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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餘姚趙古則編注 古者，六書之法皆掌於官。周保氏之職，以六書教國子。而書之設，以同文爲盛，故又有外史掌達書名，行人掌論書名。漢循其法，太史試學童，諷書九千字者得爲吏。吏民上書，字有不正者，則糾率之，其掌於官可知已。其書非曲蓺也，大而二帝、三王、周公、孔子之道，次而古今成敗得失之迹，九流百氏雜家之説，又次而官牘、家乘、錢穀、獄訟、米鹽碎務之記注，莫不有賴於書，蓋不容於一日廢者也。而爲書之法六，曰象形，曰指事，曰諧聲，曰會意，曰假借，曰轉注。其爲法也，有子母相生之類，形聲清濁之别，五方言語之異，用之者易流于譌舛。自夫官失其守，大夫士務趨簡便，以指事爲象形者有之，以會意爲指事者有之，至有以轉注爲假借，會意爲轉注，其失兹甚，於是六書之義不明，而義理之精微有失其本真者矣。越人趙君撝謙深以爲病，取許叔重而下諸家論著之書，攷其得失，推子母之相生，（偶）〔俾〕各歸其類，正五方之言語，律以四聲，而以子母相生之例統之，爲凡例以提其綱，爲圖説以??其要，分爲十類，著爲十二篇，釐爲三百六十部，於是六書之義明，而六書之用無譌舛之患矣。嗟乎！士大夫之於六書，譬之麻縷絲絮，莫不以爲衣也，而或不知其出於蒔育；稻粱魚肉，莫不以爲食也，而或不知其出於佃牧。習而不察，此固人情之大較。撝謙非有官守如古者外史、行人之所掌，而能用力於衆人所略之地，何其用心之專也哉！撝謙裔出宋宗室，志慤而守恬，其學邃於經術，諸子百氏，莫不記覽，著爲文辭，抑揚反覆，能沛然盡其所欲言，而不畔於道。觀其所著《六書論》可見已，至於六書本義，則其尤盡心者也。方國家校正韻譜，徵至京師，稍試其所學，擢中京國子監典簿，旋以疾引退，遂克畢力於此書。書成，俾余序之。雖然，余固習而不察者也，安能發其藴？以請之力，姑著其用心之專云爾。始豐徐一夔序。 《六書本義》者，今成均典簿餘姚趙君撝謙之所編也。其書首論六書綱領，次論古今字體，至於末，乃作《六書總論》，及六書各爲一論，猶以爲未盡，又各分爲一部，凡若干卷，以詳言之。其剖析曲盡而不遺，其引證切當而不紊，凡五謄寫，始克成編。其用功可謂至矣。自非耽古嗜學，博覽多識，參攷諸家之説，而得其奥義，焉能及此哉？予因此竊有説焉。夫六書之學，自虙戲氏作《易》，始畫八卦，而其文實肇於此，其字則未之有也。及蒼頡制字，而其字始備，其義則未之聞也。自兹以後，論六書文與字者，多有之，求得其義，則鮮有之也。矤厺古日遠，俗書紛紜，出乎其閒，非惟六書之義不明，而承譌踵謬，反有悖夫古者，誠可慨歎也。烏乎！六書之學，以得其義爲本，未有不通其義而得文字之情者。苟不得文字之情，則莫知制作之故；既不知制作之故，又焉足論六書者哉？今趙君輯是編，而名之曰《本義》，其意蓋在於此，世之人或未知之也。君年方茂，學甚力，其所造未易量測。辱不鄙棄，乃以是編介予友人程原道來求爲之序。予老矣，舊學荒陋，深有不及之歎，第以請之之篤，粗舉平日之所聞於人者，僭書于篇首。若夫當代諸士君子，有素精究其義者，必自能發明其説，以爲是編之重。故予深有望焉，君宜博采而廣取之，可也。是爲序。洪武十有三年歲次庚申孟夏朔日，環中老人檇李鮑恂謹書。 吾聞天下之學，傳之於師者，皆不過古人之成迹也。至於成迹之外，古人所不能道，師所不能傳，將闕而弗省歟？抑將强而通之歟？闕而弗省，則非博學之士；强而通之，則喪義敗理之害起矣。是以君子有不得之論，與其喪義而敗理，弗若淺學之無患，故曰闕疑，然豈若顯嘖畢貫，瞭然橆毫髮遺遁之爲俞哉？六蓺之在天下，其失也久矣。惟書獨行，其所失者，惟書爲尤甚。漢去古未遠，揚雄、班固、許慎之徒，繼焉有作。後世所尊者，惟慎而已。觀慎之《説文》，誠非雄、固所及，然其所得者，惟象形、諧聲而已。指事、會意雖閒得一二，至於轉注、假借，則昧乎弗之究矣。故其穿鑿附會，强説曲解，使子母混然，駁亂義理，亦以之弗明者有矣。是慎之失也。由慎以來，作者代起，皆不若宋之鄭樵爲偉。觀樵所著《六書略》、《證篇》、《象類》等書，分析毫毛，排挈沈晦，亦自謂得書之奥室者矣。然攷其所得，亦不過加慎假借而已，至於轉注，雖言而弗明。故其書所遺失者亦多，或以指事爲象形，或以諧聲爲會意者，亦有之矣。夫二公可謂屹然于千載之下者，所失若是，佗如李陽冰、徐鉉、王介甫、戴平甫，皆掇拾二公之成説者，又何論焉？烏乎！字學之不明，義理之不明也。有志之士，寧不慨然於斯乎？此趙君撝謙《六書本義》之所由作也。撝謙以卓越之資，兀坐萬山中，揖謝世事，按讀古書，潛思□想，慨然有得，謂肁於象形，滋於指事，廣於會意，備於諧聲，四者不足，然後假借以通其聲，聲又有未合，而又轉注以演其聲。持是六者以考天下之書，不假智爲，不待斧削，而曲直、上下、内外、屮又之形，抑揚、開合、翕??、出入之聲，奇雄雅異之觀，盈虚消長之理，皆合於自然之數，譬如衡之稱物，鐙之取景，了乎莫之遁臧，豈此得於口耳之淺哉？古人所不能道，師所不能傳，而所得者在於一心也。烏乎！先王之於字書，非小事也。大而天地造化之所遇，日月、星辰、雲雨之流形，山川、屮木、鳥獸之紛錯，遠而千載之上，曠而四海之外，近而一心之微，莫不於書焉是賴。故其盛時，家傳人習，雖匹夫孺童，皆知義理之所繫，豈知世變一降，雖博如許、鄭二公，有弗盡知者乎？吾知撝謙此書，所以包貫古今，卓然特立，其有功于先王也大矣。或謂六經至朱子而后明，六書得撝謙而后著，其功雖大小，而用心則一，可與知者言也。撝謙名古則，宋秦悼魏王十二代孫云。天台林右序。 六書何爲而作也？惟皇昦、羲，繼天立極，將以開物成務，載道傳世而作也。蓋至朴未散，六書之理，已悉具於沖漠無能之中。粤自元气肁分，天浮地降，日月著明，星宿縣象，雲雨變化，山川流峙，與夫人物、屮木、鳥獸之紛然賁若者，莫非自然之書，天不能畫。於是滎河出圖，假手皇羲，而六書之文興，時則有若朱襄、侯剛，从而廣之，而六書之字備。六書既備，則結繩之政代而人文昭，天地之理載而萬民察。六書之時用大矣哉！洋洋乎虞、夏、商、周之世，其道大明，而司廷之職設，保氏之教立。嬴政暴興，燒毁文籍，李斯乘時改作，遂用其私。程邈、王次仲苟趨省易，分隸遂行，於是其道始微。漢著其法，太史試學童，諷書九千字以上，乃得爲吏。吏民上書，字或不正，輒舉劾之。至宣帝，乃命諸儒修蒼頡法。光武時，馬援上疏論文字譌謬。和帝命賈逵修理舊文，於是許慎博采稽考，訪之於逵，著爲《説文》，後世宗之。魏、晉及唐，能書輩出，但考乎點畫波折，逞其姿媚，而文字破碎，然猶賴六經之篆未易。至天寶閒，詔以隸法寫六經，於是其道盡廢。其有作興之者，如吕忱之《字林》、李陽冰之《刊定》、徐鉉之《集注》、徐鍇之《繫傳》、王安石之《字説》、張有之《復古編》、鄭（涣）〔漁〕仲之《六書》、戴侗之《六書故》、楊桓之《六書統》、倪鏜之《六書類釋》、許謙之《假借論》、周伯琦之《正譌》之類，雖曰有功於世，然猶凡例不立，六義未确，終莫能明。其以指事爲象形，會意爲指事，既非矣，至有以轉注爲假借，會意爲轉注，則失之甚者也。於乎正書之不顯，俗書害之也；俗書之相仍，六義之不明也。古則自早歲即嘗研精覃思，折衷諸家之説，附以己見，僎集六書之義，正其以母統子，以子該母，子復能母，婦復孕孫，生生相續，各有次第。分爲十類，以象天地生成之數；著爲十二篇，以象一年十二月；部凡三百六十，以當一稘之日；目該萬有餘數，以當萬物之數。其相重亦俗變省譌通之類，不能悉計，而亦不之計者，又以見世道無窮之變焉。凡五謄始克成編，而名之曰《六書本義》。嗟乎！士之爲學，必先窮理，窮理必本夫讀書。讀書非識字義之所載所該，以俟心悟神入，豁然貫通，則於上達乎何有？此古聖賢之設教，貴夫博文也。古則不敏，何足以知之？然區區一得之愚，不敢不取正於有道。考古君子尚恕其僭，而取其心焉。時洪武十有一年春正月朔，餘姚趙古則自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