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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海纪要

闽海纪要

闽海纪要

卷之上

  乙酉、大清皇帝顺治二年(明隆武元年)夏、闰六月,明主(原文为立)唐王聿键称帝于福州。

  初,唐王统兵勤王,以擅离南阳,锢禁狱。及宏光立,赦出,而南都破;靖虏伯郑鸿逵遇于嘉兴,语合,遂奉以入闽,与其兄南安伯芝龙谋立之。闰六月十五日即位;升福州为天兴府、布政司为大内,改元隆武。

  明晋南安伯郑芝龙平虏侯,寻封平国公;镇海将军郑鸿逵定虏侯,寻封定国公;郑芝豹为澄济伯。

  芝龙字飞黄,南安石井人。兄弟四:长芝龙,次芝虎,三鸿逵,四芝豹。初为海盗,崇祯戊辰归诚。以平海寇功,累迁至南澳总兵。甲申之变,宏光即位南京,封南安伯。至是,以翊立功,晋芝龙平国公、鸿逵定国公、芝豹澄济伯。

  明主召芝龙子成功,赐姓朱,封忠孝伯。

  成功原名森,字大木;天启甲子年七月十五日生于日本。诞时万火齐明,丰仪秀整。七岁取回,俶傥有大志。年十五,补南安弟子员;试高等,食饩。赴省试,有金陵术士相之,惊曰:『君非科甲中人也,殆王侯相矣』!时方锐志场屋,不以为然。及隆武召见,奇其状貌,封忠孝伯;抚其背曰:『惜朕无一女配卿,卿当尽忠吾家,无相忘也』!因赐姓朱,改名成功。自是,中外咸称国姓云。

  明以郑鸿逵为大元帅,出浙东;郑彩为副元帅,出江西。

  二将既出关,疏言饷缺。逗遛不前。

  丙戌、三年(明隆武二年)春、正月,明主以忠孝伯成功为御前营内都督,赐尚方剑,仪同驸马;寻封命佩招讨大将军印,镇仙霞关。

  时军国大事,皆取决于芝龙;明主积不宁平,常独居愁叹。成功进见,奏曰:『陛下郁郁不乐,得无以臣父有异志耶!臣受国恩,义无反顾,誓当以死报陛下』!明主嘉叹,故有是命。

  秋、八月,郑芝龙密撤仙霞关,大清兵入关。

  芝龙以拥立非其本意,日与文臣忤。又度清朝神武,必不能偏安一隅,有叛意;密遣人以通内院洪承畴、黄熙允〔胤?〕。至是,闻鲁监国杭州失守,乃称饷缺,檄守将施天福回。

  明忠孝伯成功兵溃于仙霞关。

  芝龙闻清兵将至,密遣亲吏到师纳款。帅诘之曰:『吾兵未临境,而前途献降书,得无诈乎』?疑系细作,命推出斩之。吏疾声呼冤;有闽人在军中,察其词哀,知其无诈,为告于帅。帅曰:『归语尔主,吾于秋仲提师由仙霞入关,可备壶浆以迎』。于是,芝龙遣心腹蔡辅至关,将授意于成功;辅入见,语未发,成功厉声先谓曰:『敌师已迫而粮不继,空釜司饔吾将奈之何耶?速请太师,急发饷济军,慎勿以封疆付一掷也』!辅噤不敢发语,回见芝龙,备述前事;且曰:『向若道及纳款,此头已断矣』!芝龙曰:『痴儿不识天命,固执乃尔;吾不给饷,彼岂枵腹战哉』!赐姓屡请,皆不报。关兵无粮,遂逃散;成功不得已引还。至延平,登城周视,叹息而回。

  九月,明主下诏亲征。师次延平,大清兵猝至;明主出奔,殂于将乐。

  初,明主决意亲征。于南台祭江,忽风雨骤至,旗帜尽拔,不能成礼。成功跪榻前,泣奏曰:『臣父已有异志,陛下当自为计』!因伏地呜咽。明主掩袂挥泪,命之起;遂向延平。将幸赣,清兵猝至迫城。明主仓皇出奔将乐;追及之,遂遇害。

  贝勒王入闽,郑芝龙退保安平镇,忠孝伯成功遁入海。

  王兵至泉州,芝龙退保安平,军容甚盛;以洪承畴、黄熙允之信未通,未敢迎师。王以书招之;略曰:『吾所重将军者,正以将军能立唐藩也。人臣事君,苟有可为,必竭其力;力不胜天,必投明主而事,乘时建不世之功,此豪杰事也。若将军不辅立,吾何用将军哉!且两广未平,现在铸闽粤总督印以相待』!芝龙得书大喜,成功力谏不听;遂降。十一月,〔将〕往福州见贝勒王,成功又泣谏;知不可挽,乃遁入海。芝龙至福州见贝勒王,王置酒相待,甚欢;忽夜半挟(原文为扶)之北去,从者皆不得见。

  丁亥、四年(明永历元年)明主永明王由榔称帝于肇庆。

  王为神宗之孙、桂王之子,初封衡阳,以寇乱徙梧州。会桂王薨,两广总督丁魁楚与广西巡抚瞿式耜拥立之;以肇庆府署为行宫,改元永历。

  明招讨大将军忠孝伯国姓成功起兵。

  初,芝龙既归诚,以书谕成功速降;赐姓泣曰:『父教子忠,不闻以贰』!遂逸去。及芝龙北上,乃与所厚数十人举义,收兵南澳。时年二十四,文移称「招讨大将军罪臣国姓」。比闻永历即位,遣人间道上表,尊奉正朔。

  明招讨大将军成功屯兵于鼓浪屿。

  时厦门先为建国公郑彩及弟定远侯郑联所据。成功自南澳回,旧将稍集,乃移屯鼓浪屿。以洪政、陈辉为左右先锋,杨才、张进为亲丁镇,郭泰、余宽为左右镇,林习山为楼船镇,进攻海澄;清援兵至,洪政中流矢死,乃引还。

  秋、八月,明大将军成功会定国公鸿逵攻泉州。

  鸿逵自芝龙归诚,尚拥甲兵。至是,与成功合攻泉州;提督赵国祚率师与战于桃花山,败绩;走入保城,郑师进至城下。九月三日攻城,军声大振;漳州守将王进率兵来援,解围。

  戊子、五年(明永历二年)明主在桂林。

  春、闰三月,成功取同安,以叶翼云知县事。

  成功引兵攻同安,守将廉郎、知县张效龄御之;战于店头山,败绩,廉郎等弃城遁。成功入据之,以叶翼云知县事。翼云、厦门人,庚辰进士,由吴江知县擢吏部主事。

  秋、八月,总督陈锦率师破同安,明知县叶翼云、教谕陈鼎、守将邱晋、林庄猷皆死之,屠其城。

  泉州之围,自冬徂春,郡邑戒严,所在蜂起。七月十三日,总督陈锦援师至。

  八月,遂克同安;邱晋、林壮猷战殁,翼云及陈鼎死之;屠戮无遗,凡五万余人。

  先是,有「同安血流沟」之谶;至是果验。是岁大饥,斗米千钱。

  明主封平国公部将洪旭为忠振伯、张进为忠匡伯、林习山忠定伯、陈辉忠靖伯,寻封陈霸(「辑要」作陈豹)为忠勇侯、施天福忠毅伯。

  己丑、六年(明永历三年)明主在肇庆。

  春、正月,成功陷漳浦。

  自同安败后,成功往铜山募兵,命柯宸枢、黄廷等攻漳浦,守将王起凤降;遂由云霄抵诏安,移屯分水关,令黄廷、柯宸枢等守盘陀岭。

  四月,漳镇王邦俊、副将王之刚败中冲镇柯宸枢于盘陀岭,宸枢战死。

  漳镇王邦俊与副将王之刚合兵攻盘陀岭,黄廷不战而走;柯宸枢分兵拒战,众寡不敌,与其弟中军宸梅俱战死。成功哀悼,厚恤其家,建祠祀之。

  秋、七月,明主遣使晋招讨大将军忠孝伯国姓成功为漳国公。

  冬、十一月,成功伐潮州。

  是年,全粤俱奉永历正朔,土寇随在窃据。守潮者,郝尚久也;自鸿逵据潮之揭阳,两家各相疑忌。初,潮人黄海如、陈斌为巨寇,归成功;至是,导成功,遂入南阳,分兵剿许隆诸贼及达濠(原文建壕)、新墟等寨,悉平之。命太子太师郑香守石尾城,有众数千;后为国朝所破,二子郑广、郑海死焉。

  庚寅、七年(明永历四年)春、正月,成功入潮阳。

  成功引兵将至潮阳,知县常翼风以城降;令洪旭驻镇其地。

  夏、六月,成功伐潮州。

  成功遣甘辉杀贼黄亮釆,复败广东合提督军于潮阳。

  秋、八月,成功回师厦门,取定远侯郑联军兵。

  时金、厦两岛尚为建国公郑彩、定远侯郑联所据,肆虐不堪,民不堪命;其守将章云飞(原文飞云)尤横。成功乃与陈霸议曰:『两岛本吾家土地,彼兄弟所据,肆横无道,大为不堪』!乃严部署,自揭阳回军,于中秋夜抵厦门。联方醉万石岩,报至,不得入;诘朝出见成功于舟中,交拜甚欢。成功笑曰:『兄能以一军相假乎』?联未对,执锐者前矣,唯唯惟命。于是麾军过船,联将皆降,海上军皆属焉。惟彩率所部遁去,飘泊数年;成功招之还,以病卒于家。

  冬、十一月,成功南下,命郑芝鹏镇守厦门。

  成功至潮阳,提塘黄文自行在来,称有旨征赐姓率兵入援。

  明主在南宁。

  明招讨大将军漳国公成功起兵南下。

  时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率满骑数万攻复广州,西宁王李定国望援甚急。闰十一月,成功率各镇官兵南下;十二月,抵揭阳。

  辛卯、八年(明永历五年)春、正月,成功率兵至南澳。

  时施琅进曰:『勤王,固臣子职分;但琅昨夜得一梦,甚然不利。乞复细思』!成功默然;令将琅所佩左先锋印及所辖兵将委副将苏茂管辖,命琅同郑鸿逵回厦门,助芝鹏固守。成功率兵南下。二月,至白沙湖,飓风大作,船几覆。三月,至大星所,杀退惠州援兵;攻其城,下之。

  二月,巡抚张学圣会提督马得功袭厦门,明文渊阁大学士吏部尚书曾樱死之。

  成功兵南下,舟次平海卫;学圣、得功乘虚来袭厦门。时鸿逵弃揭阳回师未至,芝鹏不能守;得功先遣数十骑渡五通登岸,兵民望见皆溃。时曾樱在城中,或邀之遁;樱曰:『此一块清净土,正吾死所,岂复泛海求活耶』!遂自缢;时二月三十日也。门人阮旻锡、陈泰等冒险出其尸,乡绅王忠孝殓之,殡于金门。奏闻永历行在,追赠光禄大夫上柱国太师,谥文忠,赐祭葬;荫一子中书舍人、一子锦衣卫,世袭。

  夏、四月,成功回师厦门,承制杀郑芝鹏。

  先时,马得功既入岛,张学圣及兴泉道黄澍于三月初一日至;见厦门孤悬海外,汪洋万顷,愕然曰:『此绝地也!若有缓急,援兵岂能渡哉』!即先引回。不数日,鸿逵至,截港围攻。得功欲退,不得渡,窘甚;乃谓鸿逵曰:『公等家口皆在安平,脱得功不出,恐不利公家』!鸿逵患之,且不虞(疑有脱字)。成功旋师,得功渡海已三日矣;成功大悔恨,按芝鹏以失守罪罪之,奉尚方剑斩以徇;诸将股栗,兵势复振,凡六万余人。鸿逵退泊白沙,筑寨居之。

  明左先锋施琅来降。

  琅,晋江人也。事成功,年最少,知兵善战;自楼橹、旗帜、阵伍之法,皆琅启之。前在南澳,兵付苏茂代将,意回必复任;成功不与,遂请为僧。成功令再募兵,许授前锋镇。偶有亲丁曾德逃于成功营,琅擒治之,成功驰令勿杀,琅竟杀之;成功大怒,捕琅并逮其家口。琅乘间逸去,密渡安平,依郑芝豹;成功收其父大宣及其弟援剿左镇施显,杀之。

  五月,成功入南溪。

  成功自回厦门,申严纪律,军声大振。率众入漳之南溪,漳镇王邦俊率兵迎战,败绩;又败于漳浦,降者数百人,漳州戒严。

  冬、十一月,提督杨名高及郑成功战于小盈岭,名高败走。

  名高自福州率步骑援漳,成功迎战于小盈岭;名高大败,仅以身免。成功乘势攻漳浦,守将陈尧策以城降。

  壬辰、九年(明永历六年)春、正月,成功攻海澄;守将郝文兴以城降。

  成功引兵向海澄。是日,潮乍涨,舟达城垣,守将郝文兴降;成功以举人黄维璟、冯澄世先后知县事。

  三月,总督陈锦及郑成功战于江东桥,大败;成功乘势拔长泰,漳州属邑俱下。

  成功遣中提督甘辉攻长泰,遇副将王进于北溪。二人俱雄健著名,久念一决雌雄;乃奋戈传矢,两马相当。自已至午,纵横跌荡,观者竦踊。既而两家兵至,乃解。王进入长泰,甘辉日夜攻城,弗克。会总督陈锦来援,成功选精锐迎战于江东桥北。陈锦狃先年同安之捷,颇轻敌,全军皆没;奔回泉州。成功乘势攻长泰,拔之;王进独以数十骑遁入漳州城,属邑俱下。

  夏、四月,成功攻漳州。

  成功引兵围漳城。五月,浙镇马逢知(原名进宝)率兵来援,纵其入城;引兵出战,连败之,遂婴城固守不出。成功累攻不下,乃壅(原文为拥)镇门之水灌之,堤坏不浸;复列栅围之。城中食尽,人相食,枕藉死者七十余万人。

  秋、七月,库成栋杀其主总督陈锦归成功,诛之。

  陈锦军于凤尾山,惭江东之败,号令峻刻;为其仆库成栋所刺,持首归成功。成功叹曰:『仆隶之人而叛其主,是大逆也;大逆何以劝后』!命斩以徇。成栋疾呼曰:『陈锦暴戾不仁,众心已离;宽我一死,必有望风续至者:八闽可不劳而定也』。众咸为之请;成功曰:『得八闽者,一时之私利也;诛叛逆者,万世之公义也。吾终不忍以一时之私利废万世之公义焉』!命斩之。

  冬、十月,固山金砺及成功战于古县,败之,解漳州围;成功退守海澄。

  漳州久围,中外隔绝,固山金砺来援。时成功久顿坚城,师老粮匮,退屯古县;迎战累败,收兵退保海澄。

  明主在安隆。

  是时,明主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定南王孔有德、敬谨王尼堪皆为所败(有德败于桂林,尼堪败于衡州)。

  癸巳、十年(明永历七年)春、正月,成功遣定西侯张名振率水师攻复浙直州县。

  夏、五月,固山金砺攻海澄,成功亲督兵迎击;金砺退。

  金砺既解漳围,悉满、汉精锐之兵进攻海澄。城坏百余丈,成功立雉堞防御;张盖而坐,与诸将饮于敌楼。砺兵望见,矢炮雨集;成功益语治军,指挥自若。方易位而坐,而原坐为炮击碎;成功呼曰:『天佑孤臣,诸将无虞矣』!于是众各奋气力十倍。〔砺〕兵临城,蜂拥而上;有厮养卒郑仁举斧以砍,众从之,登者悉坠,积尸填河。甘辉复率兵击之,擒斩无遗;金砺宵遁。是役也,成功论功行赏,以忠孝伯印授甘辉,辉不敢受;召郑仁,拜都督。乃更筑短城,而海澄之守益固。

  明主遣兵部主事万年英赍敕晋漳国公成功延平王;成功表辞。

  成功既败固山金砺,遣监纪池士绅以蜡表奏明主行在,并叙破提督杨名高及歼总督陈锦之功。明主即命晋封成功为延平王,成功表辞;甘辉、黄廷等及各镇皆有封爵。

  秋、九月,成功率师南下,剿鸥汀贝;寻引还。

  时郝尚久守潮,被兵求援;成功先遣陈六御率兵救之,尚久狐疑不敢纳。及潮州破,自焚死。寻破鸥汀贝而还。初,鸥汀贝恃其土城险固,聚众剽掠,海上商船多被擒截,抽肠刳腹,惨酷非常。至是,成功攻破之,屠其城,丁壮无遗。

  甲午、十一年(明永历八年)春、二月,遣官议抚,以海澄公印封成功;成功弗受。

  初,芝龙在京密令李德回劝成功就抚,阳许之;帝遂封芝龙同安侯、芝豹左都督,遣郑、贾二官赍诏及海澄公印敕授成功,且授封鸿逵为奉化伯。成功不受。十一月,再遣内院学士叶成格、理藩院阿山及芝龙少子郑度赍敕至,许以泉、漳、惠、潮四府安插兵众;成功坚执不从。李德泣曰:『将军不听,恐太师祸且不测』!

  成功戚然久之;谓曰:『非不知清朝待我厚,但我受明室厚恩,义不可屈』。因泣;挥之去。叶、阿二官回奏,帝大怒;置芝龙于高墙、戍芝豹宁古塔。

  冬、十一月,成功起兵。

  成功遣辅明侯林察、闽安侯周瑞督水师,戎旗镇王秀奇、左先锋苏茂督陆师,率官兵战舰百余艘南下勤王。差效用官林璇奉表诣明主行在,并持书会西宁王李定国。

  十二月,郑成功陷漳州。

  时十一月晦,成功自厦门入海澄。夜严部署,四鼓直抵漳州;入其城,兵不血刃。于是,守将卜世用、魏标等及知县周琼、知府房星璨皆降;十县皆下。泉州属邑,望风而溃;独泉帅(原文为师)韩尚亮守泉州,不下。

  乙未、十二年(明永历九年)春、二月,明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成功承制设六官。

  初,成功以明主行在遥隔,军前所委文武职衔一时不及奏闻,明主许其便宜委用:武职许至一品,文衔许设六部主事。成功复疏请,以六部主事衔卑,难以弹压;明主乃赐诏,许其军前所设六部主事秩比行在侍郎、都事秩比郎中、都吏秩比员外。于是设六官:以潘赓锺(壬午举人)为吏官、洪旭为户官、陈宝钥(丙戌举人)为礼官、张光启为兵官、程璠为刑官、冯澄世(丙戌举人)为工官;设协理各一员、左右都事各二员。以常寿宁为察言司,邓会、张一彬为正副审理。

  又设储贤馆、育冑馆。

  以前所试洪初辟、杨芳、吕鼎、林复明、阮旻锡等充之。先是,明主开科粤西,诸生愿赴科举者,成功给花红、路费遣之。岛上衣冠济济,犹有升平气象。又以死事诸将及侯伯子弟柯平、林维荣充育冑馆。

  明郑成功改中左所为思明州。

  中左所,即厦门城。至是,改称思明州;以薛联桂(原文为柱)、郑会先后知州事。

  郑成功奉明鲁王居金门。

  时监国鲁王及宁靖王诸宗室避难至厦门,成功皆礼赡优给,奉之居金门。

  又给避难诸缙绅卢若腾、王忠孝、辜朝荐、徐孚远等银币。

  时缙绅避难入岛者众,成功皆优给之;岁有常额,待以客礼,军国大事辄咨之,皆称为老先生而不名。若卢、王、辜、徐及沈佺期、郭贞一、纪许国诸公,尤所尊敬者。

  郑成功诛饷镇黄恺。

  成功自起兵以来,军律严明,禁止淫掠;犯者立斩。破城之日,诸军虽争取财物,遇妇人在房内,则却退不敢入,远近称快。以饷馈不足,命黄恺为饷镇,供给军需。恺克剥不堪,怨声载道;成功怒,收斩之。

  夏、五月,明总督水陆兵马林察、周瑞、王秀奇、苏茂等无功引还;成功怒,贬责有差。

  林察等回军,称西宁王李定国战败,应援不及,已退入梧州。成功大怒,将斩之;以其夙昔战功,各降黜、捆责有差。因致书于李定国,其略曰:『敝员以台命至,知老台台内急君父之忧,外切仇仇之痛;某恨不能征帆倏忽直指珠江,同挈故土,以迎乘舆。讵意船师未至,而大军已先班回!胜负兵家之常,不足深忧;但敝船逗遛,既不能先期会师,又不能奋图后援,使丑类长驱,某实有罪焉。已将水陆各将领审定功罪,重行捆责;乃念其有功,不然已正法矣。今援粤之精锐已悉来闽,且檄全粤水陆与某对衡,则粤东势必空虚;乘机袭取,正其时也。幸迅旆入粤直取,某处定有摧枯拉朽之势!从此长驱破竹,共抵燕京聚首策勋,深所愿也』。

  明郑成功遣忠振伯洪旭、北镇陈六御督师北上。

  六御等扬帆进取舟山,守将巴臣兴降,以御守其地;洪旭等攻温、台等处,台州镇马信、宁波镇张宏德出降,空其地而归。

  六月,成功毁安平镇。

  安平距泉州六十里,芝龙置第其中;洋船直抵海外,人烟繁华胜于郡城。至是,闻贝子王统大兵将至,乃堕其城;并毁漳府及惠安、同安三城,敛兵回厦。

  秋、七月,成功遣中提督甘辉、右提督王秀奇统兵北上,遣前提督黄廷、后提督万礼统兵南下。

  成功以辉为正总督,秀奇副之;率二十余镇往北,与洪旭、陈六御相机进取。以廷为正总督,礼副之;率二十余镇南下。八月,黄廷等攻揭扬,潮镇刘伯禄来援,累败;陈霸复自南澳率兵与廷会,遂拔揭阳,并复普宁县。

  冬、十一月,定远大将军庶子王入闽。成功同思明州。

  庶子王至泉,使人持谕至厦门招抚,不纳;复易函称书,成功答之。令厦门居民搬移过海,官兵家口搬住金门、镇海等处,空岛以待。

  丙申、十三年(明永历十年)春、正月,平南王尚可喜遣兵攻揭阳;及苏茂战,败之。

  可喜同潮镇刘伯禄来复揭阳,茂率左冲镇黄梧迎战,大败;可喜追至城下,黄廷出兵迎战,乃退。

  三月,庶子王遣水师攻两岛,遭风引还。

  庶子王大集各澳船只,令泉镇韩尚亮督率,出泉州港;成功令林顺、陈泽等迎击。忽飓风大作,尚亮船飘散沉坏,收回者不满十船;由是,不敢渡海。

  夏、五月,郑成功杀左先锋苏茂。

  茂,原为左先锋(疑有脱字);施琅之逸去,茂实密纵之,因补其职。至是,同前冲镇黄梧丧师于揭阳;成功怒,调还,遂按军法斩之。

  六月,郑成功督师北上。

  明前冲镇黄梧以海澄叛来降,诏封梧为海澄公。

  成功将北向,留储蓄于海澄,以左提督王秀奇统黄梧、苏明等守之;克日解缆。时贝子王入闽,泉、漳属邑皆下;独海澄未复,百计诱降。适调守将出,计称黄梧以揭阳失利惧诛,可以诱之;王从其计,黄梧遂挟苏明据海澄叛,来降。诏封为海澄公,命驻漳州。先时,遣官■〈冖上贝下〉海澄公印欲封成功,成功不受;总督上疏曰:『悬此印于国门,彼中岂无有内应者』!至是,黄梧降,即以此印爵封之;别调苏明入京,授为哆理机邦内大臣。其后梧献平海策,请发郑氏祖坟、诛求亲党、没五大商及迁界等事,祸及五省,人罹其害。

  秋、七月,明郑成功克闽安镇,进攻福州。

  贝子王顿重兵在漳,成功议率兵北向以缀之。既解缆,忽报黄梧以海澄叛,或劝旋师以争之;成功曰:『吾欲图大事,海澄何足惜哉』!遂扬帆进攻闽安镇,破之,福州大震;攻之不克,乃城牛心塔,以陈斌戍之。

  八月、〔北〕兵复出舟山,明总制陈六御、英义伯阮骏死之。

  浙兵攻舟山,明陈、阮二将帅兵迎击,被诱深入,水急收船不回,俱赴海自焚死;余船奔散。于是毁舟山城郭,迁徙居民。

  冬、世子王发兵攻铜山,为明后冲镇华栋、护卫黄元击败,遂引兵还福州。

  华栋,原名金璲第,兴化书生也;归成功,时其母尚系府狱,故改名,成功以千金赎出之。后栋死,乃存恤其子。

  十二月,成功入罗源、宁德,世子王使梅剌(原文为敕)阿格襄帅兵来援,为甘辉所杀。

  阿格襄帅将巴都、柯如良等袭辉军,诸将见辉阵整,不敢迫;格襄恃勇直前,甘辉挥戈大呼迎击,杀之。是役也,格襄最骁勇,而巴都等皆善战;及俱败殁,诸兵为之夺气。

  同安侯郑芝龙遣谢表劝成功就抚,不听。

  时遣芝龙命谢表劝成功就抚,总督李率泰亦令人说暂退兵以就抚局,成功不听;表等日夜涕泣,以无可复命为忧。成功因复书于芝龙,略曰:『谢表赍父亲手谕忽然而至,疑信参半,情能不自伤,而势无可如何耳!吾父存亡祸福,儿料之已熟。清朝待投诚之人,猜忌多端,有始无终,总是「挟」之一字;而儿岂可挟之人乎?自清朝入闽以来,丧许多人马、费许多钱粮,百姓涂炭,赤地千里,已验于往时矣。兹世子倾国来闽,将历三载;殊无奇谋异能,只是补葺破地,淫掠毁杀!一弄兵于白沙,而船兵覆没;再弄兵于铜山,而全军歼灭;闽安为福州门户,遽尔遂破;罗源一战,阿格襄〔等〕尽丧:其力量亦可见矣。乃损无数之甲兵、费无稽之钱粮,区区争此数百枝无用之头发,不特大失策,亦何量之不广也!清朝诚能略其小而计其大,裨地方安插我众,彼无诈、我无虞,如此则奉清朝之正朔,无非为生民计而为吾父屈也。安插得宜,清朝自无南顾之忧!中左在海外别一天地,儿效巢父、严光辈优游山林,高尚其志耳。清朝多疑,不便差人再往。儿至此,心已尽而言尤实。伏祈鉴照』!成功不就抚;然父子之情不能忘,常于中夜起立北向,私自悲哭痛哀。

  丁酉、十四年(明永历十一年)明主在云南。

  春、三月,明定国公郑鸿逵卒于金门。

  鸿逵由崇祯庚辰科中武进士,累迁登莱副总兵。甲申京师陷,宏光即位于南都,檄守釆石矶,以右军都督挂镇海将军印。乙酉南都失守,引回;迎隆武立之,封定国公。丙戌贝勒王入闽,芝龙北去,乃与成功举兵;攻泉州,入潮。辛卯退泊白沙,筑寨以居。丙申攻之不克,移居金门养病。至是卒,年四十五岁。成功闻之,回思明州。

  夏、六月,台湾红夷酋长揆一献方物于成功,求通商;许之。

  揆一使通事何斌贡外国珍宝于成功,求通商;愿年输款纳饷银五千两、箭坯十万枝、硫磺一千担。成功许之。

  秋、七月,成功率师北上;命洪旭守思明州。

  成功既北向,八月,进攻黄岩,守将王戎以城降;乘胜攻台州,总兵李必、知府齐维藩、临海知县黎岳詹俱降。九月,下太平、天台,守将俱降。

  九月,〔北〕兵复闽安镇。

  世子王及总督李率泰合攻闽安镇,明前提督右镇余程战死;护卫前镇陈斌率五百余人守罗星塔,不得出,世子王使人招之,尽杀之于南台桥。成功弃台州,率兵欲救;闽安已失,乃引回思明州。

  冬、十一月,明主遣漳平伯周金汤晋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成功潮王。

  初,永历癸巳差万年英封成功为延平王。成功让于诸镇,请封爵;明主以帛诏封甘辉为崇明伯、黄廷永安伯、万礼建安伯、郝文兴祥符伯、王秀奇庆都伯、张煌言兵部左侍郎、冯澄世太仆卿兼佥都御史,余各封爵有差。至是,复命周金汤及太监刘国柱从海道赍延平王敕印至,晋封潮王;成功谦让不敢当,仍称招讨大将军。

  明前监臣徐孚远至自交趾。

  孚远字闇公,几社六子之一。避难入岛,奉明主命使安南,为交趾所得;欲要以臣礼见,孚远不屈而还(有「交趾摘锦」传于世)。成功怒,遂禁商船,不许往交趾贸易。

  戊戌、十五年(明永历十二年)春、三月,成功筑演武亭练兵。

  亭在厦门港院东,澳仔岭之交,成功筑以操练军士。以石狮重五百斤为的,力能举者拨入左右虎卫亲军;皆戴铁面、着铁裙,执斩马大刀,并戴弓箭,号曰「铁人」。

  成功命其将左武卫林胜督兵南下攻许龙,破之。

  许龙为南阳巨盗,出没反复,负固不服;成功命林胜合左右〔虎〕卫之兵攻之。师至,港水忽涨,胜等直入,龙率众遁;获其辎重、船只,焚其巢穴。澄海守将刘进忠迎降。

  夏、五月,成功大举兵,图江南。

  初,永历己丑开科于粤东,诏各勋镇考送诸生赴试。成功遂送生员叶后诏、洪初辟(原文开辟)等十余人,令洪志高赍本诣行在;舟至潮阳,遭风飘散,十余人不得达。独志高至粤,诏为兵部职方司监;命成功以〔舟〕师直抵南都。成功承旨,至是议欲大举直攻袭南京。诸将请曰:『南京地远城坚,非数万人不可,不如近取为得计』;成功曰:『入据长江,则江南半壁皆吾囊中物矣』!乃以黄廷为前提督、洪旭为兵官、郑泰为户官,留守厦门;而自率甘辉等北上。甲士十七万、铁人八千、战船八千扬帆而进,号八十万。

  六月,成功徇浙江,平阳、瑞安诸县皆降。

  成功兵至浙江,平阳守将车任暹、瑞安守将艾诚祥降。七月,师次羊山,为暴风飘没八千余人,次子从军溺焉;泊滃州修理战舰。九月,至象山(原文常山);知县令父老赍羊酒犒师,命勿攻。十月,至台州港;后冲镇刘进忠叛入海门,遂令攻之,弃城而走。

  己亥、十六年(明永历十三年)春、正月,成功军驻沙关。

  夏、五月,明主在永昌。

  成功军至崇明。

  成功次崇明,诸将请先取之以为老营;不听。乃遣监纪刘澄密通江南提督马进宝;进宝有思明之心,密与成功通。

  六月,成功破瓜州,寻克镇江府。

  成功舟至焦山,谓诸将曰:『瓜镇为金陵门户,须先破之』;乃授诸将机宜。值南风盛发,各率所部进据瓜州上流。十六日,自督亲军及甘辉等将直捣其栅,操江军门朱衣佐、城守左云龙率满骑兵迎战。阵方交,成功挥军大进,右武卫周全斌率步骑浮水先登,直冲其阵;身中五矢,气益厉。诸军继之,衣佐等兵大溃,杀云龙于桥下,衣佐被擒,瓜州遂为所陷;成功命援剿左镇刘猷守之,以柯平为江防同知。见朱衣佐,欲用之;以有母在,哀恳求归,成功给资脯纵之。二十日,成功移兵趋镇江,总督管效忠率满、汉军夹击,奋力死战;成功亲督诸军,效忠大败,仅以身免,积尸填河。知府戴可进等开门出降,成功令周全斌守之;属邑皆下。又令张煌言督戎政杨朝栋招抚江南、袁起振招抚江北;于是太平、宁国、滁、和、徽、池诸郡县俱欲降成功,即杭州及九江等处亦有密谋归成功给札欲为内应者。

  秋、七月,成功进逼南京。

  瓜镇既破,甘辉进谓成功曰:『瓜镇南北咽喉,但坐镇此,断瓜州,则山东之师不得下;据北固,则两浙之路不得通:南都不劳而定矣』!成功不听。将进兵,甘辉又请陆路而行,以为『乘破竹之势,一鼓可下,或破其附近州县以绝援兵,则南京势孤,自必难守;若欲由水路,恐风信稽迟,援兵四集,又费工力』。时诸将(原文为众)多以从水路为利便,成功遂率兵扬帆,直指南都;传檄有『六月兴师,敢云趋利!十年养锐,正欲待时』之语。

  成功遥祭明太祖高皇帝孝陵。

  成功由凤仪门登岸,屯兵岳庙山;望祭明太祖孝陵,再拜恸哭,哀动三军,诸将士无不感奋。

  成功遣蔡政、高绵祖会江南提督马进宝师。

  进宝心恋明朝,密有通款;成功师次崇明时,曾遣刘澄赍密函通之。至是,遣蔡政等前往,订其帅师来会。

  成功列营围南京,副将梁化凤率师击败之。

  成功师迫南京,甘辉进曰:『兵贵神速,宜急攻城,乘其势未定而拔之;不然,彼缓兵毕集,难以攻取,君必悔之』!成功不听;乃列营围之。方下令示期攻城,会援兵至,有千骑迫前锋营,为余新击败,成功遂轻敌无备。城上兵觇其军懈,是夜副将梁化凤由凤仪门穴城十余道,率兵从街房中毁墙而进,复迫余新营;众不及甲,仓皇出拒,副将董拱中、萧拱柱死焉,余新被擒。成功闻警,使〔翁〕天佑驰援,已无及矣。南京于是尽出骑兵列于城下,成功自督亲军击退。既而援兵云集,四面合攻。成功督诸将接战,累败;麾军退,登船而渡;水师击楫追之,成功令黄安御之,沉其数船,追兵乃止。成功于是徐渡诸军,而趋镇江。是役也,甘辉且战且走,单骑驰骋,人不敢近,马踬被擒;入金陵,戟手骂,不屈;遂幽之,徐使人说降;辉怒骂,求速死,数日水浆不入口,乃引出斩之,神色不变;悬其首于市,青蝇不敢附,军士以为忠义所感,函而葬之。时五军张英、亲军林胜、陈魁、提督万礼、总镇蓝衍、魏标、卜世用、洪复、户官潘赓锺、仪卫吴赐等皆阵亡。

  成功攻崇明,不克;遣蔡政往北京议和。

  是月四日,成功回师至吴淞港;使蔡政往见马进宝,商酌入京议和事宜。八日,至崇明;十一日,攻城,崩裂数十丈,守将梁化凤固守不下。周全斌以为孤城狭隘,得之无益;适马进宝差中军同蔡政劝成功退师以待奏请,徐观和局成否。从之;仍遣蔡政往北京。

  九月,成功回厦门。

  成功既回,建忠臣庙祠死事诸人,以甘辉为第一,入哭尽哀;曰:『吾早从将军之言,不至此』!以女妻其子孟煜,厚恤其家。

  冬、十二月,蔡政自北京还。

  政至京,特赐一品袍褂;命回江南,与督抚、提督会议。甫出京,有人言劾成功无礼,请系来使;驰檄追捕。政闻之,即昼夜兼程,由间道奔回。既至,成功嘉其才智,亲酌酒劳之,礼待有加;始知和议不成、系同安侯于狱、逮马进宝入京问罪及遣满州将军达素督兵三省会剿之由。

  庚子、十七年(明永历十四年)夏、四月,成功改右提督马信为提督亲军骁骑镇。

  成功闻达素将合兵攻厦门,令各镇官兵眷口搬住金门,命英兵镇陈瑞同户官郑泰保护。

  五月,满州将军达素合兵攻厦门;及郑成功战于海上,达素败绩。

  帝以江南既定,乃命达素及总督李率泰大搜两岛。五月,部份满、汉军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檄广东投诚许龙等引兵来会。成功以陈鹏督诸军守高崎,遏同安;郑泰出浯州,遏广东;自勒诸部,据海门。初十黎明,漳船乘风迫海门,成功使五府陈尧策令诸战舰按兵不动,俟其齐出击之;呼吸间,兵船乍至,诸战舰奉令莫敢先动,闽安侯周瑞先为漳船击破,与陈尧策皆死焉。继攻陈辉船,辉发火药烧之,满兵跃退,且战且却。成功自驾八桨板船,往来视师。向午,潮涌风发,乃亲率巨舰冲之;郑泰自浯屿引兵合攻,北兵大败,尸积遍海。有满兵数百弃船上圭屿,马信亲招降之,夜溺诸海。是日,同安船趋高崎,陈鹏约降,饬所部勿动,欲为内应;于是诸兵未及岸,涉水争先。鹏部将陈蟒不与谋,曰:『事急矣!当决一死战』;麾其属过船,与殿兵镇陈璋合攻击之,北兵披靡,蹈海死者十七八(原文为人),首领吕哈唎被擒,满兵被杀者一千六百余人。成功收鹏诛之,以蟒代其职。

  许龙等后二日至,知兵已败,奔回;达素率残兵奔回福州,自杀。

  冬、十月,监国鲁王殂于金门。

  辛丑、十八年(明永历十五年)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

  明主在缅甸。

  三月,成功兴师攻台湾。

  台湾,在东南海中,绵亘数千里,土番杂处。明天启末,红夷据其地筑城,一曰赤嵌、一曰王城;与中国、日本、广南贸易。以夷长揆一镇之,立法甚严,土番皆听约束,历三十余年无敢犯者。至是,成功以世祖新崩未暇征战,遂决意取之。诸将咸有难色;通事何斌进曰:『台湾沃野千里,四通外洋,横绝大海,足与中国抗衡。土番受红夷欺凌,每欲反噬;以天威临之,如猛虎逐群羊也。得其地足以广国、取其财足以饷兵,进战退守,无踰于此』!且陈可取情状甚悉;协理戎政杨朝栋亦主取之。成功悦,以忠振伯洪旭、前提督黄廷居守思明州,户官郑泰居守金门,自率文武官、亲军、武卫前进。

  夏、四月,成功入台湾。

  成功舟次澎湖,下令曰:『视吾鹢首所向』!至鹿耳门,水骤涨丈余,大小战船衔尾而进,纵横无碍。红夷大惊,以为自天而下;成功以手加额曰:『此天所以哀吾而不委之壑也!天怜孤臣,有宁宇矣』。引兵登岸,先取赤嵌。红夷败,退保王城;酋长揆一死守不下,乃列营环围以迫之,俟其自降。

  六月,明铜山守将蔡禄、郭义叛来降,忠匡伯张进自焚死。

  进守铜山,恩威并着。蔡禄、郭义畏往台湾,据城以叛;胁进前行,进不从。曰:『吾守土而已』!密置火药署中,欲俟禄等前来焚之;禄等侦知,不赴;使人促行,进遂举火,合室自焚。清兵入据铜城,忠勇侯陈霸与洪旭统水师复之。报至,成功感叹,命厚恤其家;使总监营翁天佑守其地。是役也,原任思明州知州薛联桂亦同蔡禄等降,诏封授为江西督粮道。

  秋、八月,红夷率甲板及成功战,成功击败之。

  红夷先以甲板接战,陈泽、陈广等攻之,沉其〔头〕■〈舟宗〉、焚其次■〈舟宗〉。至是,复会甲板至,令陈泽督水师击之,获其巨舰二只并小艇诸船。自是,甲板不敢复出。

  冬、十月,弃同安侯郑芝龙于市。

  初,芝龙在京屡以书谕成功就抚,不则恐见诛戮。成功复书有云:『儿昔者再三苦谏而吾父不听,今事已差池,言之何益!设有不幸,儿当缟素复仇以结忠孝之局而已』!然世祖亦不之罪也。至是世祖崩,执政者与芝龙有隙,遂促杀之;以十月初三日斩于燕京之柴市,子孙在京者皆与焉。

  迁界,徙沿海居民于内地。

  闽海以成功故,历年用兵,捐师縻饷。苏纳海议曰:『蕞尔两岛得遂猖獗者,实恃沿海居民交通接济。令将山东、江、浙、闽、广海滨居民尽迁于内地,设界防守,片板不许下水、粒货不许越疆,则海上食尽,鸟兽散矣』。从之;于是分遣满员督迁各省。

  十二月,红夷酋长揆一降于成功;成功纵其归国,台湾平。

  成功督攻王城,平其炮台;揆一乞降,许之。凡珍宝、辎重,听其搬回本国。

  揆一泣谢,率残兵五百余名归荷兰。

  壬寅、康熙元年(明永历十六年)〔春〕、二月,成功开创台湾府县。

  台湾既平,成功改为安平镇,赤嵌城为承天府;设县二:曰天兴、曰万年,总号东都。成功闻迁界,怃然曰:『举五省数万里鱼盐之地无故而弃之,涂炭生民,岂得计哉!清之技亦穷矣。吾养兵蓄锐,天下事未可知也』!于是辟草莱、兴屯聚、严法令,犯者虽亲不贷;或谏以用法宜稍宽,成功曰:『子产治郑、孔明治蜀,皆以严从事。况立国之初,不加一番整顿,则流弊不可胜言矣』!众皆拜服。

  三月,成功遣周全斌击陈霸于南澳。

  霸封忠勇侯,精悍雄壮,守南澳近二十年,许龙、苏利(原文为和)不敢犯,畏之如虎;但性傲,人多忌之。至是为飞语所中,成功命全斌攻之。霸仓卒不能自明,又不敢迎战,乃举家入粤投诚;封为慕化伯。

  夏、四月,成功遣官至思明州杀其子经及其妻董氏,不果。

  成功治家严肃。世子经居思明州,与乳媪通,生子;成功闻之大怒,命黄昱至岛,谕郑泰监杀世子经及经母夫人董氏,以教子不严也。诸部大惊,忠振伯洪旭不肯用命。

  五月庚辰,明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晋封潮王国姓成功殂于东都。

  五月朔,成功感冒风寒;文武官入谒,尚坐胡床谈论,人莫知其病。及疾革,都督洪秉诚调药以进,成功投之于地;叹曰:『自国家飘零以来,枕戈泣血十有七年,进退无据,罪案日增;今又屏迹遐荒,遽捐人世:忠孝两亏,死不瞑目!天乎天乎!何使孤臣至于此极也』!顿足抚膺,大呼而殂。时年三十有九,为五月八日也。初,成功倡义时,无兵将、又无粮饷,徒以忠贞自矢,众遂日附。治军严整,临阵身先士卒,赏罚必信。北将或归,推心置腹,故一时智勇咸效死乐为之用。虽位极人臣,犹以未能恢复境土为恨,终其世不敢称王。将卒之年,遥传明主遇害,有劝其改年者;答曰:『皇上西狩,存亡未卜,何忍改年』!终身奉尊正朔,以两岛抗天下全力,威振海内,从古未有也。

  六月,明赏勋司蔡政奉潮王冠袍至思明州,请世子经发丧嗣位。

  成功之弟世袭护理大将军印,以经得罪于父,阴谋自立。蔡政抗声折以大义;乃奉成功所遗冠袍赴厦门,请经发丧嗣位,文移称「嗣封世子」。以周全斌为五军都督、陈永华为咨议参军、冯锡范(澄世之子)为侍卫。

  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遣官至思明州招抚。

  耿、李闻成功殂,使中军王明、李有功持书入厦门,议招抚。郑泰与洪旭、黄廷、蔡雷鸣议曰:『先王东征之日,犹有权宜通好之意。今沿海迁移,惨至此极;纵不为他省计,独不为桑梓计乎』?因请于世子;世子曰:『先王开国东都,草创未平,遽尔崩殂,余将东承遗绪;诸君苟能息兵安民,无堕先王一生孤贞苦节,甚善』。泰等议照朝鲜例,遣杨来嘉入京侍命;不报,来嘉回。时世子复书于耿、李云:『日在鹭、铜,多荷指教。读「诚来诚往、延揽英雄」之语,虽不能从,然心异之!顷承惠书,尚袭游说之后谈,岂犹是不相知者之论乎!东宁偏隅,远在海外,与中国版图渺不相涉;虽夷落部曲日与为邻,正如张仲坚远绝扶余,以中土让太原公子;阁下亦曾知其意乎?倘能延揽英雄、休兵息民为念,即静饬部曲,慰安边陲;羊、陆故事,敢不勉承!若夫疆场之事,一彼一此,胜负之数自有天在,得失难易,阁下自知,亦无容赘也』。

  遣户部郎中贲岱、兵部郎中金世德入闽,安插投诚各官。

  时既迁界,遣满汉兵部、户部郎中各一员,安插海上投诚官员;上下相蒙,真伪莫别。武职率众降者,照原衔议(原文为谨)叙;只身降者,降三级;文官亦降二级补授。又有武改文之例;都督改副使,副使改佥事,参、游改同知。或目不识丁,谬膺监司;力无缚鸡,滥受总兵。斯时,幸功名者多藉此为快捷方式。

  冬、十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入东都。

  成功既殂,黄昭奉成功弟世袭为护理,谋将嗣位;世子经乃偕陈永华、周全斌、冯锡范率兵东渡。十月晦,世子至。十一月朔,黄昭会诸部来攻。值大雾昼暗,诸将皆迷失道,独昭先至,破营而入,世子溃,几为所困;周全斌率左右数十人力战,昭中流矢,斌斩以徇。忽而雾消天朗,日向午矣。其众惊溃,皆曰:『吾君之子也』!悉投戈降。世子慰谕之,遂入安平镇;收杀李应清、萧拱辰、曹从龙等,余皆不问。曰:『令反侧子自安』。使人请世袭至,待之如初。

  郑经以赏勋司蔡政为审理所正,巡访封内。

  东宁初开,南、北二路之人犹尚夷习,相沿侈靡,等威无别。成功方欲遣官敷教,会疾革,不果。至是,郑经以政为审理所正,巡访其地。所至,毁淫祠、崇正道、定制度、别尊卑,民悉向化,知所率循。

  十一月,郑经以左虎卫黄安为勇卫将军。

  安,雄勇善战,从成功起兵;累升至左冲镇。随攻南京,既克镇江,成功命安总督水师,守三叉河;成功兵溃,安断后,保全诸军回棹,擢左虎卫。从征台湾,领先锋印;亲冒矢石,遂平其地。及成功殂,世子至台,会黄昭之变,在台诸将咸拥兵观望;独安率所部来援,力战破之。世子曰:『世乱识忠臣,非君吾几不保』!因约为婚姻,裂襟与之。事定,升为勇卫将军;寻以女(原文为子)妻其子。

  癸卯、二年(明永历十七年)春、正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自东都回思明州。

  经既定内难,祭告先王;调诸将分守各汛,自率周全斌等及其叔世袭回思明州。是年,永历讣至;经犹奉正朔,称永历十七年。

  郑经以审理所正蔡政兼理思明州事。

  时经因迁界,外给不至;而军需迫切,民苦征役。以政有长才,命兼理思明州事务;政虚心抚字,斟酌用缓,均匀甲里,严革滥荫:凡所兴除,悉因利害,岛人皆德之。

  夏、六月,郑经执其户官郑泰幽之;泰自杀。

  泰守金门,赀以百万计。经自东都回,得泰与黄昭往来书,疑其有异志;泰不自安,称病不入谒。经欲袭之,或劝泰勒兵见经自白;泰曰:『吾今救死而已!若称兵,适重吾罪也』。又劝其投清;泰曰:『芝龙已误,岂容再误』!遂舣舟待命。陈永华谋以世子将归东都,命泰居守,铸居守印,差协理吴慎赍至金门授之;泰犹豫未敢入谢,弟鸣骏力赞其行,遂带兵船及饷银十万赴思明州进见。郑经慰劳毕,遂托更衣以入;永华即榜泰之罪,并出所与黄昭往来之书示之。泰欲向辨,洪旭曰:『无庸也』;挽之别室幽之。周全斌率兵并其船;独蔡璋一船逸出金门。鸣骏仓卒与泰子缵绪率诸将及眷口下船,入泉州港投诚;船凡二百余号、精兵八千人、文武〔官〕数百员,周全斌追之不及。泰闻之,遂自缢;诏封鸣骏为遵义侯、缵绪为慕恩伯,同降文武官班赏、叙用有差。

  秋、七月,郑经以思明州蔡政为协理刑官,使日本。

  先是,传郑泰有银巨万寄日本。郑经使政往征以佐饷,倭首酋已将原银包封付政。适泰弟鸣骏亦使人持勘合至,倭首酋以其有据也,将欲与之;政告之曰:『郑泰,我国故司农也,粮饷由其掌握;所寄乃我主国帑,于义取之固当』。倭人韪之;乃皆不发,而收贮以待后命。

  郑经以黄而辉为思明州知州。

  〔而〕辉,黄廷之子。自郑鸣骏投诚,镇营多叛:右武卫杨富、左武卫何义、忠靖伯陈辉、参军蔡雷鸣等皆先后来降。八月,前提督黄廷自铜山入见郑经,经慰劳之。

  九月,荷兰红夷犯两岛。

  红夷纠集甲板船十六只、夷兵数千,会靖南王及总督同攻金、厦两岛;约事定之日,筑城浯屿贸易;如广东香山澳例。总督李率泰遂议平岛。

  冬、十月,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督满、汉投诚官兵及红夷甲板破思明州。

  继茂、率泰调投诚官兵船只同甲板出泉州,以陆路提督马得功统之;自引小船从同安出,海澄公黄梧、水师提督施琅出海澄。郑经部分死士,令周全斌迎战。十九日,遇得功于金门乌沙头,时甲板十四只、泉州战舰三百余号,全斌以十三船直冲其■〈舟宗〉,往来攻击,剽疾如马,红夷炮无一中者。得功兵望见,披靡不敢前;得功殿后,为全斌所破,赴海死,举船兵众皆殁。已而,继茂、率泰、黄梧、施琅各济师,郑经以寡不敌众,遂弃思明州及金门,退守铜山。继茂等兵入岛,男女童稚虏掠一空,遗民数十万靡有孑遗;遂堕其城、焚其屋,弃其地而回。先是,有「嘉禾断人种」之谶;至是果验。

  十二月,郑经至铜山。

  金、厦既破,经收余众退屯铜山;而两岛之旧将、残兵、官员、绅士无船可渡者,或投诚、或逃遁,流离失所,死亡殆尽。

  甲辰、三年(明永历十八年)春、正月,明五军都督周全斌来降。

  郑经驻铜山,诸军乏粮,周全斌欲袭洪旭而并其船;旭亦防之。值海风大作,船各飘开,全斌遂率所部入漳投诚;诏封为承恩伯。而洪旭以杜辉守南澳;辉亦掠旭辎重归诚。

  三月,郑经弃铜山,退守东都。

  经见众叛粮乏,难以久驻;乃偕陈永华、冯锡范等率余众归东都。工官冯澄世别驾一船从行,为其徒所迫,投海死。

  明前提督永安伯黄廷来降。

  经既归东都,洪旭以二十船邀廷同行。廷所部兵众多不欲往,欲令其子而辉与婿吴朝宰率众投诚,而已挈眷与旭同行。适黄梧遣官招安,黄廷遂降;诏封为慕义伯。

  郑经至东都。

  经至东都,以咨议参军陈永华理国政。改东都为东宁,置天兴、万年二州。分诸将土地,课耕种、征租赋、税丁庸、兴学校、通鱼盐,安抚土民,贸易外国,俨然别一乾坤。

  秋、七月,明协理刑官蔡政自泉州归东宁。

  政出使日本归,将至厦,值郑经兵败,欲遁东宁;政为舟人挟入泉州,遵义侯郑鸣骏设馆礼待,防卫甚密。是时,方隆招抚之命,凡投诚部职,量与监司。政名素着,督抚即会鸣骏缮疏具题;命将下,而政以计脱归东宁。既至,郑经大喜;命为协理礼官,宠遇日隆。

  乙巳、四年(明永历十九年)夏、四月,加封水师提督施琅为靖海将军,统舟师进攻东宁;遭风引还。

  时总督李率泰上疏:命施琅攻东宁;报可。乃加靖海将军,总率官兵;以周全斌副之。整舟师数百号出洋;将至澎湖,飓风大作,各船飘散,不能相顾,乃引还。寻石施琅归旗,加封伯爵;其余投诚各官兵移驻各省,设兵防界,不复以东宁为事。东人于是大安。

  丙午、五年(明永历二十年)

  丁未、六年(明永历二十一年)遣总兵孔元章至东宁招抚。

  时议以沿海地方与郑经通商、欲其称臣奉贡并遣子入京为质等三事;经曰:『和议之事不可久,先王之志不可坠』!即令舟人渡元章还。

  戊申、七年(明永历二十二年)夏、五月,明协理礼官蔡政卒。

  政字拱枢,金门人。性至孝,谨敏多才略。凡军前号令条教,属笔立就;动中机宜,最见重于成功。其出使京师议和及迫于舟人挟入泉州,俱运胆智从容遁去,人所莫测也。莅思明州,有惠政,岛人德之;掌刑篆,平反甚多,以仁恕称。东宁开国之初,奉令巡访封内:因民性而施教令,申制度以昭王章;政在宜人,士庶便之。每进谠论,世子改容加纳。与兵部侍郎王忠孝交善。至是,卒;郑经亲临哭之。其长子济、次子汉襄俱授察言司。

  己酉、八年(明永历二十三年)复遣太常寺卿慕天颜至东宁招抚。

  时遣大人明珠、蔡毓荣至泉州,遴选兴化知府慕天颜加以卿衔,渡海往议;欲照朝鲜例,称臣奉贡,不削发。郑经使柯平、叶亨报许,服明制冠带而入泉州;军民复睹汉官威仪,观者如市。议虽不成,而数年之间海上亦相安无事。

  明忠振伯洪旭卒。

  旭事成功父子,尽效忠悃,始终不贰。两岛之败,诸宿将多投诚,均膺显秩;独旭率所(原文为数)部拥郑经东归。至是,卒。经感悼;以其子磊为吏官,与永华之侄绳武皆见亲信。

  庚戌、九年(明永历二十四年)春、二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遣监纪推官吴济聘平西王吴三桂。

  三桂在云南,渐蓄异志。经使监纪推官吴宏济持聘;略曰:『经儿发未燥,即闻大名;每读殿下家书檄草,忠孝激烈,未尝不抚膺慨叹、感极而继之以泣也!今者四海仰望,惟殿下一人;未审军政之暇,亦知有天外孤臣否?特遣推官吴宏济恭候福履!敝国虽小,楼船千艘、甲士十万,惟殿下所使之。仰俟德音,无任主臣』!

  郑经立国学,以叶后诏为国子司业。

  初,永历开科粤西,诏诸勋镇各送生员赴试;成功礼送生员十余人,以后诏为首。舟至广,遇风不得达;后诏乃回,隐遁海上,与王忠孝、沈佺期交最善。至是,聘为司业;善于训导诸生,人人自庆得师。凡后进之士经其赏识,无不以文章著名于世。

  明太常寺卿兵部右侍郎王忠孝卒于东宁。

  忠孝字愧两,崇祯戊辰进士,清贞忠毅。明室既亡,不避艰险,举义兵,复兴化;寻避难入厦门,居曾厝埯。十三年,永历命官赍敕升为兵部右侍郎,忠孝疏辞;永历复赐敕曰:『王忠孝孤臣亮节,允鉴朕心。新衔未足示酬,尚宜祗受,以资联络。俟闽、广克奠,卿即驰赴行畿,用展壮猷』!忠孝感泣,日望恢复。至是,卒。

  辛亥、十年(明永历二十五年)

  壬子、十一年(明永历二十六年)

卷之下

  癸丑、十二年(明永历二十七年)冬、十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率舟师次澎湖。

  初,平南王尚可喜疏请归老辽东,而留其子安达分之信袭镇广州;许之,并令其举家归旗。于是平西、靖南二王相继疏请如平南例,俱报可;遣内大臣促行。靖南王耿精忠蓄逆谋,密令黄镛入东宁,请济师为声援;郑经许之,率师次澎湖以待。是月,平西王吴三桂反于云南,尽有川、湖、云、贵之地;耿精忠停其归旗,复使人辞经回师。

  甲寅、十三年(明永历二十八年)〔春、正月〕,靖南王耿精忠据福州反,自称总统兵马上将军;驰檄七闽,皆下之。

  是时,以吴三桂反,令直省督抚增修武备,精忠益不自安;乃于十五日传各官议事,总督范承谟、巡抚刘秉政至,伏甲执之。移檄各府县,皆望风而降。其檄文略云『共奉大明之文物,悉还中夏之乾坤。高皇大业,必留隆准之遗;明室中兴,断有春陵之瑞!誓当推诚翼戴,戳力匡襄。申李、郭再造之功,振晋、郑相依之业;会周师而反商政,除新法以复汉仪!非惟日月重光,直令山河改色』云。

  上将军耿精忠遣黄镛入东宁,请济师。

  精忠既反,复令黄镛往东宁,请郑经以舟师由海道取江南,且以战船(原文为地)相许;曰:『世藩将水、吾将陆,江、浙可定也』。镛回言海上舟不满百、兵不满万,精忠始轻之。

  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遣礼官柯平入福州报聘。

  初,精忠将反,虑下游郡邑不服,故令黄镛入东宁会师。乃不一月而全闽降附,浙之温处、江右之广信、粤之潮州亦相继纳款,声势大振;及见柯平来报聘,意甚轻之,谩应曰:『世藩来甚善,各分地自战可也』。由是,兵端遂起。

  明侍卫冯锡范、右武卫刘国轩督兵入思明州;海澄总兵赵得胜叛,以城降;复攻同安,守将亦降。

  郑、耿会师有成议矣,经乃令锡范等率兵先至厦门。时海澄总兵赵得胜先降于耿,封为威远将军,征其兵入关;得胜不从,乃以城约降世藩,与锡范深相结。及柯平出福州,知精忠有变意;遂将兵攻同安。时张学尧守同安;精忠征提督王进功入省,调学尧守泉州,以化尚兰代之。锡范兵至同安,尚兰迎降。学尧闻变趋回,家眷已被获入海矣;不得已,亦降。

  〔夏〕、五月,郑经至思明州,传檄四方。

  经将济兵,以参军陈永华为总制,留守东宁;自率兵官陈绳武、吏官洪磊等奉永历二十八年正朔渡海西来,传檄直省;略曰:『洪惟二祖列宗,丰功伟业,泽润生民;践土食毛,世承君德。即有亡国之祸,非有失道之君;而煤山龙驭,死守社稷,尤忠臣义士所椎心而感泣者也。今平西倡义于滇南、靖南反正于闽中,秦、黔、楚、蜀莫不骚动;人怀逐鹿之心,家思执棰之逐。余组练数万、楼船数千,陆战而兕虎辟易,水阵则蛟龙震惊;愿与同志之士,共效故主之恩,上雪国家之耻,下救生民之祸。凡诸官员,不论汉、满,有能以城邑、兵马反正来归者,各照职加升委用;其有前系故将中道离去者,悉赦不究,一本收录。师之所过,秋毫无犯,非得罪社稷及抗我戎行者,一无所问。嘉与士民,共建匡复之业,永快升平之乐』!既至厦门,叙海澄功:以赵得胜为左提督,封兴明侯;叙同安功:以张学尧为左先锋荡虏将军、化尚兰为仁武镇。邓麟彩仍知县事,以郑省英知思明州。寻遣人至精忠处,议拨船及地方安插兵众;精忠不答。于是,郑、耿交恶。

  六月,郑经入泉州。

  初,提督王进功降于耿,封为平北将军;征至福州,留之。使都尉王进率兵镇泉州;进至,与城守赖玉深相结,勒进功家眷入省,精忠复遣兵接应;进功之子藩锡(原文为镇)惧,议先发以制之,乃诱执赖玉杀之,率兵逐王进,遣人迎郑经入泉州。经慰劳之,以为指挥使,命暂理提督军务;道、府、厅、县,各仍其旧。海澄公黄芳度以漳州降郑经,经封为德化公。

  初,精忠反,海澄公黄梧降精忠,封为平和公(原文和平王);寻病疽死,子芳度袭封。精忠征其兵,使刘豹守漳州。及郑经入泉州,芳度惧不免;经使人慰谕之,乃袭杀刘豹,具启请降;略曰:『某荷恩早世,依袭今兹;宜负弩以前驱,敢乘尘而后至。缘罪在诛殛,非丧面所得自宽;即量加优容,然扪心安能无愧!既为天壤间所不容之罪,窃比鱼鸟之飞潜;自计百十口凡有生之年,总望雷霆之生育!拜遣员弁奉奏微悃,伏祈宏开覆载,广布包荒!退补过而进尽忠,岂仅埒于事大之小;生捐躯而死结草,期少图乎赎罪之功』!启进,经封芳度为德化公、授前提督,漳属钱粮听其征给。芳度终不自安,密遣人入京请援。

  秋、七月,潮州总兵刘进忠以城降郑经。

  进忠据潮州,先降于精忠,封为宁粤将军。至是,为安达公尚之信所围;精忠以泉、漳之变不能援,进忠乃以城降经。经遣援剿后镇金汉臣率舟师援之,以进忠为右提督、封定虏伯。

  九月,上将军耿精忠遣都尉王进率兵攻泉州,郑经命右武卫刘国轩提督诸军御之。

  王进自泉州奔回,精忠命镇兴化,发兵从上游入漳浦,会刘炎协攻泉州;进鼓行至惠安,肆行焚掠。郑经乃命国轩提军御之。

  冬、十月,明右武卫刘国轩破王进于涂岭(原文为岩),追至兴化而还。

  王进,素号老虎,尝轻敌南兵;泉州之役,以众寡不敌为辞。至是,请攻泉州自效;精忠益以步骑二万,直抵惠安,兵势甚盛。刘国轩严阵待之,对垒逾旬,进不能前;退屯枫亭,列营二十余里。国轩率轻骑觇之,猝遇于涂岭;王进引兵出战,自辰至巳,两军奋勇死鬪。进败走;国轩追之兴化郭外,宿三日而还。

  十一月,周主吴三桂遣礼曹员外周文骥聘于郑经。

  三桂既反,国号周;遣使赍帛书入东宁会师,郑经令推官陈克峻〔岐?〕与副将陈文焕报之。三桂复遣礼曹钱点通问;值耿、郑构兵,点回报三桂;三桂乃遣文骥解和,大意以「同室操戈、贻笑敌国」为言。

  郑经遣兴明伯赵得胜、侍卫冯锡范督诸军攻漳浦。

  漳府既约降郑经,诸邑皆下;独刘炎据守漳浦附耿精忠。精忠遣兵援之,至平和,黄芳度守将击却之;精忠复遣亲军都尉徐鸿弼从间道入漳浦。郑经令赵得胜等由海澄攻之,鸿弼、刘炎会云霄镇刘成龙迎战于罗山岭。经将左虎卫何佑挥戈邀击,鸿弼等大败,退入城;得胜督兵环攻,以红夷冲天炮击之。刘炎惧,与鸿弼、成龙出降。

  郑经设六官。

  以洪磊为吏官、杨英户官、郑斌礼官、柯平刑官、杨贤工官,各名曰协理;不设兵官,以陈绳武为赞画兵部;仍置六科都事、都吏及察言、承宣二司、中书舍人本科等官。初,成功虽承制设六官,文书仅称卑职;至郑经中年,文武具启,始称臣。军国事宜,皆决于赞画陈绳武、侍卫冯锡范。

  郑经以郑省英为宣慰使。

  初,郑经率师西来,兵饷皆取给东宁。及得泉、漳,兵将日多,转运不给;乃议征饷:百姓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每人日纳银五分,名曰毛丁;船计丈尺纳饷,名曰梁头。以省英为宣慰使,总理各部钱粮;各县令以六科都事为之。又设盐运使,分管盐场:以陈廷章为泉州盐政、冯锡珪(原文为范)为漳州盐政、李景为潮州盐政;盐价每石二钱,征饷四钱。又设饷司,科杂税,以给兵食。

  郑经以郑得潇为中书科。

  得潇,明书生;博洽群书,方正澹雅,与陈永华交厚。经至思明州时,永华以书聘得潇与其侄兵部陈绳武同计事,以老辞。既而经征为从事,又辞;乃以为中书科,供笔札、掌笺奏,一时称为文辞巨手。

  乙卯、十四年(明永历二十九年)春、正月,上将军耿精忠遣少卿张文韬贺郑经元旦。

  时精忠以船五只送郑经,以践前约;经许之,命郑斌报聘,以枫亭为界,各不侵犯。自是,郑、耿交好。

  二月,续顺公沈瑞及明左虎卫何佑战于饶平,大败,降之。

  沈瑞封续顺公,驻饶平;刘进忠攻之不克,广兵援之。何佑遇之于百子桥,破之;沈瑞降,郑经封为怀安侯。

  三月,郑经流经略洪承畴眷属及前进士杨明琅于狼峤。

  时祀洪承畴于学宫。经毁祠,破木主,改祀故相黄道周、忠毅蔡道宪;流承畴胞侄士昌、士伦及其家属于东宁极边狼峤。并责杨明琅「甲申之变过崇祯梓宫(原文为官)不下马、且斥为亡国之君」,亦流于狼峤。后皆死于窜所。

  郑经礼送南安县刘佑北归。

  先是,将修南安县志,乡绅以承畴、成功二家请;刘佑曰:『洪不可太褒、郑亦不可太贬』!经闻其语而感之。精忠之变,佑逃匿光山谷((光似衍文)。至是,经令人致聘,将欲官之;辞曰:『吾向者所言,乃公道在人,所不容泯耳,岂为今日地也哉!吾官授本朝,城破不能死,已有余罪;何忍苟降以偷生』!经义之,遣兵护送北归,礼待甚厚。

  夏、五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率师之海澄。

  时黄芳度虽受封于经,其心未尝忘国朝。饶平之捷,刘进忠请经南征,许之;乃自泉州帅师次海澄,实欲图漳州。芳度不敢出谒,乃使郑彬入漳慰谕之:『或率兵从征、或束身入朝』;芳度终不敢受命。精忠移檄召之,亦以疾辞。经始欲定计攻之。

  安达公尚之信及明左虎卫何佑战于鲎母山,败绩。

  刘国轩自涂岭捷后,率诸镇入潮州,同刘进忠规(原文为窥)取属县之未附者。安达公尚之信调兵十余万尽锐攻之,相持日久。国轩等以所扎新墟垒次地坦,虑恐骑突,且侦知之信分兵由间道欲绕后邀击,乃抽回鲎母山,据险以待;之信率兵追之,何佑奋勇冲击,直贯其中,骁骑出其左右,国轩继之;之信大败,奔回。是役,以饥卒数千破劲敌数万;自是,何佑名振粤东,广兵望其旗帜皆遁。

  六月,郑经攻漳州。

  经师次万松关,黄芳度令其众俱削发固守;遣其兄芳泰入粤求援(原文为救)。经进攻不利,乃筑长垣围之;调何佑从潮州先攻平和县,守将赖升降,属邑悉下。英圭黎及暹罗贡物于郑经,乞互市;许之。

  先是,厦门为诸洋利薮;癸卯破之,番船不至。至是,英圭黎及万丹、暹罗、安南诸国贡物于经,求互市,许之;岛上人烟,辐辏如前。

  冬、十月,郑经陷漳州,夷黄芳度家。

  经自六月围漳,芳度悉力拒守;经数攻不下,列营困之。初六日,芳度标将吴淑献城降。芳度方登北门巡视,闻变,踉跄投开元寺井而死。经获其将黄翼、蔡龙、朱武、张济、戴邻〔麟?〕、陈骥、黄管等,皆杀之。剖黄梧棺,戮其尸,枭芳度首以徇;梧亲属无少长,皆肆诸市:报发冢之仇也。有请毁梧祖坟者;经曰:『罪止其身,与其祖何与』!不许。时芳泰往广求援,会其兄芳世率广兵由汀州入,亦以是日破永定县;闻漳城陷,乃大掠而遁。初,吴淑自海上投成功,拨归黄梧标,梧待甚厚;将死,呼淑托曰:『吾儿年少,君可善辅之』!及漳围日久,淑谓弟潜曰:『梧虽待我厚,顾负先藩实深。今世子待芳度有加,反图逆命;吾岂可以私恩废公义耶』?遂决计降;经封为平虏将军、后提督,潜为戎旗镇。

  郑经礼葬殉难巡海道陈启泰。

  启泰字大来,辽东人;为政豪敢有威。甲寅之变,会海澄公黄梧疽发背死,漳兵乱,启泰令合家二十余口自缢,亲为排列,从容引僚属入视,皆相顾失色;启泰谈笑自若,乃朝服望阙再拜,自经以死。至是,经入漳州,高其节,盛礼葬于漳之阪。

  十一月,郑经遣龚淳取回日本银。

  故户官郑泰所寄也。泰先事芝龙,隆武立,加宫傅;成功起兵,以为居守户官。有心计,善理财,积赀百余万;别以四十万寄日本国,以备不虞。癸卯泰死,弟鸣骏来降,使人往取;适郑经亦遣蔡政至,力争之;倭首居奇,乃两不听载还。至是,经入泉州,而泰原委寄银之人龚淳持献勘合,乃令淳往取;倭人混开支销,仅得二十六万而回。

  丙辰、十五年(明永历三十年)春、正月,明大将军世子郑经遣右虎卫许耀、前冲镇洪羽徇广东州郡。

  经驻漳州,念广东州郡未下,乃令许耀等率兵会在潮诸军,分道进取。

  二月,明右武卫将军刘国轩入惠州。

  时平南王尚可喜昏病已久,会周师克肇庆、韶州等府,广州人人自危。乙卯除夕,驻潮兵烧营遁回,国轩、何佑等分道而进。碣石镇苗之秀军程乡;其妻在汛,使人迎国轩师,之秀不得已,遂降;经封为灭虏将军,命〔仍〕镇碣石。国轩围(原文为图)惠州,分兵博罗,不利;寻下长乐、新安等县。尚可喜势蹙,遂降周;吴三桂封为辅德公,令退让惠州;与其子尚之信檄提督严自明撤惠州兵回广,遣使通好,馈弓马币帛。乃以国轩镇惠州。时东莞守将张国勋亦降,封为征虏将军。自是,与郑经分界而守。

  郑经以中书舍人许明廷提督泉、漳学政。

  时考拔武生从军,有「考武不考文」之谣;乃命明廷提督泉、漳学政,考校生童。

  夏、五月,郑经遣后提督吴淑袭汀州。

  时刘应麟为副将,守汀州;精忠反,封为怀远将军。至是,檄其出关,应麟不从;密献款于郑经。经令吴淑督兵观望,驰书耿精忠,言欲假道汀州以出江右;精忠遣兵防守,应鳞惧见图,率所部出掠瑞金、石城。吴淑兵至,见汀州有备,欲回;应麟劝淑攻之,一鼓而下,汀州属邑皆降。报至,经以应麟为前提督,封奉明伯。

  秋、九月,总统兵马上将军耿精忠遣原提督王进功回泉州。

  初,精忠与郑经修好,欲以全力图江、浙。至是,师老无功,大势已溃;复闻失汀州,益忧内顾。诸将遂密谋归诚,引康亲王入闽。精忠闻变,知为王进等所谋,乃收进并范承谟、萧震等,皆缢杀之。欲乘舟奔海,为都尉徐文耀等所胁,不得出;遣王进功回泉州取救兵,密嘱曰:「吾忍死以待」!进功至,郑经授为中提督匡明伯,竟不发兵。康亲王兵遂入延、建,精忠势困,不得已于十九日削发待罪,迎康亲王入福州。

  耿精忠兴化守将马成龙以城降郑经。

  精忠既归诚,马成龙以兴化城降郑经;经令许耀率兵赴之,以成龙为援剿左提督,封殄虏伯。

  冬、十一月,〔北〕兵及明右虎卫许耀战于乌龙江,大败之。

  耀入兴化,遂督诸军进取福州,驻师乌龙江;狃于涂岭之捷,骄纵嬉戏,诸将不服。北兵渡江,或请半渡击之;不听。既济成列,耀仓皇出战;前锋小却,耀即引兵先遁,委弃辎重不可胜计。郑经乃调赵得胜、何佑代守兴化;贳许耀罪,使将兵自效。

  明奇兵镇黄应督水师败耿精忠舟师于定海。

  耿精忠檄会曾养性自温州航海回闽,黄应等邀击之,获巨舰数十号;余舟且战且走。

  耿精忠邵武守将杨德以城降郑经。

  德守邵武,精忠所署将军也。闻精忠归诚,献款于郑经;时吴淑驻汀州,疾驰赴之,遂入其城。

  十二月,〔北〕兵及明后提督吴淑战于邵武,败之

  北兵来攻邵武,淑督兵迎战;时大雪严寒,淑兵涉溪拒战,皆冻不能支,遂溃。淑弃邵武,退屯汀州。

  明右武卫薛进思弃汀州,奔回。

  初,吴淑以汀州属闽、赣要地,请重师弹压;郑经使进思守之。及北兵破邵武,进(删思字)至建宁县,距汀州数程;进思闻之,仓皇失措。刘应麟愿倾家赀饷兵固守,进思猜疑不从,弃城宵遁。应麟奔潮州依刘进忠,发愤病死。

  丁已、十六年(明永历三十一年)春、正月,北兵入兴化;明左提督兴明伯赵得胜死之,何佑弃城奔泉州。

  乌龙江之役,明诸军锐气已丧。正月廿九日,北兵至,纵反间;〔佑〕疑得胜有异志,战之日,拥兵坐视。得胜力战死之,佑奔回泉州。

  二月,北兵入泉州;郑经弃漳州,遁入岛。

  时兴化既失,兵心涣散。北兵至泉州,守将林定无备。初九黎明,北兵攻城,一鼓而下,标将林孟、参宿营谢贵死之;林定素与民相安,削发为僧,走脱。郑经驻漳州闻之,仓皇登舟,至海澄,弃而不守,遂遁入厦门,欲回东宁;百姓遮留,角宿营吴桂敛兵拒守,众赖以安。既而诸将稍集,调水师防卫,分汛而守,赏逃回各将;祭赵得胜,经亲临哭之,以女妻其子。

  郑经诛薛进思、杖许耀;释吴淑、何佑,责令图功赎罪。

  时各处失守,进思与许耀同系,诸将为之请图功赎罪;不许。于是数进思不战而逃,罪浮于耀,斩之;杖耀百;释吴淑,溯何佑前功,夺所佩将军印,令各戴罪自效。不数日,耀痢疾死。论曰:自甲寅渡海而西,奄有泉、漳、惠、潮,连胜吴、耿,声势岂不赫哉!及袭汀州,兵端一起,北骑随至:许耀挫(原文为坐)衄于峡江,吴淑继败于邵武,得胜战死于兴化,何佑奔回于泉州:土崩瓦解,无可如何。进思以亲信宿将专制汀郡,曾未一矢加遗,踉跄逃遁;众心一摇,弃兴、泉、漳如敝屣:伊谁之咎哉?使早明许耀之罚,进思未必敢弃汀州;速正进思之诛,何佑亦不敢弃兴化!入岛处分,惜哉!至许耀之罪,不死法而死病,人犹以为憾!

  郑经移北将家眷入东宁;刘炎奔碣石卫。

  经令王进功、沈瑞、张学尧等各搬眷住东宁,陆续起程;刘炎以母老病,至外洋勒兵劫船,乘风下碣石卫,依苗之秀。

  三月,郑经分水陆汛守。

  时诸将退守厦门,兵饷不给;乃分汛南北地方措(原文为借)饷、募兵;布置周密,人始有固志。

  夏、六月,明右提督定虏伯刘进忠以潮州来降。

  进忠性悍,素叵测。乙卯郑经陷漳州,进忠往谒;经坦率迎之,礼意甚厚;及回,意望甚奢。比经各郡失守,辄拥兵观望。经遣官至潮州征饷,不应;遣舟买运,又闭籴;遂献款于吴三桂。至是来降,封为征逆将军;后逮入京,殛死。

  明右武卫将军刘国轩自惠州还。

  国轩,武平人,原漳州千总。甲午漳州破,归成功;累迁至右武卫将军。入潮,屡有战功;镇惠州,粤人畏之。诸郡失守,进忠据潮,尚氏据广,国轩一军摄其间,布置安闲,两家俱不敢迫。未几,尚之信、刘进忠相继来降,声问隔绝;经遣舟往迎,乃率所(原文为数)部从容航海而归。

  冬、十二月,和硕康亲王遣兴化知府卞永誉、泉州知府张仲举往厦门抚议;郑经弗从。

  初,慕天颜之往东宁也,议照朝鲜例,称臣纳贡;不成。至是,康亲王遣兴、泉二知府同乡绅黄志义〔美?〕、吴公鹏〔鸿?〕再申前议,经不从;亦无报使。

  戊午、十七年(明永历三十二年)春、二月,明招讨大将军世子郑经以右武卫刘国轩为中提督、总督诸军;后提督吴淑副之,率师徇海澄。

  经自七郡之失,顿兵岛上。时总督郎廷相、海澄公黄芳世、副都统胡兔按兵漳州,黄蓝镇海澄,分防玉州、石码等堡。初十日,国轩督军至海澄,破玉州、三叉河、福浒;寻取江东桥,守将王重禄、吕韬奔溃。适泉、漳援兵至,国轩分兵迎击。是日,国轩三战皆捷,军声大振。廿三夜,取石码,获守将刘符、杨朝宗,遂军于祖山头,以迫海澄。满州将军副〔都〕统孟安自潮来援,国轩退屯石码,浚濠筑垣拒守;遂分兵屯漳州郭外。是役也,国轩部将苏爵战却,立斩以徇,诸将皆股栗;又能身先士卒,有被伤者辄出己赀赏之:故众心悦服,所向皆捷。

  三月,周主吴三桂僣号于衡州;遣使聘于郑经。

  三桂在衡州,以三月初二日称帝,改元昭武。适郑经使人赍书至,三桂乃遣使致书,署曰「大周皇帝致书郑世子殿下」。

  水师提督海澄公黄芳世及明中提督刘国轩战于水头,败绩。

  自江东桥之断,泉、漳隔绝。提督段应举自泉州来,宁海将军喇哈达自福州来,平南将军赖塔自潮州来:先后率兵应援。国轩倏水、倏陆,满、汉兵疲于奔命。初二日,国轩列阵漳郡东赤岭,北兵背城迎战,互有胜负。时朱寅率兵扎天宝山,以牵北兵之势;黄芳世击走之,乃移屯水头湾,砍树塞镇门,以断北兵往来水路。国轩侦知,伪焚营垒、撤兵为遁状;少顷,举帆直抵水头,登岸鏖战。芳世素不知兵,又以天宝山骤胜而骄,与满将不相下;一战而溃,惊惶坠马。奔回漳州,抱病月余而死。国轩兵势日盛。

  提督段应举及明中提督刘国轩战于祖山头,败绩;国轩遂围海澄。

  应举及满、汉军兵数万列营祖山头。三月十八日,国轩兵至,应举麾兵迎战;何佑小却,江胜、吴淑等绕出左右之背,国轩督劲卒冲满州营,满兵惊走,众遂溃。国轩又以疑兵截漳州大路,满、汉兵望见,弃辎重,自相践踏。应举率残兵奔入海澄,国轩追至城下,连夜凿堑引江水环城围之;外又凿沟数重,沿堤两岸安锐〔铳?〕守之:由是中外隔绝。昴宿营张雄乘间取平和,副将苏瑞鏖〔镳?〕取漳平,皆下之。夏、五月,江南提督杨捷率师援海澄,为刘国轩所败。

  时总督郎廷相入京,以布政姚启圣代之;勒巡抚杨熙致仕,以按察使吴兴祚代之;寻调江南提督杨捷代段应举,援兵四集,屯笔架山,以救海澄。刘国轩以山南灯〔火〕寨下临大溪,顺流可通海澄,恐北兵据之;问谁敢阨守?吴淑请往,乘夜率兵进寨。初十酉刻,北兵发炮攻击,连夜不绝;淑令军士穴地藏身,无一伤者。驰报国轩,以为乘夜发炮,意不在寨,当别防之。信至,满、汉军兵已齐抵祖山头岳岭,破林彪、张凤二营;凤战死,进攻林升营。适国轩救兵至,发大炮齐击之,死者无数,满骑多填于堑;遂退走,海澄援绝。

  六月,明中提督刘国轩陷海澄,提督段应举死之。

  海澄素无蓄积,被国轩围城八十三日,满州甲兵二千、马八千余匹,合各镇兵计二万余人,至是食尽,尸横枕藉。国轩于初十日进攻,众力不支,城遂破;应举从容自缢于敌楼,穆伯希佛自焚死,黄蓝战殁,获孟安、魏赫、田香五等,满、汉兵无一遗者。国轩入城,厚殓(原文为敛)段应举,付家人舁还。所获诸将,郑经皆释之;授衔给俸,迁之东宁。

  明郑经晋其将中提督刘国轩为武平伯征北将军、吴淑为定西伯平北将军,其余营镇各升赏有差。

  经以恢复海澄,或戮力行间、或着绩守御,水陆诸将咸有功次。既晋国轩等封爵,仍升右虎卫何佑为左武卫将军、前虎卫林升为右武卫将军,俱授左都督;镇营各加级有差。

  朱寅率众归郑经,经封为荡虏将军。

  寅,漳浦人,挟左道惑众。郑经丁已之败,诡称三太子,收集海上残兵。三月十九夜,袭泉州,扳堞而入,率三百余人从西门至开元寺,鸣鼓扬旗;守泉兵昏夜出其不意,以为海兵复至,多惊窜。值城门炮发,寅乃抽兵而出,守兵追之,按兵徐行,无一死者。人益以为神,归附日众,屡战皆捷;蔓延于泉、漳属邑,聚万人,头裹白衣为号,时人谓之白头贼,海上亦藉壮其声势。至是,率众归经;经封为荡虏将军。改姓蔡、名义;岁余病死。

  明中提督刘国轩率兵攻泉州,属邑皆下。

  海澄之破,闽省震动。诸援兵退守漳州,国轩议乘虚捣泉州:吴淑分兵复长泰,国轩自率诸军攻同安。时都统雅大里自浙江调兵援海澄,至同安而海澄破;闻国轩至,弃城走退泉州,国轩督水陆攻之。左虎卫江胜攻南安,下之。于是,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诸县守将皆相继弃城遁走。

  秋、八月,林贤、黄镐督舟师攻定海;明守将萧琛兵溃,水师五镇章元勋死之。

  泉州围急,以林贤等督师出闽安镇,遥为声援。萧琛守定海,不及设备,以舟寡且小,欲据上流牵制;元勋欲先发制之,以所部十船进战。林贤等击之,元勋众寡不敌,一军尽没;萧琛大溃,奔海山。

  郑经召刘国轩旋师,所得诸县皆弃。

  国轩攻泉州,阅两月不下,援师四至。七月,宁海将军喇哈达间出,安溪学士李光地练乡壮为向导出同安,巡抚吴兴祚由仙游出永春,提督杨捷由兴化下惠安;国轩对垒相持(原文为待),援兵皆未敢向前。会萧琛失定海,妄报福州水师大至;经恐厦门有失,檄国轩解围退守。二十四日,国轩退兵下船,援兵不敢追;越三日,城中兵始敢出。国轩既退,所得州县皆失。经召萧琛回,斩之;以援剿左镇陈谅、右镇陈起明、楼船左镇朱天贵督水军防御北船。

  伪周主吴三桂死,孙世璠立。

  三桂病死衡州,其孙世璠立;年甫十二,改元洪化。侄应奇守岳州,骄而贪;北兵攻之,弃城遁回。于是湖、云、贵皆不守,驯(原文为周)至于亡。

  九月,耿精忠及国轩战于龙虎山,败之。

  国轩自泉州退兵,复率诸镇入漳,军于溪西。满、汉兵尽锐攻之,国轩力战,击败之;乘胜长驱,冲至耿精忠营。精忠故仇海上,挥戈迎战;亲自督阵,大呼疾骤。诸军继进,国轩奔溃,遂弃长泰,出江东,退屯观音山。

  冬、十月,总督姚启圣遣中书张雄入思明州议和;郑经弗从,礼遣张雄归。

  时泉、漳属邑皆复,独海澄未下;启圣难以复命,乃遣漳州进士张雄往厦门议和。略云:『昔令先王震动天威,亦不忍父老嗟怨,静处台湾;今贵藩诚能体会先志,念井里疮痍,翻然解甲息兵,天和人顺,荣华世世!数月徒劳士卒,涂炭生灵,亦何益于贵藩哉?即从贵藩下游者,恐今昔人心不同,事变难测;能不顾念及此!近悉贵藩大有恻隐桑梓之念,故修章布悃,惟望息心毕论,并遣使偕临』。经复书云:『顷承明教,以生民为念;不佞亦正以生灵涂炭不忍坐视,故修矛缮甲相与周旋,亿万生灵所共谅也。天心厌乱,杀运将回;苟可休息,敢不如命!礼应遣员奉教,但贵使之缆未解,而诸将之戈已挥。彼此差池,未及如愿』。时(疑为衍文)张雄回,启圣复遣泉州乡绅黄志美赍书入厦门再议;将以必得海澄,乃可通好。经终不从。

  十二月,再迁界。

  甲寅之变,闽省居民迁入内地者,悉还故土。丙辰冬,八闽归顺,复令迁界;康亲王奏言迁界累民,罢之。至是,督抚请迁,报可;会破海澄、围泉州,事暂停;及泉州围解,遂行迁界之令。上自福州、福宁,下至诏安,沿海筑寨、置兵守之;仍筑界墙以截内外,滨海数千里无复人烟。

  己未、十八年(明永历三十三年)春、二月,舟师及明援剿左镇陈谅战于定海,败绩。

  郑经自定海失守,遣楼船左镇朱天贵守海坛;以陈谅为水师总兵,进〔泊〕定海。北兵战船百余号出五虎门迎战,朱天贵及陈起明督船冲■〈舟宗〉而入,北船望风披靡,破十余船,失大乌船一只。值大风起,北船逃入五虎门,海船收泊海坛。报至,经加谅、天贵统领;余各有差。

  三(原文为二)月,郑经以李景知思明州。

  经以师需浩大,议派殷户,富民、洋船、商船照上、中、下派取;以知州李景任其事。令未下,樊门寡妇辛氏先输银三百两;经嘉其向义,赐金花、彩缎旌奖。

  李景任事苛刻,岛人怨之。

  明中提督刘国轩辞俸自饷其兵。

  自丁巳之变,岛民月输米一斗佐军;久之,多藉势荫免。乃令仪卫陈庆清查漏口,每月加米二斗。国轩请停文武官员月俸,自饷辖兵三月;经从之。

  夏、四月,明参军御史陈永华请世孙克■〈臧上土下〉监国,经许之。

  甲寅郑经率师西来,留陈永华总制守东宁。至是,以世孙克■〈臧上土下〉长,请循「君行则守」之例,立为监国;许之,铸印曰「监国世孙之章」。克■〈臧上土下〉,永华之婿也;时年十六。

  秋、七月,明中提督刘国轩筑浔尾寨。

  浔尾,与厦门高崎咫尺隔一水;癸卯北兵从此入岛。国轩请筑寨预防之,一夜而成;同安守将来争,击却之。复筑■〈氵丙〉州城。由是,同安八桨船不敢窥伺厦门,西北藉以无虞。

  康亲王命中书苏矿入厦门议和,郑经遣宾客司傅为霖报之。

  前后议和不成,苏矿致书再申前议;康亲王使矿至厦门,请修好。经乃命为霖入省,沿途府、县供应,巡抚、布政遣官至兴化接待。至省,见康亲王,面议海澄及往来之礼;为霖曰:『区区海澄,议成之后为彼此公所。若康亲王在闽,藩主并行往来;亲王回京,各设官往来』。总督姚启圣以非出己意,力阻其事;遂止。

  冬,耿精忠及刘国轩战于坂尾寨,败绩。

  时国轩离漳州五里列营,满、汉兵援兵十余万,营垒咫尺相对;国轩仅万余人,指挥自如,满、汉〔兵〕畏之。以果堂扼要重地,就于坂尾再筑一寨。国轩工未就,耿精忠与提督将军率满、汉兵数万锐不可当;国轩与何佑、吴淑、林升、江胜等兵不满二千,奋力死鬪。自午至申,冲击数次,国轩依寨,且战且守;每发炮,无不披靡,阵杀章京巴石兔等。满、汉兵死伤数千,始引回;自是气夺,兵不敢出。国轩每令卒数百持鹿铳、鸟鎗,渡河冲击;身登土阜,据胡床张盖而观。满、汉〔兵〕遇之,皆摧破。又善用间谍,北兵情状纤悉必知。

  十一月,明后提督定西伯吴淑卒于军。

  淑守坂尾寨,北兵筑垒环攻;炮声日夜不绝,淑处之晏如。后因伤染病,不以为意。值阴雨,新筑垒墙多坏,挥左右避之;自据床而卧,墙崩压死。舁至厦门,经亲临哭之;以其子吴天驷为建威右镇,统其兵。

  十二月,郑经遣右武卫林升督舟师北上。

  时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大集舟师攻厦门。经乃调文武官船及洋船配兵北上,以右武卫林升为总督、左虎卫江胜、楼船镇朱天贵为左右副将,率诸军来御;临行宴之。

  郑经礼遣死节故巡海道陈启泰子陈汝器北归。

  汝器,故巡海道陈启泰子也。丁巳(原文为亥)夏,自京来运父骸,为中左守将所执;羁于东宁,经令水师镇林亮监之。亮以其忠臣之子,待之甚厚。至是,总督以万金赎之;经悯启泰忠烈,却其金,礼遣汝器回。汝器至京,诏授右通政;寻擢安徽巡抚。

  庚申、十九年(明永历三十四年)春、正月,水师提督万正色入海坛。

  正色督水师战船出闽(原文为黄)安镇,巡抚吴兴祚率兵援之;林升等退入崇武,正色入海坛。

  二月,水师提督万正色及明右武卫林升战于崇武。

  正色至围头,明朱天贵以七船冲其■〈舟宗〉,所向无前;偶海风大作,船收入泉州港;吴兴祚督陆师沿海滨放炮,林升等船无所取水,乃退入金门。报至,思明州惊惶,以为战败;各思逃窜,众心遂摇。

  郑经召刘国轩退守思明州,遂弃海澄。

  二月二十二日,经闻林升退守金门,以为战败,急驰谕令国轩退守思明州;以为思明州若失,海澄何益!国轩不知,以为实然,遂弃海澄入厦。比及林升启事,顿足叹曰:『右武卫战胜,若此惊怖;苟败,何所逃生!误坏大事,贻笑千古矣』。

  郑经弃思明州,回东宁。

  时国轩全师引回,犹欲据厦门;然兵心已变,不可收拾。诸文官如杨英、洪磊等已先携眷登舟,诸军乘间掳掠;国轩禁之,不止。〔经〕惧为人所图,乃焚演武亭行宫,辎重、宝玩悉毁于火;踉跄回东宁。时二月二十六日也。二十九日,次于澎湖。诸文武士民俱接踵而至;总制陈永华具启请回国,经许之。

  总督姚启圣、巡抚吴兴祚、水师提督万正色率兵入厦门。

  郑经既去,海兵乘机劫掠;协理五军吴桂调兵禁戢,民赖以安。寻渡江请师;二十八日,姚启圣等率兵入岛:秋毫无犯,百姓欢呼。

  三月,郑经至东宁。

  经于十二日至东宁。其母董太妃召责之曰:『若辈不才,莫如勿往;今观此举,徒累桑梓、苦生灵,是何益哉』!

  夏、五月,东宁雨雹。

  时地鸣,声如驴;寻雨雹,如鸡卵。

  总督姚启圣招降明楼船左镇正统领朱天贵。

  郑经弃厦门,朱天贵统所部全军屯南澳;船百余只,军容甚盛,进退未决。姚启圣累遣官致书招之,乃进泊铜山;于五月率所部入海澄投诚。

  明总制陈永华辞解勇卫军,郑经许之。

  永华留守东宁,兼领勇卫军。侍卫冯锡范知思明州之弃,众咸归咎于己;非握重兵,不足以压众。及至东宁,察诸镇兵,惟勇卫军最骁壮;诡谓永华曰:『自愧护〔驾〕西征无效,拟欲辞职』。永华念曰:『彼武夫也,尚能谦退;吾侪文士,岂可久恋重权』!即具启乞解兵柄,并辞总制;冯锡范密赞,经许之,以其军归刘国轩,而己仍任侍卫。

  郑经籍民兵自卫。

  甲寅耿精忠变,世子倾国西来。至是,弃思明州东归,兵将日叛去;随回仅有千余,恐北兵乘虚来攻,乃籍文武官田甲与百姓丁壮,每十人抽一人,训练自卫。

  秋、七月,明咨议参军右都御史陈永华卒。

  永华字复甫,明诸生,孝廉陈鼎之子。鼎为同安教谕,死节;成功怜永华为忠臣之子,延与世子伴读。及世子嗣位,授为参军,甚见亲信。甲寅西来,擢总制,留守东宁;戢兵抚民,供给军需,俱有条规,尤爱惜士类。为政佐以儒雅,东宁赖以乂安;为经文臣第一。至是卒,而大权尽归冯锡范矣。

  冬、十月,郑经命右武卫林升率兵堕鸡笼城。

  鸡笼在东宁之北,居淡水上游,其澳堪泊数百船。先是,吕宋夷建此城,与土番贸易;因远馈不给,弃去。后红夷及成功据台湾,不守其地。癸卯,总督李率泰约红夷攻金、厦两岛,并许力请东宁归之(?),后仅许其就省交易;红夷知为所绐,于乙巳重修鸡笼城,谋复东宁。丙午年,经命勇卫黄安督水陆诸军攻之,亲随营林凤战死;红夷无外援,遁还。至是,传北兵欲从此飞渡;恐其据为老营,乃命林升北巡,并毁其城。

  郑经委政其子监国克■〈臧上土下〉。

  经素不亲政,在东宁则委参军陈永华,西征则委赞画陈绳武、侍卫冯锡范。至是,乃委于监国克■〈臧上土下〉。凡文武启章裁决呈上,契合世子意。其赋性刚决,颇有赐姓遗风;诸公子及锡范皆深忌之。

  辛酉、二十年(明永历三十五年)春、正月壬午,招讨大将军延平〔王〕世子郑经殂。

  经字贤之,工诗赋、善弓马,推诚待人,礼敬明室遗宗。嗣王位十九年,虽得七郡、雄据一方,而终身自称世子。奉明正朔,终不少变;甚协舆论,称述不忘。惜性质柔懦,怠于政事;自厦门归,溺于酒色;无复西征之意,东宁之业遂衰。至是,殂于承天府行台。时年四十,为正月二十八日。

  明侍卫将军冯锡范与诸公子共废监国克■〈臧上土下〉,缢杀之。

  初,世藩未有子,嬖妾生女,密取他人子代之,即克■〈臧上土下〉也。其事甚秘,世藩不知;甚爱之,立为监国。世藩临终,授以剑印,命中提督刘国轩辅之。锡范以克■〈臧上土下〉非世藩之子,且欲立其婿克塽;乃与国轩及诸公子请于董太妃,收还剑印。寻缢杀之。

  二月,明董太妃命世孙克塽嗣延平王位;仍称招讨大将军世子。

  克塽,世藩子也,时年十二。诸文武官上启劝进,太妃乃下教令立之。事无大小,皆决于冯锡范矣。

  郑克塽颁国忧令,谕于诸军。

  其略曰:『气运邅回,我父藩规恢未就,薪胆自励;不幸于正月十三日遘疾,至二十八日登遐于寝殿。惟兹世庶悲号,既扳髯而莫逮;遥念将军暴露,倍摧胆以震惊。文到之日,诸大小将领及诸兵士挂孝三日,释服办汛。呜呼!先德是念,知臣心之爱无穷;小子告哀,惟匪躬之报是望』!

  郑克塽以其叔郑聪为辅政公。

  聪,成功次子。克塽初立,以太妃命封为辅政公;授以令谕,略曰:『属当家造之披离,遗我末嗣以艰大;未知臧否,罔克负荷!幸蒙太祖之慈训,爰命叔父以匡扶。为贤为亲,木水笃本源之谊;维诚维翰,厦栋获盘础之安。繄予小子,宠承我祖我父之洪庥;抑亦太叔,克敦为子为弟之大义』。然聪庸懦,事少决断;惟侍卫冯锡范是从。

  郑克塽晋中提督武平伯刘国轩武平侯、冯锡范忠诚伯。

  克塽以翊戴功,晋国轩武平侯、锡范忠诚伯兼〔参〕赞机务。

  郑克塽命戎旗四镇董腾守澎湖。

  自弃厦门东归,澎湖不设守备。至是,以国丧,恐北兵乘衅来攻,乃议拨兵防守;以腾系国戚,命守之。

  郑克塽以其叔郑明、郑智为左右〔武〕骧将军。

  明,成功第三子;智,第五子也。时有为国谋者,以大权归臣下、公子募兵为羽翼;明、智以闻,乃授是职。

  夏、四月,承天府灾。

  监国夫人陈氏自经。

  初,克■〈臧上土下〉被收禁,顾谓陈氏曰:『耳目非是,恐不相保』!陈氏曰:『夫在与在、夫亡与亡,必不相负』!及克■〈臧上土下〉见杀,董太妃以陈氏父永华为国之望,礼待抚慰,询其所为。陈氏泣曰:『昔为箕帚妇,今为罪人妻。愿出别室,待亡夫卒哭,即相从地下耳』!许之。陈氏旦夕临哭,日啜苦茶数勺;既卒哭,沐浴自经于柩前。

  郑克塽上招讨大将军延平王晋潮王国姓成功谥,曰武;嗣位世子经谥,曰文。

  初,永历封成功为延平王,寻晋潮王;成功让不敢当,终身祗称大将军。至是,克塽拜表,请谥为武王,并世子谥为文王。其略曰:『窃惟国有荩臣,世笃棐忱;朝行谥典,用阐幽光:所以昭公道而励臣节者也。粤自甲申板荡以来,虏氛肆播。不共之仇,惟臣家罹祸最惨;匡复之业,亦惟臣门匪躬不懈。伏念臣祖成功赐姓封延平王、晋潮王,誓师奋武,詟震三吴;暨臣父经,奉朔讨罪,恢复七郡。天运未回,事多废沮;而义问昭于六宇,心血亦竭于毕生:此祖宗神明所共鉴其精诚也。臣祖、臣父,咸以劳瘁致殒,年皆不踰四十;生荷朝廷王爵之颁、属籍之赐,犹欿然以国耻未雪,夙夜靡遑,不敢坐享荣贵、虚席名号!兹既殂丧,即欲更捐肤发筋骨图报国恩,亦痛心于无从矣。缅稽古典,勋臣勤死,厥有赠谥。今君门万里,弗获请命;惟是诸臣以臣祖父勋在社稷,例有易名,佥举谥法,以表忠贞。敢借一字之华衮,用慰九泉之忠魂。伏乞俯循公论,锡以誉命;庶稽勋有光于史册,而志士亦乐效于疆场矣』!

  又上世子妃唐氏谥,曰文妃。

  唐氏为明兵部侍郎显悦孙女,贞节有礼,不苟言笑;经惑于嬖妾,久不见答,抑郁而卒。及经病革,乃追悔前非,遗命合葬。至是,谥文妃;克塽嫡母也。

  六月,明潮武王妃董氏卒。

  妃为成功夫人,经母,泉州乡绅董用先侄女,方正端雅。凡理家政、处妾媵,俱以贤德见称。辛卯马得功入岛,妃独怀其姑木主以行;成功嘉其识大义,尤加敬礼。居常无事,深戒子孙以抚恤民瘼为念。至七郡之失、厦门之弃,每云『若辈不才,不如勿往;今徒苦生灵,使百姓流离至此,须加轸恤』!凡难民得免丁役者,皆董妃之赐也。

  秋、八月,东宁中军营火。

  时灾异数见。九月,涂墼庭火。

  冬、十月,郑克塽杀宾客司傅为霖。

  为霖,先同郑缵绪入泉州投诚,授为湘江通判,革职归。甲寅之变,以为宾客司;甚见亲幸。及经卒,为霖即以密书通总督姚启圣云:『东宁废长立少,主幼国疑,权门树党,人心失望,可乘时进取之机也』;约为内应。事发,克塽乃收为霖磔之;其〔子〕弟党羽皆斩。

  明侍卫冯锡范杀怀安侯沈瑞。

  瑞在国朝袭父职续顺公;镇潮州,为〔刘〕进忠所迫,出屯饶平;郑经令何佑攻之,不得已,降;封为怀安侯,迁之东宁。至是,人利其财,诬其与傅为霖谋;冯锡范遂收之,令自经。其祖母及母皆自缢。瑞妻郑氏,礼官郑斌女,斌欲全之;郑氏守义,亦自经以殉。

  郑克塽修葺战船。

  时闻北兵将内侵,议修战船;命水师镇林亮董其役。

  郑克塽命武平侯刘国轩总督诸军守澎湖。

  先是,以右武卫林升代董腾守澎湖。至是,命刘国轩为总督,率诸镇往戍;授以令谕,略曰:『惟武平侯声塞宇宙,义炳月日。电掣风驱,胆落望刘之帜;虞(原文为虎)张机骇,气夺撼岳之军。草木已知其名,楼船亦壮其烈。兹特命尔总督诸镇营兵,驾我大小战船,前往扼守澎湖,遏截虏船。鱼龙队里,独高杀气之英腾;霹雳声中,倏见敌舟之虀粉。岂不休哉』!

  郑克塽以天兴州知州柯鼎开为赞画中书舍人。

  鼎开,刑官柯平之子、大将军仪宾也;秀美能文,尤工诗赋。为知州时,爱惜士类,民亦戴之。至是,以为赞画中书;谕曰:『两性质朗润,气度温蔼。由其式榖能似,谢家固自有其凤毛;以故公姻夙连,柴氏亦分荣夫蟠李。莅方州而歌其襦裤,瞻气宇足资乎栋梁!兹升尔某官,尔其朝夕照美,纠缪绳愆。以无怠左右辅直,塈茨丹艧;而必〔周〕休戚攸关,崇本未艾』。

  又以万年州知州张日曜为天兴州。

  日曜,忠匡伯张进之子。由长泰县擢至天兴州;谕曰:『立政惟在养民,譬筑室先厚其址;良材足以治剧,如迁莺乍出于乔。尔从忠孝起家,着神明而茂宰。谣兴买椟,慈惠已播于万年;兆合梦刀,明陟正及乎三载。兹转授尔为天兴知州,治众有如治寡,适应轻车熟路之材;保赤即为保民,无待攀辕卧辙之苦!尔尚益懋前修,悉布中悃。劝相惟求安静,将岁计而有余;禔福必及氓萌,行扬历而大受。敬哉无忽』!

  郑克塽命右武卫将军何佑督诸军守鸡笼、淡水。

  淡水与福州相对,天色晴明,山势可以望见。恐北兵从此潜渡,乃命何佑督诸军防御;以〔左〕先锋李茂副之。

  郑克塽税乡社民居间架。

  东宁府治居民,原有税间架之科;惟乡村茅舍无税。至是,工官杨贤建议征之;百姓患焉,自毁其居,十去其三。然事终不行。

  壬戌、二十一年(明永历三十六年)春、二月,明郑克塽遣陈福及宣毅镇叶明往淡水取金。

  淡水通事李沧愿取金自效;克塽乃遣监纪陈福等同往。至产金之处,土番执锐扼要以待;曰:『吾侪累世恃此为活,若汉人来取,不特害生,且为受劳;不回,必决一死』!译者以告,福乃引回。

  鸡笼山大疫。

  时值疫气盛行,汛守兵死者过半。

  郑克塽以仪宾甘孟煜知天兴州。

  孟煜,崇明伯甘辉子;善属文,性明敏。为州时,民有欠粮者,数限不能完,皆贷(原文为代)其债;民奋然曰:「后期当如数全完」。已而,果然;孟煜察其色凄怆,诘之,民泣曰:『鬻女所得也』!孟煜怜之,出俸金赎还。其仁恕,类如此。又以吏官洪磊兼理户官事务。

  磊,忠振伯洪旭子;事经为吏官,亲信亚于冯锡范。至是,命兼理户官事务;谕曰:『抡才以适用为宜,寇平仲不循例簿;筦(原文为管)计非清修不可,房元龄兼领度支。惟其至明出于至清,故知驭贵即能驭富。念尔清操兼有长材,是用授尔为吏官、兼协理户官事务。尔其合内外而酌盈虚,兼有无以准轻重。但能不畜聚敛之臣以阜吾民,则用(原文为有)人、理财合而为一;更念既富方榖之义以植国本,则养贤、致民道亦在中矣。敬哉』。

  三月,白虹贯日。

  秋、七月,明武平侯刘国轩调拨诸将守澎湖,而已回东宁。

  时闻总督姚启圣调兵回汛,乃拨诸将守澎湖,暂回东宁。是月,安平镇火。

  八月,北路土番反,命宣毅镇叶明讨平之。

  鸡笼城之守,凡军需、粮饷悉着土番沿途接递(原文为迎),男子老幼均任役使。督运弁目酷施鞭挞,土番不堪,乃相率倡乱;新港、竹堑诸社皆应。于是,克塽命叶明等会剿,土番逃入山;寻请降,许之。

  冬、十一月,明中提督刘国轩赴澎湖。

  时闻水师提督施琅题请专征,相机进取,报可;国轩乃往澎湖视师。

  十二月,承天府灾。

  是时岁饥,米价腾贵,民不堪命。承天府火,沿烧一千六百余家。国轩乃自澎湖归。

  癸亥、二十二年(明永历三十七年)春、正月,郑克塽以忠诚伯冯锡范为左提督。

  时值岁饥,民多饿死。复闻北兵将来攻,乃以锡范为左提督,备兵鹿耳门。

  夏、四月,鳄鱼登澎湖岛,死于民家。

  澎湖素无鳄鱼,忽一日从海登岸,长丈余,四足,身有鳞甲火炎。百姓惊异,以冥钞、金鼓送之下水。越三日,又乘夜登山,死于民间厨下。安抚司杨秉模具启以闻。

  五月,明中提督刘国轩率师至澎湖。

  国轩以铳船十九号、战船十六号、兵六千人分拨诸将防守;身自往来督视。

  大星陨。

  东宁于五月十一日雨;夜有大星四坠下,各有小星随之。

  下淡水山顶喷泥。

  下淡水地气甚热,居者多病。有一山绝顶喷泥,浮于溪中,夜见光炎如火。老番私语云:『欲易代者固如是也』!自红夷窃据及国姓开刱以至于今,皆一一为人道之。后果验。

  (删五月二字)大雨。

  东宁旱荒已三年;至五月二十八日,突降大雨。六月初六日方晴,溪谷皆崩。六月,水师提督施琅率兵攻澎湖,明中提督刘国轩败,退还东宁。

  是月十四日,琅自铜山开驾;战舰六百余号、甲士六万余人。十五日,至澎湖。十六日,国轩督兵迎战。右武卫林升率所部直冲其■〈舟宗〉,贾勇奋鬪,所向无敌;琅兵退遁,随潮而西,升亦伤炮归。国轩自度舟少,且军士阅月无粮,恐其乘机溃,乃不敢追。琅于是夜得安闲,抛泊洋中,放炮收军;诸船星散,越三日始陆续毕集,移次八罩。国轩笑曰:『谁谓施琅能军,天时、地利尚莫之识!诸军但饮酒以坐观其败耳』。盖澎湖六月北风,常有飓风至;八罩流水湍急,岛下有老古石,刚利胜铁;凡泊船下椗,遇风立坏,故国轩以为喜也。时数起风,俄而雷响即止。八罩井泉稀少,平日不足供十人;兹忽泉涌,琅军六万余人用之不竭。国轩闻之失色,盖(原文为皆)知天意有在也。二十一日,琅集诸将,申号令,严赏罚,自督诸军,蜂拥齐击,以六船攻一船。国轩令江胜、邱辉、陈起明(原文为时)迎战,各奋死力,一以当百。邱辉之船,军士尽歼,犹手自击杀,鲜血溅水有声,抚剑疾视,琅兵不敢向前;然大势已去,乃自发火药焚死。而琅亦用火船乘风纵发,烟焰弥天,海船相继焚毁,胜等皆阵殁。国轩知势不敌,急驾小船从吼门遁回东宁。琅遂得澎湖;迎降兵将受伤者,令人医治,赏以袍帽、给以糇粮,送之东还;皆感泣拜舞,归相传说。东人由是大悦,各思归顺。

  闰六月,明招讨大将军延平王郑克塽遣刑官郑英平、宾客司林维荣奉表请降。

  时国轩自澎湖败归,知天意有在、人心瓦解,遂决意投诚;适提督施琅使曾蜚至国轩招抚,国轩即首倡降议。克塽年少,不得自主,乃遣英平等赍降表赴澎湖;略曰:『论域中有常尊,历代绍百王而得统;观天意所攸属,兴朝(原文为王)宅九士以受符:诚五德之推移,为万汇所瞻仰者也。伏念先世自矢愚忠,追怀前代之恩,未沾新朝之泽;是以臣祖华路以开东土,臣父靺韦以杂文身:宁敢负固重险、自拟夜郎,抑亦保全遗黎、孤栖海角而已。迨至先人弛担,乃俾稚子承祧;当思畏天之威,莫求缩地之术。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高覆厚载,仁育义怀。底定中邦,如旭日升而普照;扫扩六宇,如浮云蔽而乍消。苟修文德以来远人,宁事胜心而焚海内。乃者轴轳西下,自揣履蹈之获愆;念此血气东来,无非霜露之所坠。颜行何敢再逆,革心以表后诚。昔也威未见德,无怪鸟骇于虞机;今也悟已(原文误己)知迷,敢后麟游于仁圃!伏愿视天地万物为一体,合众胥寄棘于大同。柔远而迩能,形民固无心于醉饱;贰讨而服舍,依鱼自适性乎渊泓。夫且问黄考之海波,岂特誓丹诚于皎日也哉』!表奏,帝降敕至京入觐;封为汉军公。自国姓起兵,迄世孙凡三世,奉永历正朔三十七年;至是降,而明朔亡。

  明建威镇黄良骥、水师镇萧武、中提督中镇洪拱柱等谋奉公子郑明奔吕宋,不果。

  拱柱恐世孙投诚,有意外之患,乃议奉公子郑明往攻吕宋,再造国家,以存郑祀;世孙从之。辎重已移在船,会有传其欲大掠而去者,国轩止之;不果行。

  东宁降议成,明宁靖王朱术桂死之。

  宁靖王术桂,字天球。南都破,间关流寓岛上。后至东宁,成功父子礼之甚厚。至是,见世孙降,自以明室宗亲,义不可辱;乃朝服拜二祖列宗,作绝命词曰:『艰辛避海外,总为几根发!今日事已毕,祖宗应容纳』!遂从容自经。妾王氏、袁氏、梅姐、荷姐、秀姑,皆缢以殉。见闻之人,莫不流涕;谓其可与北地王争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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