不掉臂也邪古語有之投機之會間不容穟當是之時退則七廟之忽諸進則百世之揚觶嗟肅宗處此其實難嘗為之九思而未得其計也已而舟人告行秋日已宴太息登舟水駛如箭回瞻兩峯蒼茫而不見
  誠齋此賦出意甚新殆為肅宗分疏者靈武輕舉貽笑後代其譏議千人一律而此賦獨能推究當時人情國勢宛轉辨之犂然當於人心亦奇矣結語乃步驟後赤壁賦開戶視之不見其處亦本唐人湘靈鼔瑟詩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中間有曰觀馬嵬之威挫渙七萃之欲離殪尤物以說焉僅平達於巴西此四句形容絶妙
  毁璧
  近世騷學殆絶惟韓文公作羅池廟碑歌辭世以為有騷體又李太白詩云日慘慘兮雲冥冥猩猩嗁烟兮鬼嘯雨世以為此兩語酷似至宋豫章公用功於騷甚深其所作亦甚似如毁璧一篇則其尤似者也朱文公為之序曰毁璧者豫章黄太史庭堅之所作也太史以能詩致大名而尤以楚辭自喜然以其有意於奇也太甚故論者以為不詩若也獨此篇為其女弟而作蓋歸而失愛於其姑死而猶不免於水火故其詞極悲哀而不暇於作為乃為賢於他語云其詞曰
  毁璧兮擿珠執手兮問過愛憎兮萬世一軌居物之忌兮故嘗以好而為禍羞桃茢兮飯汝有席兮不嬪汝坐歸來兮消揺采芝英兮禦餓淑善兮清明陽春兮玉氷畸於世兮天脫其纓愛人兮生冥冥棄汝陽侯兮遇汝曾不如生未可以去兮殆其離嬰衆雛羽翼兮故巢傾歸來兮消揺西江波浪何時平山涔涔兮猿鶴同社瀑垂天兮雷霆在下雲月為晝兮風雨為夜得意山川兮不可繪畫寂寥無朋兮去道如咫彼幽坎兮可謝歸來兮消揺增膠兮不聊此暇
  此詞三章一章言其失愛於姑也二章言其死而不免於水火也三章言其死後山川寂寥也每章以歸來兮消搖句結之卒章疑有誤字公作此詞清陗而意悲愴每讀令人情思黯然
  山中松醪
  東坡賦山中松醪有曰遂從此而入海眇翻天之雲濤句語奇健可以見其胷次軒豁筆端浩渺也
  隱居通議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五
  元 劉壎 撰
  古賦二
  梅花賦
  唐丞相廣平文貞公宋【璟】作梅花賦昔人謂廣平鐵石心腸乃能宛轉作此賦昔嘗讀之矣近又復見一賦豈後人效之乎俱録於後以俟識者考焉
  垂拱二年余春秋二十有五戰蓻再北隨從父之東川授館官舍時届除日顧瞻垝垣有梅一本於蓁莽中喟然歎曰嗚呼斯花託非其所出羣之姿何以别乎若其貞心不改是則可取也已感而成興遂作賦曰
  高齋閴歲晏山深景翳翳以斜度風悄悄而亂吟坐窮荒其無朋進一觴而孤斟前步除以彳亍倚藜杖於牆之隂蔚有寒梅誰其封殖未緑葉而先葩發青枝於宿蘖擢秀敷榮氷玉一色胡雜㳫於衆草又蕪沒於叢棘匪王孫之見知欲潔白其何極若夫瓊英綴雪絳萼著霜儼如傅粉是謂何郎清馨潛襲踈蘂暗齅又如竊香是謂韓夀凍雨曉濕宿霧朝滋又如英皇泣於九嶷愛日烘晴明蟾照夜又如神人來從姑射烟晦晨昬隂霾晝閉又如通德掩䄂擁髻狂飈捲沙飄素摧柔又如緑珠輕身墜樓半開半合非默非言温伯雪子目擊道存或俛或仰匪笑匪怒東郭順子正容物悟或顦顇若靈均或歌傲若曼倩或嫵媚若文君或輕盈若飛燕口吻雌黄擬議殆遍彼其藝蘭兮九畹采兮五柞緝之以夫容贈之以芍藥翫小山之叢桂掇芳草之杜若是皆物出於地產之奇名著於風人之託然而艶於春者望秋先悴盛於夏者未冬已萎或朝蕤而速謝或夕秀而遄衰曷若兹卉歲寒獨妍氷凝涸沍擅美專權相彼百花孰敢争先鶯語猶蟄蠭房未喧獨步早春自全其天至若措迹隱深寓形幽絶恥鄰市㕓甘遯巖穴江僕射之孤燈向壁不少棲遲陶彭澤之三徑投閒曾無悁結實不移於本性方有儷於君子之節聊染翰以寄情因垂示於來哲從父見而朂之曰萬木偃仆梅英載吐玉立氷姿不易厥素子善體物永保貞固
  又一篇序曰憶深山大川斷石長巖蘭芳幽秋草落嚴霜一氣顇枯萬物閉藏天地不色而艶根荄逞寒而芳雪霜之間特然梅花孤香高標入眼澂俗予因作而賦之曰
  雲寒草死兮萬根荄之不芳風栗冽兮氷生水鄉山痩兮月小天空兮水光落片影之冥鴻照疏枝之夕陽矧無人兮霜封霧瑣挺孤獨兮痩節貞香忍屈於靈均之手沈灑於烟雨之鄉實不老於鼎鼐渇若迎於酒漿一花一蘂一詩一觴汎蹤蹟於杳冥餐孤芳而翺翔吟吐字而不俗延淡墨而意長啐啄肺腑剔摩胃腸香太極而不古名涔谿而逾揚何石醜而與齊何松怪而與剛落孤景而不沈薦清芬於冥芒溜春水而孱孱振深氷而浪浪度笛聲於遠關寫孤梗於吟腔幽谷兮磔磔春風兮蒼蒼蠭黄蜨粉飛飛雙雙臭發不死寸心未荒棘草深兮榛蕪籬落虚而凄涼信芳杜之羞顔委薰蕕之並傷日月漸古人心行藏念此幽特情兮可忘奏古騷於絶響託微興之將將分姑山之逸游遣回僊於吟龎予信發於此時將永歌而長望
  按姑山回僊二語不知何謂若曰和靖種梅孤山則是宋時事若指回僊為洞賓則洞賓唐末人也相去懸隔恐别有意儻必執此二事則此賦必佗人作矣
  落月
  月落兮厓空墮白璧兮土中草木顇兮山川失容雺瞀亂兮猿鶴無蹤我思子兮屈伸肘昔班荆兮道舊子悲我兮酸楚心釃酒衍兮微我有咎兩十五年兮時異同秋霜木葉兮桃李春風繡天空兮雲靄我悲子兮負文采山龍華蟲服青紅又圖淵深澤東匯自峡水兮雪繙子悲我兮勞旦昏穹龜長魚浪黄濁又窮險艱窺海門兩心知兮此疇昔餘外冥鴻印空碧焉知霧雨十年間翻是多情好細繹嗚呼去非兮已而昔相得者不如今悲孰雪霜兮子能我慟孰肝肺兮我能子知嗚呼去非兮已而夜雨黄粱春一瞬長歌短些哀無盡三生圓澤事茫茫魂招不來月滿梁
  此桂舟諶公為故友范去非作也奇麗悲吒趣味深長足與毁璧並駕去非與桂舟相知極深然佗議論有不盡合故其間云兩心相知此疇昔餘外冥鴻印空碧意謂疇昔惟此一節相知餘事則如冥鴻也蓋致其不滿之意而詞旨深婉如此佗人不能為也
  述夢
  歐陽公秋聲賦清麗激壯摹寫天時曲盡其妙憎蒼蠅賦次之用事寫情俱無遺憾又有述夢賦其詞哀以思似為悼亡而作者其賦曰夫君去我而何之乎時節逝兮如波昔共處兮堂上忽獨棄兮山阿嗚呼人羨久生生不可久死其奈何死不可復惟可以哭病予喉使不得哭兮况欲施乎其佗憤既不得與聲而俱發兮獨飲恨而悲歌歌不成兮斷絶泪疾下兮滂沱行求兮不可遇坐思兮不可處可見惟夢兮奈寐少而寤多或十寐而一見兮又若有而若無乍若去而若來忽若親而若疏杳兮倏兮猶勝於不見兮願此夢之須臾尺蠖憐予兮為之不動飛蠅閔予兮為之無聲冀駐君兮可久怳余夢之先驚夢一斷兮魂立斷空堂耿耿兮華燈世之言曰死者澌也今之來兮是也非也又曰覺之所得者為實夢之所得者為想苟一慰乎予心又何校乎真妄緑髮兮思成而白豐肌兮以君而瘠君之意兮不可忘何顦顇而云惜願日之疾兮願月之遲夜長於晝兮無有四時雖音容之遠矣於怳惚而求之
  哭女師
  歐陽公有哭女師辭曰莫入門兮迎我笑朝出門兮牽我衣戲我懷兮走而馳旦不覺夜兮不知四時忽然不見兮一日千思日難度兮何長夜不寐兮何遲莫入門兮何望朝出門兮何之怳疑在兮杳難追紞兩髦兮秀雙眉不可見兮如酒醒睡覺追惟醉夢之時八年幾日兮百歲難期於汝有頃刻之愛兮使我有終身之悲以上兩篇悲哀遺哀遣卷殆骨月之情不能忘邪
  御風
  山谷先生作枯木道士賦深得莊列旨趣自書之筆力奇健刻石豫章其篇末題云子由比以王事過列子祠下作御風詞子瞻問文作何體曰非詩非騷直屬韻莊周一篇學者當熟讀莊周韓非左傳國語看其致意曲折處久久乃能自鑄偉詞此山谷語也今得御風詞讀之其旨趣正與枯木道士賦相似具録於左
  子列子行御風風起蓬蓬朝發於東海之上夕散於西海之中其徐泠然其怒勃然衝激隙穴震蕩宇宙披拂草木奮厲江海強者必折弱者必從俄而休息天地肅然塵埃皆盡欲執而視之不可得也蓋歸於空今夫夫子晝無以食夜無以寢鄰里忽之子弟疑之則亦鄭東野之窮人也然而徐行不見徒步疾行不見車馬與風皆逝與風皆止旬有五日而後反此亦何功也哉子列子曰噫子獨不見夫衆人乎貧者葺蒲以為屨斵柳以為屐富者伐檀以為輻豢駟以為服因物之自然以致千里此與吾初無異也而何謂不同乎苟非其理屨屐足以折足車馬足以毁體萬物皆不可御也而何獨風乎昔吾處乎蓬蓽之間止如枯株動如稾葉居無所留而往無所從也有風瑟然拂吾廬而上攝衣從之一高一下一西一東前有飛鷰後有游鴻雲行如川奕奕溶溶隂陽變化顛倒横縱下視海岳晄蕩青紅蓋雜居於吾前者不可勝窮也而吾方黜聰明遺心胷足不知所履手不知所馮澹乎與風為一故風不知有我而吾不足有風也蓋兩無所有譬如風中之飛蓬爾超然而上薄乎雲霄而不以為喜也拉然而下隕乎坎井而不以為凶也夫是以風可得而御矣今子以子為我立乎大風之邃廪乎恐其不能勝也蹴乎恐其不能容也手將執而留之足將騰而踐之目眩燿而憂墜耳洶湧而知畏紛然自營子不自安而風始不安子躬矣子輕如鴻毛彼將以為千石之鍾子細如一指彼將以為十仞之墉非傾而覆之拔而投之不厭也况欲與之消揺翺翔放於太空乎子雖蹈后土而倚嵩華亦將有時而窮矣古之至人入水而不濡入火而不熱苟為無心物莫吾攻也而獨疑於風乎於是客起而歎曰廣矣大矣子之道也吾未能充之矣風未可乘如乘傳而東乎
  昆陽城
  東坡先生有昆陽城賦殊俊健痛快今録於左
  淡平野之藹藹忽孤城之如塊風吹沙以蒼莽悵樓櫓之安在横門豁以四達故道宛其未改彼野人之何知方傴僂而畦菜嗟夫昆陽之戰屠百萬於斯須曠千古而一快想尋邑之來陳兀若驅雲而擁海猛士扶輪以蒙茸虎豹雜沓而横潰罄天下於一戰謂此舉之不再方其乞降而未獲固已變色而驚悔忽千騎之獨出犯初鋒於未艾始馮軾而大笑旋棄鼓而投械紛紛藉藉死於溝壑者不知其何人或金章而玉佩彼狂童之僭竊蓋以旋踵而將敗豈豪傑之能得盡市井之無賴貢符獻瑞一朝而成羣兮紛就死之何怪獨悲傷於嚴生懷長才而自凂豈不知其必喪獨裴回其安待過故城而一吊增志士之永嘅【嚴尤最曉兵法為莽謀主昆陽之敗椉輕騎踐死人而逃】
  義陵弔古
  吳仲權鎰自號敬齋撫州崇仁人也詞學奥雅得名乾淳間及交南軒于湖諸公由進士科入仕登朝為尚書司封郎出為湖南轉運判官以卒有文集三十卷俱可矜式嘗宰郴之義寜縣縣有楚懷王孫心之冢公為作義陵弔古賦殊蒼勁有風骨其詞曰
  吳子客郴三年属厭其山川蠟屐東山訟劉公之忠擊楫北湖味韓子之窮歌逝者之如斯慨有感於予衷有茅三間兮一邱巋然下叢薄之紛披兮蓬顆颯其素顛無翁仲之與居兮况求螭首龜趺大書而深鐫斨鍤之莫誰何兮羊牛上來兔迒鹿疃紛横從兮狐魅以為家父老為予流涕兮嗚呼楚王孫心之所藏悲夫傷哉屠秦之由楚兮操之已蹴城一舉纍百兮士十萬而駢戮威獵其父兮計縻其子曾是弗置兮必其國斃而宗覆季連不祀兮夀春為郡馮力絶理兮南公同憤人莫如之何兮託天報仇始六千里之不支兮終三戶而復之吁嗟心兮親懷王孫釋芒屩而登至尊羊孳息兮吾事足駭無故兮果非福冠猴伉戾兮又生一秦主約之不得顓兮吾烏用是空名自我薶而我搰兮有是哉北面而事人不相容則垂捨兮卒斃之胡不仁亞父誤我何不留我歲時一上懷王之墳乎偽哀以飾義兮唯劉季亦少恩借予以市天下兮不少有以報予勛夫獨無昭屈景兮誣絶我楚顧未許攀夥涉以自比兮名十家以戶墓也咄盆子兮人奴知博塞乎羣娱誰信定其不蚩正飯牛而牛臞窘羣剽之逋誅卜之鬼而得符反乎覆兮復初終身飽乎市租悵生世之不諧藐之子兮弗如驚飈兮凄凄泫露兮泥泥寒草眇兮如夕景惨兮無暉梟羣嘯兮猿孤嗁猩饑號兮鼯怒飛粤鬼比而欺人塊羈鬼其疇依鼓坎坎兮舞僛僛誰家作社兮酒熟豚肥生得志之幾何時兮殁千載而餘悲嗚呼噫嘻間楚而興者將非秦漢氏也邪彼驪山之穴兮眡阿房以為麗㸐乳以燭兮瀦澒成海水牧羝作祟兮祖龍為盡骨隨風無不之兮矧長物夫含襚五陵相直兮昏不是創氣佳哉鬰鬰兮謂予萬代靳環將以養尊兮錮匣祗以召薉痛僵胔之未免兮嗟掊土其何計嗚呼噫嘻嬴劉之盛彊亦若是乎是特何足悲吒而歔欷有客兮羽衣長吟兮微凄予復來兮從誰胡不學僊冢纍纍噫子非橘井之老僊乎子且止吾亦欲一言短長百年兮人誰者其長存真使久生所遇無故物兮反可以深喟而永歎生必有死要不免兮惟富貴之難久而貧賤之易安也
  此賦幽然而深黯然而光讀之令人凄然而悲時有當裁截處儻更鍜鍊而斂之使歸峻潔則前無古人矣
  秋風三疊
  邢居實字惇夫蘇黄同時人幼負美才而早夭人以比李長吉嘗賦秋風三疊昔嘗愛之歲久而忘今偶復見謾載於此山谷尤惜其才嘗哀以詩曰詩到隨州已老成江山為助筆縱横眼看白璧薶黄壤何况人間父子情蓋惇夫殁時其父猶存也秋風三疊曰
  秋風夕起兮白露為霜草木顦顇兮竊獨悲此衆芳明月皎皎兮照空房晝日苦短兮夜未央有美人兮天一方欲往從之兮路渺茫登山無車兮涉水無杭願言思子兮使我心傷秋風淅淅兮雲冥冥鴟梟晝號兮蟋蟀夜鳴歲月延邁兮忽如流星少壯幾時兮老冉冉其相仍展轉反側兮從夜達明悵獨處此兮誰適為情長歌激烈兮涕淚交零願言思子兮使我心怦秋風浩蕩兮天宇高羣山逶迤兮谿谷寂寥登高望遠兮不自聊駕言適野兮誰與遊遨空原無人兮四顧蕭條猨狖與居兮麋鹿為曹浮雲千里兮歸路遠遥願言思子兮使我心勞
  此三章蓋亦步驟古詩而為之者頗有思致又嘗賦王昭君有曰安得壯士霍嫖姚縛取呼韓作編戶予詳此三疊雖為人所稱終非自出機杼超軼絶塵如山谷龍眠操有云道渺渺兮骖弱石巖巖兮川横日月兮在下風吹雨兮晝冥又有云我為直兮棘予趾我為曲兮不如其已似此語意老蒼陗勁不犯古人真偉作也
  三賦
  後漢王文考作魯靈光殿賦晉孫興公作□天台山賦宋鮑明遠作蕪城賦皆見推當時至謂孫賦擿地作金聲貴重可知由今觀三賦雖不脱當時組織之習然孫賦則總之以老氏清浄之說鮑賦則惟感慨興廢王賦則惟頌美本朝各極其趣者也文考最為英妙俊敏溺水死時二十餘耳後漢書載王逸字叔師南郡宜城人有子延夀字文考有俊才游魯作靈光殿賦時蔡邕亦造此賦未成見延夀所作賦奇之遂閣筆興公名綽太原人仕晉為著作郎廷尉卿明遠名照宋世祖時為中書舍人後事臨海王子項為荆州照為前軍掌書記之任子項敗為亂兵所殺有才無命往往如此
  别賦
  江文通作别賦首句云黯然而銷魂者别而已矣詞高潔而意悠遠卓冠篇首屹然如山後有作者不能及也惜其通篇止是齊梁光景殊欠古氣此習流傳至唐李太白諸賦不能變其體宋朝國初猶然直至李泰伯長江賦黄山谷江西道院賦出而後以高古之文變艶麗之格六朝賦體風斯下矣然文通此賦首句雖千載之下不害其為老
  隱居通議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六
  元 劉壎 撰
  詩歌一
  黄陳詩序
  蜀士任子淵嘗注黄陳詩番陽許尹為之序其畧曰六經所以載道傳之後世而詩者止乎禮義道之所存也周詩三百五篇有其義而亡其辭者六篇而已大而天地日星之變小而蟲鳥草木之化嚴而君臣父子别而夫婦男女順而兄弟羣而朋友喜不至黷怨不至亂諫不至訐怒不至絶此詩之大畧也古者登歌清廟會盟諸侯季子所觀鄭人所賦與夫士大夫交接之際未有舍此而能逹者周衰官失學廢大雅不作久矣由漢以來詩道浸微陵夷至於晉宋齊梁之間哇淫甚矣曹劉沈謝之詩非不工也如刻繪染縠可施之貴介公子而不可用之黎庶陶淵明韋蘇州之詩寂寞枯槀如叢蘭幽桂宜於山林而不可置之朝廷之上李太白王摩詰之詩如亂雲敷空寒月照水雖千變萬化而及物之功亦少孟郊賈島之詩酸寒儉陋如蝦蠏蜆蛤一啖便了雖咀嚼終日而不能飽人惟杜少陵之詩出入古今衣被天下藹然有忠義之氣後之作者未有加焉宋興二百年文章之盛追還三代而以詩名世者豫章黄庭堅魯直其後學黄而不至者后山陳【師】道無已二公之詩皆本於老杜而不學杜者也云云
  許公此序斷制古今詩體深合繩尺自三百篇沿漢晉以來下至唐宋數語核之靡不的確而於黄陳所學又窺其奥信名言矣以愚觀許公必力於學深於詩者尚未見其佗文可恨耳然由庚詩亡因序而義猶可見則讀是序者端可以知許之學云
  蒼山序唐絶句
  蒼山曾子實原一寧都人也有詩名於江湖編唐絶句為序曰作絶句當如顧愷之啖蔗法又當如飲建谿龍焙歀識鼎彛其上也雄馬馳九阪佳人共笑言其次矣燕姬趙娃舞歌春風又其次矣才有不同所得各異局婉媚而薄高古執偉豪而棄淵深此邇來選詩者之偏也愚不敢以巳局人隨長兼收各標圈以志異體庶可類求若劉禹錫之標韻李商隱之深遠杜牧之之雄偉劉長卿之凄清元白之善叙導人情盖唐之尤長於絶者也老杜鈞樂天籟不可與諸子並惟山谷絶近之半山清遠韻度獨步輩流昌黎云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遥看近却無最是一年春好處絶勝烟柳滿皇都意半山絶句機此其發也變化而神用之此半山所長者選五言中曰幽人將遽眠解帶翻成結又曰打起黄鶯兒莫教枝上嗁嗁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前輩謂作詩機在此緩視微吟其信矣趙庭玉欲傳余所選唐絶句因題其後庭玉佗日或可予斯言或笑而哀之則可驗庭玉進否矣
  蔡絛詩評
  自梁蕭思話作字評具載法帖中宋敖器之【陶孫】倣效作詩評具載賓退録近又見蔡絛亦有詩評頗佳絛京子也號百納嘗著西清詩話頗有可采予舊嘗録藏今已失去今載其詩評云柳子厚詩雄深簡澹迥拔流俗致味自高直揖陶謝然似入武庫但覺森麗王摩詰詩渾厚一段覆盖古今但如久隱山林之人徒成曠淡杜少陵詩自與造化同流孰可擬議若君子高處廊廟動成法言恨終欠風韻黄太史詩妙脫嗘徑言侔鬼神惟胷中無一點塵故能吐出世問語所恨務高一似参曹洞下禪尚墮在玄妙窟裏東坡公詩天才宏放與日月爭光凡古人所不到處發明殆盡萬斛泉源不是過也然頗恨方朔極諫時雜滑稽故罕逢醖藉韋蘇州詩如渾金璞玉不假琱琢成妍唐人有不能到至其過處大似村寺高僧時有野態劉夢得詩典則既高滋味亦厚然正似巧匠矜能不見少拙白樂天詩自擅天然貴在近俗恨如蘇小雖美終帶風塵李太白詩逸態凌雲照映千載然時作齊梁間人體段畧不近渾厚韓退之詩山立霆碎自成一法然譬之樊侯冠服微露麤疏柳柳州詩若捕龍蛇搏虎豹急與之角而力不敢暇非輕蕩也薛許昌詩天分有限不逮諸公遠矣至合人意處正若芻豢時復咀嚼自佳王介甫詩雖乏風骨一味清新方似學語小兒酷令人愛歐陽公詩温麗深穩自是學者所宗然似三館畫手未免多與古人傳神杜牧之詩風調高華片言不俗有類新及第少年畧無少退藏處固難求一唱而三歎也右此十四公皆吾平生宗師追仰所不能及者留心既久故得間以議之至若古今詩人珠聯玉映則又有不可得而知者也
  絛宰相子宜其沉酣綺羅叢中醉生夢死乃能留意詞章自作議論如此勝騃子弟遠矣惜乎不遇名父同歸敗亡今詳所評雖未必皆當大畧亦類有識獨其以唐宋諸賢参錯而論不分前後何也豈又别有意邪厥後敖器之再為之評必以絛所論為未善故更定之當考
  敖器之詩評
  敖公福州人有詩名仕至安撫司参議官後邨劉尚書志其墓今觀其評的確峻陗殊勝蔡評并載於此識者宜参考其優劣評曰魏武帝如幽燕老將氣概沉雄曹子建如三河少年風流自賞鮑明遠如饑鷹獨出奇矯無前謝康樂如東海揚颿風日流麗陶彭澤如絳雲在霄舒卷自如王右丞如秋水芙蓉倚風自笑韋蘇州如園客獨繭暗合音徽孟浩然如洞庭始波木葉微脫杜牧之如銅丸走阪駿馬注坡白樂天如山東父老課農桑言言皆實元微之如李龜年說天寶遺事貌悴而神不傷劉夢得如鏤氷彫瓊流光自照李太白如劉安鷄犬遺響白雲覈其歸存怳無定處韓退之如囊沙背水惟韓信獨能李長吉如武帝食露盤無補多慾孟東野如薶泉斷劍卧壑寒松張籍如優行鄉飲酬獻秩如時有恢氣柳子厚如高秋獨眺霽晩孤吹李義山如百寶流蘇千絲鐵網綺密瑰妍要非適用宋朝蘇東坡如屈注天潢倒流滄海變眩百怪終歸雄渾歐公如四瑚六璉止可施之宗廟荆公如鄧艾縋兵入蜀要以險絶為功山谷如陶宏景祗詔入宫析理談元而松風之夢故在梅聖俞如關河放溜瞬息無聲秦少游如時女步春終傷弱輭后山如九皋獨唳深林孤芳沖寂自妍不求識賞韓子蒼如梨園按樂排比得倫呂居仁如散聖安禪自能奇逸其佗作者未易殫陳獨唐杜工部如周公制作後世莫能擬議
  右敖公此評能近取譬如行雲流水超軼飛動有合於風人比興之旨至於辭語刻琢精麗殆煆鍊而成者歟嘗欲取南渡後諸賢之詩倣此作評而塵事塞膺竟未暇及
  李杜蘇黄
  少陵詩似史記太白詩似莊子不似而實似也東坡詩似太白黄陳詩似少陵似而又不似也
  象山評論江西詩派
  象山先生有謝程帥惠江西詩派一書論古今詩體甚備其書曰蒙貺江西詩派一部二十家異時所欲尋繹不能致者一旦充屋盈几應接不暇名章傑句焜燿心目詩亦尚矣原於賡歌委於風雅風雅之變擁而溢焉者也湘纍之騷又其流也子虚長楊之賦作而騷幾亡黄初而降日以澌薄惟彭澤一原來自天稷與衆作殊趣而澹泊平夷玩嗜者少隋唐之間否亦極矣杜陵之出憂君悼時追躡騷雅而才力宏厚足鎮浮靡詩家為之中興自此以來作者相望至豫章而益大肆其力包含欲無外搜抉欲無祕體制通古今致思極幽渺貫穿馳騁工力精到一時如陳徐韓呂三洪二謝之流翕然宗之江西遂以詩社名天下雖未極古之原委而其植立不凡斯亦宇宙之奇詭也開闢以來能自表見於世若此者如優曇花時一見耳曾無幾時而篇帙浸逸殘編斷簡往往下同會計之籍放棄於鼠壤醬瓿悲哉網羅搜訪出隋珠和璧於草莽泥滓中而登之箧櫝干霄照乘神明煥然執事之功何可勝贊是諸君子當相與舞忭於斗牛之間挹箕翼以為主人壽某亦江西人也敢不重拜寵
  按漁隱叢話載詩人玉屑云呂居仁近時以詩得名自言傳衣江西嘗作宗派圖自豫章以降列陳師道潘大臨謝逸洪芻饒節僧祖可徐俯洪朋林敏修洪炎汪革季錞韓駒李彭鼂沖之江端本楊符謝薖夏傀林功潘大觀何覬王直方僧善權高荷合二十五人以為法嗣謂其原流皆出豫章也其宗派圖序數百言大畧云唐自李杜之出焜燿一世後之言詩者皆莫能及至韓柳孟郊張籍諸人激昂奮厲終不能與前作者並元和以降至國朝歌詩之作或傳者多依效舊文未盡所趣惟豫章始大出而力振之抑揚反覆盡兼衆體而後學者同作並和雖體制或異要皆所傳者一予故録其名字以遺來者余竊謂豫章自出機杼别成一家清新奇巧是其所長若言抑揚反覆盡兼衆體則非也元和至今騷翁墨客代不乏人觀其英詞傑句真能發明古人不到處卓然成立者甚衆若言多依效舊文未盡所趣又非也所列二十五人其間知名之士有詩句傳於世為時所稱道者止數人而已其餘無聞焉亦濫登其列居仁此圖之作選擇弗精議論不公予是以辨之觀漁隱叢話載江西詩派共二十五人并呂居仁為二十有六與陸象山所云二十家者其數不同議論亦異但象山先生以理學鉅儒評論風雅正旨自是學者所宗水邨公有云涪翁集厥大成冠冕千古而淵深廣博自成一家合觀之可得其指歸矣附録漁隱叢話一則於此以俟識者論定焉
  四詩類苑
  前卷嘗載西園先生傅公幼安碩學雄文風動一時而古賦尤佳盖已録其數篇矣因記景定中公取二陵坡谷四家之詩分門編類繡梓流傳名之曰四詩類苑自製一序頗為辨博當世有識夸其能言公嘗以寄予予每喜誦之亂離奔竄竟失其本近從其子叔敬再求得之時公已病矣叔敬復予書有曰承索老人所著詩苑序謹用納呈閣下著書立言為世矜式衆方膠擾於利害之場驅馳於禍福之境所謂吉未獲一而凶悔吝居其三閣下乃敖睨一世尚友千古非今人所可跂及老人令拜意當此五官四體無一非病視文章恍如隔世儻因宗工鉅儒表而出之以得不朽豈非大幸叔敬此書盖今年八月也越兩月而聞此老一疾亡矣得年八十有四知已淪没前輩凋零俛仰昔今為之隕涕此序不忍棄為録於左
  發於情性之真本乎王道之正古之詩也自風雅變而騷騷而賦賦在西京為盛而詩盖鮮故當時文士咸以賦名罕以詩著然賦亦古詩之流六義之一也司馬相如賦上林雄深博大典麗儁偉若萬間齊建非不廣袤而上堂下廡具有次序信矣詞賦之祖乎揚子雲學貴天人太玄法言與六經相表裏若甘泉諸賦雖步趨長卿而雄渾之氣溢出翰墨外則子雲無之佗日自悔少作或出於是至若王荆公謂賦擬相如為未工朱文公又謂雄賦止能填上腔子豈以其文之不工記之不博哉正以其追逐模擬其氣索耳自後作者繼出各有所長然於組織錯綜之中不礙縱横奇逸之勢則左太冲之賦三都視相如尚庶幾焉當時文士皇甫士安則為之序劉淵林張孟陽則為之注夫文人相輕從古而然而一時巨擘皆左袒歛衽精金良玉自有定價豈待時改世易而後有顧君與譚不及見之恨哉建安以來詩復盛行歷宋齊梁陳其流之末束字數十逞豔誇妍體狀於風雲月露之間求工於浮聲切響之末而詩弊矣逮至少陵博極書史歷覽山川以其閎材絶識籠九有獵衆智挫萬物而發之毫端凌厲馳驟與長卿相上下宋朝之詩金陵坡谷三大家或以其精或以其博或以其雅體雖不同而氣壯語渾同出於杜此則詩之正????也昔元微之於子美詩欲條析其文體别相附而未暇僕妄竊此意擷萃英華以門分類合四詩為一名之曰四詩類苑或曰子嘗辨春秋制度疆理以明君臣夷夏之大義亦既上徹乙覽今瑣碎編類之書似非用力於通經學古者之所務也僕曰不然少陵愛君憂國食息不忘金陵清德實行不徇流俗東坡高風峻節窮逹不移山谷孝友清修行已有恥珠璣咳唾隨處發見皆可為世模範豈可與敲推句字描貌淺易者比哉矧其紀時世之盛衰述政治之惡評人物之高下商古今之得失制度興廢於焉而究風俗汚隆於焉而考隨其門目粲然可觀吟哦諷咏浸潤優悠自四詩之????以遡三百篇之正孰謂其無益於世道也哉景定壬戌旴江傅自得序
  評本之詩
  予嘗於故箧斷簡中見有評詩者曰李文叔云出乎江西則未免狂怪傲僻而無櫽括之妙入乎江西則又腐熟竊襲而乏警拔之意今本之之詩以警拔之意而寓之以櫽括之妙盖已見其能去二者之病矣其於江西之宗殆入而能出者邪此說亦是用功於詩者而後能言之然不知所謂本之者何如人也其詩云一篙春水滑無聲一葉輕舟過短亭飛藹晚樓迷紫翠夕陽孤塔認丹青懷人遠折三花樹何日相攜雙玉瓶欲喚漁郎問風色鳬鷖飛處酒初醒味淺近而句穩熟也
  桂舟評論
  桂舟諶先生祐為人作詩序略曰詩云窈渺與兵法同以詩學詩程衛尉之正部曲行伍不以詩學詩霍將軍顧方略何如耳因知亞夫不出淮隂乃奇初不必堂堂正正此為鵝鸛此為魚麗而兵書腹笥自可以當百二山河㨿高屋建瓴否則羽棄關險而都彭城雖控弦被甲一怒自可以怯楼煩走赤泉然不知身為降虜久矣屈原宋玉略少和聲尚非聖處彼春草池塘澂江淨練又焉得涉吾地乎义有序略曰詩本於人情關於風教繫於安危理亂此作詩之原委也八音克諧無相奪倫此作詩之音調也秋水芙蓉春城草木此作詩之態度也梅花灞水宫燭驪山此作詩之興致也讀書萬卷下筆有神此作詩之本領也然亦必有為而作有關涉而作若無病而呻吟雖奔濤走石沿葉倡條動可人心於道何補又序律詩有曰詩有律古矣后夔典樂律和聲是詩之律已見於三代之前漢以黄鍾為律本協音律作詩樂是詩之律又見於三代之後惜漢魏降至陳隋亡國之音著而詩之律已絶響悲夫經幾百年而後風飄律呂律中鬼神始振響於浣花溪上杜牧諸賢又復振遺響於開元天寶之後元和以來詩之律始大備於唐矣嘗謂五十六字乃一篇有韻之文分寸節度有一字位置不安即不純熟此又隂有合五音六律自然之妙也又作自編唐律詩序有曰詩謂之律則必如月令之律氣候不差乂如牧野之六伐七伐如楚子之左廣右廣如養叔之射一矢復命州綽之射兩矢夾脰然後可謂之律又必如淮隂之出井陘亞夫之壁昌邑如大將軍之翼繞匈奴李臨淮之號令一新風雲百倍然後可謂之律故曰師出以律否臧凶苟合乎律則豈獨棘端可以扞矢月寒并州出塞入塞直可以卻胡騎而律其神矣否則街亭之戰而已耳陳濤斜之戰而已耳僕於五七言古間執燧象以奔吳師獨於律有憾未能入壘折馘空負時光於是大合工部而下凡數百家陣觀龍蛇勢决奇正然後知唐世尚律一炬可攻連營強弩不穿魯縞優劣可得而論矣又曰三箭天山長歌漢關律之上也踏雪入蔡夜縛狂吳亦律之上笛裏關山兵前草木律之上也六矢中面軍容若神亦律之上兵事易言出銳輕搏次之盡燒奚帳分築漢城次之千金馬鞍百金刀頭次之氣凌三軍躍馬奪矟又次之老將一失律清邊生戰場斯乃下矣至若燒蜜調蠭翦花挑蜨是謂蕩人心之甚者宜斬二美人以肅軍隊不然尚可謂之律耶又詩序有曰謂三百五篇之後無詩則甲子書年閏月初吉何尚見於柴桑杜曲謂三百五篇之後有詩則玉樹後庭名花傾國何尚見於結綺沈香盖詩有關於世道久矣今吾雖不得飽食安步以從容乎江漢美化之域終不容紫色鼃聲得乘間以奪朱亂雅使後世復有尚友千古者出謂此功不在距楊墨下則予之不合於今世者未必真不合也
  以上皆桂舟文稿中摘出佗記銘可讀者多不能盡録也吁公之於詩其學其識其議論其法度精且嚴如此淺夫俗子乃率然成句而謂之詩鼃蚓雜襲汚我大雅真詩道之厄也哉
  自知集序
  桂舟公古學古貌與世少可居常以寑陋期期自恨而修讀述作至老不衰今年八十有五猶時以新作見寄蠅頭楷書不減盛壯斯可敬也已僕嘗嘆公身韋布而家山林無名位聲勢以佐其文章而鄉里淺窄後輩小夫率以窮逹起愛憎故知公者少而議公者反多使二十年後此一輩掃除淨盡有見見公詩文偉麗如此必將想像其為太虚雲氣中人有恨不同時之歎者矣公嘗有自知集序曰
  昔之詩詩言志昔之序序作者之志顧瞻周道中心怛兮音調敷暢庸或可知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雍容和平序者何以知其刺不用賢也予以是知詩非苟作發乎情止乎禮義序非苟作以意逆志是為得之然獨釣寒江孤舟簔笠或者謂不如大堤女兒清晨理鬢朱弦疏越三歎遺音或者謂不如桑間濮上聽者傾城則詩何詩序何序被髪伊水之祭識者寧不有感於斯韓將軍破趙會食無不竊笑及斬成安君泜水上然後知背水陣合古兵法服耕子無勢可挾無利可求無聲華可獵清霜點鬢黄獨無苖世所擯也宜矣然亦強項不屑與舞陽侯伍自名其詩自序其意風松晝寒月鶴夜警時於是間抵掌自詭近來漸喜無人聽琴格高低祗自知服耕子得矣後五日有能識常山蛇勢於平沙上者服耕子又當語之曰左執鞭弭右屬櫜鞬當與君周旋但不得走生仲達耳
  讀此序則先生之不求知於人人亦不相知者概可見矣作序時淳祐丁未歲也是時年才三十有五而學力筆力已如許我輩沈薶場屋時文中卒無片語登峰造極視先生不愧死哉服耕子盖其别號也
  方紫陽序詩
  方紫陽序羅壽可詩曰詩學晩唐不自四靈始宋剗五代舊習詩有白體崑體晩唐體白體如李文靖徐常侍昆仲王元之王漢謀崑體則有楊劉西崑集傳世二宋張乖厓錢僖公丁厓州皆是晩唐體則九僧最迫真寇萊公魯三變林和靖魏仲先父子潘逍揺趙清獻之父凡十家深涵茂育氣勢極盛歐陽公出而一變為李太白韓昌黎之詩蘇子美二難相為頡頏梅聖俞則宋詩之出類者也晩唐於是退舍蘇長公踵歐陽公而起王半山備衆體精絶句古五言或追陶謝黄雙井專尚少陵秦鼂莫窺其籓張文潛自然有唐風别成一家惟呂居仁克肖陳后山棄所學學雙井黄極廣大陳極精微天下之人北面矣立為江西????之說者銓取或不盡然胡致堂詆之陳簡齋曾文清為渡江之巨擘乾淳以來尤范楊陸蕭其尤也道學宗師於書無所不通於文無所不能詩其餘事而高古清勁又有一朱文公嘉定而降稍厭江西永嘉四靈復為九僧舊晩唐體非始於四靈也後生晩進不知顛末靡然宗之涉其波而不究其原日淺日下然尚有餘杭二趙上饒二泉典刑未冺今學詩者不於三千年間上溯下沿窮探邃索往往追逐近世六七十年間之所偏約非區區所敢知也清江羅君志仁壽可介吾師友自堂陳公書囊詩百篇見教自謂改學四靈後邨細讀深味詩律未脫江西有崑體意厓岸骨鯁似與趙紫芝諸人及劉後邨不同故予詳道詩之所以然為序以遺之謂予不信壽還東湖復以参自堂可也
  此序剖析明白議論自出有前輩所未曾道者又間有未盡當理者然世之作詩者有此見能為此言盖亦寡矣紫陽一號虚谷名回追憶似是嚴陵人景定中為别院省元出呂氏門下德祐事急時嘗上書陳十事乞斬賈似道謝天下覺得是一磊落士也自堂亦出呂門故相知如此
  張芸叟詩評
  張芸叟舜民嘗評詩云永叔之詩如春服乍成撥醅初熟登山臨水竟日忘歸王介甫之詩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人皆聞見難可著摹石延年詩如饑鷹夜歸厓木春拆蘇東坡詩如武庫初開矛戟森然一一求之不無利鈍梅聖俞詩如深山道人草衣木食王公見之不覺屈膝郭功甫詩如大排筵席二十四味終日揖遜求其適口者少矣芸叟與東坡同時仕宦然不聞盛名亦不見有何偉作今閲此評似非碌碌者也
  東坡實見
  東坡晩年在海上不觀佗人詩惟以陶柳集自隨豈非世慮盡而實見定歟
  諸賢輓詞
  山谷翁作司馬文正公輓詞后山作南豐先生輓詞水心作高孝兩朝輓詞皆超軼絶塵誠可對壘後又見韓文公作莊憲太后輓詞甚妙

  隱居通議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七
  元 劉壎 撰
  詩歌二
  杜少陵【前缺脫數張】
  缺
  冬狩行云春蒐冬狩侯得同使君五馬一馬驄况今攝行大將權號令頗有前賢風飄然時危一老翁十年厭見旌旗紅喜君士卒甚整肅為我回轡擒西戎草中狐兎盡何益天子不在咸陽宫朝廷雖無幽王禍得不哀痛塵再蒙
  哀江頭云清渭東流劔閣深去住彼此無消息人生有情淚沾臆江水江花豈終極黄昏胡騎塵滿城欲往城南忘南北此見少陵忠君憂國身居渭水而憶劔閣非謂靈武也
  舞劔行云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孫劔器初第一五十年間似反掌風塵澒洞昏王室棃園子弟散如烟女樂餘姿映寒日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塘石城草蕭瑟玳筵急管曲復終樂極哀來月東出
  遣興云下馬古戰場四顧但茫然風悲浮雲去黄葉墜我前朽骨穴蝼螘又為蔓草纒故老行歎息今人尚開邊漢慮互勝負封疆不常全安得亷頗將三軍同晏眠以上諸篇或豪宕悲壯或深沈感慨有無窮義味盖杜作為古今之冠而此等又為杜集之冠更千百世無能及者故摘出以備吟誦
  石龕云熊羆咆我東虎豹號我西我後鬼長嘯我前狨又嗁天寒昏無日山遠道路迷此體奇甚而有楚騷風味懷台州鄭十八司戶云天台隔三江風浪無晨暮鄭公縱得歸老病不識路昔如水上鷗今如罝中兎性命由他人悲辛但狂顧山鬼獨一腳蝮蛇長如樹呼號旁孤城歲月誰與度從來禦魑魅多為才名誤夫子嵇阮流更被時俗惡海隅微小吏眼暗髪垂素黄㡌映青袍非供折腰具平生一桮酒見我故人遇相望無所成乾坤莾囘互此詩奇俊悲吒為夢李白之亞
  石壕吏云夜久語聲絶如聞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獨與老翁别言有盡而意無窮
  新婚别云君今往死地沈痛迫中腸誓欲隨君往形勢反蒼黄勿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婦人在軍中兵氣恐不揚沈鬱頓挫哀而不傷發乎情止乎禮義之言也大麥行云大麥乾枯小麥黄婦女行泣夫走藏東至集壁西梁洋問誰腰䥥胡與羌豈無蜀兵三千人部領辛苦江山長安得如鳥有羽翅託身白雲歸故鄉
  苦戰行云去年江南討狂賊臨江把臂難再得别時孤雲今不飛時獨看雲泪横臆宛轉悲愴讀之悽愁光禄阪行云馬驚不憂深谷墜草動只怕長弓射昔人但以此等作言語看予身經亂離奔竄林薮每咏此句然後知少陵狀景之妙用如快鶻風火生此句壯健飛動可以想見花卿之雄至於羌村三首宛然陶體同谷諸篇宏縱奇峭中涵深悲詩之至也
  天属尊堯典神功協禹謨 聖圖天廣大宗祀日光輝國有乾坤大王今叔父尊 風塵三尺劔社稷一戎衣山河扶繡戶日月近雕梁 五聖連龍衮千官列雁行帝力收三統天威總四溟 社稷經綸地風雲際會期大角纒兵氣鈎陳出帝畿 洛下舟車入中天貢賦均僊仗離丹極妖星下玉除 日月低秦樹乾坤繞漢宫地平江動蜀天闊樹浮秦 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地利西通蜀天文北照秦 天地軍麾滿關河戰角悲四瀆楼船泛中原鼓角悲 書信中原闊干戈北斗深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社稷纒妖氣干戈送老儒社稷堪流涕安危在運籌 草木歲月晩關河霜雪清北闕妖氛滿西郊白露初 朝野歡娛後乾坤震蕩中帳殿羅玄冕轅門照白袍 孤雲隨殺氣飛鳥過轅門兵氣囘飛鳥威聲没巨鰲 魚龍囘夜水星月動秋山江闊浮高棟雲長出斷山 落日心猶壯秋風病欲疏白摧朽骨龍虎死黑入太隂雷雨垂
  那知根無鬼神會已覺氣與嵩華敵
  天兵斬斷青海戎殺氣南行動坤軸
  反思前夜風雨急乃是蒲城鬼神入
  元氣淋漓障猶濕真宰上訴天應泣
  指麾能事囘天地訓練強兵動鬼神
  花萼夾城通御氣芙蓉小苑入邊愁
  秦城樓閣烟花裏漢主山河錦繡中
  玉几由來天北極朱衣只在殿中間
  北極朝廷終不改西山寇盜莫相侵
  五更鼔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揺
  三年笛裏關山月萬國兵前草木風
  錦江春色來天地玉壘浮雲變古今
  思家步月清宵立憶弟看雲白晝眠
  永夜角聲悲自語中宵月色好誰看
  時危兵甲黄塵裏日短江湖白髪前
  反照入江翻石壁歸雲擁樹失山村
  絶壁過雲開錦繡疎松隔水奏笙簧
  負鹽出井此谿女打鼔發船何處郎
  擊柝可憐子無衣何處邨
  以上皆少陵句法或以豪壯或以鉅麗或以雅健或以活動或以重大或以涵蓄或以富豔皆可為萬世格範者今人讀杜詩見汪洋浩博茫無津涯隨羣尊慕而已莫知其所從也因摘數十聨表而出之其佗殆不勝書姑舉其概善學者固可觸類舉隅矣至若圓荷浮小葉細麥落輕花岸花飛送客檣燕語留人草敵虚嵐翠花禁冷葉紅野船明細火宿雁起圓沙暗飛螢自照水宿鳥相呼如此者人能知之今不復録
  杜句皆有出處
  家藏小册一本字畫甚古題曰東坡老杜詩史事實略舉杜句有曰賤子請具陳引毛遂云公子試聽吳越之事容賤子一一具陳公子可行即行可止則止杜句曰下筆如有神引仲舒答策下筆疑有神助杜句曰青冥却垂翅引李斯曰丈夫如提筆鼔吻取富貴易若舉桮何青冥之翮與鴳共垂翅乎杜句崆峒小麥熟且願休王師引武帝欲討西羌耿遜諫曰今崆峒小麥方熟陛下宜休王師如此者凡十卷乃知杜句皆有根本非自作語言也山谷云杜詩韓文無一字無來處今人讀書少故謂韓杜自作此語予初未以此說為然今觀此集則此言信矣後世作詩者無根之言耳
  歐陽公
  歐陽文忠公脩鴻文碩學宗工大儒所謂文起八代之衰道濟天下之溺者固不以詩名人亦不敢以詩人目之而公亦不以詩自名也學者每恨公詩平易淺近少鍜鍊之工不得與少陵山谷爭䧺予獨以為不然公之所作實備衆體有甚似韋蘇州者有甚似杜少陵者有甚似選體者有甚似王建李賀者有富麗者有奇縱者有清俊者有雄健蒼勁者有平淡純雅者試摘其古體數篇與韋酷似而世或未之知也如伊川獨遊曰東郊漸微緑驅馬忻獨往梅繁野渡晴泉落春山響身閒愛物外趣遠諧心賞歸路逐樵歌落日寒山上如寄軍巡劉判官曰遥聽洛城鐘獨渡伊川水緑樹鬱参差行人去無已因高望京邑驅馬沿山阯落日亂峰多龍門何處是如游龍門上方關曰聞鐘渡寒水共步尋雲幛還隨孤鳥下却望層林上清梵遠猶聞日暮空山響行次華縣曰朝渡汝河流莫宿楚山曲城隂日下寒野氣春深緑征車倦長道故國有喬木行行漸樂郊春風滿平陸晩步緑隂園有曰餘春去已遠緑水涵新塘漸愛樹隂密初迎薰風涼雪晴有曰悠悠野水來豔豔西谿闊曉日披宿雲荒臺照殘雪凡此數章不似蘇州乎或又謂此特音節似之而趣味殊懸絶若然則予所不解也其酬學詩僧有曰維詩於文章泰山一浮塵又如古衣裳組織爛成文拾其裁翦餘未識衮服尊送張如京知安肅軍有曰界上山河壯軍中鼔角雄送王尚哲三原尉有曰山河識天府風雨度函關下直呈同行三公有曰萬國舟車會中犬象魏雄鞏縣陪祭有曰落日漢陵道初寒惨暮飈送謝希深北使有曰鼔角雲中壘牛羊雪外山如此等語殊似少陵舉此以例其餘概可知矣而謂公不工於詩可乎所可恨者格卑耳要亦崑體之餘習也
  廬山高明妃曲鬼車水谷夜行諸篇古今學者誦之習矣而予尤喜其贈沈遵一篇清婉流麗自成宫商盖學者未之知也其詩曰羣動夜息浮雲隂沈夫子彈醉翁吟醉翁吟以我名我初聞之喜且驚宫聲三疊何泠泠酒行暫止四座傾有如風輕日暖好鳥語夜静山響春泉鳴坐思千巖萬壑醉眠處寫君三尺膝上横沈夫子恨君不為醉翁客不見翁醉山間亭翁歡不待絲與竹把酒終日聽泉聲有時醉倒枕谿石青山白雲為幔屏花間百鳥喚不覺日落山風吹自醒沈夫子君過滁陽今幾時滁人皆喜醉翁醉至今人人能道之長記山間逢太守籃輿酩酊挿花歸我時四十猶強力自號醉翁聊戲客邇來憂患十年間鬢髪未老嗟先白滁人思我雖未忘見我今應不相識沈夫子愛君一罇復一琴萬事不可干其心自非曾是醉翁客莫向俗耳求知音此篇筆力超然高風遠韻尚可想見豈尋常詩人繩墨所能束縛
  送張屯田歸洛歌末句云感時惜别情無已無酒勸君空有淚西歸必有問君人為道别來今若此又述懷送張總之有云鬱鬱河堤緑樹平送君因得到東城落花已盡鶯猶囀垂柳初長蟬欲鳴去年送客亦曾到正值楊華亂芳草人心不復故時歡景物自隨時節好感今懷昔復傷離一别相逢知幾時莫辭今日一罇酒明日思君難重持此皆流麗有情致可吟諷也前四句律詩格重字當作平聲讀
  人生一世中長短無百年無窮在其後萬世在其先得長多幾何得短未足憐惟彼不可朽名聲文行然讒誣不須辨亦止百年間百年後來者憎愛不相緣公議然後出自然見媸妍孔孟困一生毁逐遭百端後世苟不公至今無聖賢所以忠義士恃此死不難【重讀徂徠集】天形積輕清水德本虚靜雲外風波止始見天水性澂光與粹容上下相涵映乃於其兩間皎皎挂寒鏡【飛盖橋翫月】
  大數四百炎靈銷誰其代者當塗高窮姦極酷不易取始知文景基扃牢【銅雀硯歌】
  子丕當初不自恥敢謂舜禹傳之堯得之以此失亦此誰知三馬食一槽【同上】
  英雄置酒奉高會巍然銅雀高岧岧一朝西陵有拱木嗼繐帳空蕭蕭當時凄涼已可嘆而况後世悲前朝高臺已傾漸平地此瓦一墜埋蓬蒿【同上】
  以上數語有斷制有議論非徒工言語者
  文忠公得時行道在慶歷嘉祐治平間正宋朝文明極盛時故發為詩章皆中和碩大之聲無窮愁鬱抑之思所謂治世之音安以樂以其時考之則可矣然亦有奇壯悲吒如寒風八九月北渡大河津玉塞積隋甲金戈耀秋雲【送孔生游河北】馬饑齧雪渇飲氷北風捲地來崢嶸馬悲蹢躅人不行日暮途遠千山横【馬齧雪】古栢嶺口踏新雪馬孟山西看落霞風雲莫惨失道路澗谷夜靜聞麕麚行迷方向但看日度盡山險方逾沙【同上】如此等作可與古人出塞曲相伯仲信乎能備衆體者矣
  范蜀公嘗謂仁宗四十二年太平都被柳詞寫盡以愚觀之柳詞何足當此歐詩數聨或者足以想見當時太平氣象今録如左
  萬馬不嘶聽號令諸蕃無事樂耕耘
  緑槐夾道飛黄盖翠輦鳴鞘向紫宸
  雲深曉日開宫殿水闊春風颺管絃
  玉勒爭門隨仗入牙牌當殿報班齊
  鳳城斜日留殘照玉闕浮雲結夜霜
  金闕雲開滄海日天街雨後緑槐風
  瓊花落處縈僊仗玉殿光中認赭袍
  五色詔成人不到萬年風動閣生涼
  組甲光寒圍夜帳彩旗風煖看春耕
  威行四境風烟斷響入千山號令傳
  年豐千里無夜警吏退一室焚清香
  九門寒食多遊騎三月春隂正養花
  晴明風日家家柳高下樓臺處處山
  以上數聨誦其詩想其景則昇平氣象瞭然在目豈季世所得見引筆至此流涕太息
  曾南豐
  自曾子固不能作詩之論出而無識者遂以為口實乃不知此先生非不能詩者也盖其平生深於經術得其理趣而流連光景吟風弄月非其好也往往宋人詩體多尚賦而此與興寡先生之詩亦然故惟當以賦體觀之即無憾矣唐詩之清麗空圓者比與興為之也宋詩之典實閎重者賦為之也然先生之詩亦有不皆出於賦者如古體有麻姑山一首送南城羅尉者甚似太白蜀道難其中未嘗無比興也謹録於後
  麻姑之路摩青天蒼苔白石松風寒峭壁直上無攀援懸磴十步九屈盤上有錦繡百頃之平田山中道人耕紫烟又有白玉萬仭之飛泉噴崕直瀉蛟龍淵豐堂廣殿何言言階腳挿入斗牛間樛枝古木不記年空槎然臥道邊幽花自嬋媛林深為誰妍但塵消境靜翔白鶴吟清猨雛禽乳鹿往往嗥荒巔卻視來境如緣絙千重萬疊窮巖巒下有荆吳粒粟之羣山又有甌閩一髪之平川奕棊縱横遠近布城郭魚鱗参差高下分岡原千奇萬異可意得筆墨秃盡誰能傳丈夫舒卷要宏逹世路俛仰多拘牽偶來到此醒心目便欲洗耳辭囂喧羅夫子一日遠補東南官愛此層崕峻壑之秀發開軒把酒可縱觀喜此披霄挿漢之夐起出門舉足得往還羅夫子一尉龍蛇方屈蟠此邦人人衣食足闔境年年枹鼔閒几案剸裁得休暇山水登躡遺紛煩我行送之思故園引領南望心長懸
  英宗皇帝輓詞有曰已應南陽氣猶遲代邸來句遒壯而事切實不減少陵秋日寄介甫有曰烟雲斷谿樹風雨入山城題曰感事似有所指即是興丁先珍輓詞曰從軍王粲筆記禮后蒼篇謾有殘書在能令好事傳鵩來悲四月鶴去遂千年試想長橋路昏昏隴隧烟盖元珍殁於四月故用鵩事以對令威殊切實錢塘元夕宴祥符寺有曰金地夜寒消美酒玉人春困倚東風又曰紅雲燈火浮滄海碧水樓臺浸遠空流麗可愛齊州冬夜有曰香清一蹋氍毹煖月淡千門霧淞寒【齊寒甚夜氣如霧凝於木上旦起視之如雪日出飄滿階庭尤為可愛齊人謂之霧淞諺曰霧淞重霧淞窮漢置飯罋以為豐年之兆】早起赴行省曰枕前聽盡小梅花起見中庭月未斜微破宿雲猶度雁欲深烟柳已藏鴉井轤聲急推寒玉籠燭光繁秉絳紗行到市橋人語密馬頭依約對朝霞凝香齋有曰一尊風月身無事千里耕桑歲有秋北渚亭曰午夜坐臨滄海日半天吟看泰山雲青徐氣接川原秀常碣風連草木薰次道子有曰兩印每閒軍市靜雙旌多偃送迎稀北城閒步曰土膏初動麥苖青飽食城頭信意行便起高亭臨北渚欲乘長日勸春耕華不注山有曰高標特起青雲近壯士三周戰氣酣金山寺有曰夜靜神龍聽呪食秋深蒼鶻起摶風彭城道中有曰一時屠釣英雄盡千里河山戰伐餘韓魏公輓詩曰堂堂風骨氣如春衮服貂冠社稷臣天上立談迎白日掌中隨物轉洪鈞忽騎箕尾英靈遠長誓山河寵數新萬里耕桑無一事三朝功德在斯民宏偉尊壯非曾公之筆力不足以寫韓公之氣魄也城南絶句曰雨過横塘水滿隄亂山高下路東西一番桃李花開盡惟有青青柳色齊夜過利涉門曰紅紗籠燭照斜橋複觀翬飛入斗杓人在畫船猶未睡滿堤明月一谿潮此二詩則又清麗婉熟矣北歸曰終日思歸今日歸著鞭鞭馬尚嫌遲曲臺殿裏官雖冷須勝天涯海角時此詩雖若直致然情思深婉怨而不露迎駕有曰錦袍周衛一番新警蹕朝嚴下紫宸俗眼望來猶眩日天顔四處自生春和御製觀燈有曰翠幰霓旌夾露臺夜深宫扇月中開龍衘燭抱金門出鰲負山趨玉坐來又曰天香暗度金貂煖宫扇雙開采鳳飛集英殿春宴有曰冠劔九重霄漢路鶯花三月帝王州觀今所選傑句如此謂之不能作詩可乎續稿中更有堪取者偶無其集佗日别鈔
  曾氏兄弟交鎮
  宋元豐中南豐先生曾文定公鞏為中書舍人掌外制時其弟文昭公肇以摩勘轉吏部郎中文定公為行制後文昭公為翰林學士掌内制時其兄文肅公布拜相文昭公為草麻當時朝班榮之曰兄行弟制弟草兄麻近見曲阜前集又載文肅公鎮瀛州曰文昭公鎮金陵一日詔曾布知江寧府曾肇知瀛州遂成兩易自為交代尤人間兄弟盛事也文肅公將離瀛有詩寄文昭文昭和之各夸其所鎮之郡今録於此想見先朝文明之盛為之慨然文肅過闕入覲就晉秉政竟不及至金陵云
  布作高陽臺衆樂園被命與金陵易地兄弟待罪侍從對更方面實為私門之慶走筆寄子開弟樓臺丹碧照天涯塞北江南未足誇十里烟波新種柳萬株桃李未開花一麾同下西清路兩鎮交迎上將牙囘首林塘莫留戀風光還屬阿連家肇謹次原韻文物河間信可嘉風流江左亦堪誇水南水北千竿竹山後山前二月花久愧迂儒懷郡紱聊須雋老駐軍牙兩州耆舊毋多怪魯衛從來是一家


  隱居通議卷七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隱居通議>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八
  元 劉壎 撰
  詩歌三
  律選
  律詩始於唐盛於唐然合一代數十家而選其精純高渺首尾無瑕者殆不滿百首何其難也劉長卿杜牧許渾劉滄實為巨擘極工而全美者亦自有數入宋則古文古詩皆足方駕漢唐惟律詩視唐益寡焉蓋必雄麗婉活默合宫徵始可言律而又必以格律為主乃善儻止以七字成句兩句作對便謂之詩而重滯擁腫不協格調恐於律法未合也近歲鄉先生諶公祜妙選唐律數十首詳加評注以誨學者大為有益
  桂舟七言律擷
  諶公祜字自求號桂舟世居南豐之西曰瞿邨幼厭舉子業不求仕專志古學參詩於贛詩人蒼山曾公原一益之以學遂青於藍喜著書有三傳朝宗史漢韻紀古書合轍所作有桂舟歌咏桂舟雜著集中記序最佳其論詩處皆入妙品筆力高峻有史漢文氣古體樂府俱善而以律體尤精唐律絶響三百年公自出機軸掃空凡馬蒼山翁號當時大詩人猶推讓出一頭地識者謂律詩至公中興略摘其佳句為世所稱者列于左兩表蜀天開日月三軍漢地出旌旗【諸葛武侯】
  王侯螘宂青青草鼓吹鼃廬焱焱燈【自嘆】
  動地百年無桀跖後天一夀有顔曾【同上】
  百年窗下棊千著萬事燈前酒一斟【詠古】
  白髪古今天北極黃華宇宙客西風【淵明】
  封濬九州堯舜禹典刑萬世契龍【評詩後作】
  陶寫有時欣律熟去來無著證鑪芬【覽鏡】
  西風木葉吹秦晉春雨桃華送古今【避秦】
  兩水夾城飄近遠萬山擁翠緑參差【鬱臺】
  不知元祐今何日慨想儋翁過此時【同上】
  為惜舊時慈母線寧甘今夜隔簾霜【寒夜思親】
  夢猶平昔醒來别憶到兒童事轉長【同上】
  江山落日前朝夢風雨黃華太古心【對菊】
  觀空觀化此凭欄會合人間景一團棊罷客隨流水散酒闌花帶夕陽看【看花】
  飛雨隔愁横笛後殘燈照夢落花前【雨夜】
  詩到二南風化在句流三謝語言工【評詩】
  中原一髪天涯夢元祐孤臣海外歸【東坡】
  造物未嘗私化外英雄何事老隆中【問天】
  看翻後夜月回照夢憶前生地不同【同上】
  天地浮萍雲聚散江山罨畫月西東【皆寓堂】
  地上斷無秦世草山中猶讀漢時書【懷古】
  夢臨水月心先覺看到霜空幻亦稀【晩眺】
  天開瞑色雲千里雨洗秋空月十分【覽鏡】
  止水不留前世景夕陽空照古人心【春晩】
  花間笑語從雲散天下英雄豈陸沈【同上】
  隔雲烽火山河舊列土旌旗雨露深【邊事】
  層城樓櫓看如畫三鎮軍民夢解圍【宋史】
  樹帶夕陽雅半集藋寒秋浦雁初來【感懷】
  交遊雨過三生夢今古風前酒一桮【同上】
  千颿過眼人何在一笛穿雲水自橫【快閣和山谷】
  宫燭驪山酒未醒妖星弄青熒三朝伐叛知謀略萬國歸心服典刑【郭汾陽】
  夢游碧落風偏急望斷金精月正中【寄林芝山】
  萬壑松風天鼓吹四圍花月錦簾櫳【評詩】
  風雨晝酣秦地濶關河春夢楚雲低【春日次韻】
  蕃漢盛衰霜葉夢陳隋興廢露華秋【讀史】
  聚火有蓮知佛性衡門無雁見交情【春郊】
  一颿秋水漁歌遠半塔斜陽雁影高【古䖍晩眺】
  邑自亂來新鼓角屋從兵後尚蓬蒿【同上】
  落雁景番秋宇迥亂雅嗁帶夕陽飛【謁李中山】
  蜀天過雨浮嵐翠漢地連雲小麥黃【捷】
  城上鳥烏知息戰陳前笳鼔緩歸裝將軍斗大黄金印猶待先登縳鬼章【同上】
  鳳城色瑛紅雲見龍衮香飄紫氣浮【行都迎駕】
  地勢尊嚴今上國天王明聖此中興【吳山】
  弦管入春波面醉雲天開鏡畫中行【西湖】
  潮回海北風偏壯秋滿江南客未歸【京華感寓】
  宫大阿房行日月關通函谷混車書【讀秦史】
  雁寒景落三山月騎俊神通萬里城【送閩使】
  帝城烟冷江沱在郿隖金多社稷危【賈似道】
  吳天北斗行宫在漢節西風間道歸【文相歸】
  雅翻漢月催黄髪雁斷胡天想翠華【自和】
  燕雲海濶歸鴻杳蜀漢城荒戍馬閒【黃葉】
  漢殿落花龍衮棄周原荒棘虎營新【感事】
  短褐尚時吟杜曲采芝何處問秦峰【暗投】
  晉壄風流棊局散江東桂石酒壺傾【次韻】
  雁過大江風帖帖雅嗁荒樹日悠悠【紀事】
  赤幟露光王漢地錦颿波蕩帝隋舟【即事】
  楚草澤深陳勝在秦瓜地曠邵平間【次韻】
  天開漢統王巴蜀雲從秦繇起沛豐【感事】
  向日不知今解老他時應臆此何年【三月晦】
  萬國夢回秦月在千年事過蜀雲飛【聞鵑】
  六鼇傾側動乾坤國母巡荒護帝孫北極星辰臨草地西風觀闕卧花門【聞慈亢歸信】
  南極大明秋氣迥西風吹夢泰階平【夀潭翁】
  西風客老雄心在太古人稀俠骨香【次韻】
  梁有字題何歲月藏無經在亦香燈【定林寺】
  千山落木秋來客兩袖西風旦過僧【同上】
  昨日共吟今是夢少時輕别老翻愁【别友】
  天教向老逢春在詩且忘憂此命通【聽天】
  何事重來看明月不堪垂老向西風【寄友】
  風雨黃花秋興熟江湖歸路客愁輕【寄何清白】
  昨朝骨肉關情大今日平安過望多【亂後】
  歸來今夕歲云徂且共平安酒一壺浩刼定中逃得過舊愁空外看來無【歸來】
  五更歷轉花紅在萬里晴光草緑敷【同上】
  一日又從頭上過百年多在夢中行【正月二日】
  月明老樹吟風鶴露濕荒郊徧土梟【今日】
  事去尚時尋敗局老來猶日讀何書【秋氣】
  術豈有靈能起死夢從何處忍忘歸【悼亡】
  燕尚有情迎社到蜨空無夢過時休【同上】
  壯日尚曾雲出岫暮年偏怪海揚塵【丙戌立春】
  紫微星奠三階正黃道天開萬象新【同上】
  梁燕未歸花尚在杜鵑有恨月常孤【夢起】
  此情消遣終難去無路追尋豈是愚【同上】
  半空日照隂霾伏八表天開泰象同【自寛】
  禹甸草荒昏霧徧漢宫花夢晝雲酣【次水邨】
  花柳晴光新態度江湖春夢老英雄【自寛】
  日月任從愁裡過客塵常向静中參【次韻】
  歸櫂舞風鷗不下愁笳吹月雁斜行【自感】
  集中詩如此者尚多今姑采其膾炙人口者録之觀其妙趣天得自成一家不肯拾陳蹈故而以清麗婉活中有蒼勁沈鬱意有似二劉者有似杜黃者律詩中興非此翁而誰
  五言律擷
  風雨低黄鵠江湖老白鷗【聞笛】
  歌舞從兒女艱難臆父兄【月夕】
  塞雲横蜀棧胡馬出巴陵白髪風前酒黃花雨後燈【聞邊報】月滿商山夜風高漢殿秋【讀史】
  世情江水淡心事海鷗知【寄友】
  色雲秋景薄漢月夜光寒克復歸神主多才自不難【輿地志】玉花嘶徼外翠輦過雲中【丙子】
  社稷新亭涕山河禹貢書【同上】
  星辰天北戶漢國西門【同上】
  馬悲仙仗過雁入海門斜【戊寅】
  國被儒冠誤如今尚忍言雪霜昏日月盜賊滿乾坤【有感】以上皆集中五言律句公以五律不多作予少時從諸老閒競誇風雨低黃鵠與白髪風前酒二聨以為可配少陵今末俗淺識殊無知者
  五言古擷
  昔誰醒中夢今獨夢中醒萬緣水上漚百歲花前景中年嘆憂患不及兒童歲今兒機械多反不如人意月行虚空間月影印在水月落影還無一笑人間世地上有流冥間無半字 自作槀木看静閱滄江流江頭春水多湯湯今復古不載落花回只載斜陽去胡笳明月夜漢節秋風前此士巳骨朽此名至今傳舊者今不見今者舊不知萬古明月在千山黃雲飛以上皆桂舟集中五言古體佳句也
  七言古擷
  公嘗登庾嶺觀梅賦古體有曰東郊獨行氷玉峙江左諸賢王謝起若以此花花或宜自不矜持花亦恥又曰屈原離騷芳草徧召南治世梅先見皎如佩玉上清來不敢班渠國風變又曰花今國在橫浦南看誰氷雪來同參入南出南此時節元祐名卿花底雪骨香直到桑海翻花尚永存香未滅若此者皆發前人之所未言可謂獨步一世矣
  茂陵錢歌曰茂陵秋草不如錢老盡日光行宇宙昭君曲有曰世言如花人薄命誰識如花入衛霍只今保塞願稱臣鬢蟬奪却貂蟬勲羯鼓催花曲曰一聲金殿玉闌干一曲馬嵬坡下土夕陽空照古今愁年年醉醒桃花雨勸農日曰山花笑人人似醉勸農文似天花墜農今一桮回勸官吏膌民肥官有利官休休民休休勸農文在牆壁頭官此日民此日官酒三行官事畢癸未元日曰黄葉枝頭又早春紅花景裏多明日任翻河漢風北來終是乾坤日東出以上七言古體中摘出
  樂府皋蘭行有曰笳鼓宫商塞外歸似此殊勲古難匹後來渭上朝正月尚臆祁連塜中骨玉門關曰後無關險無中土大夜宜春狐晝舞萬戶千門草緑深蘆葉捲吹紅日莫貳師城曰莫將黷武議前朝今日人思此奇絶虞美人草曰失道原不在隂陵放逐義帝知亡形西風所過皆殘滅不據關險都彭城楊妃出洛圖曰霓裳風秋舞天半舞到玉花飛石棧三台四輔繞星垣只一曲中知後患風流天子悟轉圜不見蜀山横翠面又曰梨園曲譜韶音秘響入馬嵬花委地開兀不再宫不花天街草緑西風起以上皆有議論有氣骨張籍王建不專美於唐也
  九皋吟槀擷句
  近世吟人工律如九皋陳公寧之宗道亦自絶少略摘於後七言中有似唐者然不及桂舟風格也
  落日含兵氣空山更晩風有家音問絶無處道途窮【落日】草樹深城郭塵埃犯縉紳古來皆有死吾獨此時人【半歲】故里人何處空山日又斜干戈今爾輩天地此誰家【故里】未死終相見無生底再逢征衫今日淚慈母舊時縫【歸來】多少艱難事言言卒不窮【同上】
  相思不相見身在曷如無【望家信】
  江濶乾坤壯山長吳楚遥【錢塘】
  漢軍鼙鼓動蜀道雪山消【觀潮】
  風景夢中天地老江山晝外古今情【八月十五夜】
  一年好處在今夕每度圓時無此清【同上】
  日月更無山障礙乾坤惟有水周回【金山】
  家在鄜州身隴右弟居河濟妹鍾離【讀杜詩】
  中興社稷兩天子老死乾坤一拾遺【同上】
  荒草連雲人拾燼空山遺塔鬼吹鐙【常山亂後】
  舟無可渡人難到兵不能災地轉靈【青陽洞天】
  深洞有龍雲氣黑空山鳴鶴夜鐙青【同上】
  江山那解將愁去草木親曾見亂來【經蒼山】
  千林雲氣龍猶在午夜松聲鶴自寒仙子偶來成夢事至今游客未嘗閒【始山】
  黃中通理似無物天下橫行寧不烹【蠏】
  九皋古體亦多佳者旅懷曰清波眇前灘白鳥下寒渚樵斧空山鳴歸舟夕陽莫去來風中人明滅雲外樹雙輪何時休愁心此羈旅此篇甚似蘇州也送别一章曰江邊出相送君去我當反裵回未忍還孤颿夕陽遠語短而意甚長洗馬行曰玉谿谿頭波緑玉玉谿谿上沙金粟曉營出馬五花雲鳴榜齊首橋南浴馬高如屋長如龍四蹄如鐵聲如鐘青芻幾束粟幾斗豢汝愛女争奇功編騣抹刷解色罷黑面雄兒齊上馬就中一馬不敢騎云是將軍臨陣者又曰要知馬最於人厚鼙鼓旌旗應如手燕山雪重黃河深功屬將軍馬何有又有送戴石屏歸天台詩曰天台四萬八千丈一根直下寒銀浪青蓮老子夜不眠往往飛魂到其上詩情不减流白雲千載重見戴叔倫蓮花峰下赤城洞芒鞵翻笑山中人秋風孤篁八九尺老面百摺赬銅色田文席上摩吟頾鶻立蒼苔烟雨黑我家竹屋棲龍岡夜擣孤月餐寒霜醉騎白鹿軍峰下一見贈我青瑶璫南山臺前春正好萬壑千崕清夢曉蒼苔石磴撫闌干往事飛鴻天亦笑君今東首回牙檣我亦西去凌蒼蒼截江橋南春水急酒酣不記攀垂楊軍峰江南最高處我上峰頭望君去歸時定入天台山舉首雲間一相顧此篇雖語意微弱而言語清峭不染俗塵可愛也結意亦好其題謝氏西谷曰江東風流會稽伯玉壺貯香傾琥珀春風十里東山雲一曲寒楸晚空碧盤盤石磴紅泉仙春草夢斷瑶池箋蒙茸曲笠雨花濕老屐踏損蒼苔錢雙鸞翩翩跨元島月白香魂翠山杳玉蘭千載流芳馨清風凌厲連紅曉其送寧都陳令曰梅花樓頭立晴雪松葉亭根聽夜雨鼪鼯息響月千山桃李無言春萬樹凡此皆刻削清麗香人齒頰可以為詩家之俊矣
  秋麓山雞愛景集
  余初著通議時嘗載吾叔父秋麓先生鏜高年著作不倦而余自覺江淹才盡不能逮以為媿今先生謝世倏閱八期追懷悽愴學者曾元伯褒金刻其遺吟而以絶句為之首蓋其古律體多而絶句獨少自成一家不專宗唐也摘其尤者如左
  公有觀儺古詩一篇絶佳其辭曰寒雲岑岑天四隂畫堂燭影紅簾深鼓聲淵淵管聲脆鬼神變化供劇戲金窪玉注始淙潺眼前倏已非人間夜乂蓬頭鐵骨朶赭衣藍面眼迸火魆蜮罔象初偋伶跪羊立豕相嚘嚶紅裳奼女掩蕉扇緑綬髥翁握蒲劍翻筋踢斗臂膞寛張頤吐舌唇吻乾揺頭四顧百距躍斂身千態萬斝索青衫舞蹈忽屏營彩雲掲帳森摩旌紫衣金章獨據案馬䰎牛權兩披判能言禍福不由天躬履率越分愚賢蒺藜奮威小甶服䰐縿揚聲大髽哭白面使者竹筱鎗自誇捕無遺藏牛冠箝卷試閱檢虎冒肩戟光睒閃五方點隊亂紛紜何物老嫗繃熏終南進士破鞮絝嗜酒不悟鬼看覻奮髹矘目起媻娑衆邪一正將那何披髪將畢飛一吷風捲雲收鼓簫歇夜闌四坐慘不怡主人送客客盡悲歸來桃茢坐深蕳翠鴞黃狐猶在眼自歌楚些大小招坐久魂魄游消遥會稽山中禹非死鑄鼎息壤乃若此又聞鬼姦多馮人人姦馮鬼姦入神明日冠裳好妝束白晝通都人面目此篇筆力奇甚可以補缺古人也
  七言律不多摘其佳句于後
  孔曾有道官天下韓柳無文世子孫【甲申遷居】
  邨橋日落市聲散山路月明人語歸【邨中宿】
  月下有聞思望帝山中無曲舞胎仙【和韻】
  版橋雨過秋苔滑邨碓寒吹暴稻香【懷友】
  尊前能是幾時客山下已成千古墳【出郊感懷】
  柳條風慢天初煗花景晴光地亦香【桃原】
  故人皆死誰為佛老我猶生即是仙【夜坐】
  草隥水流檐佩響松梢月冷露珠圓【同上】
  幾翻雨過山仍在獨望人間鶴未歸【菊潭故居】
  公忍貧著書垂死不廢所著有聖門言行録考覈浩博總會精實諸公協力以刋而不及竟六經之餘釋老書無不通貫所作科教之文尤為入妙琳宫梵宇得其一篇者俱謂足以名世具在别録
  山谷諸作
  山谷翁書摩厓碑後題老杜浣花醉圖皆精深有議論嚴整有格律二篇正堪作對嘗欲令善畫者圖作兩屏録二詩其上每當讀書餘閒酒酣興發朗誦數過以舒吟懷亦一快也
  山谷題榮州祖元大師此君軒云程嬰杵臼立孤難伯夷叔齊采薇形容絶妙後有作者何以加之此堂先生瑞南豐先逹名儒也嘗謂余曰山谷作詩有押韻險處妙不可言如東坡效庭堅體詩云我詩如曹鄶淺陋不成邦公如大國楚吞五湖三江赤壁風月笛玉堂雲霧窗句法提一律堅城受我降只此一降字他人如何押到此奇健之氣拂拂意表
  古今咏淵明者多矣獨山谷翁深入閫奥其懷陶令之詩曰潛魚願深渺淵明無所逃彭澤當此時沈冥一世豪司馬寒如灰禮樂卯金刀歲晩以字行更始號元亮淒其望諸葛抗戅猶漢臣時無益州牧指揮用諸將平生本朝心歲月閱江浪空餘詩語工落筆九天上向來非無人此友獨可尚屬余剛制酒無用酌桮盎欲招千載魂斯文或宜當此詩允為得淵明之心者世以陶公為幽人隱士非也身逢禪代悲憤不自勝欲如孔明紹休漢室思致中興而世無英雄如昭烈者可與興復既不可為則姑自放于詩酒而已晩年以字為名而更别其字曰元亮景慕孔明意可㮣見或者但見其棄官彭澤歸逸柴桑遂以幽隱待之誤矣
  桃李春風一桮酒江湖夜雨十年鐙【寄黄幾復】
  萬里書來兒女十月山行氷雪深【寄上叔父夷仲】
  弓刀陌上望行色兒女鐙前語夜深【同上其三】
  風光錯綜天經緯草木文章帝杼機【次韻雨絲雲鶴】
  兩宫無事安磐石萬國歸心有老臣【同子瞻韻和趙伯充團練】落木千山天遠大澂江一道月分明
  家移四壁書侵坐馬痩三山葉擁門【次韻宋楙宗僦居甘泉坊雪後書懷】笙歌忽把二天酒風雨猶驚三峽濤【次韻荅清江主簿趙彦成】萬竿苦竹旌旗卷一部鳴蛙鼓吹休【次韻黃份老晩游池亭其二】千林風雨鶯求友萬里雲天雁斷行【宜陽别元明】
  争名朝市魚千里蓋世功名黍一炊【王穉川既待官都下有所盼未歸】五更歸夢三千里一日思親十二時
  蓋世功名棊一局藏山文字紙千張
  語言少味無阿堵氷雪相看有此君
  心遊萬里不知遠身與一枰相對間
  世態已更千變盡心原不受一塵侵
  寒蛩催織月籠秋獨雁叫羣天拍水【聽宋儒摘阮歌】
  以上並山谷先生句法也山谷所長在古體固不以律名然時作律詩亦自有一種句法
  后山
  陳后山師道徐州人也曾南豐先生見其文而奇之后山翁之詩世或病其艱歰然揫斂鍜鍊之工自不可及如云人情校往復屢勉終相遠一詩已經年知子不我怨又如去遠即相思歸近不可忍兒女已在眼眉目略不省喜極不得語淚盡方一哂又如生世何用早我已後此翁頗識門下士略已聞其風又如俗子推不去可人費招呼世事每如此我生亦何娛又如此生恩未報他日目不瞑又如有女初束髪已知生離悲枕我不肯起畏我從此辭大兒學語言拜揖未勝衣喚耶我欲去此語那可思凡此皆語短而意長若他人必費盡多少言語摹寫此獨簡潔峻峭而悠然深味不見其際正得費長房縮地之法雖尋丈之間固自有萬里山河之勢也凡人才思泛濫者宜熟讀后山詩文以藥之他如妾薄命贈二蘇公諸篇深婉奇健妙合䋲尺又古今之絶唱
  荆公二古
  王荆公集中有古詩一篇名曰君難託詳其詞旨似怨望裕陵者豈非罷政居鍾山時為呂惠卿讒毁不能堪而賦邪其詩云槿花朝開暮還墜我身與華寧獨異憶昔相逢俱少年兩情未許誰最先感君綢繆逐君去成君家計良辛苦人事反覆那能知讒言入耳須臾離嫁時羅衣羞更著如今始悟君難託君難託妾亦不忘舊時約裕陵荆公君臣之交古今所少一旦施設既謬卒負聖心至於怨望如此可發千古之一慨
  荆公又有飛鴻詩云雁飛冥冥時下泊稻粱雖少江湖樂人生何必慕輕肥辛苦將身到沙漠漢時蘇武與張騫萬里生還值偶然丈夫許國當如此男子辭家亦可憐
  鬱孤臺刻石曼卿詩
  石曼卿嘗作大字書古體云平陽奉寄師魯十年一夢花空委依舊河山損桃李雁聲北去燕西飛高樓日日春風裏眉背石州山對起嬌波泪落妝如洗汾河不斷天南流天色無情淡於水此詩不知曼卿自作邪或書古人詩也其意亦莫可曉後題云康定元年八月十四日書按尹洙字師魯此必寄尹洙之詩則非古人矣又一絶云楚鄉寒食摘花時野渡臨風駐采旗草色連雲人去住水文如縠燕參差末題云江上偶見繼又書題木蘭廟一絶又入商山一絶末又一絶云前山極遠碧雲合清夜一聲白雪微欲寄相思千里月谿邊殘照雨霏霏後題云寄遠此四絶必唐詩特前此未見耳或謂千里月疑是目字誤作月因下句是殘照無緣用月字也但千里目於義未順千里相隔唯月共照今殘照之時值霏霏之雨欲寄相思於月不可得矣月字為是所書字如掌大亦甚端重然帶俗態欠清媚遒勁之氣旴江聶善之侍郎守贛州日摹其真蹟刻石鬱孤臺未知今尚存否偶觀墨本恐失去謹録於此
  所翁詩句
  長樂陳公儲容自號所翁登科入仕善畫龍筆勢入妙而賦詩作字俱奇勁可愛予去年春遊麻原第三谷見其舊題靈豐廟壁翰墨飛動一詩為靈運賦句意甚佳曰紫馬仙人跨白犀繙經臺暎釣魚磯千年老樹風靁坼獨有紅泉洗斷碑皆記當時事也近又得其為人賦橫舟二篇尤奇前篇曰古悲歌淚如血渡河無船氣欲絶古悲歌淚如泉河激湯湯聲徹天峨舸大艑載琛貝錦纜迷樓催管弦人生苦樂不相等風波血刃蛟流涎神虺九首能三足巨鼇觸怒羣帝遷縱有扁舟竟何往乘桴意在滄洲上祇緣轍朽無人知入海居夷每惆悵三間破屋名橫舟三呼不荅江水流一颿徑渡溯天去不繫斜陽古渡頭後篇曰黃頭子捩柁聽吾語三老駕三翼疊鼓峭颿看風色一千水歸黃河世無客星泛靈槎恒河水波斯匿王母將去六十年間成壞故性無生滅河水似黃面瞿曇以筏諭長淮水一箭許邊城白骨多於土年年調舟已成泥夀蔡孤城付朝暮岷江漢源天上來一夕不保如風埃重慶今為天下首漢中不復言規恢朽木為舟土為楫白波如山水皆立當時商家畚築子夢裏撑船濟川去只今無夢豈無舟水淺都非泊舟處二篇俱非塵土胸次語


  隱居通議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九
  元 劉壎 撰
  詩歌四
  黃希聲古體
  君不見游塵著空生九州人其中間懸兩眸楊花化萍無根蔕風消水長東西流江南下溼人易老過盡歲華還草草長留白日照人間楊柳浮生轉枯槀毬文帶繞千花黄青蛾攅眉眉細長莫言一尊千萬夀乃翁身命屬渠手長安城中鬼笑人水底紙錢能不朽今人不見古人心古人不見今人事天上若無長生人即是古人都盡死金鳬銀雁滿江湖神光夜夜開黃壚年經月緯三百卷平生欲作何人書古人去去留不得我些古人三太息今人莫叱山石牢更後千年人不識此吾旴黃希聲所賦長歌行也粹美精練意高味長近世江西詩人鮮有能及此作者又有題二喬圖詩曰龍翔下卷江東土孫郎初得喬家女喬家本自重曹瞞隻雞斗酒空酸楚襟情正用留阿瑜尚得人前稱肺腑百年王氣竟銷沈妙寫丹青嬌欲語香閨搦管記何書並蒂芙蓉按花譜那知不是未嫁時本末無從勘彤史詞人多事管閒愁銅雀紛紛底歌舞儘強被髪向黃壚只與東阿傳洛浦此篇流麗藴藉可為前篇之亞希聲名文靁自號看雲早以春秋學魁鄉舉下第則游縉紳間以箋啟四六為吳運使子良趙觀文與所知當是時荆谿節齋之名滿天下希聲藉以為重淳祐庚戌乃以詩經擢進士科趙公知臨安辟以為酒官既而舟歸次嚴陵灘覆溺失屍聞者悲之有看雲集數十卷尤長于詩詩尤妙于長歌行同時鄉里以詩名者碧澗利履道登白雲趙漢宗崇嶓俱為社友然品格俱不及公贛之寧都有蒼山曾子實原一撫之臨川有東林趙成叔崇嶧亦同時詩盟者也
  利碧澗詩詞
  利履道登嘗於臨川道上得詩云晩覺儒冠誤力耕已不任風雲入書史日月送烟林古來一日養人子百年心清風滿天下欲棲無寸隂太息復太息孤雲生暮岑興致高潔非江湖可跂及也履道嘗有所屬意者中更暌阻賦玉臺體數十篇以寄興其好句如羸馬前山東復東沈沈窗戶鎖愁紅春風一把相思骨又落江南烟雨中濃緑千竿湑欲流春風疑只在池頭相思一夕天相似望斷西南四百州尤工長短句嘗有水調曰相聚不知好相别始知愁筍輿伊軋穿盡斜照古平洲今夜荒風脫木明夜山長水遠後夜已佗州轉覺家山遠何計去來休酒堪沽花可買月能留相思酒醒花落五更頭長記疏梅景底一笛紫雲飛動相對大江流此别無一月一月一千秋此詞極婉沈細其自况詞有云花外潮回劍邊虹去撫寒江千里意氣又然矣賦虞美人草云當時養士知何許總把降幡去漢家王氣塞乾坤一樹盈盈不為漢家春意度彌佳佗詞盈帙麗語層出但兒女情多終傷正氣耳履道家旴城之西門以禮記擢第仕止寧都尉
  趙白雲詩
  趙宗丞崇嶓字漢宗自號白雲山人居南豐為人清俊灑落富有文采超然為宗籍冠嘗賦詩云壯老互淪謝百年如奔霆競將無窮憂勞此有盡形生時一幻化死即歸杳冥亦有賢達人視死如未生亦有醉夢人既死心未平逆旅朝暮間八風無時停擾擾安足計熙然慰吾情賦古意云阿母帶兒出兒行自回皇兒不倦行路遣兒心内傷問兒何所傷兒語不敢詳將兒顧織作不忍織鴛鴦賦松柏有云松柏生高岡不依貴者門松柏長青青却䕃貴者墳生非門牆交而與邱隴親此等皆思致不羣超出世俗文德殿早朝云苑牆當北斗宫樹近朝陽龍翔宫云地闢金光界龍飛析木津指麾開輦路祠祀拜元辰天近雲光暖花濃雨脈春君王自仁夀閒殺華封人皆妙句也他如漢月通江白秦雲入塞黃鷺依江渚冷雁入楚雲深湖海三生夢乾坤一寸心天形低赴海潮勢直通吳月入星辰大山明天地秋詠梅云大雅終不羣古心應自許對之鄙吝消疑是黃叔度凡此皆一時傳誦者嘗監豐儲倉直冬至災異與陳文定公宗禮相繼拜疏言鄭丞相清之輔政非材又攻巨閹盧董乃當時竊弄威福者既入留中尋以言去國自是直聲聞天下久之起監都進奏院累遷至大宗正丞卒于官平生工字學尤善作數尺字筆法遒勁江浙名扁多出公手子撫州史君名必岊亦世其傳真名父子云
  陳文定公詩句
  謹爾内毋飾乎外衆慧爾愚難乎羣隊且埽地焚香觀自在此千峰先生陳文定公自贊也殊有意味蓋公平生務内之學於此可以槩見公名宗禮字立之高簡清嚴不混流俗其在韋布時極貧苦然能抗節自守授徒之外絶不輕以一武詣人人亦嚴憚之年四十有二始為淳祐甲辰廷對第三人風裁峻整聲動海内其為廣東提刑也駐司韶州州之皇岡有虞帝廟嘗題詩云南國熏風入帝歌至今遺廟只嵯峨一天曉色懷明哲四野春光想太和存古尚瞻虞衮冕撫時幾換禹山河海濱樂可忘天下解寫靈明是老軻蓋景定初也時鄂圍初解江淮甫定賈師憲挾勲入相有虞虙者為監察御史摘幾換山河之語箋注幾字作平聲上疏劾公謗訕又吳丞相潜為師憲所嫉貶之循州公行部過循與吳賡和有曰山川半為蠻烟纍人物多因謫籍香虙并訐其詩師憲怒為取旨鐫其官責居永州踰年而後放便雖以詩得禍而其名逾高自永再召寖顯貴歷言路瑣闥禁班經帷出師廣東入拜簽書樞密院兼参知政事甫兩月薨於位贈官加賻哀榮始終大常議諡文定云公世居南豐千綏故自號千峰素慕韋蘇州仕宦所至掃地焚香而坐為詩多放韋體其山行詩曰川原緑已張春去今何在深樹涵幽姿微雲弄晴態禽聲互酬應林霏閒明晦漸遠人蹟稀清音自虚籟晩出詩曰落日山氣清歸禽噪林杪意行忘遠近吟過深烟表㶁㶁水縈田幽幽雲反嶠忽聞隣寺鐘沿途發長嘯曉行有曰披衣起遐征微茫認前路哀鴻天際雲殘月水邊樹此等皆俊楚殊迫真也文章亦多佳議論蓋以歐曾為宗者持節廣東日於憲司作一亭名之曰東風自銘之有曰我亭斯兌厥位面震爰挹天和庶濯吏忍匪曰殘之于以閑之匪曰賊之于以格之又曰毋曰天遠毋曰習頑越嶺入海皆人其間既曰人矣吾兄吾弟汝罪汝刑予德弗貳施諸彼罔憾揆諸我無恫則雖刑官也何害其為東風語意俱到絶可愛也愚昔喜而誦之甚習亂離憂患省記不全矣憶嘗侍公席間論文公曰近世文章如王臞軒所作行雲流水亦自可采然公此語愚不解也王實之特狂士其文叫呼促廹無温潤深沈之氣非中和碩大之聲公當俛視斯焉取斯初南豐先生曾公以碩學鴻文師表一世歿且一百年易名禮缺公寶祐立朝因轉對為穆陵言之得諡文定其後公薨亦諡文定異哉
  雲舍趙公詩
  窮居無與娛弱子戲我右寧知千載前不是桑榆友今為骨肉親結愛豈不厚不知後千載當復如此否且盡人間事幽遠非所叩此趙次山必岊所作飲酒詩也次山為白雲翁名子年甫十七登進士第需次杜門二十年不仕博極羣書為詩文敏瞻而有風骨嘗讀虚齋易通以為其旨未究遂盡取諸儒易說參會考訂削其不合於道者而一以三聖為旨歸别作易傳多出新意以發先儒之所未及宏齋先生包公恢見而大異其說歎曰是有功于吾易也年近四十始為江西運使矩齋曾公穎茂辟置薦歷幕府以至班政作邑登朝出守撫州會長江失守時事已變制置使黃萬石寓治于撫閫郡不咸竟為黃所擠奪其郡符以與參謀官任君弼翊龍次山遂歸里俄而盱撫以城迎降次山避地于贛未幾鄉寓公吳允文浚奉密詔以江西招討使舉義反正結約次山協謀興復戰不利允文奔漳州為都督文丞相天祥所殺次山解兵隱汀州之畬中踰年以疾終其諸子死於兵疫無存者僅存一女可哀也夫次山幼強記該洽善辨論每講說經史及古今詩文輒纍千百言成誦無凝滯中年以後工唐律鍜鍊精深絶出風雲月露之外平生著作極多兵禍無一字存矣其在贛也猶閒道予一曲感慨國事其詞曰倚西風招鴻送燕年華今已如客青奴一餉貪凉夢昨夜酒紅無力愁似織聽鳴葉寒蟬話到情無極舞衣春入歎帶眼偷移琴心不斷襟袖舊時窄殘紅塵陌誰寄佳人消息任他珠網瑶琴金釵兩霓裳曲總是浪歌閒拍長夜笛且慢析輕匀留醉酒壚側烟青霧白望殘照關河晴雲樓閣何處是秋色味其語意悲憤深矣他文多不記憶尚竢博采當續書之
  蜡社歌餘
  蜡社歌餘者吾鄉詩人黃伯厚載詩集也伯厚自號玉泉為京西提刑寶章朱公夢吉之壻以詩得名於嘉熙淳祐間受知于丞相鄭忠獻公清之仕至廣東兵鈐以卒其集中有鍾馗觀鬼鬭蟆圖傳誦一時然由今觀之未足為妙其妙者惟陪侍丞相安晩先生宿覺際寺夜遇大風可畏遂賦大篇曰船頭落日如血紅客言今夕當有風空山夢回刺骨冷纊被無力身如弓但聞紙窗響僁窣初意空厨饑鼠出忽然扉戶競開闔猶謂偷兒入吾室須臾歘作號怒聲鼙鼓百萬漁陽鳴室廬動揺地欲轉林木震吼山如崩噫嘻異哉那有此欹枕恍惚疑夢寐應是錢塘醉未醒翻海胥濤騁游戲或者客寓紫塞旁鐵騎赴敵古戰場不然此處安樂國何遽隉阢猶乘航起來穴牖目如割平湖已捲十堆雪乃知跋扈是飛亷似妒晩來客饒舌因思前年到黃岡朔風揺江驚斷腸驍將忍凍骨比鐵壯士力鬭身如湯此身仿彿臨皋上一感還生百惆悵長安貴人正酣眠日高尚戀銷金帳東窗未白雞未啼相公自起燒松枝此篇紆徐蒼勁讀之殊有深味其絶句則過長安渡有曰重來已過十番秋更十番秋欲白頭無限舊時心裏事青山殘照水東流贛州道上見上墳者曰翠樹青烟笑語稠家家領客醉松楸老翁哭子氣欲絶行到前邨更轉頭又曰攫祭烏雅噪晩田草芽新染緑如烟墓頭寂寂蟲鳴急惟有春風舞紙錢此數詩予自十二三歲時已識其妙常常口之不置也又有讀舊稿蛙吹集一絶曰蛙吹兒童事重開已汗顔更須留近作待過十年看亦自有味其律詩如題大洪山曰地當平曠易為山故得崔嵬漢間雲霧涌來無下界樓臺浮起在中天開窗時見雷霆出隱几閒看日月還更有鐘聲最堪恨南風時到八陵邊隨州沙溪詩曰石路崎嶇石瀨鳴峰巒回合小原平桑麻積雨肥春壠雞犬一村喧晝晴田婦共携中飯去樵童相喚上山聲邊頭今有江南景十數年來不用兵題峴山曰向來陵谷尚休然放眼高臺萬象還南國一池襄漢水中原千古鄧唐山斜陽淡淡飛鴻沒芳草萋萋戎馬閒前代英雄亦何許棹歌日日過滄灣此數詩亦可味也鬭蟆圖詩雖不為粹亦謾録於此以見存古之意誰推酆都扃逸此魔十二相羣鬭蟆供戲劇綃墨何從拂其迹兩雄鬭於前四鬼相視欣欣然小蟆對睨攤雙䣛筠籠一蟆跳欲出前者差壯一力肩後者引索㯳於拳髯翁磬折目勝負突眼老嫗探頭覷就中黃叟如蹲鴟破帽長袍吾老馗隻眼直下看不帀諸鬼樂與吾翁狎四丁更與蟆之魁疾馳不能壓欲穨蟆肥于豚怒於虎張頤縮項誇相顧昔時唐宋失天經妖蟆曾搳天眼精今魔視蟆細於螘魔若跳梁那可指羣隂膠凝互掀翻六鼇頂戴愁顛連但能伐魔既厥類芟夷妖蟆談笑耳僇妖之事馗所司何獨反與為兒戲不惟失職縱姦宄鬼禍如蟆將及爾參軍參軍其然乎或者好事丹青圖諒應馗笑玉川子誅蟆未誅骨先苦風悲雨凄天地愁蟆鬼正是相雄秋僅餘一目不可搳我曷不可相娛說會聞隔簾歌鬭鼃山鬼性命摧紅牙此篇規模布置意度抑揚亦非庸材所能及第時失之粗且結句苦不緊峭故不得卓然名世
  鄧月巢遺稿
  吾鄉前輩鄧子大有功心事粹夷詩材清婉嘗有玉山道上一絶曰玉谿谿上雨聲乾日暮東風客衲寒數樹梅花吹作雪行人猶自倚闌干其情致殊蕭灑又嘗客信豐寄余詩曰怪得寒燈昨夜花五更歸夢倏還家多情兒女傷離别争挽征衫問華又曰魚苗客子去成羣野笑狂歌慢慢行三十里頭齊頓住聞官早過吉州城又曰錦衣戍卒豎霜矛彈壓鹽丁過嶺頭三月聞韶堪歎息南中還是一年憂又曰嶺南咫尺莫如䖍和煗嚴寒别有天一夜詩魂清到骨曉霜封却釣魚船凡此皆寫當時之景而不待雕鐫自然成韻平生所作甚多家學斷絶無能存其稿者今所録徒得之疇昔所記誦而又缺落不完如此重可歎也公喜作詞賦點絳唇曰捲上珠簾晩來一陣東風惡客懷蕭索看盡殘花落自把銀缾買酒成孤酌傷漂泊知音難託悶倚闌干角又嘗賦過秦樓一曲曰燕蹴飛紅鶯遷新緑幾陣晩來風急謝家池館金谷園林還又把春虚擲年時恨雨愁雲物換星移有誰曾憶把一尊試酹落花芳草總成塵蹟蹙頻自笑流浪孤萍沾泥弱絮有底困春無力銀屏香煗寶簟波寒又負月明今夕往事夢裏沈思惟有羅襟淚㾗猶溼奈垂楊萬縷不繫西風白日詞旨流麗富於情者也少舉進士纍試禮部不中以恩補迪功郎為撫州金谿尉得年七十以卒後學尊稱之曰月巢先生予近得月巢遺稿謾摘一二録於此予後公三十年而生公不以輩行前予雅相愛重時與倡酬予見公氣象和平所謂德人之容使人意消故嘗喜親公噫死生之隔久矣擥卷懷舊為之愴然予兄太史公掞屢試禮部不中晩以恩補廸功郎監建康府糧料院寶祐丙辰以薦者特召為史館校勘時年七十有六矣子大以詩賀之曰秋堂風露聲唔吚青燈一點昏兩眵蟫魚蠧紙老白日未識心宇包黃羲麟膠飲盡霜免泣儷花鬭葉紛奇姿少年輕裘舌秦衍睥睨六印京塵緇平生眼底厭糠秕自對春風樂沂水奇抉怪問子雲載酒歸來成獨醉金刀喜有南隣翁曾吹藜燄丹霞峰白雲滿榻呼不起斜日倚仗酣秋空紫皇一夕下綸旨袚丹鉛勘文字會將一語贊陽秋高入九天卑九地聖明勛業琬琰儲不獨焜燿氷銜書兩朝蒐輯摩日月往往呼喝羞庭衢廬陵健筆人莫贖南豐瓣香竟誰續西江浩浩流古今莫遣白頭愧青竹又送曾子華游贛曰丈夫達有遇出令走千里焚香玩太空宴坐塵不起云胡子曾子不自樂沂水風烟挾兩䄂足跟尚芒履持被直承明三省良未已觀君氣如虹接淅亦可美昔年子長游落筆妙信史三蘇出岷峨文章仰歐子此行崆峒嶺萬事寧足侈鬱孤有奇觀佳句公摩洗予生事斗室出若畏瀾蠡長安歌狹邪神鼎鑄螭鬽窮通匪同途動静實一理時止復時行願與參此義


  隱居通議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十
  元 劉壎 撰
  詩歌五
  鴻泥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壞壁無由見舊題往日崎嶇還記否路長人困蹇驢嘶此東坡集律詩第一首蓋和子由澠沱懷舊也注云往歲馬死於二陵騎驢至澠沱此詩若繩以唐人律體大槩疏直欠工然鴻泥之諭真是造理前人所未到也且悠然感慨令人動情世不可率爾讀之要須具眼
  漱玉亭
  東坡先生蘇文忠公題廬山漱玉亭詩云高巖下赤日深谷束悲風劈開青玉峽飛出兩白龍此等句語雄奇峭健宜必有超軼絶塵之句以終之而其末乃不過曰願從琴高生脚踏赤鯶公手扶白芙渠跳下清冷中且意度卑甚殊無歸宿與起句如出兩手豈非坡公天才橫縱肆筆成書非若拘譾者以排布鍜鍊為工故若是邪是以朱文公嘗論坡公作歐陽公文集序首云言有大而非誇達者信之衆人疑焉此數句可謂偉甚而末乃云詩賦似李白叙事似司馬遷則首尾輕重殊不相稱然則此獨非老先生文章之微瑕歟老杜則不然
  林艾軒評百家詩
  艾軒云百家詩抺一過只有孟浩然踏着實地謝元暉陶元亮輩人名不虚得也毋怪乎杜子美每每起敬子美豈下人者如孟東野劉賓客韓柳數家又如韋蘇州劉長卿等輩皆不在百家數中却别有說
  後邨論詩有理
  後邨序竹谿林公希逸詩有曰唐文人皆能詩柳尤高韓尚非本色入宋則文人多詩人少三百年間雖人各有集集各有詩詩各自為體或尚理致或負材力或逞辨博少者千篇多至萬首要皆經義策論之有韻者爾非詩也自二三鉅儒十數大作家俱未免此病乾淳間艾軒先生始好深沈加鍜鍊有經歲纍月繕一章未就者平生所作不數卷然以約敵繁密勝疏精掩粗同時惟呂太史賞重不知者以為遲晦竹谿詩比其師稿乾中含華滋蕭散中藏嚴密窘狹中見紆餘天下誦之曰詩也非經義策論之有韻者也後邨經義策論之有韻者一句最道著宋詩之病然其自作則亦有時而不免豈知而故犯者邪遲晦二字亦道著艾軒之病
  劉玉淵評論
  太白以天分驅學力少陵以學力融天分淵明俛太白而差婉山谷跂子美而加嚴
  晩唐學杜不至則曰詠情性寫生態足矣戀事適自縛說理適自障江西學山谷不至則曰理路何可差學力何可諉寧拙毋弱寧核毋疏兹非一偏之論歟
  刪後詩四家淵明詩之佛太白詩之仙少陵仙佛傋山谷可仙可佛而儼然以六經禮樂臨之雖有作者莫可及矣
  詩家門戶李黃微若可尋陶杜未易凑泊而陶為尤甚故李杜視陶又有分數
  融騷選唐者半山駕騷選以軋唐者黃陳混騷選以汩唐者梅歐蘇宋詩視唐為雜南渡後為尤雜
  唐自少陵外大抵風興工江西作者大抵雅頌長古詩一變騷再變選三變為唐人之詩至宋則騷選唐錯出山谷負修能倡古律事寧核毋疏意寧苦毋俗句寧拙毋弱一時號江西宗派此猶佛氏之禪醫家之單方劑也近年永嘉復祖唐律貴精不求多得意不戀事可豔可淡可巧可拙衆復趨之由是唐與江西相抵軋楚騷詩變也而六義備樂府騷變也而興頌兼後世為騷者比而已他義無也為樂府者風而已興頌無也古詩已不能禁風雅之不變刪後有作可求備乎此選與唐百家不害至今傳也
  山谷工用事雄說理江右由是成派其究雅多而風少少陵讀五車倒三峽吐驚人泣鬼之句岱嶽岳陽真能籠乾坤萬里於一詠之内千古吟人望洋興歎及坡谷以道眼評之見趣又别坡稱子美凌跨百代古今詩人盡廢然陶謝高風亦少衰矣山谷贊杜曰煎膠續弦千古無至落筆九天上一句則屬之陶何哉
  山谷既以落筆九天贊淵明其自述則曰蒲團日永鳥吟時罏薰一炷細參之猶欲傳蘇州心印至坡老直謂李杜雖跨百代古今詩人盡廢然陶謝高風亦少衰矣惟韋應物發纎濃于簡古寄至味於淡泊非餘子所及悲夫二公豈非才雄學贍追方李杜有餘而退羨陶韋不足方將造忘言之妙而悲粗滓之不盡化歟
  奇韻
  近見有以【闕】字為韻者古今詩未有押此一字者蓋甚新也狨字韻亦罕見有用者予近有詩曰羽纛金章映坐狨或亦謂其稍新
  趙信國桃符句
  趙信公葵鎮淮揚日有桃符句云日燿旌旗開大閫風傳鼓角到中原後句甚佳是時余制帥玠鎮蜀亦有桃符句云威行玉斧山河外春在金符掌握中可以相埒唐裴晉公度守東都劉賓客禹錫賀詩有曰萬乘旌旗分一半八方風雨會中州閎偉尊壯可備桃符也按玉斧事乃宋太祖開基時閱地輿圖偶持玉斧因以柄畫其分界今省記不全玉斧非刀斧也乃金杖子約長四五尺以片玉冠其首人主閒步則持之猶今之柱杖等類神祠中素繪儀從猶或存此
  杜牧之湖州詩
  嘗讀太平廣記載杜牧之湖州詩曰自是尋春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狂風落盡深紅色茂緑成隂子滿枝今觀麗情集則曰自恨尋春到已遲往年曾見未開時如今風捭花狼藉緑葉成隂子滿枝大意雖同而前詩似勝若論紀實則後者為是尚當求杜集正之
  柳香
  近見臨川葉宋英有贈行詩曰柳香何處春風店酒醒月明聞杜鵑絶愛其興致清婉後見太白詩有云風吹柳花滿店香乃知有所自來特未知柳果有香否
  蠶蛾詩
  記兒時嘗聞人誦蠶蛾詩頗有思致今猶能記閒為諸孫誦之曰自家纒裹一堆堆鼎沸方知身是災僥倖成蛾還棄擲更教明歲早歸來蓋江南土俗每遇蛾卵後即送之長流祝曰蠶蛾兒蠶蛾兒明歲早歸來
  義試詩
  往昔江南承平時鄉里諸齋閒出題示學者賦絶句考殿最有極精巧者是時俱名曰義試詩嘗鈔録成帙亂離失之今猶記其一二有湯清伯賦夾竹桃曰芳姿勁節本來同緑䕃紅妝一様濃我若化龍君作浪信知何處不相逢又某人賦蒲萄月曰春藤上架翠成窠顆顆光凝晩景多疑是蘂宫開夕宴結成珠帳待嫦娥賦孔明草廬圖有曰南陽高卧屈將軍往事留傳水墨昏莫訝軸間茅屋小箇中藏得漢乾坤雖只體貼描畫然妙處自不可冺革命後曾唯仲賦草意有曰輦路淒淒隔歲華王孫望斷怨天涯空庭烟雨無人管那有閒情襯落花傷時懷舊令人悽然又贛曾蒼山嘗賦楊妃韈曰萬騎西行過馬嵬凌波曾此墮塵埃莫言一曲香彎小踏轉開元宇宙來
  韓陵陽論晩唐詩
  唐末人詩雖格到卑淺然謂其非詩不可今人作詩雖句語軒昂止可遠聽而其理則不可究此陵陽韓子蒼室中語也允謂深中宋詩之病近世劉後邨亦謂宋三百年人各有集詩各有體要皆經義策論之有韻者爾非詩也二三鉅儒十數大作家俱未免此病皆至論也其後劉須谿則又云後邨所短適在於此可發一笑
  琵琶亭詩
  諸呂家于江州仕宋纍朝窮富極貴中外鼎盛及北兵至自文煥而下相率納欵無一人抗節報國其後有題詩於琵琶亭者一日呂老見之揮淚其詩曰老大蛾眉負所天尚留餘韻入哀弦江心正好看明月却抱琵琶過别船語意深婉信佳句也且有關於世道或云燕五峰右丞偕龍麟洲謁呂文煥酒酣命麟洲賦詩以琵琶亭為題麟洲賦此譏之呂老納賄請改賦既而好事者流傳
  義燕詩
  金會昌五年田器之帥師沙漠有燕子巢其土屋秋社前戲以帛題詩云幾年塞上負艱危何事烏衣亦此飛朝向沙場如有故暮投茅屋似相依君憐我處來迎語我憶君時不掩扉明日西風悲鼓角君應先去我何歸用蠟封裹繫於其足至泰和四年移上黨幕府時已十年忽於合翠堂見雙燕一飛戶牖一棲硯屏器之見其足有所繫解之得舊詩遂繪為圖當時吟咏甚富今師孟郎中乃器之賢嗣也復求諸公賦之予欲效顰而未能也姑記其事
  弔李肯齋詩
  相士葉秋月誦北人崔參政弔潭帥李肯齋詩曰一夕司空撫御牀祖龍未死國先亡只緣西楚無堅壁致使南州總戰塲湘水一川骸骨滿肯齋萬古姓名香我來不見先生面獨對西風酹一觴
  無名好詩
  嘗記人誦一二詩皆好而不知其姓名上元詩云天碧銀河欲下來月華如水浸樓臺誰將萬斛金蓮子向層城午夜開茶詩云山谷雲濃春雨多曉來四野布干戈鎗旗不染匈奴血留與人間戰睡魔又感時一首云莫厭追歡買笑頻沈思離亂可傷神閒時屈指從頭數得到清平能幾人此唐末五代時人所作讀之殊愴然也
  釘詩
  宋開慶己未丁大全緣宦者董宋臣得相不㥦人望江西路分繆萬年賦釘詩以刺之大全大怒繩以法配化州其詩云頑磺非銅剛様堅寒阬纔離亟趨炎十來槌打隨成器一得人拈却逞㩥不怕斧敲惟要入全憑鑽引任教嫌休言深處難抽拔自有羊蹏與鐵鉗
  豆腐詩
  宋咸淳間吉州龍泉縣有賣豆腐王老者年八十有六平生樸素不識字忽呼其子告以欲歸令代書豆腐詩曰朝朝只與磨為親推轉無邊大法輪碾出一團真白玉將歸回向未來人言訖坐化詩意亦有味也
  夢中得詩
  叔長秋麓先生無子以外族仲弁汝素為後既即世仲弁本生家曰兄曰弟盤踞于其室晨夕香鐙弗顧也一夕秋麓見夢仲弁有怒色索紙筆遂書一詩示之曰花邊臺榭柳邊城此日相逢各自親曾憶當年鐙下語如今辜負隴頭春詰朝仲弁焚香謝過遷其若兄若弟别室仲弁涕泣與予言之予謂世人云夢生于想子平日不學非能吟者心想之所不至今詳格調句法甚類生前之作而幽冥之怒深矣孰謂有死生之分哉
  揚州上元鐙詩
  賈似道鎮維揚日上元張鐙客有摘古句作鐙門詩者曰天下三分明月夜揚州十里小紅樓衆稱其切吾嘗以為此必葯州廖瑩中所為也唐人詩曰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又唐人登第詞曰揚州十里小紅樓盡捲上珠簾一半皆本郡事也
  山谷達論
  山谷有短句云三公未白首十輩擁朱輪只有人看好何益百年身但願身無事清尊對故人此達者之論足以警世
  賦詩誤用事
  南唐李後主煜崇信浮屠法刑政多弛有司奏死刑若遇其齋日則於宫中佛前然燈以達旦為驗謂之命燈未旦而滅則論如律不然率貸死富人賂宦官竊續膏油往往獲免近世臨川曾景建極賦金陵百詠有曰五詳三覆始施刑明滅蘭膏豈足馮可惜當年殺嚴續無人為益决囚鐙按續字興宗馮翊人徙家廣陵因父䕃仕南唐為禮部尚書中書待郎以不附宋齊邱為元宗景所知兩登相位盡忠不貳後以言不見用求罷拜鎮海軍節度使屬疾還都後主以其國戚遣内夫人問之歷陳羣臣衺正辭氣抗慨不及其私翼日卒諡曰懿續始終全美未嘗被殺也曾公大詩人亦不免誤用事

  隱居通議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十一
  元 劉壎 撰
  詩歌六
  興亡歌詠
  漢高帝大風之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内兮歸故鄉安得壯士兮守四方宋太祖咏日出之詩曰欲出未出紅刺刺千山萬山如火發須臾擁出大金盆趕退殘星逐退月陳後主之詩曰午醉醒來晩無人夢自驚夕陽如有意偏傍小窗明南唐李後主之詞曰櫻桃落盡春歸去蜨翻輕粉雙飛又曰門巷寂寥人去後望殘烟草萋迷合四君之所作而論之則開基英雄之主與亡國衰弱之君氣象不同居然可見
  詩句寫太平
  李文定公昉禁林春日詩有曰一院有花春晝永萬方無事詔書稀歐陽文忠公送田秦州詩有曰萬馬不嘶聽號令諸蕃無事樂耕耘蘇文忠公和熙河帥蔣穎叔上元詩有曰永夜出遊從萬騎諸羌入看擁千層凡此皆可想見昔日太平氣象每讀此詩令人慨然
  吟咏誅姦
  一代之亡必有一誤國者為人所指目見於吟咏自唐以來賦者多矣雖機軸不免相同然誅姦諛於既死誠千古之一快不可議其蹈襲也如唐彦謙詠文惠宫人云認得前家令宫人淚滿裾不知梁佐命全是沈尚書李泰伯覯詠漢宫云哀平外立國權分只為當時乏嗣君試問莽新誰佐命祇應飛燕是元勲鄭毅夫獬詠范蠡云十重越甲夜成圍宴罷君王醉不知若論破吳功第一黃金只合鑄西施趙漢宗詠張麗華云陳事分明屬綺羅香塵吹盡井無波行軍長史何勞怒次第論功妾更多予叔長秋麓翁咏陳後主亦云晉王前殿賀平陳從此江南雨露匀四百年間重混一誰知江令是忠臣宋之失國賈似道為之也余竊嘗為之詩云三百年餘歷數更東南萬里看昇平黃金臺上麒麟閣混一元勲是賈生
  半山詠揚雄
  王荆公論揚雄云九流沈溺道真渾獨㴑穨波討得原又云千古雄文造聖真眇然幽思入無倫雄仕漢朝非止州縣微官而已也美新投閣臣節不終律以名義蓋有疵焉而前輩諸賢亟稱之昌黎公以雄為聖人之徒南豐曾文定公以雄為合於箕子之明夷司馬文正公親注法言尊雄甚至水心葉公著習學記言譏評古今無全人矣獨於雄傾心焉今荆公之詠又以聖真許之諸老豈許其學問略其名節耶夫學者固將學為忠與孝也雄大節若是雖學洞天人文貫經史抑末矣湘東金管不為子雲屈也近世惟馬子才著論以聲雄之罪又有陳黯者亦有是言予不幸生非盛世逢此更遷目擊叛降滔滔皆是故于雄之事蹟蓋三歎焉近觀後邨劉潛夫詩話有一論攻雄之短劉蓋出于賈似道之門者其人固非名節士也乃識大義如此或者曰南豐先生合於箕子明夷之言不為無見學者必知人論世而後可也當詳參之
  半山讀蜀志
  荆公讀蜀志詩云千載紛争共一毛可憐身世兩徒勞無人語向劉玄德問舍求田意最高夫曹瞞父子挾姦雄之資蓄簒逆之計弑帝后竊神器漢室之賊也稍負志節者皆欲奮臂誅之昭烈帝室之胄武侯為輔首扶名義必報國仇雖大勲不成而魏之君臣畏蜀如虎終其身不得奠枕萬世之下忠臣義士猶得藉此以維持世教則昭烈懿識孔明盛心固與日月争光矣荆公乃咎其為紛争而俾為求田問舍之舉何其闇於名義如此朱文公嘗議司馬温公作通鑒不應尊魏為正統而書諸葛亮為入寇且曰使温公在當時必去仕魏吾亦曰使荆公在當時亦必從魏矣眉山李氏云公此詩於理未安蓋興復之義天人所同不可以紛争議之允為名言然反覆此詩其意蓋深痛劉禪之不克嗣業故嘆息於紛争之徒勞也是又不得以辭害意矣
  半山讀後漢書
  荆公讀後漢書云黨錮紛紛果是非當時高士見幾微可憐竇武陳蕃輩欲與天争漢鼎歸公之意蓋有取於申屠蟠之知幾而深致嘆于蕃武之蹈禍未為非也然蕃武忠君愛國辭嚴誼正不暇自卹故蹈危機其失在於疏爾忠憤凛凛霜日争嚴此豈可厚誣者人人如蟠信明哲矣一諉諸天如王室何荆公持論多不猶人如哀昭烈之興復謂其不為許汜田舍之計惜蕃武之忠義謂其與天争漢室之亡皆有感乎其言之也
  唐宋詩意同
  唐人詩云昨日春風欺不在就牀吹落讀殘書劉貢父云惟有南風舊相識徑開門戶又翻書荆公云閒眠盡日無人到自有春風為掃門賀方回云蠟屐舊痕尋不見東風先為我開門四詩意雖相近然論其自然則荆公貢父所作為勝
  又
  唐戎昱詩云寒江近戶慢流聲竹影臨窗亂月明歸夢不知湖水濶夜來還到洛陽城荆公云三年衣上禁城塵撫事茫然愧古人明月滄波秋萬頃扁舟長載夢中身又云鍾山咫尺被雲埋何况南隣與北齋昨夜月明江上夢逆隨潮水到秦淮又有陳洙題御史臺壁云清朝無事諫章疏竊禄經年卧直廬惆悵平生不如夢春來三度到谿居後有崔球妻一詩云數日相望極須知意思迷夢魂不怕險飛過大江西此數詩皆同一意若其品格必有能辨之者
  二詩懷舊
  荆公題永慶寺雱遺墨後云遺骸豈久人間世故有情鍾未可忘陸放翁題沈園云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弔遺蹤一泫然二詩皆懷舊感愴之意而陸失之露
  半山絶句悟機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遥看近却無最是一年春好處絶勝烟柳滿皇都此韓詩也荆公早年悟其機軸平生絶句實得於此雖殊欠骨力而流麗閒婉自成一家宜乎足以名世其後學荆公而不至者為四靈又其後卑淺者落江湖風斯下矣荆公之子元澤嘗有詩曰一雙燕子語檐前病客無憀盡日眠開徧杏花人不見滿庭輕雨緑如烟殊有乃翁詩格然其人極不足道
  黃陵廟詩
  東風吹草緑離離路入黃陵古廟西帝子不知春又去亂山無主鷓鴣啼此陸士規題黄陵廟詩也興致深長殊有唐人標格然其人客秦檜之門有不足道者故其名不傳
  三賢堂題咏
  嘉定間袁韶以戶部尚書知臨安府大榷酒利雖湖上三賢堂亦令賣酒有題詩于壁者曰和靖東坡白樂天幾年冷落在湖邊如今往事都休問且為袁韶辦酒錢韶聞而愧之幾住賣韶史彌遠之黨聚斂臣也小人無忌憚烏知三賢
  謝君澤詩
  杜鵑呼我我歸休陸有輕車水有舟笑殺西湖湖上客醉生夢死戀杭州此謝君澤題于湖上之詩也時賈師憲居西湖疑此詩譏已隂使人害之君澤覺急投身呂師夔獲免君澤名雨信州貴谿人有文名兄君直名枋得文筆尤奇健雖擢科第亦以素譏議賈中遭貶責仕宦蹉跎而勁直不懾亦奇人也師憲以父忠肅公故且緣賈妃得早貴盛年敡歷臺閫以至宰相穆陵晏駕受遺定策拜太傅平章軍國重事倦趨常朝自請於都城外葛嶺剏私第占湖山天下之景積富纍貴窮奢極侈心猶以為未足乃即湖上創道堂殊壯麗日廪雲水道人數百輩于中頻設齋襯覬得神仙焉嗚呼無厭甚矣既為相又求仙倘遂所圖是神仙可以富貴得而蓬瀛亦為逋逃藪矣
  誠齋詠徐孺子
  誠齋先生楊文節公咏徐孺子云南州一高士東漢獨清風此兩句辭峭而意足無能及者繼云故國巳禾女荒阡猶石翁則幾於刻畫不及前聨矣
  謝法曹詩句
  多情未老已白髪野思到春如亂雲此兩句見歐詩中注云謝法曹所作惜不知其何名蓋佳句也
  奪胎換骨
  唐劉禹錫作柳州文集序云韓退之曰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崔謂崔瑗蔡謂蔡邕山谷咏張文潛詩亦用此意有曰鼂張班馬乎崔蔡不足云其善於奪胎換骨如此而世或未之知也
  詠梅詩詞
  病骨棱棱痩欲飛業根猶墮愛梅非夢魂夜夜尋花去時帶寒香踏月歸此陳伯西詠梅絶筆也伯西吉之泰和人學楊補之作梅其酷嗜如師而得筆外意作推篷圖或半樹或一樹橫斜曲直莫不天成而詩尤清苦世言補之未嘗作半樹梅惟伯西喜作半樹余藏補之醉筆扇面後有玉燭新梅詞一闋補之自書筆法槎牙可愛獨恨未見伯西梅耳其詞曰荒山藏古寺見傍水雲開一枝三四蘭枯死登臨處慰我魂銷惟此可堪紅紫管不解和羮結子高壓盡百卉千葩因君今修花史朝華且莫吹殘待淺檻枯牀寫交形似此時胸次疑氷雪洗盡從前塵滓吟安箇字判不寐勾牽幽思誰伴我香宿蠭媒光浮月姊右玉燭新紹興乙亥歲子楊子所作後三年當予亡命蕭永言同醉見予舉似急索紙而恨無敲氷玉屑以備惡語予乘狂興信筆不覺盈軸他日非巨眼好事者勿輕予之永言頗領略是語然永言子孫衆多又以藥石積隂德必有高其門者應能為我入石以廣之冬十一月望鐙下補之書
  窗閒句
  嘗記何處窗閒有人書云近來黑白無分曉墨作梅花賣得行句雖淺近亦有味也後始知蕭氷厓詩
  唐宋及第詩
  予舊嘗見壁間一聨云利市闌衫抛白苧風流名字寫紅箋甚愛之不知誰作今乃知為王黃州禹偁賀人及第詩也唐進士科甚貴初登第即以紅箋書名見人又唐薛能詩莫欺缺落殘牙齒曾喫紅綾餅餤來紅綾餅餤亦是唐新進士時事
  觀邸報題詩
  丹瑕先生張誠子自明嘗有一絶句云西風颯颯雨蕭蕭小小人家短短橋獨倚闌干數鵝匹一聲孤雁在雲霄前題曰觀邸報見者輒不解曰觀邸報而其詩若此何也有一士獨太息曰此詩興致高遠真得作詩之法何也彼以觀邸報為題而其旨如此甚不難見風雨蕭颯興國事風塵也小小人家興建都錢塘僅得一隅也短短橋興朝廷無長策濟時也獨數鵝匹興所屬意者卑汚之人也雁在雲霄興賢者高舉遠引也當時必有君子去國故為是語試以此意吟咏則得矣不然則詩與題奚關哉此蓋善于評詩者大抵詩以興意為主是誠可為作詩法
  坡仙詩句
  東坡詩句云近來天氣應難料向煗猶須御裌衣玉泉黃伯厚亦有絶句云社寒比臘更清嚴花蘂蕭疏半欲緘過手重裘猶得力莫將晴煗信春衫二詩意雖同然論其醖籍則黃句為勝
  辨秋胡婦
  秋胡婦一事顔延年首詠之有曰峻節貫秋霜近世豐城陳夀父傑賦曰長旦走縣薄盛年羞乞墦託身未分明一隔五暑寒中堂幸有姑力養可忘年春月蠶事起采桑道旁阡懷金者誰來解槖陳甘言此物奚至哉妾心炳如丹反舍尚三唾欣聞藁砧還胡然道旁金乃在阿母間嘗經挑桑婦還以奉慈萱歠飲豈不歡伉儷難為顔反覆重子汚濯之清冷淵誠雖匹婦諒微義不猶完又有寧都蕭立之等賦序曰秋胡婦事見傳記顔延年作詩高之夫卻行道者之金信其潔矣然憤其夫之說桑婦而卒以是死焉推此意也無亦類世所謂妬婦者耶因歌之曰君家作婦五日強錦衾未煗鴛鴦牀阿郎遽作遠游别五載菽水空襦裳采桑忽忽春風陌郎歸相逢不相識探囊贈妾雙黃金妾心如水介如石阿郎歸來坐堂前低頭相視默不言郎心如此不易保醜君一死滄波寒棱棱峻骨秋霜句斷簡風流暎千古後來一種可憐人却遣江津名妬婦陳號自堂蕭號氷厓皆江西名詩人一取其義一疑其妬吟筆洒然皆足以發所欲言之意然以予考之古或無此事特著書者之寓言耳若以理推則新婚離别若少陵所詠近于征役峻切勢不得已容有之也今秋胡子不過為仕宦而往陳非有迫促於其後者何五日而遽别耶王者之制新婚者期不使雖官府猶諒其燕好方新而寛之况遊宦之權遲速由已乎自魯至陳道路不至懸遠何至五年而不歸獨不可謁告省其親乎既婚五日矣猶不認其妻之容貌非癡人乎夫既曰癡矣路途桑女又何為近之是不癡也則未必不認其妻也既别五年想其侍養其紡績其理家叢脞不止蠶桑而已也當其采桑勞苦備至顔貌必非若初嫁時矣以顦顇時猶出金桑下以相挑引則新婚少艾又何遽舍而遠遊乎考古如訊獄必深求其情而後可意者古人創此一段奇事以警後世而詩家取以作題目發吟思耳武成周書也去春秋戰國同代而未遠又經聖筆親定孟子猶曰盡信書不如無書
  詠史
  旴江李先生覯咏漢史有云試問莽新誰佐命祇應飛燕是元勲此意甚新後白雲趙宗丞崇嶓詠張麗華亦云行軍長史何勞怨次第論功妾更多詩意相同按隋書晉王廣為淮南行省尚書令行軍元帥率師伐陳以高熲為元帥長史師渡江高熲先入建康晉王廣使人馳告之令留張麗華熲曰昔太公蒙面以斬妲己此豈可留也斬之廣聞之變色曰昔人云無德不報我必有以報高公矣由是恨熲然隋之得以滅陳則麗華力也
  又
  漢成帝以淖方成為披香殿博士時趙飛燕之妹趙昭儀方幸方成見之曰此禍水也滅火必矣故白雲翁之詩曰甲帳初停燕子飛小雛相趁共差池春風吹水粼粼長又有披香博士知
  五言絶句難工
  五言絶句最難工蓋字逾少而意逾長乃為有味近世所刋有一二絶佳者如裼韶父古意曰江南望江北人去竟難招春水無期約年年到小橋李商卿晚春曲曰春欲歸何處流鶯也不知只應江上水暗與落花期姚令威僧房晝寢曰薄薄簾櫳日隂隂殿閣風無人驚午夢雙蜨下花叢趙漢宗折柳詞曰行人須折柳折取最長條明日天涯路無人看舞腰此數詩皆妥貼閒適有天然自在之趣可以吟諷
  詠墨梅
  近世有詠墨梅者一詩云高結長眉滿漢宫君王圖玉按春風龍沙萬里王家女不著黃金買畫工又一云五換隣鐘三唱雞雲昏月淡正低迷金簾不著闌干角瞥見傷春背面啼評詩者謂去題太遠不知其咏何物簡齋陳去非詠墨梅云粲粲江南萬玉妃别來幾度見春歸相逢京洛渾依舊惟恨緇塵染素衣曹元象云憶昔神遊姑射山夢中栩栩片時還氷膚不許尋常見故隱輕雲薄霧間評詩者亦謂其格調雖高去題終遠予謂後二詩尚見髣髴前二詩委是懸遠然却是好詩只欠換題目耳坡翁云作詩必此詩定知非詩人亦可執此語以自解
  疊山自况
  宋末賈似道柄國弄權已甚叠山先生謝枋得賦一詩自况曰手撚琪花吹玉簫至人長與道逍遥黃雲白鶴無拘束閒看吳兒弄晚潮其婉娩沈著有唐人風致蓋其自處亦甚高矣其傷時亦甚隱而切矣



  隱居通議卷十一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隱居通議>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十二
  元 劉壎 撰
  詩歌七
  文丞相采薇歌
  文丞相天祥至公血誠捐軀死國忠義之節照暎古今固不以文章為存亡也然近日書市刋其采薇歌成帙易其名曰吟嘯稿皆丞相戰敗後被執過北時詩實多佳句謾摘於此亦可因其詩以知其心矣
  出嶺同誰出歸鄉如此歸【被執出南安軍作】如此歸三字最有深味今繆者誤刋作如不歸則意味索然矣
  雲静龍歸海風清馬渡江【萬安晚渡】
  長有歸來夢衣冠滿故園【寄里中友】
  風雨宣城路重來白髪新長江還有險中國詎無人【安慶府】方誇金塢築豈料玉牀揺國體真三代江流舊六朝鞭投能幾日瓦解不崇朝千古吳山恨西風捲怒潮【魯港乃賈似道潰師處此結句絶妙】
  健兒徙幽土新鬼哭臺城一片清谿月偏於客有情【建康】蒲萄肥汗馬荆棘冷銅駝巫峽朝雲濕洞庭秋水波【江行有感】英雄遺算晩天地暗愁新【真州】
  庾子江南夢蘇郎海上貧【呈中齋】
  禾黍西風夢川原落日悲斯文今已矣來世以為期【同上】一彎流水小數畝故城荒回首江南路青山斷夕陽【過召伯】芳草中原路斜陽故國情【小情口】
  漠漠地千里垂垂天四圍【桃原道中】
  野濶人聲小日斜駒影長【崔鎮驛】
  家國哀千古男兒慨四方【汶陽館】
  欲鞭劉豫骨烟草暗荒邱【東平】
  土花開國舊風絮渡江前【過梁門】
  更和天塹失回首惨啼鵑【同上】
  芳草江頭路斜陽郭外邨【池州】
  七言
  春事暗隨流水去潮聲空逐莫天回【越王臺】
  巡遠初無兒女態夷齊肯作稻粱謀【黃金市】
  丹心不改君臣義清淚難禁父母邦【泰和】
  半生幾度此登臨流落而今雪滿簪南浦不知春已晩西山但覺日初隂【隆興】
  滿地蘆花和我老舊家燕子傍誰飛從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鵑帶血歸【金陵】
  眼裏游從驚死别夢中兒女慰生離【早秋】
  江海無情遊子倦歲年如夢美人遲【晚起】
  客情恰與秋俱半人影何如月倍圓【中秋】
  青牛過去關山動白鶴歸來城郭荒【蒼然亭】
  古體
  北征垂半年依依只南土今晨渡淮河始覺非故宇【云云】我為綱常謀妻子不得顧【過淮河】
  衣煗露自乾鬚寒水欲凝將軍戴鐵笠壯士敲金鐙【發宿遷】自别張公子嬋媛不下樓遂令樓上燕百世稱風流我游彭祖門來弔楚王闕問樓在何處城東草如雪蛾眉代不乏埋沒安足論因何張家妾名與山川存自古皆有死忠孝長不沒但傳美人心不說美人色【徐州燕子樓】長陵有神氣萬歲光如虹有時風雲變魂魄來沛宫【沛縣歌風臺】
  軒冕委泥塗衮繡易氈毳百年雜醜好始酹四方志【發潭口】唐家再造李郭力若論牽制公威靈【平原】
  當年幸脫安禄山白首竟陷李希烈希烈安能遽殺公宰相盧杞欺日月亂臣賊子歸何處茫茫烟草中原土公死于今六百年精忠赫赫雷行天【同】前
  我過梁門城樓桑在其北元德已千年青烟繞故宅道傍為揮泪裵回秋風客天下卧龍人多少空抱膝【樓桑】世以成敗論操懿真英雄【孔明】
  平生祖豫州白首起大事東門長嘯兒為避一頭地何哉戴若思中道奮螗臂豪傑事垂成今古長短氣【祖逖】人世誰不死公死千萬年【顔果卿】
  睢陽水東流雙廟垂百世當時令孤潮乃為賊游說【張巡】予每讀文丞相詩味其情思想其風景令人悲不自勝為之悵然廢卷竟日
  道體堂刋文山集
  文丞相人品科名官爵俱為宋朝第一不必論其詩文自有與天同夀者然觀道體堂所刋文山集諸詩中惟棊詩四絶頗佳其一為周子善言蕭耕山象奕能勝二劉不覺敗于子善子善又敗于我詩曰螗臂初來攫晚蟬那知黃雀沬饞涎王孫挾彈無人處一笑琱盤屬玳筵其二為耕山言老夫又敗與子善詩曰射虎將軍髮欲枯茫茫沙草正迷途小兒謾取封侯去還是平陽公主奴其三為劉淵伯言所畏惟吾與子善耳詩曰坐踞河南百戰雄少年飛槊健如龍世間只畏兩人在上有高公下慕容其四為劉定伯言與淵伯上下也詩曰擊柱論功不忍看築壇刑馬誓河山當年灌絳知何似只在春秋魯衛間此四絶雖是比體亦自兼興可以諷詠餘不及也又慶羅母百歲有一律曰麗日萱花照五雲升堂風采見乾淳蓬萊會上逢王母婺女光中見老人雨露一門華髪潤江山滿坐綵衣新只將千歲苓為夀更住人間九百春詞雖直致意頗滿足猶記丁丑戊寅年間傳到一絶云丞相揚州城下所賦其詞忼慨激壯非也詩人所能言也黯雲霏霧暗扶桑半壁東南盡雪霜壯氣不隨天地變笑騎飛鶴入維揚
  讀文山詩作
  李明通謙思信州人也少以書義補入太學而論工策尤工每試多占魁列當時策體為之一變後纍試積分至優等上舍為釋褐狀元授泉州推官歸時事改更隱居鉛山近有録至所賦一章筆力甚健名曰讀文山詩作南人不識兩膝貴曲摺百態卑且勞斯人護膝不護頭甘以頸血黏弓刀蟠胸孤憤劈不碎殺氣千丈纒旌旄援枹親鼓盡南八背水更用蜑下䥝俘來祝墨吐神語咄咄尚與天争豪須臾亦日减顔色元雲莽晄風搔或言巨靈收拾付真宰讀罷拊臆生長號又言豐隆列缺對愁絶疾指玉鞭鞭六鼇兩瓢倒翻水怪舞斗極橫軋天籟號憐伊肝膽苦復苦誓見曩日真離騷劫灰滿地莫挂眼蓬萊雖遠容輕□長驅厲鬼尚堪戰儘閒未許飛仙敖乃言廢興在爾不吾與吾死吾主吾焉逃魯叜聞言拍掌笑斯人六經為骨為皮毛斯人卷取六經去只將贋本傳兒曹
  艾軒吟咏
  艾軒林公光朝詩不多别為體壓卷如東宫生日詩頗富麗其詩曰北闕雲為堞東明玉作宫猗蘭迎曉日仙掌倚晴空笙律隨鳴鳳朝儀趁采紅黃麾初入杖青桂自成叢冠屨分前後圖書考異同商盤如目擊羲畫自心通慈燕來三殿驩謡在九功長秋傳夜飲京兆報年豐奕奕還嘉祐緜緜想建隆庶僚何所祝再拜續維熊又有癡頑不識字歌一首荅許叔節曰平生讀書如風過耳歲月共流轉如磨復如螘一如人嚼蠟而不見其味又如弄孤杵連夜不成米又如過羊腸十步復一止見君詩舌如綺怪怪奇奇如懸崖萬仞盤龍古樹枝又如生馬不施控而馳又如錦菭封幔硯山墮泪碑又如玉關客血生老稺衣盧全孟郊骨已朽眼精頭顱孰傳授與君往還歲月久比來春風入我牖便覺庭前草木有生意跨蹇驢出古寺欲訪子雲問奇字想許公之詩必奇怪如盧仝輩故云爾生女一首曰貧家生一女蟋蟀催寒杵富家生一女煗風來玉樹富家生女纔及笄阿官門前新築堤貧家不生女飯牛小兒安得妻荆釵玉璫各隨分醉中之天無高低乞貓有曰寧可時時被鼠煎狂貓一夜不成眠廣南六月官軍到見說人家斷火烟送陳應求侍郎俊卿赴泉州序云昔侍郎蔡公嘗大書於洛陽橋上今侍郎過洛陽當摩挲此石也某送别到惠安賦詩云百片牙旗水面長蔡邕題在刺桐鄉十年桮酒開雲樹一樣官銜過洛陽我亦攜家緣送客誰能掃地自焚香野橋衝臘寒梅白莫要登臨憶侍郎
  梅邊集
  頃壬辰癸巳歲有臨川朱兄浚過訪出其詩曰梅邊集以惠教予愛其流麗穩熟不作寒乞語為跋其後己而與之賡酬則與集中作大異豈謀野則獲與蒙被作文性情各有所宜耶然極愛之為摘其句
  七言律有云寺鐘城鼓兩相和共醉烟關感慨多堤柳垂金春幾許檐花鳴玉夜如何【春夜西湖】
  西風落葉長安夢晚節寒華老圃心【京師九日】
  玉帳分兵賦采薇梅花吹雪上戎衣將軍意氣中江楫丞相功名采石磯【送人巡江】
  紅雲近處催班急只待春前奏凱歸【同工】
  蓬萊春思重雲上江漢秋情十載前【謝方碧虚】
  金寒霜氣山無虎劍動星光水有龍【平江虎邱山】
  皇帝當天第九春宫符仍詔刻麒麟軍咨祭酒金臺客國子先生鐵壁人【送吳制參赴麟捆】
  明明采石兵前樣參贊歸來即近臣【同上】
  落花水煗千船聚芳草春深一鶴歸【南浦夜泊】
  米車已過塵迷路漁網纔收月滿船【琵琶亭】
  五言不多皆穩熟可觀如海燕故人意杜鵑遊子心【次韻】故里千山隔終年一字無【訪舊】谿月知相憶江雲約共吟夜船書一紙飛過赤楓林【寄友】幾州陵變谷經月雨為霖世事今如此西風動客心【秋日西湖】
  絶句有贈賣墨呂雲叔訪陳烟山詩曰仙宗傳訣自分明未數當年老樹精一片紫雲光滴滴丹墀成就幾公卿又曰蓬萊仙子世偏珍琮璧多携問楚津若向積烟峰下過殷勤傳語卧樓人都城初秋和趙京倅詩曰從來美玉價連城結佩乘風十二京攜上崢嶸今有約好留彩筆調清平暑夢蟲蟲似醉中片雲挾雨過長空不知秋色來多少分數煖凉卜晚風宇宙清愁望眼中誰將凉雨借龍公秋風夜入關河迥破賊紅旗兟曉空凡此皆流麗不塵更增骨力便可名家矣
  隱居通議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十三
  元 劉壎 撰
  文章一
  古今類編
  古今類編詩文如梁之文選唐之文粹宋之文鑑雖篇帙浩博可以考見累朝文字之盛然俱無統紀至近世真文忠公編類文章正宗分為四門曰辭命曰議論曰叙事曰歌詩去取有法始為全書足以垂訓不朽如宋初編文苑英華之類尤不足採或謂當時削平諸僭其降臣聚朝多懷舊者慮其或有異志故皆位之館閣厚其爵禄使編纂羣書如太平御覽廣記英華諸書遲以歲月困其心志於是諸國之臣俱老死文字閒世以為深得老英雄法推為長策以予觀之是惟無英雄爾果有英雄此何足以束縳之彼以繙閱故紙尋行數墨者謂之英雄寧不足笑耶當時如江南徐鉉號為辯士之雄然猶不能使其國之不亡孰謂既亡之後猶能逞異志而使亡者復存邪此好議者之過也又如文選諸詩乃昭明太子一時偶取入集初非立體而後世作詩者乃創立一名曰此為選體尤非確論
  政事堂記
  唐李華作政事堂記曰政事堂者君不可以枉道於天反道於地覆道於社稷無道於黎元此堂得以議之臣不可以悖道於君逆道於人黷道於貨亂道於刑克一方之命變王者之制此堂得以易之兵不可以擅興權不可以擅與貨不可以擅蓄王澤不可以擅奪君恩不可以擅閒私仇不可以擅報公爵不可以擅私此堂得以誅之事不可以輕入重罪不可以生入死法不可以剥害於人財不可以擅加於賦情不可以委之於倖亂不可以啟之於前伐紊不賞削紊不封聞荒不救見饉不矜逆諫自賢違道傷古此堂得以殺之故曰廟堂之上樽俎之前有兵有刑有挺有刃有鈇鉞有鴆毒有夷族有破家登此堂者得以行之故伊尹放太甲之不嗣周公誅管蔡之不義霍光廢昌邑之亂梁公正廬陵之位自君弱臣強之後宰相主生殺之柄天子掩九重之耳燮理化為權衡論道變為機紐傾身禍敗者不可勝數列國有傳青史有名可為終身之戒母罪斯記云此記峻潔嚴健足稱名筆非後世時文語可及也華之名迹不甚大顯然此篇與弔古戰場文俱可傳誦
  涪縣學記
  自孔子沒到今千六百有餘歲然而道不離乎五常文不違乎六經夫子當衰周之際羣三千之徒異能之士踰七十人焉子路最長少孔子九歲耳顔子生後孔子三十年而父子嘗各異時事孔子楚人公孫龍者最少少孔子五十有三歲不知當時凡事孔子者長少並列所見何學所慕何事陳蔡之圍至七日不火食而弦歌不衰孔子沒子貢廬于塜者六年然後去弟子及魯人從而家者百有餘室傳數世而諸儒講禮鄉飲大射必於其家廟習焉迨楚兵争魯微甚矣終為守節禮義之國漢王欲引天下兵加之卒不敢而反禮之然則孔氏之教狂簡之遺風也而可以偽為哉夫知道者於文必知文固學之餘事也而今方以為病何也以上乃蜀中涪縣學記論孔門大學一節頗有淵源忘其誰作謾録備覽
  歐公文體
  歐公文體温潤和平雖無豪健勁峭之氣而於人情物理深婉至到其味悠然以長則非他人所及也嘗見其天聖明道間有一書與富文忠公責其久不寄書曰彦國自西歸於今已踰月無由一致書蓋相别後患一大疽為苦久之不暇求西人行者然亦時時有客自西來獨怪彦國了無一書又疑其人不的於段氏僕夫來致幾道書此人最的宜有書又無然後果可怪也始與足下别時屢邀聖俞語雖書者於朋友間不以疏數為厚薄然既不得羣居相笑語盡心有此猶足以通相思知動静是不可忽苟不能具寸紙數行亦可易致則可頻致猶勝都不致也當時相顧切切要約如此謂今别後宜馬朝西而書夕東也不意足下自執牛耳登壇先㰱降壇而吐之何邪平生與足下語思欲力行者事何限此尺寸紙為俗累牽之尚不能勉強向所云云使僕何望哉洛陽去京為僻遠孰與絳之去京師也今尚爾至絳又可知矣自相别後非見聖俞無可語者思得足下一書不翅饑渇故不得不忉忉也此書非特曲盡事情而當時朋友真切之意尚可想見
  跋華嶽題名
  公又有跋華嶽題名碑寓意感慨讀之令人凄然其文曰右華嶽題名自唐開元二十三年訖後唐清泰二年實二百一年題名者五百一人再題者又三十一人往往當時知名士也或兄弟同游或子姪並侍或寮屬將佐之咸在或山人處士之相攜或奉使奔命有行役之勞或窮高望遠極登臨之適其富貴貧賤歡樂憂悲非惟人事百端而亦世變多故開元二十三年丙子是歲天子耕籍田肆大赦羣臣方頌太平請封禪蓋有唐極盛之時也清泰一年乙未廢帝簒立之明年也是歲石敬瑭以太原反召契丹入自雁門廢帝自焚于洛陽而晉高祖入立蓋五代極亂之時也始終二百年間或治或亂或盛或衰而往者來者先者後者雖窮達夀夭參差不齊而斯五百人者卒歸於共盡也其姓名歲月風霜剥裂亦或在或亡其存者獨五千仞之山石爾故特録其題刻每撫卷慨然何異臨長川而歎逝者也治平元年清明後一日書
  跋華陽頌
  公跋唐華陽頌攻破佛老之語尤為有理其詞曰右華陽頌唐玄宗詔附元宗尊號曰聖文神武皇帝可謂盛矣而其自稱曰上清弟子者何其陋哉方其肆情奢淫以極富貴之樂蓋窮天下之力不足以贍其欲使神仙道家之事為不無亦非其所可冀矧其實無可得哉甚矣佛老之為世惑也佛之徒曰無生者是畏死之論也老之徒曰不死者是貪生之說也彼其所以貪畏之意篤則其棄萬事絶人理而為之然而終于無所得者何哉死生天地之常理畏者不可以苟免貪者不可以苟得也惟積習之久者成其邪妄之心佛之徒有臨死而不懼者妄意乎無生之可樂而以其所樂勝其所可畏也老之徒有死者則相與諱之曰彼超去矣彼解化矣厚自誣而託之不可詰或曰彼術未工故死爾前者苟以遂其非後者從而惑之以為誠然也佛老二者同出於貪而所習則異然必由棄萬事絶人理而為之其貪於彼者厚而捨於此者果若元宗者既溺於此又慕於彼不勝其勞真可笑也
  跋等慈寺碑
  跋顔師古等慈寺碑亦論佛老之惑曰右等慈寺碑顔師古譔其寺在鄭州汜水唐太宗破王世充竇建德乃於其戰處建寺云為陣亡士薦福唐初用兵破賊處多大抵皆造寺自古創業之君其英豪智略有非常人可及者矣至其卓然信道而知義則非積學誠明之士不能到也太宗英雄智識不世之主而牽惑習俗崇信浮圖豈以其言浩博無窮而好盡物理為可喜邪蓋自古文姦言以惑聽者雖聰明之主或不能免惟其可喜乃能惑人故予於本紀譏其牽於多愛者謂此也
  跋昭仁寺碑
  跋幽州昭仁寺碑曰右昭仁寺碑在幽州唐太宗與薛舉戰處也唐自起義與羣雄戰處後皆建佛寺云為陣亡士薦福湯武之敗桀紂殺人固亦多矣而商周享國各數百年其荷天之祜者以其心存大公為民除害也唐之建寺外雖託為戰亡之士其實自贖殺人之咎耳其撥亂開基有足壯者反區區於此不亦陋哉碑文朱子奢譔而不著書人名氏字畫甚工此予所録也治平甲辰秋分後一日書
  跋晉帖
  跋晉帖議論亦佳其說曰右王獻之法帖予嘗喜覽魏晉以來筆墨遺蹟而想前人之高致也所謂法帖者其事率皆弔哀候病叙暌離通訊問施于家人朋友之間不過數行而已蓋其初非用意而逸筆餘興淋漓揮灑或妍或醜百態橫生披卷發函爛然在目使人驟見驚絶徐而視之其意態愈無窮盡故使後世得之以為奇翫而想見其人至于高文大冊何嘗用此而今人不然至或棄百事弊精疲力以學書為事業用此終老而窮年者是真可笑也此論亦犂然當于人心
  半山總評
  我宋盛時首以文章著者楊億劉筠學者宗之號楊劉體然其承襲晚唐五代之染習以雕鐫偶儷為工又號曰西崑體歐陽公惡之嘉祐中知貢舉思革宿弊故文涉浮靡者一皆黜落獨取深醇渾厚之作一時士論雖譁而文體自是一變漸復古雅南豐曾文定公臨川王荆公皆歐公門下士也繼出而羽翼之天下更號曰江西體論遂以定一時宋文遂與三代同風同時劉原父亦善為古文其作禮記補亡儼然迫真也他作比曾王二公則不及因讀荆公集愛其數篇抑揚有味簡古而蔚慮或亡失因録之
  杜詩後集序
  予考古之詩尤愛杜甫氏作者其詞所從出一莫知窮極而病未能學也世所傳已多計尚有遺落思得其完而觀之然每一篇出自然人知非人之所能為而為之者惟甫也輒能辨之予之令鄞客有授予古之詩世所不傳者二百餘篇觀之予知非人之所能為而為之實甫者其文與意之著也然甫之詩其完見於今者自予得之世之學者至于甫而後為詩不能至要之不知詩焉爾嗚呼詩其難惟有甫哉自洗兵馬下序而次之以示知甫者且用自發焉
  靈谷詩序
  靈谷詩序曰吾州之東南有靈谷者江南之名山也龍蛇之神虎豹翬翟之文章楩楠豫章竹箭之材皆自山出而神林鬼塜螭魅之穴與夫仙人釋子恢譎之觀咸附託馬至其淑靈和清之氣盤薄鬱積于天地之間萬物之所不能得者乃屬之於人而處士君實生其阯君姓吳氏家于山阯豪傑之望臨吾一州者蓋五六世而後處士君出焉其行孝弟忠信其能以文學知名於時惜乎其老矣不得與夫虎豹翬翟之文章楩楠豫章竹箭之材俱出而為用于天下顧藏其神奇而與龍蛇雜此土以處也然君浩然有以自養遨游于山川之間嘯歌謳吟以寓其所好終身樂之不厭而有詩數百篇傳誦於閭里他日出其靈谷三十二篇以屬其甥王安石曰為我讀而序之惟君之所得蓋有伏而不見者豈特盡於此詩而已雖然觀其鑱刻萬物而接之以藻繢非夫詩人之巧者亦孰能至於此此篇蓋放韓文送廖道士序
  張刑部詩序
  刑部張君詩數十篇明而不華喜諷道而不刻切其唐人善詩者之徒歟君並楊劉生楊劉以其文辭染當世學者迷其端原靡靡然窮曰力以摹之粉墨青朱顛錯叢厖無文章黼黻之序其屬情藉事不可考據也方此時自守不汚者少矣君詩獨不然其自守不汚者邪子夏曰詩者志之所之也觀君之志然則其行亦自守不汚者邪豈惟其言而已畀予詩而請序者君之子彦博也彦博字文叔為撫州司法還自揚州識之日與之接云慶歷三年八月日序此序深言崑體之弊
  祭曾博士文
  嗚呼公以罪廢實亦不幸卒困以夭亦惟其命命與才違人實知之名之不幸知者為誰公之閭至宗親黨友雖知公名於實無有嗚呼公初公志如何孰云不諧而厄孔多地大天穹有時而毁星日脫敗山傾谷圯人居其間萬物一偏固有窮通世數使然至其夀夭尚何憂喜要之百年一蛻以死方其生時窘若囚拘其死以歸混合空虚以生易死死者不祈惟其不見生者之悲公今有子能隆公後惟彼生者可無甚悼嗟理則然其情難忘哭泣馳辭往侑奠觴此文言死生之理辭意殊妙千古不易也曾博士當是南豐先生之父名易占官至太常博士


  隱居通議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十四
  元 劉壎 撰
  文章二
  南豐先生學問
  濓洛諸儒未出之先楊劉崑體固不足道歐蘇一變文始趨古其論君道國政民情兵略無不造妙然以理學或未之及也當是時獨南豐先生曾文定公議論文章根據性理論治道則必本於正心誠意論禮樂則必本於性情論學必主於務内論制度必本之先王之法其初見歐陽公之書有曰明聖人之心於百世之上明聖人之心於百世之下又曰趨理不避榮辱利害其卓然絶識超軼時賢先儒言歐公之文紆餘曲折說盡事情南豐繼之加以謹嚴字字有法度此朱文公評文專以南豐為法者蓋以于其周程之先首明理學也然世俗知之者蓋寡亡他公之文自經出深醇雅澹故非静心探玩不得其味而予特嗜之其元豐類稿則覽之熟矣近得續稿四十卷細觀其間或多少作不能如類稿之粹豈公所自擇或學者詮次如莊子内外篇山谷内外集之分歟其間如過客論則放兩都賦如詔弟誥則放客難僮約進學解如襄陽救災記則放段太尉逸事文公謂其多摹擬古作蓋此之類又有釋疑一篇亦放西漢文字前輩謂此乃公少年慕學借此以衍習其文耳觀後聽琴序題趙充國傳題魏鄭公傳諸篇皆其妙者蓋不可及也其上李連州書十五歲所作前集秃秃記二十五歲所作公生於真宗天禧己未歲至仁宗嘉祐二年丁酉及第時年三十九矣神宗元豐五年壬戌四月試中書舍人賜紫金魚袋九月二十八日母仁夀太君朱氏卒公丁憂明年癸亥四月丙辰公卒于江寧府年六十五歸葬南豐朱文公作年譜具載其本末如此
  秃秃記
  公之文源流經術議論正大然秃秃記則實自史漢中來也此記筆力高妙文有法度而世之知者蓋鮮予獨喜之不厭昔嘗交蜀中士大夫其論與予合一日與范忠文家子弟評文誦此記甚習且云蜀文士多誦之余因嘆西州之士猶能知曾文之所以妙而生南豐之鄉者口耳乃未嘗及可不愧邪讀書無眼目何名為士秃秃記曰秃秃高密孫齊兒也齊明法得嘉州司法先娶杜氏留高密更紿娶周氏與抵蜀罷歸周氏恚齊紿告縣齊貲謝得釋授歙州休寧縣尉與杜氏俱迎之官再期得告歸周氏復恚求絶齊急曰為若出杜氏祝髪以誓周氏可之齊獨之休寧得娼陳氏又納之代受撫州司法歸閒周氏不復見使人竊取其所產子合杜氏陳氏載之撫州明道二年正月至是月周氏與其弟來欲入據其署吏遮以告齊齊在寶應佛寺受租米趨歸捽挽置廡下出偽劵曰若傭也何敢爾辨于州不直周氏訴於江西轉運使不聼久之以布衣書里姓行道上乞食蕭貫守饒州馳告貫饒州江東也不當受訴貫受不拒轉運使始遣吏祝應言為覆周氏引產子為據齊懼子見事得即送匿旁方政舍又懼則收以歸搤其咽不死陳氏從旁引兒足倒持之抑其首罋水中乃死秃秃也召役者鄧旺穿寢後垣下為坎深四尺瘞其中生五歲云獄上更赦猶停齊官徙濠州八月也慶歷三年十月二十二日司法張彦博改作寢廬治地得坎中死兒驗問知狀者小吏熊簡對如此又召鄧旺詰之合獄辭留州者皆是惟殺秃秃狀蓋不見與予言而悲之遂以棺服斂之設酒脯奠焉以錢與浮圖人升倫買塼為壙城南五里張氏林下瘞之治地後十日也嗚呼人固擇於禽獸牝牡也禽獸牝牡於其配合孕養知不相禍也相禍則其類絶也久矣如齊何議焉買石刻其事納之壙中以慰秃秃且有警也事始末惟杜氏一無忌言二十九日南豐曾鞏作
  南豐縣學記
  慶歷四年南豐初建學曾魯公易占作學記略曰古鄉黨學校少長為位以萃居教用六德行藝節用五禮六樂糾用八刑論用其鄉之老蓋本之道民成化故其士之入朝在鄉居家皆就法度而莫為非此古之所以為治傳子孫不殆也自鄉黨之制廢學校雖存者亦戾古其居無少長教無六德行藝節無禮樂糾非八刑論非其鄉之老不本之道民成化而主於辭故其士之入朝在鄉居家皆無法度而為亦無所不至此後之所以不為古也云云前輩相傳謂此記乃其子南豐先生十八歲少筆代公作也所謂不本之道民成化而主於辭一語甚味蓋指科目辭章之弊而言夫武之弊削方鎮也文之弊徒尚辭也二柄既失矣欲強且久可得乎
  曾文宗西漢
  南豐先生曾文定公為文章實宗西漢故王舍人震序其文曰自負要似劉向不知韓愈為何如然予以劉向所作戰國策序與先生之序並觀則勝於向蓋向之序文冗贅而先生之文謹嚴如曰論詐之使而諱其敗言戰之善而蔽其患其相率而為之者莫不有利焉而不勝其害也有得焉而不勝其失也卒至蘇秦商鞅孫臏吳起李斯之徒以亡其身而諸侯及秦用之亦滅其國此等筆力劉不及也
  喜似
  南豐續稿有喜似一篇為介甫作尊敬甚至及其得志則與之異故過王介甫歸偶成云直道詎非難盡言竟多忤知者尚復然悠悠誰可語
  雜識
  南豐續稿有雜識二三兵事多放史漢文可觀宋史備要多采用之
  年譜序
  晦菴先生雅重南豐之文為之作年譜考訂精實又為作譜序其文殊類南豐豈韓文公效樊孟意耶今録於左
  南豐先生者名鞏字子固姓曾氏南豐人丹陽朱熹曰予讀曾氏書未嘗不掩卷廢書而歎何世之知公淺也蓋公之文高矣自孟韓以來作者之盛未有至於斯夫其所以重於世者豈苟而云哉然世或徒以是知之故知之淺也知之淺則於公之事論之猶不能無所牴牾而况公之所以為書者宜其未有以知之也然則世之自以知公者非淺而妄與其可歎也已公書或頗有歲月參以史氏記及他書舊聞次之著于篇
  年譜後序
  丹陽朱熹曰世有著書稱公文章者予謂庶幾知公求而讀之湫然卑鄙知公者不為是言也然則世之自以知公者何如哉豈非徒以其名歟予之說於是信矣其說又以謂公為史官薦邢恕陳無巳以為英録檢討而二子者受學焉綜其實不然蓋熙寧初詔開實録院論次英宗皇帝時事以公與檢討一月免豈公於是時而能有以薦士哉其不然一也恕治平四年始登進士第元豐中用公薦為史館檢討與修五朝國史其事見於實録矣為實録院檢討而與修英録於熙寧之初則未有考焉其不然二也師道見公江淮之間而受教焉然竟公時為布衣元祐中乃用薦起家為郡文學是公於史館猶不得以薦之况熙寧時豈有檢討事哉其不然三也一事而不然者三則公所以教恕者其在元豐史館之時乎未可知也此予所謂牴牾者斯人為世所重自以知公故予不得不考其實而辨其不然者其書世或頗有以故不論著著其非是者焉
  予考所謂斯人為世所重者不知為誰想在當時有權位故不敢斥言之也晦翁文字多稱紫陽今日稱丹陽未詳前序甚肖曾文後序差遠綜其實不然一語甚雅予極愛之後乃知出史記周紀贊中信知太史公語自是不同常人讀書皆泛泛耳似此一語誰復經心而老先生竟用之可見其心非泛泛者比

  隱居通議卷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十五
  元 劉壎 撰
  文章三
  樊宗師文
  唐樊宗師作絳守居園池記好怪者多喜其奇古以予觀之亦何奇古之有磽戞磊塊類不可讀如第一句曰絳即東雍為守理所猶為可曉第二句曰禀參實沈分第三句曰氣蓄雨河潤便已作怪第四句曰有陶唐冀遺風餘思纔覺平順第五句則又曰晉韓魏之相剥剖云云自此而下皆層疊怪語矣其末曰攷其臺亭沼池之增蓋豪王才侯襲以奇意相勝至今過客尚往往有指可創起處予退常吁後其能無果有不補建者池由於煬反者雅文安發土築臺為拒誅幾附於汚宫水本於正平軌病井鹵生物瘠引古沃澣人便幾附於河渠嗚呼為附於河渠則可為附於汚宫其可書以薦後君子以上皆結語而不知意落何處凡文章必有樞紐有脈絡開闔起伏抑揚布置自有一定之法今徒以詭異險澁難䜖為工其於六經簡嚴易直之旨合乎否也按宗師字紹述仕唐與韓文公同時歷金部郎中緜州刺史徵拜左司郎中又為緜州刺史徙絳州遷諫議大夫卒韓文公銘其墓謂紹述文必已出不蹈襲前人一言一句放恣橫從無所統紀然不煩繩削而自合其意已寓抑揚矣夫作文而無所統紀則亦何等文章邪至於銘則曰惟古於詞必已出降而不能乃剽賊後皆指前公相襲從漢迄今用一律公之譏訾世俗是矣又曰文從字順各識職則似以樊為不然者夫六經之文無不可讀而不害其為古繫辭春秋俱出聖筆其文從字順蓋如此也商盤周誥信屈聱牙則以秦火之餘出以伏生口授而然齊語固異而况九十之老齒豁而音微又雜以方言安得不佶屈聱牙要亦出於自然非作為也今樊文作意求新殆近於怪惟求其不可讀而不望其必可傳其去經也遠矣律以從順未知其何如而世或稱其奇古至篤嗜而不置何也
  廬山公九錫文
  宋袁淑俳諧文廬山公九錫云若乃三軍陸邁糧餫艱難謀臣停算武夫吟歎爾乃長鳴上黨忼慨應䢴隨驅千里荷囊致餐用捷大勲歷世不刋斯實爾之功也音隨時興晨夜不默仰契玄象俛協漏刻應更長鳴毫分不忒雖挈壺者未足比德斯又爾之智也若乃六合昏晦三辰幽冥猶憶天時用不廢聲斯又爾之明也青脊絳身長頰廣額修尾後垂玉耳雙磔斯又爾之形也嘉麥既熟食須精麫負磨回衝迅若轉電惠我衆庶神祇獲薦斯又爾之能也爾有濟師旅之勲而加之以衆能是用遣中大夫閭邱驘加爾使銜勒大鴻臚班脚大將軍宫亭侯以揚州之廬江江州之廬陵吳國之桐廬合浦之朱廬封爾為廬山公以上皆淑之文韓文公效此體作毛穎傳而洪慶善乃云毛穎傳柳子厚以為怪洪以為子虚烏有之比其流出于莊周寓言則是不知韓之所始矣但袁韓俱以文為戲者而淑之文則六朝體耳韓祖太史公故高近世劉會孟稱江丞相為廬山公無乃不雅豈不念及此耶
  張才叔義
  朱文公曰胡致堂議論俊發人物偉然向嘗侍之坐見其數桮後歌孔明出師表誦張才叔自靖人自獻于先王義陳子翁奏狀等可謂豪傑之士予嘗欲得張才叔之義觀之而不可得近乃從旴城朋友處借鈔一本甲戌正月用行在所刋者校定今録于左按鄱陽銀峰諸先生傳云公諱庭堅字才叔元祐人才榜眼及第初住太學作自靖人自獻于先王義其夜夢三仁來謝舊曾刻石於東京今讀其文令人感慨興起真識仁人義士之心於千載之上【以上傳中語】南渡前經義簡實典古有補世教豈若近世浮虚磔裂者所為宜為先儒之所深取也其義曰
  君子之於去就死生其志在於天下而不在於一身故其死者非虚名生者非懼禍而引身以求去者非要利以忘君也仁之所存義之所在鬼神知之矣昔商之三仁或生或死或為之奴而皆無媿於宗廟社稷豈非其謀之出於此歟故相戒之言曰自靖人自獻於先王蓋於是時紂欲亡而未悟也其臣若飛亷惡來者皆導王為不善而不與圖存若伯夷太公天下所謂至賢者則潔身退避而義不與俱亡矣為商之大臣而且於王為親者惟王子比干箕子也三人者欲退而視其敗則不忍欲進而與王圖存則不可與言雖有忠孝誠慤之心其孰達之哉顧思先王創業垂統以遺其子孫設為職業禄位以待天下之賢俊使相與左右而扶持之期不至於危亡而後已子孫弗率其亡形已見而忠臣義士之徒猶不忘先王所以為天下後世之意以為志不上達道與時戾亂者弗可治也傾者弗可支也而君子所以報我先王者惟各以其能自獻而已雖然君子之志不同而欲死生去就各當於義而不獲罪於先王非人所能為之謀其在於自靖乎蓋若商祀之顛隮則微子以為深憂而辱於臣僕不與其君俱亡者箕子比干之所羞為也微子抱祭器適周則奉先之孝得矣比干諫不從而繼以死則事君之節盡矣箕子以父師為囚奴猶眷眷不去則愛君之仁至矣然其死者若愚其囚者若汚而其輒去者若背叛非忠也然三子皆安然行之不以所不能為者自愧而亦不以所能為者愧夫人更相勸勉以求合於義而不期於必同夫謂先王所以望於後世臣子者惟忠與孝也故微子之去自獻其孝比干以諫死箕子以甘囚奴自獻其忠是三子非苟為也處垂亡之地尤拳拳於天下國家而不在於一身故其志之所謀各出於志之所欲而以期先王之知耳古之所謂皎然不欺其心者非斯人之謂乎雖然書載微子與箕子相告之辭而比干不與焉何者人臣之義莫易明于死節莫難明于去國而屈辱用晦亦所難辨也比干以死自誓無足疑者故不必告人而微子不免於去箕子寧忍辱以待亡者重去就之義而原之故也不然何以並稱三仁哉無垢先生張文忠公九成曰比干不荅二孔謂心同張庭堅本鄭氏謂死節易明予謂儻如二孔所言不當言自靖人自獻於先王蓋三人之志各有所在
  吉州所刋跋語云此中興前近二百年書義也至今尚可咀嚼如此曷可訝其為古哉蓋吾儕所作時文本自無用然能以義理為主發揮聖賢心事於千百載之上亦自打顛不碎如此篇文雖簡格雖與今不同然議論正當辭不迫而意已獨至所以屢經前輩品題
  潭州攸縣張次邕所著筆録亦載此篇云得於東萊文鑑中又云才叔眉山人國家承平時四川未有類省皆試於京師才叔試此文畢忽睹三人皆古衣冠長揖曰公可謂能言我三人心事矣
  祭蘇文忠公文
  李方叔廌受知坡翁甚深坡翁卒於常州方叔以文酹之有曰道大不容才高見忌皇天后土明一生忠義之心名山大川還千載英雄之氣文氣甚壯
  三蘇
  三蘇皆得諡文老泉文安東坡文忠潁濱文定森然鼎峙為一代文宗老泉之文豪健東坡之文奇縱而潁濱之文深沈差不逮其父兄故世之讀之者鮮焉惟進卷中歷代論如夏商三國東晉數篇却自精妙有味他作如御風詞超然特出者甚少然其所作古史則議論高絶又非坡所及又作管幼安畫贊甚佳蓋有為而發今録于此
  管幼安畫贊
  予自龍川歸居潁川十有二年杜門幽居無以自適乃取舊書閱之將求古人而與之友蓋于三國得一也曰管幼安寧幼安少而遭亂渡海居遼東三十七年而歸歸於田廬不應朝命年八十四而沒功業不加於人而予獨何取焉取其明於知時審於處已云爾蓋東漢之衰士大夫以風節相尚其立志行義賢於西漢然時方大亂其出而應世鮮有能自全者潁川荀文若以智策輔曹公方其擒呂布斃袁紹皆談笑而辦其才與張子房比然至九錫之議卒不能免其身彭城張子布忠亮剛簡事孫氏兄弟成江東之業然終以直不見容力争公孫淵事君臣之義幾絶平原華子魚以德量重於曹氏父子致位三公然曹公之殺伏后子魚將命至破壁出后而害之汝南許文休以人物臧否聞於世晩入蜀依劉璋先主將克成都文休踰城出降雖卒以為司徒而蜀人鄙之此四人者皆一時之賢也然直已者終害其身枉已者終喪其德處亂而能全非幼安誰與哉舊史言幼安雖老不病著白帽布襦絝布裠宅後數十步有流水夏暑能策杖臨水盥手足行園囿歲時祀其先人絮㡌布單衣薦饌饋跪拜成禮予欲使畫工以意仿髴畫之昔李公麟善畫有顧陸遺思今公麟死久矣恨莫能成吾意者始為之贊曰幼安之賢無以過人予獨何以謂賢賢其明於知時審於處已以能自全幼安之老歸自海東一畝之宫閉不求通白帽布裙舞雩而風四時烝嘗饋奠必躬八十有四蟬脫而終少非漢人老非魏人何以命之天之逸民
  諫用兵書
  東坡長於論事口端有舌真是入妙其代張方平諫用兵書有曰且夫戰勝之後陛下可得而知者凱旋捷奏拜表稱賀赫然耳目之觀耳至於遠方之民肝腦涂于白刃筋骨絶於餽餉流離破產鬻賣男女薰眼折臂自經之狀陛下必不得而見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婦之哭陛下必不得而聞也譬猶屠殺牛羊刳臠魚鼈以為膳羞食者甚美見食者甚苦使陛下見其號呼於挺刃之下宛轉於刀几之間雖八珍之美必將投箸而不忍食而况用人之命以為耳目之觀乎此疏甚佳
  遊桓山記
  坡翁作遊桓山記感慨深長超然物化其辭曰元豐二年正月己亥晦春服既成從二三子游於泗之上登桓山入石室使道士戴日祥鼓雷氏之琴操履霜之遺音曰噫嘻悲夫此宋司馬桓魋之墓也或曰鼓琴於墓禮歟曰禮也季武之喪曾點倚其門而歌仲尼日月也而魋以為可得而害也且夫為石椁三年不成古之愚人也予將弔其藏而其骨毛爪齒既已化為飛塵蕩為冷風矣而况於椁乎况於從死之臣妾飯含之貝玉乎使魋而無知也予雖鼓琴而歌可也使魋而有知也聞予鼓琴而歌知哀樂之不可常物化之無日也其愚豈不少瘳乎二三子喟然而歎乃歌曰桓山之上雜石嵯峨兮司馬之惡與石不磨兮桓山之下維水濔濔兮司馬之藏與水偕逝兮歌闋而去
  序鼂君成詩
  東坡先生序鼂君成詩集有曰達賢者有後張湯是也張湯宜無後者也無其實而竊其名者無後揚雄是也揚雄宜有後者也賢者民之所以生也而蔽之是絶民也名者古今之達尊也重於富貴而竊之是欺天也絶民欺天其無後不亦宜乎故曰達賢者與有其實而辭其名者皆有後此論甚新可以為世戒
  答謝民師書
  又答謝民師書有曰揚雄好為艱深之辭以文淺易之說若正言之則人人知之矣此正所謂雕蟲篆刻者其太玄法言皆是物也而獨悔于賦何哉終身雕蟲獨變其音節便謂之經可乎屈原作離騷經蓋風雅之再變者雖與日月争光可也可以其似賦而謂之雕蟲乎使賈誼見孔子升堂有餘矣而乃以賦鄙之至與相如同科雄之陋如此先生此論深中子雲之病
  序樂全文
  孔北海志大而論高功烈不見於世然英偉豪傑之氣自為一時所宗其論盛孝章郗鴻豫書慨然有烈丈夫之風諸葛孔明不以文章自名而開物成務之姿綜練名實之意自見於語言至出師表簡而盡直而不肆大哉言乎與伊訓說命相表裏非秦漢以來以事君為說者所能至也此論自坡翁發之而後世宗其說
  滕元發墓銘
  東坡翁銘滕元發墓言其姿度雄爽英偉大度以為天下異人因其文想其人真卓犖不羣者也坡翁此志筆力跌蕩振發風起水涌真足以發揚之儻筆弱則失之矣元發舊名甫字元發後避父諱以字為名而字達道舉進士第三仕至光禄大夫龍圖閣學士本東陽人也葬蘇州長洲縣
  評柳子厚
  坡翁曰柳子厚南遷始究佛法作曹谿南嶽諸碑妙絶古今不知以柳之文言耶抑以其學言耶無姓和尚碑尤妙
  龍川宗歐文
  龍川先生陳公亮喜歐陽文其所作有絶似處嘗選歐文一百三十篇命曰歐陽文粹其序有曰初天聖明道之間太祖太宗真宗以深仁厚澤涵養天下蓋七十年百姓能自衣食以樂生送死而戴白之老安坐以嬉童兒幼稺什百為羣相與鼓舞於里巷之間仁宗恭已無為於其上太母制政房闥而執政大臣實得以參可否晏然無以異於漢文景之時民生及識五代之亂離者蓋於是與世相忘久矣而學士大夫其文猶襲五代之卑陋中經一二大儒起而摩之而學者未知所向是以斯文獨有媿於古天子慨然下詔書以古道飭天下之學者而公之文遂為一代之師法未幾而科舉利禄之文非兩漢不道於是本朝之盛極矣又曰公之文雍容典雅紆餘寛平反覆以達其意無復毫髪之遺而其味常深長於言意之外使人讀之藹然足以得祖宗致治之盛其關世教豈不大哉以上皆龍川所作而亦紆餘寛平甚似歐文豈非誦習之熟自然迫真歟歐曾王蘇四家為宋文宗然皆未嘗用怪文奇字刻琢取新而趣味深沈自不可及若歐則尤純粹宜其為一代之宗工羣公之師範也所著豐樂記實為妙筆龍川文粹不首取之而乃附見於拾遺殆不可曉
  曾平山序水雲邨詩
  金谿曾子良自號平山南豐族裔也以能賦擢咸淳戊辰第累任至建德府淳安令甫三月國事變歸隱山中鬻文以自給辛卯秋予訪之年六十有八矣蓋别二十年而復會欣然道舊明年以予所作水雲邨吟稿往請教焉辱為序曰
  宋初南豐儒家望族二曰江樓劉氏曰密國曾氏我密公迨江樓公相好于時我遠祖十五公猶在豐也其後十五公既來宅于金谿自是與江樓公家子孫遠矣至于子良之身而江樓公之諸孫水雲邨起潛君壎實來顧予于常安莊之寓舍予不勝枌榆松楸之涕且歸一日以其詩若文示予也曰子為我言焉子言之先正文定公言之也其自我江樓公以下實寵嘉之予謝不敏一日以其詩示予也而文未之見詩予視之古視選近古視黃律五視杜七視杜若黃絶五視選七視晩唐而軼焉皆合大家數蓋其材全其力鉅其氣雄故能持衆媺而不自以為名刻衆形而不自以為功知名早所知皆名公也若予所敬千峰陳公年魁如心陳公莫逆次山趙公皆深知君予恨納君交晩予何言晩不恨恨世易三公者或以其老且智不見兵革或以其強而勇著名節廟食他邦獨予與君自靖獻僥倖不死今者乃得與相見叙世契如未經亂離時雖可恨亦可幸而甚可恨者以君之才之學不一試用僅客諸侯竟卷懷於此吾儒事業當不止是然後知千峰公之期君也深而君之自得也亦深矣嗟夫日月之經於天也而行江河之經於地也而流彼豈有所為而為之哉予與陳公講之於鳳皇山之下熟矣尚其相與勉之以母負陳公之意以母忝我兩家所生云元黓執徐後六月辛卯朔里契家生曾子良序
  論語四贊
  平山公嘗作論語四贊甚佳志道贊曰道既是我志又是誰千五百年惟孔仲尼據德贊曰得寸則寸得尺則尺實有諸已而非以力依仁贊曰仁者人也造次弗違體貼出來如人著衣游藝贊曰習無不利不習而利精義入神事理不二

  隱居通議卷十五
<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隱居通議>
  欽定四庫全書
  隱居通議卷十六
  元 劉壎 撰
  文章四
  張侍郎簡牘
  侍郎張公淵微字孟博建昌新城人父介登進士科仕至湖南運幹公明易工文詞而不利於鄉舉淳祐丙午流寓湖北赴運司試中選貢禮部明年擢進士第一人授承事郎簽書昭慶軍判官廳公事累更朝蹟權吏部侍郎忤賈似道免歸以集英殿修譔起知饒州未行以御史疏罷奉宫觀禄又以舒有開疏罷而卒公為文斬截峻刻得左氏文法屢求其稿子孫無在者亡矣適得其簡牘二三俱可觀因録存之且紀其舊聞曰建昌鄉試取士解額三十七名而周易義當其一寶祐乙卯歲公服喪里居是歲貢舉試士時旴城張天民明易其文筆冠一時而同經之能者又五十有二人意其間必有一中選矣及榜出則中者乃余裕新城俗子也大失衆望於是天民等五十三人聨名致書於公言余非才冒舉辱易經負舉選意若以公為本經盟主而赴愬之公因易以答筆力甚偉其書曰
  某自罹陟岵之憂廬深山莫與往來厭諱氏名不得通於故交時英游鱗何從尺素書抵寓驛中自冢上歸得之亟薰香奉觀視其題條冰之光修史學士其人伸其幅聨璧之輝先覺天民其元某何人何以得斯何以稱哉謹再三讀文采鉅麗詞勢縱横主易經之齊盟立善類之赤幟足張吾軍不勝擊節惟是潔静精微之學昔嘗從事於斯而不得其師惟天民諸君子發天之秘擴聖之疆精祲六爻之夢度越九師之說競秀於旴名震於京師蓋所願學而未遇者明天子興賢卿大夫薦書此一舉也羣五十三雋鏗鍧乎文鳴楊陸張黄胡涂王鄒【此八人者當時考試官也】固已蹶動聳遻相顧太息吾旴之有人於此五十三雋復拔其尤以先登猶有二十八宿為雲臺之儲二十四氣當凌烟之選也顧舍是而他有一焉黄鐘棄而瓦缶鳴賢士無聞如來翰之所云云辱經辱旴辱科豈不大駭觀聽耶試為諸君子說筮云是謂暌之歸妹薉甚負塗之豕變為無血之羊始于載鬼終于虚筐暌卦不在三十七數而歸妹又不在五十三數以暌之三十八而厠諸三十七人之列非據也以歸妹之五十四而加諸五十三人之上非人也非據則名必辱非人則身必危既辱且危祗掇禍也是卦也離之震亦震之離晉獻公筮嫁伯姬亦遇之是反覆同一凶也且其繇曰士刲羊無血也女承筐無貺也西鄰責言不可償也彼妄一人以柔乘剛以小人乘君子之器蒺藜之據已甚高墉之射莫逃無號終有凶耳豈特責言不可償殆有甚焉史蘇不云乎車脱火焚歸妹暌孤六年其逋明年其死於高梁之虚吁可畏也是豈特終朝之三褫也歟識者竊為彼悲之嘗試為諸君布蓍四營而得艮之漸艮之止時止也物不可以終止故受之以漸漸之進也是蓋易之五十三卦也其在五言有序中正之言終莫之勝吉艮之漸三歲得所願也三年將尋師焉抜茅連茹以其彚征吉矣今日院豎子顧勞悉師邪抑天民有言雖聖人不敢盡其機或因鄧侯從天民願學而得所謂機焉其亦有以折衷乎此不宣
  荅饒蘭坡士堯赴省試書
  某不材見棄於時桑梓羞之歸省先人之墓而不敢居以是不得侍於下風東上維時濟濟者衆峨峨纓冠其往又是一番新郎君謂吾衰而與吾雪恥鄉之士如吾士堯吾所望是以寓拳拳朝夕引領魁斾於征其道旴城其當慶餞於道周明年其魁蘭宫是吾蘭坡則吾所深期朝夕是贊是祝矣書來遜未遑曰朽蹤而灰心此非子游所望於子綦也且聞夫子之足瘳矣猶曰未果於行也何居我是用勸往哉用所學以昌斯世在此行母懷寶而迷邦人之賴士堯其無斁頃貺水芝澡料一物之寓一理存無塞其心而澡其德敢不承厚意焉不宣【按荷為水芝見本草】
  約鄉友會飲帖
  枌社數交朋萍蹤幾聚散小山良集以誠子之還諸賓主皆歸榮途而幾道赴新任伯雨趁新闕惟老我與方塘翁尚一丘一壑可無尊酒論别偕仲華惠卿諸君子聨騎我顧幸甚草草不枝幅
  二友争山界為勸和作盟書
  某側聞某氏某氏各有詞於官各為其先塋皆孝子之争識者聞而義之義之將助之助之云何助之争而已彼兩争此不可兩助兩助之不可惟兩助而兩平之其可竊惟兩墓共一山久為比鄰本自無所争一山覆兩墓互為掩映本亦在所不必争得無有傍人鬭諜於其間竊以鬭諜者不過曰某地是某家業今乃為某家封植某木在某山今乃為某家保障由是兩者之言入而兩家之訟興其聞官則又將煩邑糾呼里正集鄰保入山林相畝步視高下立標表量丈尺如是動衆山靈不寧曾謂兩家子以孝聞而以是動先靈乎是必非所願是以斷之曰甲之墓以乙之山為保障則乙之保是山猶吾保是山也乙之山以甲之墓為屏蔽則甲之保是山猶吾保是山也毋斬一木毋侵軼毋以平常之地起爭端有渝此盟山靈殛之俾墜其家無克祚世於是薦酒結券二子咸舉首曰命之矣復以是載書盟於官以重其信焉
  龔祥甫墓誌銘
  新城有士曰劉尚父夢桂與張公友善亦工古文景定辛酉歲以詩義魁鄉薦不第而終壬戌之秋予嘗訪之叙宗盟殊篤有書齋扁曰方塘即前所謂方塘翁者也嘗為里友龔祥甫墓志其文曰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昔聞其言於師聃而於里中龔祥甫疑焉子不終養而先逝婦勉守志而病狂一老憖遺閔斯鞠孫嗚呼獨也無子視孫孤也無父視祖祖孫二人獨孤相視而祥甫年已七十視䕃不能待矣以景定二年十一月某日卒子聲道去之已十年婦黄今猶寡佛老今承重有妄意室中之藏者持其家事昵親養共觀弗救鏹耗於室粒耗於倉弗考或牽之牛貨之豕弗治誘是藐孤博與游弗迪意將蕩其志而毁其家言念租荼漂揺風雨斯天不與善乎申包胥有言人衆者勝天天定者亦能勝人祥甫受學我先師中奉大夫龍山先生張公介先生之子淵微今為吏部侍郎於祥甫父子若孫世契也里居聞訃為泫然曰善人也而逝其孫疇依既又目擊人衆者之為抱不平曰不可使亡友肉未寒而有此今惟其孤是恤惟祥甫襄事是圖非有司無以杜鄰胥戕者為白於官首黜其僕而警其族之不咸責親房扶持之銖銅勺粟畢登之籍先是祥甫為佛老請婚於予姪孫委禽矣侍郎謂可以相其孤奉母也屬持柯者有抑塞又白於官移文二家同養焉自是得所翼馮外禦其侮而天者其定矣初侍郎廬母夫人墓登雲䕃山望谿南中阬氣勢鬱鬱以杖叩老龍曰噫將誰之藏也以勸祥甫為自謀至是卜葬向以癸食厝以壬戌八月某日食誅茅開阡見者曰吉天殆興龔氏也夫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而地理書亦云天地惜至寶以賞善人祥甫早歲屬文有聲庠序遭寇亂無仕進意遂罷舉子業而侍郎每稱吾老友必有取矣殆裒雖不言而四時之氣備歟平居於人無忤睦親戚以禮撫臧獲以恩未嘗疾言厲色家量出入嘗值歲凶閉之糶者皆是已獨發廪如常時夫是以鄉里稱善人吾是以必其必有報也祥甫字也名應龍世家新城葬之前五日佛老謀所以誌諸幽者侍郎謂余子於祥甫親家也宜銘之銘曰人心之初有善無惡無惡即善勿刻其璞璞也能存宜爾恂恂歸於其真善人之墳鬱鬱千春尚克昌而子孫
  嗣漢三十六代天師簡齋張真人墓誌銘
  昔廬山江丞相萬里為三十五代天師誌墓其文奇偉超卓讀之不厭近廬陵劉太博辰翁亦為三十六代天師誌墓雖極刻斲摩厲之工而趣味有不及焉輒録於後
  自昌意以來號稱神明之胄者既無不歷亂磨滅獨漢天師張氏祖諱良以劍印傳如禹鼎延至魏晉六朝隋唐五季逾久而著其承家至此必亦有尤異取信不惑者然猶未至益人國也入宋祥符冠褐始召崇觀符籙始盛其時有虚靖先生道始顯至穆陵賜號觀妙先生可大甫三十五代其退潮拯旱尤信由是龍虎山宫觀壓東南為福地第一化人之蒙袂四出者致方物修士之贏糧訪道者賈摯幣祈者謝者不寧令者膝行而踵至居如市市如邑兒童下走順風而呼而售者滋富至莫辨於是用物宏矣乃三十六代天師宗潢起紹陵訖德祐且十年方禁中奉秘祝謹然不召至乙亥丙子間金陵已不守信未下然北使已先傳張天師召召且亟當是時環江南之冰泮者無息壤兹山獨師是恃而師不自保然未幾時而錫冠劍陟師號予護持免徵發掌教事度諸品若曰神仙子孫而不名由是寵光赫然又前代盛時所未有由是士大夫有不能出者貧無處者阡陌之負耒耜者親者故者莫不挂冠易服庇風雨寒暑由是入其境者若華胥軍行而狼顧者曰天師之賜履也催科而旦適者曰天師之所撫存也物之熙熙然者不惟不知陵谷亦不知誰氏之子如是者十又七年而演道靈應冲和真人死其君子曰是號簡齋真能簡者也其弟子曰吾師度世解厄非死也殆天師復生先是相傳其教三十六代厄故一終一攝不以閏居正懼及也至師而遭訖籙之難或謂道盈亦無所逃於數然惟師以愚守智惟師以儉致福惟師以清静禦外物故能涉乎邊境而不禍摶乎九萬而不中道夭而又能以餘力濟世得名又非特脱於其厄而已乃至是始昌若論其存亡絶續之際有不可勝述者焉其從容若不得已而應其寡默善為上而不争或曰天師非世人也蓋必有出乎人間耳目之表者獨恨不盡知耳聞其初至北也不敢挾劍以行及其呼劍而劍至又云北有二虎撫之汝吾左汝吾右皆靡然如命凡流俗好怪所傳聞皆若此皆如說東方朔者非實也亦非道也道在平易即簡齋者是已吾方以其簡為近道而彼欲以小夫曲說神之以此勝魔非魔道耶然吾聞山中人言其將逝也亦不能無小異最後北行之日所居面里所山崩辛卯得白兎然不死此其可信者其三代見世系其子孫見碑隂生淳祐甲辰死至元辛卯葬里之澥田實已亥九月癸酉嗣天師與棣賜號體元宏通廣教真人是為三十七代前觀妙先生銘吾師廬山相國老筆也今天師能不遠介其徒以屬我曰斯文託再世矣以吾從古心之後為有愧也乃依楚歌為辭以系之辭曰山龍衣兮翠黄英瓊瑶兮五梁儼歸奏兮玉皇我祖兮撫我大荒途迷兮屏翳驂左指窮於薪兮不窮於火陽平兮賜履於謳於謳兮山中之子風枝號兮老龍言死我祖兮在天覽揆錫兮兹萬千重斯文兮以傳
  江公作觀妙真人誌筆力跌蕩真如天馬游龍不可羈馽而又淵然其光油然其味誠老筆也須谿此篇頗覺纒繞有窘態滯礙少活意且又辭費或者未足以繼乃師歟
  予近作桂舟先生墓誌時不曾觀此篇偶信意作招辭以銘之聞有一游士見而評曰墓銘不應作騷體觀其文字考其議論真須谿焉耳或以見告因笑曰謂吾文似須谿固非欺我而謂銘不用騷體亦未可以律我昔惟韓曾不作此體歐陽公銘石守道梅聖俞皆長言之其說曰言之長哀之深也几案偶有汪龍谿文劉後村集在焉取而觀之銘以楚詞者甚多何止須谿乃知吾黨持論不可草草劉公玉淵曾為人銘墓亦用此體時有一名公見之曰銘作招詞甚佳事載集中
  藥王贊
  廬陵劉太博辰翁作藥王贊詞甚朴而旨有在可發一笑贊曰左畔龍樹王望龍右畔孫真人騎虎惟有藥王屹立於其中不龍不虎獨與犬為伍不解何故
  吳司封上陳丞相書
  臨川吳司封鎰上陳丞相書有曰天下事非善類之衆不可為也一齊衆楚薛居州不能善其君一暴十寒雖孟子不能智其主今日牛畜侍以仁義明日荀欣侍以選練明日徐越侍以節儉而歌者之田止御史中丞諫議大夫則言翰林學士給事中則言度支使鹽鐵使京兆尹則言而制使之職削蓋衆正進然後羣枉消以上數事相類剴切動人
  程漢翁詩序
  近嘗見疊山謝先生枋得為程漢翁詩序曰詩亡而春秋不可續宇宙一大變也程君漢翁出雲棲吟稿一編示予予誦懷古四詩涕泗交頤不能禁覽盡卷乃欣喜雀躍知天下尚有英才黍離之悲無衣之壯匪風下泉之思盡在此矣江北多英雄吾有望焉因詩以見志漢翁所藴蓄所樹立所成就豈易量吾於是重有感焉藝祖最重讀書人雖超世拔俗之才不由科舉程文奮身必不得行其志三百年後以學術殺天下者皆科舉程文之士萬世傳笑儒亦無辭以自解矣予從先朝名將相游泛論邊事自端平甲午至景定甲子儒以時文名而捐軀報國不畏鋒鏑能使武夫心服為國家延數十年之命者僅得曹毅節彭文子余義夫徐有功王景宋五人焉至有功貶死吾知國不可以為國矣漢翁勉旃陸宣公有言興王之良佐皆季代之棄材在季而愚當興而智漢翁豈肯終為愚者乎故曰天下英雄必有借漢翁為儒解嘲者喜談樂誦當過於五人矣吾之敬愛漢翁豈特詩道而已也
  疊山翁信州貴谿人素有文名筆力奇勁此序不盡其所長而忠憤之意見於言外獨其貶駁科舉程文之士誤我國家傳笑萬世此則誠為至論有合於先儒之旨序所謂曹毅節則有聞也與彭文子余義夫皆偉然英傑之士有大功於西陲者景宋名登義夫之幕客殊有才畧惟徐有功雖號帥才而狂疎誕謾無顯績庚申臨江之禍公議非之然義夫乃趙信菴識拔入官非由科第故雖貴顯猶以此自歉每稱白鹿諸生序所稱誤也勲名如義夫何必科第【按徐有功名敏子】
  劉氏族譜序
  吾宗之劉其源甚遠逮族兄太史掞嘗為江樓劉氏族譜序所以紀迹流派者具備兹録以示我後之人使無忘其世本云其序曰
  劉氏堯之後散居江南者漢高祖封其弟元王交於楚而衍之也唐季有自鄱杖一劍徙居南豐又自南豐分而之廣昌之新城之建寧江樓八居士寶藏初徙時劍劍長三尺許有北斗星文志天漢元年鑄紹定庚寅刼火黄冠得之呪符水云密國曾公致堯銘居士墓載有牛六十頭手鈔古書數百卷居士作江樓密公為賦五言長韻見鳬繹集其叔子與荆公為同門婿荆公之父益之出守韶州居士同游石仙巖和詩有刻石在初慶歷詔州縣立學宫居士一力任其費曾易占作記實子固十八歲少筆居士生四子四子之子生孫孫生子衆而多微波流星散譜系益落缺不能盡詳惟予大父泰夫府君與從祖光夫【諱炎水村大父】及定夫【諱止象山高弟】二先生三派子孫尚習詩書别刋善譜可得而考其他昔為士而今無後與今有後而不為士者不


国学迷 [雍正]永安县志十卷首一卷 [雍正]永安县志十卷首一卷 [顺治]永安县志 [顺治]永安县志 [万历]永安县志九卷图一卷 [民掴]政和县志三十五卷首一卷末一卷 [道光]政和县志十一卷首一卷末一卷 [道光]政和县志十一卷首一卷末一卷 [乾隆]政和县志十卷首一卷末一卷 [雍正]政和县志 [万历]政和县志 [永乐]政和县志 [永乐]政和县志 [康熙]松溪县志十卷首一卷末一卷 [康熙]松溪县志十卷首一卷末一卷 [嘉靖]松溪县志 [光绪]光泽县乡土志略 [光绪]重纂光泽县志三十卷首一卷 [道光]重纂光泽县志三十卷首一卷 [道光]重纂光泽县志三十卷首一卷 [乾隆]光泽县志三十二卷首一卷 [乾隆]光泽县志三十二卷首一卷 [康熙]光泽县续志 [康熙]光泽县续志 [康熙]光泽县志八卷附一卷 [康熙]光泽县志八卷附一卷 [康熙]光泽县志八卷附一卷 [康熙]光泽县志八卷附一卷 [民国]浦城县志稿 [光绪]续修浦城县志四十二卷首一卷 [嘉庆]新修浦城县志四十卷首一卷 [嘉庆]新修浦城县志四十卷首一卷 [乾隆]浦城县志 [乾隆]浦城县志 [顺治]浦城县志 [万历]浦城县志 [万历]浦城县志 [民国]顺昌县志二十四卷首一卷 [民国]顺昌县志二十四卷首一卷 [嘉庆]顺昌县志 [乾隆]顺昌县志 [乾隆]顺昌县志 [康熙]顺昌县志 [康熙]顺昌县志 [正德]顺昌邑志 [民国]五夫子里志稿 [民国]五夫子里志稿 [民国]崇安县新志三十一卷首一卷 [民国]重修崇安县志三十六卷首一卷末一卷 [嘉庆]崇安县志 [嘉庆]崇安县志 [嘉庆]崇安县志 [雍正]崇安县志 [康熙]崇安县志 [民国]建阳县志十二卷首一卷 [道光]建阳县志二十卷首一卷 [道光]建阳县志二十卷首一卷 [康熙]建阳县志八卷首一卷 [康熙]建阳县志八卷首一卷 [万历]建阳县志八卷县纪一卷附录拾遗一卷 桴菴詩二_薛所蘊撰.djvu 桴菴詩三_薛所蘊撰.djvu 桴菴詩四_薛所蘊撰.djvu 彭燕又先生詩文集_彭賓撰.djvu 青溪遺稿一_程正揆撰.djvu 青溪遺稿二_程正揆撰.djvu 青溪遺稿三_程正揆撰.djvu 青溪遺稿四_程正揆撰.djvu 青溪遺稿五_程正揆撰.djvu 青溪遺稿六_程正揆撰.djvu 青溪遺稿七_程正揆撰.djvu 青溪遺稿八_程正揆撰.djvu 青溪遺稿九_程正揆撰.djvu 浮雲集一_陳之遴撰.djvu 浮雲集二_陳之遴撰.djvu 浮雲集三_陳之遴撰.djvu 靜惕堂詩集一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二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三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四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五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六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七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八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九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十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十一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十二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十三_曹溶撰.djvu 靜惕堂詩集十四_曹溶撰.djvu 橘洲詩集一_範士楫撰.djvu 橘洲詩集二_範士楫撰.djvu 橘洲詩集三_範士楫撰.djvu 橘洲詩集四_範士楫撰.djvu 橘洲詩集五_範士楫撰.djvu 犀崖文集一_易學實撰.djvu 犀崖文集二_易學實撰.djvu 犀崖文集三_易學實撰.djvu 犀崖文集四_易學實撰.djvu 犀崖文集五_易學實撰.djvu 犀崖文集六_易學實撰.djvu 犀崖文集七_易學實撰.djvu 犀崖文集八_易學實撰.djvu 內省齋文集一_湯來賀撰.djvu 內省齋文集二_湯來賀撰.djvu 內省齋文集三_湯來賀撰.djvu 內省齋文集四_湯來賀撰.djvu 內省齋文集五_湯來賀撰.djvu 內省齋文集六_湯來賀撰.djvu 內省齋文集七_湯來賀撰.djvu 內省齋文集八_湯來賀撰.djvu 內省齋文集九_湯來賀撰.djvu 內省齋文集十_湯來賀撰.djvu 內省齋文集十一_湯來賀撰.djvu 內省齋文集十二_湯來賀撰.djvu 古處堂集一_高爾儼撰.djvu 古處堂集二_高爾儼撰.djvu 古處堂集三_高爾儼撰.djvu 古處堂集四_高爾儼撰.djvu 沚亭刪定文集一_孫廷銓撰.djvu 沚亭刪定文集二_孫廷銓撰.djvu 薪齋初集一_呂陽撰.djvu 薪齋初集二_呂陽撰.djvu 薪齋初集三_呂陽撰.djvu 薪齋初集四_呂陽撰.djvu 薪齋初集五_呂陽撰.djvu 薪齋二集一_呂陽撰.djvu 薪齋二集二_呂陽撰.djvu 薪齋二集三_呂陽撰.djvu 薪齋二集四_呂陽撰.djvu 薪齋二集五_呂陽撰.djvu 薪齋三集一_呂陽撰.djvu 薪齋三集二_呂陽撰.djvu 薪齋三集三_呂陽撰.djvu 薪齋三集四_呂陽撰.djvu 讀史亭詩集一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詩集二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詩集三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詩集四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詩集五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詩集六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詩集七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詩集八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文集一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文集二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文集三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文集四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文集五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文集六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文集七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文集八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文集九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文集十_彭而述撰.djvu 讀史亭文集十一_彭而述撰.djvu 道山堂前集一_陳軾撰.djvu 道山堂前集二_陳軾撰.djvu 道山堂文集一_陳軾撰.djvu 道山堂文集二_陳軾撰.djvu 道山堂文集三_陳軾撰.djvu 道山堂文集四_陳軾撰.djvu 道山堂文集五_陳軾撰.djvu 道山堂詩集一_陳軾撰.djvu 道山堂詩集二_陳軾撰.djvu 道山堂詩集三_陳軾撰.djvu 石雲居詩集一_陳名夏撰.djvu 石雲居詩集二_陳名夏撰.djvu 石雲居詩集三_陳名夏撰.djvu 石雲居詩集四_陳名夏撰.djvu 棲雲閣詩一_高珩撰.djvu 棲雲閣詩二_高珩撰.djvu 棲雲閣詩三_高珩撰.djvu 棲雲閣詩四_高珩撰.djvu 棲雲閣詩五_高珩撰.djvu 棲雲閣詩拾遺_高珩撰.djvu 棲雲閣文集一_高珩撰.djvu 棲雲閣文集二_高珩撰.djvu 棲雲閣文集三_高珩撰.djvu 棲雲閣文集四_高珩撰.djvu 棲雲閣文集五_高珩撰.djvu 棲雲閣文集六_高珩撰.dj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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