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实录 | 二十四史 | 四库全书 | 古今图书集成 | 历史人物 | 说文解字 | 成语词典 | 甲骨文合集 | 殷周金文集成 | 象形字典 | 十三经索引 | 字体转换器 | 篆书识别 | 近义反义词 | 对联大全 | 家谱族谱查询 | 哈佛古籍

首页|国学书库|影印古籍|诗词宝典|二十四史|汉语字典|汉语词典|部件查字|书法图集|甲骨文|历史人物|历史典故|年号|姓氏|民族|图书集成|印谱|丛书|中医中药|软件下载

译文|四库全书|全文检索|古籍书目|国学精选|成语词典|康熙字典|说文解字|字形演变|金 文|历史地名|历史事件|官职|知识|实录|石刻墓志|家谱|对联|历史地图|会员中心

卷三

吾滇大观楼上有吕仙像,近日重修者毁之。余偶游而口占四句云:“鹤背仙犹谪,螺洲渔自眠。斜风送花舫,春水碧如天。”

张月槎先生《留砚堂集》七十三卷,计七千余诗,几与剑南相埒。先生好弄狡狯,有与古人联句之一体,可谓游戏三昧。至于集古太多,间作讠隐语,皆不可以入诗集。余为先生汰十之八,觉先生面目,焕然改观。刊传之,饷爱读先生诗者。

嵩明李星槎藏书画册,有担公书“趣冷人闲”四字,超妙之至。其余书画,亦多可采。张退庵端亮自书《道经下江口》诗云:“幽寻不计马蹄遥,路入江村远市朝。两岸人家连板屋,一湾野渡接藤桥。修松夹道高秋爽,香稻盈畴乐岁饶。若得征书宽此地,吾生只合老渔樵。”又《王海禅寿诗》云:“有漏神仙有发僧,碧橱欹枕对青灯。忽然起索三升酒,飒飒蛟龙入剡藤。”“宫身常欠读书债,禄米不供沽酒资。剩喜今朝寂无事,焚香闲读玉溪诗。”又赵诗云:“景色沈沈绿暗山,苍烟围壑夏生寒。往来过雨添飞瀑,付与幽人伫立看。”又尹九皋鹤翁《自题画竹》云:“文湖州与东坡老,一样传神画又诗。今日砚池闲点笔,他年壁上漫留疵。”又《万宜也崇义沈御六留饮》诗云:“鹤情适与松相得,宫况寒如寺欲秋。世态自纷酒自好,微醺以后复何求。”周道谦《山居杂咏》云:“故国空闲梦,天涯剩好峰。得乘今夕兴,宜访古人踪。地不来黄鹤,仙难遇赤松。乌藤邀晚步,曳破翠重重。”马笏山(国忠)《种菊》诗云:“一枝一朵一香融,移得南山菊几丛。未向寒梅锄白月,旋从老圃种秋风。旧看叶绽朝云碧,新喜花翻夕照红。舍北舍南都插遍,赏吟休问主人翁。”《采菊》诗云:“摘来曾插满头归,彭泽村边夕照微。拂袖美人香染指,簪花处士艳沾衣。金英打瓮开樽暖,玉叶盈筐酿蟹肥。傍晚东篱歌采采,秋萤绕砌扑帘飞。”又《蒙阳客舍对菊》云:“昨日花开今日旧,今年人比去年瘦。菊瘦犹有傲霜枝,人与菊花还来就。南山半醉陶令杯,东篱秋风清两袖。安得僧鞋一种香,踏遍天涯无倾覆。”笏山,回回人,杜文秀迫之为官,竟死于兵。道谦湘人,游蒙化十年余,亦传为蒙化人云。文人不幸,仅留残迹,录而播之,吾辈责也。

蒙化有于迁、于暹,昆弟也,颇工诗画。迁字友云,余尝见其自书《咏笛声》云:“谁凿柯亭竹,横吹客黯然。芦围三弄入,柳巷一声穿。嘹亮白云外,凄清紫陌前。江城曲未罢,梅落渡头烟。”书法亦列中驷。检康乾两《蒙志》,均无于氏兄弟。或曰,此明遗老也。宋时有于清言,晋陵人,工画,进荷画于宁宗,特擢为浙西宣抚司计议官,迁暹殆其族耶。

小圃师诗以笔胜,以局胜,以气胜。悟韩文法为诗法,近百年无此作也。师欲仿宋丹木痛自删诗,存十之一。余意丹木固高,然吾人读丹木诗几不知其人性情行谊,此乃选本之体,非传人之作也。师莞而纳之。大抵一己存诗,不妨编年而汰其次者。选诗当别论。

庚戌秋假归省亲,游南村。谷骑马为太夫人前驱,家人百余从焉。桔槔水源,辘鲈不绝。太夫人曰:“小子识之,为学当如此矣。”席地坐,谷侍立于长林丛草下,因诵朱子诗句云:“田家喜岁丰,妇子亦嘻嘻。而我独何成,悠悠长路歧。”又诵归季思诗句云:“父老说岁占,今兹定有年。物情既得所,予乐复何言。”所以羡田家,亦以悦母心也。

陈耐寂同年,秋舫先生裔也。家藏吴仲圭画梅一帧,生气如龙,名曰《苍虬图》,耐寂即以名其阁。一日阁中评画,群以仲圭为第一,各赋一诗。余起句云:“梅花道人今已死,不见梅花见松子。”结句云:“安得天目山上去,与君怀古吟松风。”因仲圭自题七绝有“天目山前第五株”句也。(“松子”二字,仲圭原诗所用。)逾年,余使浙江,傅芷主政送诗有云:“天目奇松今可访,休辞挽致万牛难。”自注:“即以前诗为谶语,岂偶然耶!”天目为浙西名山,苕水出焉。余视学所经,遥望山色,苍翠欲滴,咫尺烟云,未暇登眺。黄大令增莹工画,知我山水癖,为写一《天目图》相赠,且题诗云:“峰峭更溪清,宛同栈路行。知仁乐山水,写慰卧游情。”余于僚属之物,誓无一受。大令雅人,又先以诗画相赏,乃受之。大令自号江左吏隐,绝口不言官事。感其诚正,今犹藏于家。山水友朋,盖夙缘云。

张文昌《蛮州诗》云:“瘴水蛮中入洞流,人家多住竹棚头。青山海上无城郭,唯见松牌记象州。”象州今为名郡,城郭巍然。而在唐时仅书名松牌,其野可想。虽然,城以拒兵,兵为凶物,世界大同之日,销兵乐业,凡城郭皆无用也。所谓松牌记名,其文明又何如。

窦巩“马踏春泥半是花”,形容曲妙。其他绝句云:“寂寂天桥车马绝,寒鸦飞入上阳宫。”“独立衡门秋水阔,寒鸦飞去日沈山。”“云雨今归何处去,黄鹏飞上野棠花。”“日暮东风春草绿,鹧鸪飞上越王台。”未免己自犯复,不第此也。王少伯《从军行》五首,可谓千古绝作。而四用“关山”,两用“万里”“人未还”“终不还”亦不免于犯复耳。在前人不必索瘢,在后人不必效颦。

伯题句“杜宇啼残巴子国,鹧鸪梦冷越王台”,“吾道期君三不朽,天涯倾盖一相亲”,甚工。余在杭日,伯颢避暑西湖,为诗钟,有“仲和《小海》动哀歌”之句。余曰:“《小海唱》乃夏仲御事,非仲和也。”伯颢曰:“此见《晋书》《隐逸传》,我于《廿四史》曾读数过,当不误也。”余笑曰:“我岂非据《晋书》乎?”伯颢回沪上,驰书报曰:“覆检《晋书》,夏统字仲御,足徵强记,佩服佩服。”后会京师,复为诗钟。问余河乎为汉何帝号,余以成帝告。伯颢史学实深,刍荛之问,适见其通。过目不忘,谈何易易。

杜少陵诗“神灵汉代中兴主,功业汾阳异姓王”,写得尚父精神,《诗醇》所谓史笔也。赵倚楼《经汾阳旧宅》云:“门前不改旧山河,破虏曾轻马伏波。今日独经歌舞地,古槐疏冷夕阳多。”汾阳肆于自奉,子姓繁昌,千古艳称,真不愧“大富贵,亦寿考”之名。乃未几而即有“冷槐夕阳”之叹,人何必溺于境遇哉!

石屏秋收之后,谷落水田,鱼食而肥,号曰“谷花鱼”。月槎先生诗云:“我亦怀归梦烟水,钓船十里谷花风。”又云:“曰归曷月予旋归,谷有落花鱼正肥。”可谓佳作。屏之北山曰菜五,下有石洞,清泉细流,有花鱼逆流争上,网而食之,味尤胜。余有诗云:“异水花鱼秀山韭,虽忘风味是滇南。”瑞枫极赏之。秀山之韭亦较他韭无殊,因月槎先生又云:“翦秀山之韭,归感秋风;击异水之鲂,去寻泉石。”故沿用之。

唐人七绝,太白、少伯如太华、少华,双峰并峙。次即义山。义山于第三句用力,如“谁与王昌报消息,尽知三十六鸳鸯”,“莫向尊前奏花落,凉风只在殿西头”,“休问梁园旧宾客,茂陵秋雨病相如”,“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如何一梦高唐雨,自此无心入武关”,“莫将越客千丝网,网得西施别赠人”,“何当共翦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造意婉而用笔健,真千古绝调也。牧之、飞卿、香山各有名作,宋、元以来,放翁、天锡、空同、迪功、阮亭始堪接武。

曲靖孙大令尔炽,字云楼,生逢乱离,触目成吟,虽非工巧,而苦思窜点,稿十数易。全集甚富,亦可谓嗜吟人矣。“常来风不速,欲去蝶乃留。”“问山逢樵客,度岭见人家。”“云敛天余碧,郊寒草不青。”“危槛吞山色,轻桡划水纹。”“惯逢山送客,暂泊水为家。”“西风吹客迹,落日上岩陬。”入摘句图,应无赧色。

小园先生诗才敏捷,幼得芋栗丹木幼木家傅,博洽今古,于顺、康以后诗集,无一不览。又能撷菁英、别源流,著诗话四卷。言定法,言无定法,妙有神悟。笔虽常语,识出阮亭、随园上。已刊之诗有《穆清堂集》及《续集》,名动一时。性爱才,宏奖后进,说士甘肉,厚安太史乃其诱导而成者。厚安诗境特拔一帜,婉妙细切,一时无敌,又非小园所能笼罩也。厚安诗三卷未刻而卒,滇南丛书馆代刻之。词坛名家,两人均无愧色。《小园集》板存其婿李君灿皋处,余屡促送入丛书,迄未实行。又穆清未刻稿亦尚不少,倘加采辑,当补刻以慰诗魂。

吾乡磨古河两山如束,石流泉激,有声如吼。每骑过此,辙觉懔懔。河尽陟坡,坡径斗绝。余有“后客足戴前足升”之句,然未及琴山诗之佳也。因录其诗:“两壁东天垠,乱泉裂地轴。路穷通一线,流转迷千曲。梯叠岭边田,巢悬树头屋。崖倾逼人顶,石碎妨马足。揽辔如乘船,垂鞭俨集木。持此励平生,世途免颠覆。断桥凌虚度,荒店枕流宿。夜静梦频惊,晴雷转空谷。”原诗木韵,下尚有“履乎心自警,气倦神弥肃”十字,不免理障,今节之。

海内诗学,不出二派:一新而野,可以登新闻纸,不可以入著作林;一纤而冶,可以资谈柄而不可以列大雅。古之少陵、香山何尝不直笔劝惩,而婉转关生,妙合风人,非新而野之谓也。五溪、冬郎何尝不作艳体,然寄托遥深,义兼比兴,又岂纤冶之失耶?二者之外,尚有宋诗一派,朴质老成,较多佳作。顾亦嫌于兴象萧条,根柢浅率,欲求《三百》之旨,三唐之音,殆寂然矣。明代七子,活剥子美;末初西昆,搏摭义山。乃并此而无之。噫!

湘绮五古,根柢八代,绝不染近日习气,最为特立。余在京日,湘绮书近作于篷以赠,九十老儒比于伏生,然已衰矣。公戏谓其老不用心,余则谅之,近已凋谢。噫!

吾滇有厚安,诗已成家,又有小舫,实后来之翘楚。近亦相继逝也。噫!

段酉阳与温、李并称“三十六体”,非惟不及李,亦不及温,僻典涩体,至不可解,与所著《酉阳杂俎》类书相似。其奇丽似长吉,实非长吉;其沈厚似昌黎,实非昌黎;其纤密似武功,实非武功。当为唐诗别派,后人亦鲜效之者。

曲靖孙氏,世衍儒风,敏斋嗣其家学,嗜吟七律。余游日本时,敏斋亦游学日本,课余吟诗,工于对偶。如《游汤本》句云:“空山孤鹤飞云冷,落日双虹暮霭深。”《洗心楼》句云:“山濑寒泉鸣断续,桥撑怪石斗玲珑。”《宿芦汤》句云:“灯影遥穿松岭暗,衣襟暖护石泉香。”《芦湖》句云:“一天雪意含山重,万里乡心付水流。”皆落落有致,不愧诗人吐属。

鸡林贾购白傅诗已成佳话,乃葛清身白诗三十余首,自颈以下,体无完肤,尤为奇事。段成式尝与荆客陈至呼清观之,令其自解,背上亦能ウ记。反手指其扎处,至“不是花中偏爱菊”,则有一人持杯临菊丛。“黄夹缬窠寒有叶”,则指一树,树上挂缬,缬窠锁胜绝细。陈至呼为《白舍人行诗图》,详《酉阳杂俎》。至老妪解诗,顾况赏拔,词坛故实,惟白傅斯为盛耳。

陶诗“是时向立年”,又云“行行向不惑”,皆用《论语》之“年”,唐魏徵《醴泉铭》云“逮乎立年”本之。沈既济《雷民传》“使者曰:‘即余使乎之事毕矣’”,亦用《论语》,在今则以为不通。

古人之文有偶然凑拍,居然成诗者。如《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不啻二言诗也。张良遗项王书云:“汉王失职,欲得关中,如约即止,不敢复东。”东方朔《自荐书》曰:“目若悬珠,齿若编贲。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北魏废帝诏云:“贞夫节妇,古人同尚。令彼本司,依式标膀。”(《魏书》《列女传》)。孝文韶:“平尔雅志,正尔笔端。书而不法,后世何观。”不啻四言诗也。《霍光传》“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居上客。”《严光传》“怀仁辅义天下悦,阿谀顺旨要领绝。”不啻七言古诗也。孔融曰:“座中客常满,樽中酒不空。”不啻五言律也。“云间陆士龙,日下荀鸣鹤。四海习凿齿,弥天释道安。”不啻五言联句也。(海、齿、天、安,叠韵。)栏衡云:“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则又五言古诗也。

子山袭步兵之余风,承子慎之家学,赋为六朝之雄,诗亦一代之冠。《咏怀》二十七首,《言志》十首,风骨遒上,俨然正始之音,岂惟轶乎古人,盖少陵之所从出也。少陵云:“清新庾开府”,又云:“庾信文章老更成”,又云:“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推挹之至,尤在晚作。盖《北史》称子山在东宫时,与徐陵文并绮艳,称“徐庾体”,所谓宫体也。周滕王宇文《序》亦称“齿虽耆宿,文更新奇。才子词人,莫不师教。王公名贵,尽为虚襟。”《北周书》诋为词赋罪人,宜乎张天如之驳斥也。五言如:“流水桃花色,春洲杜若香。”“石险松横植,岩悬涧竖流。”“细管吹丛竹,新杯卷半荷。”“半城斜出树,长林直枕河。”“今朝游侠客,不畏风尘多。”“寒衣须及早,将奇霍嫖姚。”“沙洲两鹤迥,石路一松孤。”“比来多射猎,惟有上林中。”“路高山里树,云低马上人。”“深红莲子艳,细锦凤凰花。”“山长半股折,树老半心枯。”“惊难逐鹰飞,腾猿看箭转。”“宝鸡虽有祀,何时能更鸣。”《别周尚书》云:“阳关万里道,不见一人归。惟有河边雁,秋来南向飞。”《和侃法师三绝》云:“客游经岁月,羁旅故情多。近学衡阳雁,秋分俱渡河。”(三绝只采其一,后人以四句为绝,亦本六朝人此类题目也。)《行途》云:“四更天欲曙,落月垂关下。深谷暗藏人,欹松横碍马。”实三唐先声也。至于“定名于此定,全德以斯全”,“枫子留为式,桐孙待作琴”,以及回文、双声、吃语等作,不免为累,读《庾集》者分别观之。七言则绝句稍俗,惟乐府中《杨柳歌》云:“河边杨柳百丈枝,别有长条踠地垂。河水冲激根株危,倏忽河中风浪吹。”又云:“百年霜露奄离披,一旦功名不可为。定知怀王作计,无事翻覆用张仪。不如饮酒高阳池,日暮归时倒接离。武昌城下谁见移,官渡营前那得知。”笔极振宕。郊庙歌辞《昭夏》篇云:“重阳祀大报天,丙午封坛肃且圜。孤竹之管云和弦,神光未下风肃然。王城七里通天台,紫微斜照影徘徊。连珠合璧重光来,天策暂转句陈开。”昌黎云“齐梁陈隋等蝉噪”,夫蝉也而有此正声耶?

“携手阮公堤,柳风湿入袖。荷田错如绮,荷衣密于绣。放舟碧云布,倚栏绿波皱。游踪三十秋,鱼乐仍旧。一醉酒旗斜,潺潺泉左右。”此丁巳夏同六弟、八侄游海心亭诗也,总觉有著力处。

丕基侄令云南县,寄担公石拓本一绝云:“寒山多口好谈诗,语句今人知不知。烧却寒山口何在,秋江月落水漓漓。”诗不工而书特佳,当为担公信口谈禅之作,《滇南丛书》中辑《担公集》,不知此诗在否,俟校。

严铁樵先生考据校辑,近代第一,诗非专长,而特工雅。《湖上》五律云:“茫茫震湖水,隐隐包山岑。天末孤舟客,中流鼓枻吟。穨云吴苑夕,寒日大荒阴。不见龙威丈,烟波空我心。”《拟古》五古云:“灼灼夫容花,托生兰泽畔。与君新结褵,锦衾光烂烂。盛爱难久持,何言中道变。恩重枯木春,宠移和壁贱。愿得凤凰琴,弹作相思散。终日不成曲,弦肠忽俱断。阳泽润华滋,万象咸周遍。君意亮终回,奇言加餐饭。”卓然古作,谁谓经师不娴风雅。

元和天目山僧明本《梅花》九言诗:“半枯半活几个擫蓓蕾,欲开未开数点含香苞。”升庵和之,允为难能可贵。余尤爱竹垞题山姜《九日泛通慧河图》九言古诗云:“田郎与我相识今十年,新诗日下万口争流传。黄尘扑面三伏火云热,每诵子作令我心爽然。开轩示我新汛图五丈,鸭头图画宛似吴中船。大通桥北官舍最湫隘,箕升斛囊橐群喧阗。他人对此束缚不得去,田郎掉头一笑浮轻涟。疏花蒙笼两岸渡头发,蹇驴敝{薛足}百丈风中牵。五里十里长亭短亭出,千丝万丝柳枝杨枝眠。当其快意何异天上坐,酒杯入手兴至吟犹颠。庆丰闸口只有此渠水,未知经过谁子曾洄沿。仓曹题字名姓不可数,似子飞扬跌宕真无前。长安酒人一时赋长句,我亦对客点笔银光笺。蓬窗寂寞不妨添画我,从子日日高咏《秋水篇》。”古人见之,应避三舍。然古体较律似易,亦不当以优劣论耳。颜延之云:“九言不见者,将由声度阐缓,不协金石。至于五言流靡,则刘桢、张华。四言侧密,则张衡、王粲。若陈思王可谓兼之矣。”然则九言之诗使曹、刘、李、杜为之,当亦减色,矧其他乎!

百举得诗钞本一册于滇肆,缺其首尾。长夏困人,索隐消遣。据第二页云:“父自山东寄家之作,男赵澍录。”知为姓赵。第五页云:“二哥和予原韵十首,旁注九字:此时父亲思万在山东。”知为名思万。《寄内》有句云:“屈指于归廿六春,不辞劳苦不嫌贫。”又云:“平陵假馆度秋凉。”又云:“朝居岱侧暮金堤,鲁连村内重羁寓。”又云:“此至临清击豳鼓,却认济南是故土。”又云:“何若半环号逸士。”知其别号半环逸士,中年辞家游幕山左。未有道光廿三年七十六岁等字,知为乾、嘉、道时人。诗有逸致,择录三首:《偶成》云:“遭家不造命途穷,百感横生逆旅中。两鬓毛争霜雪白,千行泪染杜鹃红。”《旅中书怀》云:“羁栖八月届初阳,闷对梅花带雪香。愁击寸心千万缕,望深尺牍两三行。乍亲若接眠余景,既别疑归梦里乡。遥忆家山人问视,一堂聚首喜洋洋。”《端阳》云:“蒲艾过端阳,凄清异故乡。高飞群鸟尽,孤雁叫垂杨。”片缣展转入于词坛,所谓文字因缘,忍听其湮没乎!子名建,有《和弟诗》十五首。句云:“欣知吾弟身无恙,愁忆亲颜思万重。只为家贫成聚散,总因子拙致萍踪。”又云:“但祈老母能清目,还望严君畅郁踪。”自注:“此时母患目病,父在山东。”又云:“心驰山左梦寻踪。”又云:“贫来兄弟每分离。”又云:“生意原从忧患出,要知大器必成迟。”又五律云:“兄弟本天合,而今两地分。埙篪吹不应,《棠棣》诵徒勤。荆树人皆乐,雁行独失群。何时仍聚首,笑语各欣欣。”诗虽不工,要为性情中语。澍为建之弟,《和兄》句云:“漂流客地已多年,捧读佳章倍怆然。”又《思亲诗》云:“无力治装潜里居,参商两地意何如。朝思夜梦意徒切,惟望严君逮一书。”至性至情,与其兄堪称二难。观澍自称后学弟子,追和邵康节诗云:“天地吾庐随造化,乾坤广育即爹娘。”又云:“浮萍浪迹江湖久,寡过省身日月长。”盖家学出“击壤”一派者。澍钞录父书,并附兄作,书法颇秀,可谓勤学孝友之士。是卷即指赠滇图书馆,冀其水存馆中,与众共之。卷中尚附有他人之作,不知何许人,姑从略。

孔氏广森《诗声类》,冥契古人,不亚懋堂怀祖十八部之分,人多称之。朱氏骏声《古今韵准》亦并《广韵》为十八部,部内之宗旨与孔氏不同。朱学逊孔,如东、冬、锺、江之类,朱氏合为一,是也。以仙与讠高、文、欣、魂、痕、先合,以山与元、寒、桓、删合。夫仙本从山得声,岂若孔氏之山、仙均合于元类乎?但塞氏之书,将全韵之字胪列而别之,体例较易晓云。

百举有《伯忱书来言都人多以老相呼奇之以诗》云:“故人始别寒郊外,不见长安岁有余。永夜最怀天末友,凉风先到蓟门书。鬓毛已觉安仁老,习性终怜叔夜疏。俯仰平生真瞬息,为惊天地一庐。”百举七律以文房、义山为宗,此作最为神似。

不济少好谈诗,常问余曰:“‘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即是‘千里江陵一日还’也,不嫌复耶?‘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皆江上旷景也,而‘竹外桃花三两枝,乃人家狭景,不嫌不类乎?”余听之一笑,不辨其是非,姑喜其颖悟而已。不济又云:“最爱王少伯《从军行》五首,每读他作,辙问可抵少伯《从军行》否?”尝仿作二章云:“东风塞外畅春ぼ,更著毡衣踏草鞋。大旆飘飘入战地,问君何以捉阿豺。”“朝廷军令大徵兵,子弟三千塞上营。一片黄沙吹不尽,长城高处暮云平。”丕钧见之云十五弟唐人作《从军》诗,予亦偶成二首。《塞上曲》云:“胡骑十万近关东,飞渡河山气势雄。誓取从前射雕手,归来还报大明宫。”《塞下曲》云:“塞上归来酒旆招,关山万里隔临逃。可怜一片寒鸦色,未有春风似灞桥。”两人之作,皆未极工,喜家庭之乐事,因详录之。

闭户读书,忽接袁子羽来函,触我旧怀,录之如下:“石屏先生史席:沧桑变故,鱼雁浮沈。比于勇晤志,藉审起居动静。遵时养晦,高风卧雪,有怀如何。羽离钧右,闭门五载,中经当道辱邀,而身世既非,不如吾行吾素之为愈。俯仰陈迹,悲从中来。沈、章诸公以忧能伤人,命从事《浙江通志》之役,分任列女、大事记、方言各门。学殖荒落,公何以教之。万里咫尺,勿吝周行。附志韶诗二章,敬陈钧览。晋颂潭福,惟鉴不庄。”诗云:“家在天台雁宕间,柴门镇日对青山。爱看松柏千章秀,偶话桑麻十亩闲。九子峰环云髻影,半篙水涨砚池湾。万间广厦何年事,明月清风且闭关。”“野服黄冠返故乡,如流岁月去堂堂。闲寻栗里斜里径,时梦兰亭曲水觞。处士襟怀梅芷冷,书生风味菜根香。鸾皇何必巢阿阁,自有巍巍万仞冈。”子羽原名之球,孤高鸾凤,余在浙所赏拔者,台州孝廉方正。辛亥后以字行。与志韶、一山学行砥砺,不复出山。函中所谓沈、章,章即一山,沈乃子培。志韶,喻前辈长霖字,诗情绵渺,丙辰嘉平节作也。之江风月,宦迹三年。回首茫茫,殆如梦境。而邦人垂念,一何深情。山水缘,文字因,菜根香,桑田感,百端交集,谁能遣此!

谢希逸《山夜忧吟》云:“庭光尽,山明归。松昏解,渚瞢稀。流风乘轩卷,明月绿河飞。”“涧鸟鸣兮夜蝉清,橘露靡兮蕙烟轻,凌别浦兮值泉跃,经乔林兮遇犭爰惊。”开齐梁小赋之先。希逸又有《怀园引》云:“鸿飞从万里,飞飞河岱起。辛勤越霜露,联翩诉江汜。去旧国,违旧乡,旧海旧山悠且长。回首瞻东路,延翮向秋方。登楚都,入楚关,楚地萧瑟楚山寒。岁去冰未已,春来雁不还。”开唐宋新词之先。特较之“隔千里兮共明月”,皆不及耳。宜乎《昭明文选》独收《月赋》。

诗之为教,实天地之中声,人生之元音。著于书者,《三百篇》最早最富,亦最正。三复之,则知汉魏六朝皆属嫡派,而唐宋后乃渐与《三百篇》远。“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谓之言进。“尚怜终南山,同首清渭滨”,谓之恋阙。夫忠君明道之作,固诗教之大义,然岂有每饭不忘,字字道学之理耶?夫每饭不忘,字字道学,君子人也,然岂有悉寄于诗之理耶?

袁阳源大节凛然,诗亦卓卓。《南史》本传载四句云:“种兰忌当门,怀璧莫向楚。楚少别玉人,兰非植门所。”言君子不轻投人,虽不及《文选》所载诸篇,不失蕴藉。

余弟谦六,幼好学。余尝与游龙泉书院,弟口占一诗。弟时仅八九龄,余为之点窜数字,今犹记之。诗云:“北郭耕夫耨早秧,两肩挑满野云黄。欢声尽说年成好,瓢饮龙泉自在凉。”

《列朝诗集》有高丽许筠诗云:“国有中外殊,人无夷夏别。落地皆弟兄,何必分楚越。”语殊爽俊。以高丽字书之,牧斋注以华文。筠本高丽状元,尝著《朝鲜诗选》。

许星樊,筠妹也,高丽诗媛。金陵朱状元奉使东国,得其集以归,遂盛传于中夏。柳如是摘其套袭古人之作,几于体无完肤。朱竹垞则以其集类嘉靖才子之作,疑为伪托。今录其《古别离》一篇云:“辚辚双车轮,一日千万转。同心不同车,别离时屡变。车轮尚有迹,相思独不见。”雅词逸兴,固耐人思。

王树堂都戎天禄,以书生从军越南,有《出塞吟》一卷,颇仿秋槎、北江之作。句云:“古来征战是男儿。”犹沿唐人。又云:“半林秋色染征袍。”自出机轴,较为隽永。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诗到自得,乃是真诗。

吾论作诗,毋问高下浅深,总须古人未道过。山川不改,光景常新,领会得来,何用沿袭。右丞诗“坐久落花多”,妙境也。荆公袭之曰:“细数落花因坐久。”尚佳。香山云:“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已为雅人所弗尚。荆公袭之曰:“北涧欲通南涧水,南山正绕北山云。”尤堕恶道。空同、于鳞不免此习。“云来苏武庙,月落李陵台”,此荔扉称滇人之作也。乃荔扉自作又云:“尚有云横苏武庙,更无人说李陵台。”尺有所短,古人亦复尔尔。

文贞道为滇中宋学之纯,陆桴亭、陈确庵互相师友。其文采则吴梅村、归元恭均称之,盖完人也。梅村赠之诗云:“讲席漂流笠泽云,乡心断绝昆明水。”余观贞道遗像,乃六十一岁作,自题像赞,有“天地倾翻,日月薄蚀。苜蓿小臣,救正力竭”之句。别号曰日月外史,示不忘明也。辛亥秋,竹轩外舅殉节岭南,廖叔度诗云:“明清两代崇儒报,犹见滇南二广文。”可谓信史。

香山《庐山》诗:“若以七十期,犹得三十年。”此预算将来游览之日也。《杭州诗》“在郡六百日,入山十二回。”此结算从前游览之日也。东坡诗“在郡依前六百日,山中不记几回来”即本香山。余在杭州三年,除奏归省亲外,在杭约六百日,而泛湖入山不止十二回。山水之福,胜于古人。故常引东坡“出处依稀似乐天”句以自况,第又愧诗才远逊耳。

兴化王景州(仲儒)著《西斋诗集》,计千余首。毛遂安(际可)序之,称其雄浑苍深,不名一体。余观其《平山堂》七绝:“平沙漠漠卷秋风,楚客登临感慨同。莫向雷塘伤往事,残阳多处是隋宫。”《送十力大师归江西》七律:“曳杖飘然不可留,高槐丛竹照离愁。轻装总湿贫交泪,长路空分故国秋。五老清猿迎远客,九江凉雨入孤舟。茫茫天地何年会,我未成名君白头。”《元日》五律:“屡拟投人去,徘徊兴又阑。宫曹文具盛,世路直躬难。任性原非傲,长贫且自安。春风不相弃,早巳汜崇兰。”《除夕》七律:“惟余弱女共因依,弟侄诸儿海县违。身在二千余里外,心伤四十九年非。便逢春色惟增老,永负亲恩不用归。独向灯前翻玉历,酒痕泪点乱沾衣。”《沈节妇》古诗:“贞操成晚节,义心基夙龄。礼宗东阳秀,风清谢家庭。荒荒曦月行裨海,寡鹤一响千秋在。却忆当年抱璞人,鬓毛未受吴霜改。”遂安为浙东文雄,裔孙寿潜曾以其集见贶。千秋自命之才,必不轻于许人也。

曩在都读郑伯庚(知同)刻《巢经巢诗钞》,评其五古为一代上上乘。近见《巢经巢遗稿》,则唐鄂生(炯)刻于滇者。四卷之中,仍以五古为善。《糠头火》五律云:“烧残生米树,熟到<算攴>糠皮。亦复令人暖,宁徒解我饥。乍然光不起,忽暗口频吹。局守仍夸富,无舂讵得兹。”此类咏物,本出少陵,但拙滞己甚,不可以子尹经师而效之。

光绪季年,滇中传一事云:江西范耦舫义女甚慧。某廉访索为室,不允,遂劾范去官。范以诗画名,且有戆名,留滇为教习。某廉访过之,范曰:“汝未死耶?”其愤懑可知已。余未知范而与廉访善,廉访文行俱修,或传闻之误耳。吴中童仲孽大令,市得翥山女子《若梅诗》一卷,不著姓名,情绪幽怨。《旅况》云:“山之幽僻水之涯,瘴雨蛮烟扑面沙。为是无依拌作客,转因多难怕思家。书成那有邮能奇,酒好曾无店可赊。欲遣离怀何处是,西风开瘦女儿花。”《滇南客馆》云:“落叶飕飕不忍听,栏杆拍遍倚窗棂。酒醒家远难成梦,风急天高欲堕星。赖有清言消瘴疠,苦无佳句慰飘零。兰成病起真萧瑟,愁对寒灯照眼青。”又《书感》句云:“有志生当为国士,不才天遣作词人。谯国高凉秦石主,未应轻视女儿身。”颇觉伉爽,《燃脂集》外不多见也。余阅之,再知女子即范令义女。卷首有心香主人题词四首,所谓“幕巢何处黄金屋,独坐还思古押衙,”“蝇能点玉殊无赖,蝶解怜香亦有情,”语殊晦昧。或谓即指廉访事,尤觉乖谬。心香者范别号也,或又谓其有心疾云。

刘上廉孝廉,桂清经正精舍旧同学也。示诗二册,录其《感事》五律:“八国联军起,仓皇翠辇过。辽阳叹神鹤,都市卧铜驼。报国壮心死,忧时老泪多。终宵长起舞,徒憾手无柯。”《渡洱海》七律:“傍晚人争渡口船,携筐荷担肩摩肩。舟中风定孤帆直,海上波平一镜圆。两岸青山衔落日,数家茅舍起苍烟。我来堤畔重回首,十九峰头月正悬。”又《瑞泉寺》句:“松间微月傍山出,树杪飞泉咽石流。”《夏口》句:“玉笛吹残鄂渚月,火轮冲破洞庭烟。”《海心亭》句:“柳营初洗马,莲沼半垂虹。”皆饶诗味。

唐李嶷《林园秋夜作》云:“林卧避残暑,白云长在天。赏心既如此,对酒非徒然。月色偏秋露,竹声兼夜泉。凉风怀袖里,兹意与谁传。”余十二岁时,塾师据蜀刻《古唐诗合解》本指为古诗之法。又四年,余稍知诗,乃评曰,此拗体律诗也,蜀本误,余从之亦误,今四十年无以易之。尝叹吾滇山川阻深,汉唐迄光绪间,学问多自蜀来,而明后蜀刻最陋,害及滇学,即此亦见一斑。

检幼钞诗册,有数评可存者,存如下:王维《送别》诗:“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评曰:“孟浩然诗‘南山归敝庐’王诗疑送孟之作,故言南山。”李白《长相思》二首,评曰:“二诗似初唐体。”李白《将进酒》,评曰:“起四句天外飞来,余多平铺直叙,非太白杰作。”张若虚《香江花月夜》,评曰:“他人以为奇丽,实则丽而不奇。春四见,江十二见,花、夜各二见,月十五见,开后世恶体之先。张月槎集有七律,每句有花、月二字,滥觞远矣。”温庭筠“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评曰:“上句不甚通,下句佳。”韩愈《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评曰:“兀排宕,唐诗多才,罕有此力。”

丁巳冬筑室九龙池北,有三弓地,名曰圃,适成为吾之圃也。段生守愚题诗云:“九龙池畔雅人居,车马无喧俗虑除。此地依山复傍水,其园种树亦莳蔬。莲塘柳岸阮公路,松影菊花陶今庐。卧雪堂前春昼永,闭门独自乐琴书。”老境闲寂,得同志唱酬诗句,天下之乐,无逾于此。

《九峰草堂诗集》二十八卷,綦江罗星著。存诗虽多,近于试帖,句如:“雾重灯无焰,风狂树有声。”“屋角鸟鸣琴,庭前蛙奏鼓。”思巧而词雕,在道咸间未易得名矣。《松雪庵》句云:“僧仍尘俗无高致,客亦萧疏可恣慵。”尝闻之荣华卿师相云:“京师庙无一不佳,庙僧却无一不俗。”阅诗感触,不禁莞然。

归安姚镜塘(学爽)与陈硕甫、魏默深为友,学邃思深,著《竹素斋集》,朴茂矜慎,不愧秋农家风。《秋柳》句云:“遥怜江北江南岸,同此秋风秋雨时。”《归雁》句云:“天地回春色,关山带夕晖。”《春柳》句云:”东风一夜雨,绿遍去年枝。”《雨窗》句云:“湿云漏斜晖,风树摇残笛。”《晚凉》句云:“病叶先秋落,孤云带雨飞。”《题荷净纳凉图》句云:“水芝出清波,澹然风露香。”均未经人道过。

“贫未卖书留教子,饥宁食粥省求人。”元诗中格言也。“笙歌队里抽身出,云水光中洗眼来。”宋诗中格言也。格言入诗,最易腐气,龚定庵集不免此失。袭文较诗奇,间作格言云:“言难则听者重,步难则与游者重,爱憎难则受者重。”曾文正训子以重。皆足令后学深省。

北平陶觐尧(誉相)《芗圃诗草》颇有新意。《早起赴塾作》云:“流霞照窗角,残月挂天杪。行过丁香花,惊飞一树鸟。”盖十四岁之作,可谓年少春华矣。入仕以后,诗境反退。如“幽鸟争花办,新泥进笋尖。”“宦味冷于水,诗肠热不灰。”“黄绶才辞仍作客,青山何处不留云。”虽极求工,终不如少作之自然。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诗亦宜然。

马龙为滇中四大穷州之一,而文人则自昔有之,阮霞(屿父)之其著也。友人宦此者,咏诗讥其荒陋,余尝戒之。乾隆中刘抚军秉恬由滇入京,复由京还任,著《述职吟》二卷。诗本庸庸,但《咏马龙春草园》诗,则亦不敢肆讥也。诗录如下:“别墅邻官舍,停骖是偶然。小桥流水曲,晴树早花鲜。草色环窗外,春光在目前。琴堂劳治理,恐负此林泉。”

诗咏寻常景物,须运以妙思深笔。毖人句“兰气薰山酌,松声韵野弦”,“绀园澄夕霁,碧殿下秋阴”;宋人句“山林犹古色,天地自穷年”,“松气浮清晓,经声出白云”,“青灯少年梦,白发异乡人”,“春水渡旁渡,夕阳山外山”,“棠醉风扶起,柳眠莺唤醒”,“天地绿阴雨,江湖白发人”,“一枕江湖梦,五更风雨舟”。或阔大,或细切,均能翻新,不同凡响。

桐城为近代文囿,诗笔亦盛。方姚无论已,王君焘著《晴翠山楼诗草》,三次改订。《题画》五古云:“溪流两山间,中有危桥渡。晴翠落前,凉飚动高树。曳杖者谁子,携琴向何处。道有采芝人,相逢话情素。”《天门山》五古云:“谁劈天门山,雄踞大江浒。峭壁割青苍,悬溜洒飞雨。地卑直控吴,天远全吞楚。岷源千里来,风急惊涛怒。至此时一束,灵气忽奔吐。片帆挂日边,佳语足千古。我来天宇晴,烟江数声橹。回望郁葱葱,奇绝叹无侣。何当藉娲皇,为我链石补。”《登雨花台》五律云:“苍茫秋万里,孤客此登台。鸿雁一声急,高天风雨来。峭寒难久立,归思重相催。欲问谈经处,寒花空复开。”《秋夜奇怀笔敬甫》五律云:“美人隔秋水,怅望暮云端。鸿雁杳然去,瑶琴不忍弹。梦回燕市月,木落楚江寒。明月知余意,相依到夜阑。”如此清才,诗稿未刻,乃抄副本存之图书馆中,冀将来筹刻也。

博罗何相文(南钰)入词林,《呈石君掌院》诗云:“呵护长烦菩萨龙,见身来作大儒宗。千秋山斗归韩愈,三老台垣拜虑恭。桃李<冥见>{髟矛}争灼灼,鸾皇勰燮尽雍雍。树人树木原同计,小雅材储合抱松。”《题汪艺圃燕市铁弓图》云:“自昔轩皇设弧象,弓者穹也《释名》云。九和六钧制不一,三材只取干角筋。以玉以唇第其余,以金饰者铣名纷。繁弱钜黍与大屈,乌号神臂惊三军。古来神物举可考,铁弓我未之前闻。艺圃汪君乃奇士,本不好武而能文。自言燕市得此宝,怜职过于圭秘<矛堇>。拂拭绿沈出土晕,剜剔碧藓摩苔纹。风劲欲鸣试一拽,光电闪闪腾秋雯。人贺汪君得至宝,我谓宝气徒。方今天子告武定,早聋秦塞埽楚氛。冠之夫皆脱剑,灵台偃伯书元勋。此弓只合秦虎橐帐,宫人得戟刈葵芸。有用仍若置无用,珍惜之意徒勤勤。我未见弓但见画,展册终觉疑信分。佩弦佩韦各有取,或以此意贻汪君。”经学派之诗足与覃溪、芸台相伯仲。

宁州李黎山,妙年嗜学,走笔驱京市,与屠狗雕虫辈来往,诗境日进。近刻其诗百数首,邮寄吾斋,佳章络绎,不可没也。《忆弟》五绝云:“相期各努力,岁月向人催。莫上西楼望,蟾圆又一回。”句如:“半山枫叶赤,三径菊花黄。”“几处炊烟衰柳路,一行秋雁故人书。”语言佳妙。滇中文人自古有杨文襄、傅忠壮、何子缦、池龠庭,均以早慧传,而刻集则在壮耄后。黎山廿龄刻集,疵累特多,殊非古道。但乐山先生有言,滇人之病,正坐谦不自刻,故书罕传。黎山勉力希古,早刻何妨。

李莼客,越中名宿,考据殊精,词章尤丽。《谢友画柯岩消夏圆》二绝云:“绿阴清画罨柯岩,四壁泉声入夏寒。十载长风林下客,池塘今日梦中看。”“画里居然起草堂,瓜畴墨法孕香光。他年铜帽清溪侧,长秋阴奇侍郎。”岩韵不通于寒、看,未审越缦所本。其他佳句如:“怀中涕泪三年别,乱后桑麻一顷田。”“淡墨罗巾蹬畔字,小风铃佩梦中人。”洵属才人之笔。

琢仙诗才,簇簇生新,山断云连。未审与阿兄紫琳何如?紫琳《香雪馆集》已付剞劂,琢仙诗乃不自收拾,随作随弃。余记其《消夏》二绝云:“松梢古寺锁苍烟,两后疏钟答涧泉。觅得云山深隐处,寻常鸡犬亦疑仙。”“短笛横吹村牧倦,归舟唱晚老渔孤。诗成独立斜阳外,竹树萧森山有无,”又记其《西山》句云:“波外夕阳双塔白,林间微雨万松青。”常向琢仙述之,琢仙谓余善记。余笑云:“劣诗难记,若佳句则一览不忘也。”琢仙近研佛经,尤心佩之。

吾屏文化,以诗为最,曾论及之。而后起未多,端资提倡。苏生景杰从余避,余导以声律,辄有领悟。《夜吟》七绝云:“静夜天高灯影淡,疏窗人坐月光寒。寻诗枕上不成梦,风转花阴上碧栏。”词断意连,言外寄思。吾见其进,未见其止。

储太祝诗:“四泽葭苇深,中洲烟火绝。苍苍水雾起,落落疏星没。所遇尽渔商,与言多楚越。其如念极浦,又以思明哲。常若千里余,况之异乡别。”极沈郁之致。

吾屏王渔珊先生,名绮珍。咸丰己未进土,官吏部文选司主事,不三年卒于京,著有《水竹居诗文稿》一卷,余得之。先生孙承旃清矫拔俗,亟录副本传之,而择其尤者入《滇诗文丛录》。《湘中口号》云:“对门村落敞斜晖,别浦沙边草四围。一笛春波湘水曲,菜花黄处牧人归。”《晋词早春》云:“胜地登临又及春,诗盟茶梦悟缘因。绕堤新草年年绿,虚掷流光是远人。”《明湖》云:“晏公台上最招凉,坐对南山暮霭长。一派会波流下水,逢人间说稻花香。”《莫愁湖》云:“开基王业数中山,遗像森严叠阁间。惟有湖名今不改,将军羞对美人颜。”《异龙湖竹枝词》云:“扶舆佳胜毓人文,句町由来有瑞氛。记得南征诸葛语,当年曾见石屏云。”“银花满树火光腾,直射鳖山第一层。楼上谁家好儿女,避人偷看上元灯。”“山光水色向入青,派衍蒙泉毓地灵。书院至今堂庑在,里门多士此横经。”“生小乡闾亦步趋,流风学到古人无。此邦文献留名久,衣钵于今赖宿儒。”《竹枝词》本百首。余所见仅二十一首。律句如“长风万里路,寸草三春晖”,“好山曾识面,行客又经秋”,“桃花帘远红成泪,杨柳楼高绿掩门”,皆有佳致。

少时闻乡人述《异湖诗》三数首,而未见其全。近见吕逵先能全记忆,亟录之,以免遗失。诗云:“瑞城大小浴晴波,万顷琉璃漾碧螺。抛掷湖山三十里,年年辛苦客中过。”“湖中大半是渔家,湖外青山逐水斜。若到湖边望湖外,一山湾处一村花。”“菰蒲深里碧莲丛,围住楼台绿水中。一棹红衣归渡晚,衣香风衬藕花风。”“瓜皮小艇钓湖滨,红泛桃花绿泛春。一样钱塘江上色,欲晴欲雨总宜人。”“陂塘小雨护轻雷,新涨红添一道开。明日化龙桥上望,莲花压艇送香来。”“香稻花轻玉露周,月明渔话潇船头。小蛮打桨溟蒙里,海菜腔尖醒睡鸥。”“白浪掀空隐佛樵,一星幽火望迢迢。东风夜半湖中起,吹送钟声到海潮。”“黛蹙一弯镜里看,谁教卓女画来难。麻姑更拾晴波翠,绿沁掺掺五爪寒。”“一溪烟火一溪烟,老向湖东作散仙。剩有闲愁三万斛,商量输作买山钱。”“坐吹箫管拥翘鬟,好趁湖风放棹还。回首湖东云树影,夕阳山外万重山。”余与逵先皆不知作者为谁,胡铭勋云:“此其先辈名瀛者之诗。”诗有骈序,亦颇雅饬。

癸卯宦京,己酉赴浙。七年之中,无一日不思老母,特道远而费多,不易归省耳。乃为望云轩之额于京庐,又修浙之西园,题门额曰望云门,题园石曰望云石。窃取狄梁公之义。庚戌归省,志乃稍慰。寄之诗歌,不一而足。乙卯获罗琴山《癯惮集》,读之,有《题袁十三苏亭望云图小照》,诗云:“白云飞陇首,亲舍渺何处。跛彼宦游人,踟蹰不能去。宁知倚闾望,云尽尚翘注。借问罔极心,谁能传缣素。知君善体此,深意图中寓。告归常念别,燕喜敢忘惧。惟昔吾先子,有与全孺慕。陈情相合符,写照示同趣。为君赓岵屺,重我感风树。瞻望云何从,天空碧云暮。”自注云:“先君自陇右归养,曾写此图。”据此则以“望云”寄意者,先有罗氏元琦、袁氏文揆也。余何敢望古人哉!第自辛亥后,伏居田园,静养甘旨,天伦之乐,胜古人矣。

龙标七绝,人所艳称,而古诗尤胜。“八月寒荻花,秋江浪头白。北风吹五两。谁是浔阳客。”“出郭喜见山,东行亦末远。夕阳带归鹭,霭霭秋稼晚。”“片帆在桂水,落日天涯时。飞鸟看共度,闲云相与迟。”“晚云低众色,湿云带繁暑。落日乘醉归,溪流复几许。”“庭前有孤鹤,欲啄常翩翩。为我衔素书,书彼颜与原。”“京门望西岳,百里见郊树。飞雨祠上来,霭然关中暮。驱车郑城宿,秉烛论往素。山月出华阴,开此河渚雾。清光比故人,豁达展心晤。”“虏骑猎长原,翩翩傍河去。边声摇白草,海气生黄雾。”未审评者与嘉州、常侍,孰为甲乙。

杜陵七绝云:“堂西长笋别开门,堑北行椒却背村。梅熟喜同朱老吃,松高拟对阮生论。”又:“不是爱花即肯死,只恐花尽老相催。繁枝容易纷纷落,嫩叶商量细细开。”譬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而爪牙则不灵矣。朱老,阮生,盖同时人,一何粗野,容易、商量,亦非诗料。他诗曰:“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流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酷类此调,然均不如“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蜒款款飞”之自然矣。“堂西长笋,”不失好句。要之,七绝非杜所长耳。“只恐”疑“只愁”之讠为。

杨迥楼先生喜著书,余所见者为《养正语寄》、《苍诗集》《文集》《赋集》、《滇中琐记》,均付梓人。近今来好学之乡长,不可轻也。诗有句云:“芭蕉叶大遮官闼,菜子花黄上废台。”颇自喜。可继杨栗亭“凉月一天荒驿白,好花三径故园黄。”栗亭句已采入《滇系》,前后二杨,实堪伯仲。

季弟邻水县公,以政事称病,卒于任。不以诗见长,而诗自可诵。《倒扑金钟有感》云:“再拜先茔感慨多,生平事事恨如何。回思昔日教儿语,怕听今朝飞鸟歌。”“二十年来如幻梦,八千里外望高科。回头不识斜阳近,一路凄清暮霭过。”《杂诗》云:“宝鸭犹留篆,流莺乍绕枝。窗虚花雨后,人坐柳烟时。”《春草》句云:“人迎陌上踏双屐,春到窗前醉一觞。”《富良江》句云:“茶山擅利天下珍,木棉土锡物产美。有地无策不可安,有策无人讵可恃。况乃游勇愤且武,进退退进不畏死,但患边将日日弱,不能防维慎终始。”虽一鳞一爪、可想见其立行治事之大略矣。宣统三年,海盐任静岩孝廉寿彭,编其集六卷:一公牍,二古文,三诗,四家信。五杂稿、日记、对联,六荣哀录,名曰《遗爱集》。序有云:“先生治绩,在人耳目,固彰彰若是。虽无撰著,已足信今而传后。况斯集之裒然成帙,忠孝之怀,溢于言表,循良之政,洽于民心。吉光片羽,尤足宝贵于后世乎。”丙辰冬,陈小圃师辑滇诗文为之传云:“嘉端字少凝,石屏人。光绪间滇建经正书院,与兄嘉谷(树五)俱为高材生,肄业其中。荣昌忝主讲席,知其孝友诚笃,心嘉之。及树五入词馆,擢特科第一,出仕浙江。少凝亦出宰于蜀,当道屡试以事,称其能,委署邻水县。少凝以为民疲命自矢,时新政纷烦,穷日夜经营,百端具举。甫一年,积劳以殒。邻民德之,为袁公社以祀,可谓良吏矣。《遗爱集》六卷,今择其文十余首,入《滇文丛录》而略叙其梗如此。后之览者,得以知其人焉。”呜呼!经正高材生,登仕版者固不乏人。而孙文达(采丞)在粤西办贼有声绩,未几呕血死。少凝又在蜀为民疲命以死。皆盛年夭阏,未竟其用,岂不痛哉!

邻水卒日,同人多以诗挽。霸州高朗仙主政云:“浩劫悬眉睫,生才恨己迟。横流谁与遏,君子竟先危。落日栾公社,秋风蜀相祠。古今同寂寞,徒系后人思。”旌德汪新予主政云:“海内推循吏,巍然遗爱祠。斯人不可作,万姓正疮痍。滇水还灵榇,巴山载口碑。九原难瞑目。老母又孤儿。”诗以真情见长,常推此类。

家广文兄性情高洁,学问纯熟。任巧家训导,五日即归,以足疾卒。挽者云:“得袁劭公心传,大局艰危,每念国家辄流涕;有陶渊明脚疾,一官归隐,常留天地是中声。”诗存七首,厚安选四首,而《戊戌送母》二首未选。余尤爱此二首,谨录之:“一年十二月,月月母爱惜。一日十二时,时时母扶持。”“花花艳朱藤,叶叶茂紫荆。全赖母灌溉,全赖母经营。”可谓得性情之真,与乐府神肖也。兄从许心葵先生游,先生有诗云:“参天老树绿围屋,野渡一灯红过溪。篷背西风吹酒醒,半山叙月竹鸡啼。”师以文胜,弟以质胜,可谓双美。

《楚骚》云:“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纷”发语辞。邱希范《思贤赋》:“纷吾既有此固陋,荷君子之渥惠。(《艺文类聚》二十一。)”孟襄阳《登鹿门山怀古》云:“纷吾感耆旧,结览事攀践。”储太祝《贻余处士》诗云:“北望是他乡,纷吾即游土。”《沧海遗珠》朱经有“纷吾欲下巫阳招”之句,皆本于《骚》。(《离骚》喜用纷,“纷总总其离合”,“纷独有此垮节”,皆是。)

施武明,无锡人,有七绝云:“猪街才罢又龙街,蛮女牵羊入市来。背上担儿尝惯负,胭脂落尽小桃开。”道滇中墟市之景,极肖。

小帆柬云:“半年不见,积想为劳,知案头又盈稿三尺矣。兹有小诗数首,为军次之作,录尘匠门,或足备诗话之选。”《寄怀内子》云:“病久春侵骨,愁多夜摘髭。从军思马革,知己怨蛾眉。慷慨登城日,纵横草檄时。丈夫身许国,莫漫数归期。”《军中寄内》云:“兵卫森严幕府深,卧听笳鼓夜沈沈。城南战后容颜老,博得金章佩左襟。”“闺中帐下各春宵,懒调青螺眉檬描。珍重片言凭驿使,凯旋携手过花朝。”嗟乎!此丙辰春日所寄也。不及一年,小帆逝于河口。余挽以联云:“江浪泣英雄,既痛逝者,行自念也;诗卷留天地,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盖小帆多佳作,实胜同侪。三诗虽非经意,而宿草伤怀,忍不代之流传耶!频展遗笺,无一泛泛语,尤令人增知己之痛也。小帆尝语余曰:“君其蚕乎?日日吐未尽之丝。”应之曰:“吾乃病蚕,日日吐尚日日眠也。”孰知小帆竟逝耶!间草诗话,何足道者。小帆曾览之赏之,屡寄诗道及,良用渐已。

荆公《唐百家诗选》,宋牧仲影刊最精。荆公序云:“余与宋次道同为三司判官,时次道出其家藏唐诗百余编。诿余择其精者,废日力于此,良可悔也。虽然欲知唐诗者观此足矣。”余观选中佳诗,诚为美富。较之《河岳英灵》、《才调集》、《中兴间气集》,殆远胜之。惟初唐不选四杰,犹可言矣,曲江、伯玉一字不登,何耶?盛唐不取少陵,或以公不喜丝为词。夫人生嗜好,洵不必同。不喜少陵,何足为公病。顾太白、辋川岂在襄阳、太祝下,文房之逸调,昌黎之奇笔,飞卿之丽词,香山之真语,义山、牧之深情雅致,悉遭摈斥,得毋过耶?或曰,“次道家藏仅百余编,公所选百有三家,于李杜诸家并非摈斥,乃次道家未藏耳。”然荆公生平自尊,不轻于随声附和者,或有意摈斥名家之书、以白标具眼,未可知也。

丕佑自京来书,毕业大学。余口占一律云:“凉秋云敛夕阳红,忽报驰声艺苑中。弱岁缀文惭学士,阿孙解笑问而翁。剧愁万马西风劲,却喜双鱼北道通。丹桂花开家酿熟,灌花待汝课奚童。”时北方兵乱,虽毕业未即归也。

锺仲伟诗品,王州称其语妙,余推为百代伟作。首论古诗,乃指《汉书》所载而流传至梁者,非《文选》《十九首》也。故除陆拟十四首之外,尚有四十五首。次论李陵诗,不以为后人伪作,与昭明同识。所云“其人既往,其人克定。今所腐言,不录存者”,开后世不录生存之先例。(裴子野《选举论》:“蔡邕等之俳优,扬维毁为童子。圣人不作,《雅郑》谁分。其五言为诗家,则苏李自出。”见《通典》十六。《文苑英华》作《雕虫论》。裴与锺同时而行荤较先,亦不以苏李诗为伪也。)

王维《送晁监归日本》诗:“向国惟看日,归帆但信风。鳖身映天黑,鱼眼射波红。”李洞《送人归日本》诗:“岛屿分诸国,星河共一天。”确切不易。晁监在唐都日久,《全唐诗》载其诗亦有盛唐风味。今人谈中日国势者,不复言此矣。(《南部新书》:大中年日本国王予求唐围棋,上敕待诏顾师言敌薯,出楸玉局冷暖棋,是日本围棋之所由本也。)

《五芝堂诗草》,昆明李作舟著。李举乾隆庚子,有善行。相传其为吴井土地神。此亦《隋书》韩擒为城隍之说,不深辨也。诗颇清峭,如“蛮烟新栈火、边戍旧芦笙”,甚佳。

李后主造墨,以奚廷为墨务官,赐姓李。所造墨皆有廷名,并有“监官臣夷中臣子”和“臣卞”等字,故古今谕墨以李廷为上,子承宴次之。宋刘子翠诗所谓“枯皮剥裂弄几元刂,断精坚磨不杀”,晁冲之诗所谓“我闻江南墨官有诸奚,老超尚不如庭。后来承宴复秀出,喧然父子名相齐”是也。杨诚斋诗云:“墨家者流老蒲仙。”又云:“后来夔州有梁杲,迩来黟川有吴老。”知李后推此数人。明则方子鲁为著,竹垞称其坚能削木。余家藏方氏一斛坚,固可称细与润,尤可喜。愧无诗以章之。

《卧雪诗话》 相关内容:

前一:卷二
后一:卷八

查看目录 >> 《卧雪诗话》



内科摘要(薛氏内科撮要、薛氏医录) 医略正误概论 程斋医抄秘本七卷目录一卷 发明证治 新刊官本类证医林集要 医林类证集要 医林类证集要 济世内科经验全方 伊尹场液仲景广为大法 医学发明 医学发明 医学发明 医学发明 脾胃论 脾胃论 脾胃论 脾胃论 脾胃论 内外伤辨惑论(内外伤辨) 内外伤辨惑论(内外伤辨) 内外伤辨惑论(内外伤辨) 内外伤辨惑论(内外伤辨) 瘟病鼠疫论 鼠疫抉微 鼠疫抉微 鼠疫良方汇编 鼠疫良方汇编 鼠疫非疫六经绦辨 罗芝园应验恶核良方释(恶核良方释疑) 罗芝园应验恶核良方释(恶核良方释疑) 罗芝园应验恶核良方释(恶核良方释疑) 鼠疫良方 治鼠疫传染良方 鼠疫汇编(鼠疫约编) 鼠疫汇编(鼠疫约编) 鼠疫汇编(鼠疫约编) 鼠疫汇编(鼠疫约编) 鼠疫汇编(鼠疫约编) 鼠疫汇编(鼠疫约编) 鼠疫汇编(鼠疫约编) 鼠疫汇编(鼠疫约编) 王谷城霍乱论 瘟疫霍乱答问附利济瘟疫录验方 霍乱新论 霍乱新论 霍乱审证举要 霍乱方歌 霍乱燃犀说 霍乱燃犀说 霍乱辨证清江曲春撰 霍乱论摘要 霍乱吐泄方论 霍乱论(霍乱转筋) 霍乱论(霍乱转筋) 霍乱论(霍乱转筋) 霍乱论(霍乱转筋) 霍乱论(霍乱转筋) 霍乱论(霍乱转筋) 霍乱论(霍乱转筋) 霍乱论(霍乱转筋) 
关于本站 | 收藏本站 | 欢迎投稿 | 意见建议 | 国学迷
Copyright © 国学大师 古典图书集成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本站非营利性站点,内容均为民国之前的公共版权领域古籍,以方便网友为主,仅供学习研究。
内容由热心网友提供和网上收集,不保留版权。若侵犯了您的权益,来信即刪。scp168@qq.com

ICP证:琼ICP备2022019473号-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