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赧皇帝

崇祯十七年三月二十三日,南京府部科道等官闻京师陷、上殉社稷,大小惊惶;齐集中军都督魏国公徐弘基第,推戴讨贼。时惠王、桂王道远难至,潞王、福王、周世孙各避贼至淮安。凤阳总督马士英移书兵部尚书史可法及署礼部侍郎吕大器,请以伦序立福王。盖以福王,神宗之孙、光宗之侄、大行皇帝之兄也。可法、大器持不可。四月二十七日,众官复集朝内,议不决。吏科给事中李沾奋袂厉声曰:『今日有异议者,以死殉之』。诚意伯刘孔昭、司礼太监韩赞周复持之,遂以福王告庙。众议监国,御史祁彪佳言监国名极正,益彰贤德;且示谦让,使海内知无因以得位之心。俟发丧,择吉登大宝为当。孔昭请即正位,礼部、魏国皆然之。遂定五月初一日迎王入京,以守备府为行宫。初四日监国,十五日即位,诏以明年为弘光元年。
以史可法、马士英、高弘图、姜曰广、王铎俱入阁办事,改张慎言吏部尚书、吕大器吏部左侍郎、李沾太常寺少卿、郭维经应天府府丞、韩赞周司礼监秉笔,余各加恩有差。
设淮徐、扬滁、凤泗、庐和为四镇,以靖南伯黄得功、总兵官高杰、刘泽清、刘良佐分辖之。每镇额兵三万人,本色米二十万、折色银四十万。调郑鸿逵、黄蜚充总兵官,各率所部兵守镇江。史可法请督师江北。进黄得功靖南侯,封高杰兴平伯、刘泽清东平伯、刘良佐广昌伯。高杰,降贼也;称翻山鹞。旧与闯贼同伙,有骁勇名。闯嬖妾邢氏貌美,属杰护内营;杰与邢通,挈之来降。初隶洪承畴及孙传庭,后调赴李建泰军前;未至,闻建泰兵溃,遂率兵南下,大肆劫掠。抵扬州,欲入;扬人畏惧,为之罢市,登陴死守。杰攻之,多杀掠。淮抚黄家瑞、守道马鸣騄集众议事,进士郑元勳与杰善,登城言于当事,请放高兵入城。众怒譁,指元勳为高党,寸斩之城楼。杰恨,攻益力。史可法曲解之,始移驻瓜洲。及设四镇,杰卒驻扬,泽清驻淮、良佐驻凤泗、黄得功驻庐。得功心薄之,因提兵争淮、扬,与杰战不胜。朝廷闻之,陞万元吉太仆少卿,监江北军解之,始各罢兵。隶杰于史可法标下,为前部总兵官。
吏部尚书张慎言条议北来诸臣虽屈膝腼颜,事或胁从,情非委顺;如能自拔南来,酌定用之之法。因荐原任督师大学士吴牲、吏部尚书郑三俊。有旨:赦牲罪陛见,三俊候另议。三月三日早朝,诚意伯刘孔昭于多官前大骂慎言曰:『雪耻除凶,防江、防河,举朝全副精神宜注于此。乃今日讲推官、明日讲陞官,结党行私。所荐吴牲有悖成宪,不可不诛』。御史王孙蕃讦孔昭曰:『先帝裁文操江、归武操江,亦未见作何事业;且吏部职司用人,除推官、陞官外,别无职掌』。喧争殿上。高弘图言:『塚臣自有本末,何遽殿争』?众始退。明日,孔昭补疏纠参慎言,且疏求去。李沾言:『孔昭拥戴有功,文臣启事屡登、武臣封爵未定,所以有殿上之争』。高弘图、姜曰广亦言:『文武各有职掌,用人乃慎言事;孔昭一手握定,臣等皆赘员矣。天子之贵,贵于叔孙;今坐视宸陛几若讼庭,愧死无地,请赐罢斥』。奉旨:『两解之,各慰留』。
六月,命礼部铸国玺,以金代之。
史可法、马士英奏报清兵南下。先是,吴三桂逐贼西遁,大清定鼎燕京;至是移谕江南,削发投顺。故可法以闻。封吴三桂蓟国公,世袭。遣使沈廷扬海运米十万石、银五万济其军。
上先帝谥号思宗烈皇帝(忻诚伯赵之龙言「思」非美字,寻易为「毅」)。尊建文为惠宗让皇帝、景泰为代宗景皇帝;复懿文太子为孝康皇帝。上皇考为恭皇帝,立专庙。密谕河南参将王之纲,迎圣母于河南郭家塞常守义家。
加原任都督陈弘范太子太保、左懋第兵部侍郎,奉使燕京,经理河北。
贼破郡县,各署伪官;自贼西遁,各杀伪来归。德州诸生谢陛与原任辽抚黎玉田、御史卢世■〈榷,氵代木〉、贡生马元录等,杀伪防御阎杰十八人。淮扬漕抚路振飞、巡按王燮擒原任河南参议伪官吕弼周、王富,率士民射杀之;又擒伪官胡来贺、宋自成、李魁春,沈之河;又擒癸未进士武愫解京。宿迁百姓擒伪将董学礼,杀之。济宁都司李允和杀伪官刘浚、尹宗衡、张简行、傅龙等九人,解京献俘。开封府推官陈潜夫、塞勇李遇知、刘洪起等,各杀伪官南附:不一而足。上嘉之,各有奖谕。
大学士马士英荐钦定逆案阮大铖知兵,有旨赐冠带陛见,举朝大骇。高弘图请下九卿会议;士英曰:『会议,则大铖必不得用』。弘图曰:『臣非阻大铖,旧制京堂必会议,乃于大铖更光明』。士英曰:『臣非受其贿,何所不光明』?因复为大铖奏辨曰:『魏忠贤之逆,非闯贼可比。且弘图、曰广诸人于所爱而登之,则曰先帝原无成心也;于所忌而锢之,则曰先帝定案不可翻也。欺罔莫甚』!姜曰广亦奏曰:『今日钦案掀翻,遂使先帝十七年之定力顿付逝波,陛下数日前之明诏竟同覆雨。梓宫未冷,增龙驭之凄凉;制墨未干,骇四方之观听。惜哉维新,遂有此举』。郭维经亦奏曰:『案成先帝之手,今「实录」将修,若将此案抹杀不书,赫赫英灵,恐有余恫;非陛下所以待先帝。若书之,而与今日起用大铖对照,则显显令旨,未免少愆;并非辅臣所以爱陛下也』。吕大器亦奏曰:『先帝血食未寒,爰书凛若日星。士英悍然不顾,请用大铖;不惟视吏部如刍狗,抑且视陛下为弁髦』。给事罗万象亦奏曰:『辅臣荐用大铖,或以愧世之无知兵者;然而大铖实未知兵,恐「燕子笺」「春灯谜」,即枕上之阴符、袖中之黄石也』。御史詹兆恒亦奏曰:『陛下跸御龙江,痛心先帝,与诸臣抱头号哭;百姓闻之,莫不洒血搥胸,愿思一报。今梓宫夜雨,一坏未干;太子诸王,六尺安在?国仇未复,而忽召见大铖,还以冠带,岂不上伤在天之灵、下短忠义之气』?怀远侯常延龄、太仆少卿万元吉、御史张良弼、王孙蕃、左光先、兵部郎中尹民兴等皆连疏纠,俱不听。既而大铖召对,具联络、控扼、进取、接应四策,又陈长江两合、三要、十四隙,俱称旨;竟用为江防兵部尚书。
起刘宗周都察院左都御史。吏部尚书张慎言乞休去。
刘宗周三抗疏论时事,不署衔,止称草莽孤臣。首言大铖进退,关系江左兴亡。又言讨贼之法有四:『一据形势:江左偏安,请进而东扼徐淮、北控豫州,西顾荆襄,渐恢渐进,秦、晋、燕、齐当必响应。一重藩屏:路振飞坐守淮城,以家眷浮舟于远地,是倡之逃也;于是镇臣刘泽清、高杰尤而效之。按军法临阵脱逃者斩;臣谓一抚、二镇皆可斩也。一慎爵赏:将悍兵骄,已非一日。宜分别各帅之封赏,孰应孰滥;轻则量收、重则并夺。军功既核,无不用命。夫以左帅恢复焉而封,高、刘败逃也而亦封,又谁为不封者?武臣既滥,文臣随之;外廷既滥,中璫从之:臣恐天下闻而解体也。一核旧官:燕京既破,有受伪官而逃者、有在封守而逃者、有在使命而逃者,于法皆不赦。至于伪命南下,徘徊于顺逆之间,实繁有徒;尤当显示诛绝。至罪废诸臣,量从昭雪,自应援遗诏而及之;乃一概竟用新恩,「三年无改」之谓何?嗟乎已矣!先帝十七年之忧勤,念念可以对皇天、泣后土;一旦身殉社稷,罹古今未有之惨,而食报于臣工乃如此之薄』!刘泽清、高杰等公疏纠宗周称草莽孤臣,有不臣之心。劝上亲征,以摇动帝祚;夺诸将封,以激变军心。不仁、不智,获罪名教。疏列黄得功名,得功又疏辨实不与闻。廷议欲谴高、刘,而莫可谁何;欲罢宗周,而难违清议。史可法因疏两解之曰:『朝廷论是非、疆臣论功罪,各不相碍』。既而宗周予告去。过吴,连见振飞捷奏,因悔谓钱谦益曰:『参两镇过责淮抚,是予激也』。人服其无私。
御史李模上言:『今日诸臣能刻刻自认先帝之罪臣,方能纪常勒卤,为陛下之功臣。且拥立之事,皇上既不以得位为利,诸臣又何以定策为功乎?至于镇将,事先帝,未闻效桑榆之收;事陛下,又未闻〔有〕汗马之绩。按其身亦在戴罪之例,名实何容轻假?若夫经纶有体,勿因大僚而过繁;拜下宜严,勿以泰交而稍越;繁缨可惜,勿因近侍而稍宽』。吏科马嘉植上言:『立国本:一、改葬梓宫;一、迎养国母;一、访求东宫、二王;一、祭告燕山陵寝』。末言『尊养原非乐受,富贵岂所相期?茅茨虽陋可勿翦也,有以劳人费财导者勿听;经武之外可概节也,有以处优晏衎进者勿听』。刑部侍郎贺世奇上言:『刑赏宜慎。如吴三桂奋勇血战,李、郭同功,拜爵方无愧邑。若夫口头报国,岂其遂是干城?河上拥兵,曷不以之敌忾?恩数已盈,勳名不立,冒滥莫甚』!疏上,俱报闻。
释高墙罪宗七十五案,凡三百四十一名为庶人。
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同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入朝,求召对。既入见,澍面纠马士英权奸误国,泪随语下。士英奏辨,志孔复前佐■〈氵豆寸〉;秉笔太监韩赞周叱退之。士英恐上动怒,因以金币馈福邸旧阍田成、张执中等白上曰:『主上非马公不得立;兹逐马公,天下皆议主上背恩矣』。上默然,即赐谕留。■〈氵豆寸〉复连上十疏,言『自古未有奸臣在朝,而将帅能成功于外者』!又曰『附逆之人与荐逆之人皆有贼心,乞悬诸日月以除魍魉』。上不得已,屡谕趋其赴楚。
马士英疏请诛逆,言从逆诸臣,强半尽是正人君子之流。礼科袁彭年驳之曰:『从逆姓名传播不一,恐佥人乘间,阳为正人口实、阴为逆党解嘲;甚且借今日讨逆之微词,为异日翻案之转语。且从来善类所归,闲杂匪德。东京盛名,岂无逃死之张俭?元佑锢籍,亦有巧免之王章。岂因邺宫一姓之恶,遂毁铜台全部之音?惟是温公一信蔡京,而绍述之祸旋起;唐室一进逢吉,而兴复之业不终。孔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历观往事,斯言诚千古定案也;今日何独疑之』。
建安王府镇国中尉吏部候考朱统■〈金类〉疏参姜曰广定策时有逆谋;礼科给事袁彭年驳奏曰:『祖制中尉奏请,必先具启亲王参详可否,然后给批賫奏;若候考吏部则与外吏等,应从通政司封进。今何径何窦,直达御前不问』?吏部熊汝霖奏言:『统■〈金类〉含血喷人,不顾拔舌;如此不驳,朝廷设立言官何用』?通政使刘士祯亦言:『曰广劲骨赣性,守正不阿;居乡、立朝,皆有公论。统■〈金类〉何人?扬波喷血、掩耳盗铃;飞章越奏,不由职司,此真奸险之尤!岂可容于圣世』?皆不报。
太常卿李沾自陈定策时夺争状,因论吕大器怀二心。吕大器疏参马士英卖官鬻爵;有旨予告去。
遣太监王肇基督催闽、浙金花银两。肇基原名坤,即崇祯朝肆恶淮、扬者。大学士高弘图谏止之。
予大学士高弘图请告去。先是,章正宸争中旨陞张有誉、朱统■〈金类〉纠姜曰广及争用阮大铖诸票拟,俱不称旨,发改票;再拟,再发改。弘图力争曰:『臣死不敢将顺』。后具疏请乞,故有是命。
陞李沾左都御史、晋抚宁侯朱国弼保国公,皆以定策功也。改授朱统■〈金类〉行人,以疏逐姜曰广也。
赦从逆来归兵科给事中时敏开屯大瞿山。
赐北京殉难文臣二十二人、勋臣一人、戚臣一人祭葬、赠荫、祠谥有差:阁臣范景文谥「文贞」、大学士倪元璐谥「文正」、都御史李邦华谥「忠文」、兵部侍郎王家彦谥「忠端」、刑部尚书孟兆祥谥「忠贞」、右都御史施邦曜谥「忠介」、大理寺卿凌义渠谥「忠靖」、太常少卿吴麟征谥「忠节」、左春坊周凤翔谥「文节」、左谕德马世奇谥「文忠」、左中允刘理顺谥「文正」、太仆卿申佳胤谥「节愍」、简讨汪伟谥「文烈」、户科给事吴甘来谥「忠节」、御史陈良谟谥「忠愍」、御史陈纯德谥「恭节」、御史王章谥「忠烈」、吏部员外许直谥「忠节」、兵部郎中成德谥「忠毅」、主事金铉谥「忠节」、观政进士孟章明谥「节愍」、惠安伯张庆臻谥「忠武」、襄城伯李国桢谥「贞武」、驸马都尉巩永固谥「贞愍」,立祠南京,赐名「旌忠」。又赠死节诸生许琰官,从祀功臣庙中。
六月,大清传檄至济宁,令所过地方官民出郭迎接,违者以抗师治罪。
兴平伯高杰上言:『目今大势,守江北以保江南,人人言之。然从曹、单渡,则黄河无险;自颍、归入,则凤、泗可虑:犹或曰有长江天堑在耳。若何而据上游?若何而防海道?岂止瓜、仪、浦、釆为江南门户已乎?伏乞和盘打算,定断速行;中兴大业,庶有可观』。
宁南侯左良玉报称副将苏荐、游击朱国强斩贼四百余级,获伪官江一洪,献俘京师。
建阳知县苏芬捐俸造火器,募勇士朱千筋、刘铁臂等,三请勤王。疏曰:『幸而邀天之幸,迅扫狂氛,指日奏凯,社稷之福;否则,惟有断脰决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以明国家养士三百年之报,亦无负职三十年读书之志』。识者壮之。广西巡抚方震孺、松江知府陈亨、给事中李维樾、佥都御史李光泰先后各捐饷募兵入卫。
时献贼在川陷涪、泸,顺流破重庆。巡抚龙文光及旧抚陈士奇、重庆推官王行俭俱死之,瑞王、蜀王满门遇害。总兵赵光远降贼,士英犹请降敕奖之。
吏科给事中章正宸上言:『两月以来,闻大吏锡鞶矣,不闻献俘;闻武臣私斗矣,不闻公战;闻老成引遯矣,不闻敌忾;闻诸生卷堂矣,不闻请缨。如此而曰是兴朝气象,臣虽愚、知其未也。计惟有进取为第一义;进取不锐,则守御必不坚。宜亟檄江北四镇分渡河、淮,联络诸路齐心协力,互为后援;使两京血脉通,而后塞井陉、绝孟津、据武关以攻陇右,则贼不难旦夕殄也』。
封太后弟邹存义为大兴伯。封福府千户常应俊为襄卫伯,青浦知县陈爊为中书舍人,王锋弟王镛、子王无党世袭锦衣指挥使。应俊本革工;值上出亡,负之行雪中数十里,脱于难。与镛、爊、无党,俱扈卫有功者也。
兵科给事中陈子龙疏请慎名器:『陛下间关南返,从官几何?今天位既登,来者何众!人夸翼赞之功、家切从龙之念,一为轻滥,后将无极!惟陛下慎持之。果系服劳有功,但当赏之金帛,不应授以爵位,以贻曹风「不称」之讥、犯大易「负乘」之戒』。又言『爵人宜公。如计臣之特用也,计臣清端敏练,百僚所服。但古制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墨敕斜封,覆辙可监。万一异日有奸邪乘间、左右先容,铨司不及议、宰辅不及知,而竟以内降出之。臣等不争,则幸门日开;臣等争之,则已有前例。立国之始,臣愿陛下慎持之也』。疏入,俱不听。
陞祁彪佳为佥都御史,巡抚苏松。户科钱增疏请修水利。苏松巡按周元泰上言:刘家河急宜开浚。工部主事叶国华亦疏请浚吴淞。俱有旨:该抚察议。
八月,命锦衣都督冯可宗遣役缉事。袁彭年上言:『厂卫之兴废,世运之治乱因之。先帝亦尝任厂卫访缉矣,乃当世决无不营而得之官、中外〔自〕有不胫而走之贿。故逃网之方,即从密网之地而布;作奸之事,又资发奸之人以行。不可不革』。疏入,谪浙江按察司照磨。
太妃来自河南。谕户、工二部:限三日内搜括万金,以给赏赐。
太监诸朝进请给工料钱粮约数十万,工部、工科并疏请节省;不听。诏选内员宫女,闾巷骚然。科道李维樾、陈子龙、朱国昌各疏谏,俱不听。
以中允卫胤文兼兵科给事中,监兴平伯军。以辽蓟总督王永吉经略山东、河北,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河南劝农。
罢浙江巡抚黄鸣俊,降浙江巡按任天成;以许都余党复叛处分未定也。先是,许都变起东阳,两浙汹汹;前任按巡召光先受计绍兴推官陈子龙诱斩之。光先为光斗弟,故与阮大铖有世仇,又首劾大铖,士英故借诱降激变,并议光先之罪而陷之,朝右无敢直言者。苏松巡抚祁彪佳独言『许都之变突发,东阳、义乌、浦江皆无坚城,光先事竣出境,闻变遄还,一切调兵、措饷皆其拮据;不一月而元凶授首,两浙复安。乃今奉旨推求,夫弄兵揭竿至于破城据邑,其罪岂不当死?当日兵威所迫,贼已穷蹙而后乞命,与阵擒无异,非诱降也。设诛锄不力,养虎遗患;后来国难方张,又不知作何举动矣!岂可反以激变罪之』?于是大铖等切齿彪佳,因而御史张孙振论劾祁彪佳贪奸,且定策有异议。彪佳因罢去。
起越其杰巡抚河南。其杰乡科罢闲;以士英妹夫故起之。
封福建总兵官郑芝龙南安伯。以钦案杨维垣为通政使,从朱国弼荐也。
礼科沈胤培请立中宫。
大理寺卿郑瑄疏荐苏松兵备程珣。会珣与乡官彭歌祥妾杜氏通情,事败互讦闻于士英,即批重处。杜赠珣诗有云:『为怜贵客芳心辞,欲访仙郎帆影迟』。时共传之。
召降贼锦衣都督刘侨至京,仍补原官;以重贿士英也。
加淮抚田仰兵部尚书,世袭锦衣。时刘泽清大兴土木,造宅淮安,极其壮丽,四时之室俱备,僭拟皇居;休卒淮上,无意北往。仰与其事,故屡为请饷。
马士英请免府县童生应试,上户纳银六两、中户四两、下户三两以助军兴,竟赴院试。溧阳知县李思谟不令童生纳银,特降三级。又开纳事例。时为之语曰:『中书随地有,都督满街走;监纪多如羊,职方贱似狗。荫起千年尘,拔贡一呈首。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
奉化布衣方翼明抗疏「政祈克终」;着刑部问罪。又布衣何光显疏请诛马士英、刘孔昭;诏戮于市,籍其家。
史可法上言:『大仇在目,一兵不加。臣备员督师,死不塞责。北来塘报,清必南窥;宗社安危,决于此日。我即卑官菲食、枕戈待旦,尚恐无济;今睹庙堂作用、百执精神,殊未尽然。忆皇上初见臣等,言及先帝,则泪下沾襟;次谒孝陵,则泪痕满袖。皇天后土,实式监临。曾几何时,顿忘前事!先帝崩于贼、恭皇帝亦崩于贼,此千古未有之变、未有之仇。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胸断脰得而甘心;朝廷顾可漠置!今宜速行讨贼,严责四镇灭贼剿敌,庶人心可救、天意可回耳。陛下嗣承大统,原与前代不同;诸臣但有罪之当诛,实无功之足录。今恩外加恩,纷纷未已;武臣腰玉,直等寻常。名器滥觞,于斯为极!以后似宜慎重,端待真正战功;庶行间猛将劲兵,有所激励也』。上报闻。可法遂进兵抵白洋河。
十月朔,命铸弘光钱。
时庙门灾。户科吴廷疏陈昭事之实:一曰日讲宜行、一曰午朝宜举。俱不省览。
大清摄政王遣副将唐起龙招抚江南。致书史可法,有曰:『君父之仇,不共戴天;闯贼手毒君亲,中国臣民,不闻加遗一矢。朝廷念夙好、弃小嫌,严整貔貅,驱除枭獍。首崇怀宗帝后谥号,卜葬山陵,悉如典礼』。又曰:『国家之定燕都,乃得之闯贼、非得之于明朝也。贼毁明朝之庙主、辱及先王;国家代为雪耻,仁人君子,何以报德?乃乘寇稽诛、王师暂息,即欲雄据江南,坐享渔人之利;岂可谓江、淮以为天堑之凭,遂不能飞渡耶』?又曰:『予闻君子爱人也以德,小人则以姑息。诸君子果识时知命,切念故主、笃爱贤王,宜劝令削号归藩,永绥福土;朝廷当待以虞宾。南国安危,在此一举;无贪瞬息之荣,致令故国有无穷之祸,为乱臣贼子所笑。予尚有厚望焉』!史可法答书曰:『法待罪南都,凶信突来,一时臣民哀痛如丧考妣,无不抚膺切齿,立剪凶仇。而二三老臣,谓国破君亡,宗社为重;相与迎立今上,以系中外人心。今上非他,神宗之孙、光宗犹子、大行皇帝之兄也;名正言顺,天与人归。群臣劝进,仅允监国;迨臣民伏阙屡请,始于五月十五日进位南都。越数日,即命法视师江北,刻日西征。忽传我大将军吴三桂借兵贵国,破走逆成;殿下入都,为我先帝后发丧成礼。凡为大明臣子,无不顶礼加额,感恩图报。乃辱引「春秋」大义来相诘责,善哉!推而言之,此为「列国君薨,世子应立;有贼未讨,不忍其君」之说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宫皇子惨变非常,而拘牵「不即位」之说、坐昧「大一统」之义,中原鼎沸,仓卒出师,将何以维系人心、号召忠义?紫阳「纲目」,踵事「春秋」。其间特书莽移汉祚,光武中兴;丕废山阳,昭烈践祚;怀、愍亡国,晋元嗣基;徽、钦蒙尘,宋高缵统。是皆于国仇未报之日亟正位号,「纲目」未尝斥为自立,卒以正统与之。本朝传世十六,正统相承;贵国夙膺封号,载在盟府。殿下岂不闻乎?今痛心本朝之难而驱除乱逆,可谓大义;万代瞻仰,在此一举。若夫手足膺难,并同秦、越;规此员幅,为德不卒:是以义始而以利终也,贻贼人窃笑。贵国岂其然乎』?
长庚星见东方;光芒闪烁,或四角、或五角,中有刀剑、旗帜、马影,且倏大倏小、倏长倏缩。凤阳祖陵叠火。地一日三震,有声如吼。
修兴宁宫、建慈禧殿,大工繁浩。上深居禁中,渔幼女、饮火酒,杂伶官演戏为乐。国用匮乏,因佃练湖、放洋船,瓜、仪制盐,芦洲升课;甚至沽酒之家,每筋定税钱一文。利之所在,搜括殆尽。
十一月十二日,清兵入宿迁;史可法提兵救之,随拔营去。十三日,高杰抵徐州,清兵甚紧。杰遗书刘泽清:『近日河南抚镇接踵告警,一日文数至;开封北岸,俱是清兵。恐一越渡,则天堑失恃,长江南北尽为战场。时事到此,令人应接不暇。惟有■〈歹卑〉心竭力,直前无二,以报国恩而已』。泽清以闻。士英报称:『清兵虽纵横,然贼势尚张,岂敢投鞭问渡?且强弱何尝之有;赤壁百万、淝水八千,一战而江左以定。况国家全盛,兵力万倍于前,廓清底定、痛饮黄龙,愿诸臣刻励之也』。
加高杰太子太傅。先是,徐州逋贼程继孔斩木编筏,勾引清兵渡河,伪投杰降。杰知其诈,因诱斩之,收其众;故有是命。清命唐虞时致书高杰,劝其早断速行;有「大者王、小者侯;不失如带、如砺,世世茅土」之语。杰皆不听。惟沿河筑墙,端力备御。高杰致书清帅肃王云:『逆闯犯阙,危我君父;一时豪杰忠义之士,莫不西望饮泣,欲食其肉而寝其皮。关东大兵复我神州、葬我先帝、救我黎民、雪我深怨,原有莫大之恩;岂敢苟萌异念,自干负义之德!杰猥以菲劣,奉旨堵河;不揣绵力,急欲会合劲旅分道入秦,歼闯贼之首,哭奠先帝。则杰之血忠已尽,便当披发入山,不与世事。兹咫尺光耀,无由面质;若杰本念,千言万语,总欲合师剿闯,始终成贵国恤邻之名。若能明此苦心,而共以逆闯为事,此本朝之厚幸也。本朝列圣相承,原无失德;祗因贪官污吏,致祸至此。然正朔承统,天意有在。三百年来豢养士民,沦肌浃髓,忠君报国,未尽泯灭;亦祈贵国之垂念也』。清报书曰:『肃王致书高大将军:钦差官远来,知有投诚之意,正首建功之日也。果能弃暗投明、择主而事,躬来过河会面,将军功名不在寻常中矣。若愿合兵灭闯,其事不与予言;或差官北上,予令引奏我皇上,予不自主。此复』。
清兵至夏镇,别从济宁南下;又从雒阳渡河,攻海州、围邳州。史可法、刘泽清、高杰各告急。
十二月,都督陈洪范南还。先是,陈洪范与左懋第等至德州,清抚方大猷止许百人赴京。十月初一日,至张家湾。懋第欲先谒陵,摄政王不许;乃遥祭先帝。于十二日入京,馆鸿胪寺。内院刚林来责江南不应更立天子,懋第不屈。因请祭告诸陵,改葬先帝;皆不许。乃陈太牢于寺堂,哭祭之。十七日,放归。十一月初四日,至沧州。后遣兵追执懋第北去,改禁太医院;放洪范。至是,归;称清兵万分紧急,旦夕南下。马士英恶之,曰:『有四镇在,何虑焉』!
时贼窥突禹州、襄城等处,各镇拥兵不进;因分宁陵以东至归德,属总兵王之纲;宁陵以西至兰阳,属总兵许定国;祥符以西至泛水,属总兵刘洪起;河、洛,属都督李际遇。
巡按陈潜夫报获太康伪知县安中外等。副将刘铉、郭从宽杀贼六百余级,擒鄢陵伪知县王度、许州伪巡捕王清唐。王之纲斩贼都司虞世杰。刘洪起获汝宁府伪官祝永苞、上蔡伪知县马世遇,斩三百七十级;又于襄城斩贼二千二百七十六级,擒贼一百三十一名。许定国获陈州伪官惠在公。各加级,以洪起斩获最多,仍加二级。
陈洪范请加恩使北劳臣;兵科戴英劾止之。言洪范出使无功,正使身陷异域、下役群聚晋爵,天下闻之,恐哄然窃笑也。
加左良玉太子太傅,予世袭,荫指挥使;开藩武昌。予梦庚都督佥事,挂平贼将军印。
授楚宗朱盛浓池州府推官。因盛浓疏参黄■〈氵豆寸〉毁制辱宗、食贿激变,士英喜,特擢之。内批刑部提问■〈氵豆寸〉,不至。
刑部尚书解学龙上从逆诸臣六等罪。除在北京何瑞征等二十二人俟三年后定夺,一等应磔,宋企郊等十一人;二等应斩、拟长系秋决,光时亨等四人;三等应绞、拟赎,陈名夏等七人;四等应戍、拟赎,王孙蕙等十五人;五等应徒、拟赎,沈元龙等十人;六等应杖、拟续,潘同春等八名;存疑另拟,翁元益等二十八人。保国公朱国弼合疏纠刑官六失。御史张孙振亦言『从逆一案,明谕法宜从重。大司寇操此三尺,推诿半年;人人出脱。北来诸人,乃贼弃之而来,非弃贼而来;解学龙恣意舞文,乞敕公鞫』。革学龙职,以高倬为刑部尚书。
时张捷秉铨,部务出多阮大铖手,吏道庞杂。惟给事吴适办事垣中,抄驳侃侃,不惮权贵。安远侯柳祚昌荐程士达督理京营;适抄参:『士达不过积分监生,非属科贡正途。勳臣非有标营之责,何得侵枢戎职掌,以夺铨部权衡』?庆远知府郭仪凤请挂冠勤王,并参巡抚方震儒贪状;适驳参:『郡守无勤王之例,挂冠非入援之名;仪凤不候宪檄,非奉明纶,擅离职守,饰词妄渎。抚臣清执有素,仪凤秽迹着闻,必惧题参,先行反噬。自应严究,以杜刁风』。光禄署丞张星疏求考选;适驳参:『张星初以县令躁进降处,又挂察典;不惟望断清华之梦,亦已身绝仕进之阶。乃无端幻想,侥幸上赏;欺君孰甚!若不一为点破,则阙门大典,不几为燃灰之地、向跃之门耶』?保定侯勳卫梁世烈请袭祖爵;适抄参:『国难以来,虽王侯戚里,咸喂虎狼;而其间脱身埋名,固亦不乏。该勳何以逆料其家之必歼,而忍以子嗣乎?万一本宗匹马来归,将夺该勳以授乎?
抑姑仍之,且两封乎?恐无此法纪也。该勳世受国恩,诚恢复有志,何难倡诸勳旧破家从军,自当直捣燕云,上为先帝复仇、次为诸勳雪耻!尔时访问本支有无存否,然后请诸朝命,光复祖爵,不亦休乎』?中书舍人张钟龄请给部衔;适抄参:『职方何官、监军何事?妄行陈请。若果报国有心,何官不可自效?而藉口赞画辄请高衔,躁进尤甚』!
刑部钟言奏请:『凡监纪等官,猾棍白丁借题幕府骗钱者,悉行驱逐』。上从之。
马士英奏:杨御藩五载战功,着进左都督;马进忠、王允成并加太子太保。
史可法疏奏:『北使之旋,和议已无成矣。向以全力御寇而不足,今复分而御北矣。先帝待诸镇,何等厚恩!皇上之封诸镇,何等隆遇!诸镇之不能救难,何等罪过!释此不问而日寻干戈,于心忍乎?和不成,惟有战;战非诸将之事而谁事也?阃外视庙堂、庙堂视皇上,尤望深思痛愤,无容泄沓。古人言「不本人情,何由恢复」;今之人情大可见矣』。
兵部侍郎阮大铖报沿江筑堡;上嘉之。
禁四六丽文。
除夕,上在兴宁宫,色忽不怡。韩赞周言:『新宫宜权』。上曰:『梨园殊少佳者』!赞周泣曰:『臣以陛下令节或思皇考、或念先帝,乃作此想耶』!
弘光元年(乙酉)元日,日有蚀之。初八日壬辰立春,流星入紫薇宫。
给事中吴适上言维新五事:一曰信诏旨、一曰核人才、一曰储边才、一曰伸国法、一曰明言责。疏入,不省。
都督李际遇降清。
总兵许定国仇杀兴平伯高杰,以其众降清。先是,杰作贼时,常劫许定国村,杀其一家,惟定国逃免。至是,同为列将,定国衔之,秘而不言。阳与杰好,许让睢州。招杰饮,杰赴饮不疑。定国伏甲于寝,夜半杀杰,剖腹以祭先灵;亲兵遇害过半,余众溃还。定国遂以众降清。
高杰妻邢氏率子元爵请恤。史可法请以杰部将李本身为提督;有旨:『兴平伯有子,朕岂以兵马汛地,遽授他人?加监军卫胤文兵部尚书,总督杰军;所部将士,仍听邢氏统辖』。既而,再请加本身太子太保左都督,提督本镇赴归德。黄得功闻高杰被害,复来争扬州;史可法驰归镇抚之。请旨,上谕曰:『大臣当先国事,而后私憾。得功若向扬州,致高营兵将弃汛东顾,设清兵乘隙渡河,罪将谁任?诸藩当恪守臣节,不必任意』!又谕史可法:『卿既归扬解谕黄得功回汛,何必与孤儿寡妇争构?河上防御,责成王永吉、卫胤文料理』。刘良佐见杰死,欲并其众;疏称:溃兵不宜授本身提督。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又合奏:『高杰从无寸功,骄奢淫杀,上天默除大患;史可法乃欲其子承袭,又欲李本身为提督,何是肺肠?倘误听加恩太重,臣等实不能相安矣』。九江总督袁继咸疏奏:兴平伯有可念之劳。诏赠杰太子太保,许其子袭爵,再荫一子锦衣卫百户;从优祭葬。
汀州贼阎王猪婆盘据帘子洞,劫掠横行;福建巡抚张肯堂亲征之。宁化知县于华玉不得于乡绅,愿抚贼自效。既往,贼横几不免,遂许以官,与数百人偕来;肯堂给劄,命华玉率之勤王。至浙东,各散去;华玉亦削发为僧。
通政使杨维垣疏请重定钦案,吏部尚书张捷又奏请表章三案诸臣。于是刘廷元、吕纯如、王德完、黄克赞、王永光、杨所修、章光岳、徐大化、范济世各予谥荫、祭葬;徐杨先、刘廷宣、许鼎臣、岳骏声、徐卿伯、姜麟各赠官,与祭葬;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陆澄源各复原官。而唐世济、水佳胤、杨兆升、吴孔嘉、郎如闇、周昌晋、袁洪勳、徐复扬、陈以瑞等先后起用。
杨维垣又请重颁「三朝要典」;言『张差疯颠,强坐为刺客者,王之釆也;李可灼红丸,谓之行鸩者,孙慎行也;李选侍移宫,造以垂帘之谤者,杨涟也。刘鸿训、文震孟只快驱除异己、不顾诬谤君父,此「要典」必须重颁也』。袁弘勋又请追论焚「要典」诸臣罪。左良玉力言「要典」治乱所关,勿听邪言,致兴大狱;袁继咸亦言「要典」不必重疏。有旨:『皇祖妣、皇考无妄之诬,岂可不雪?事在青史,非存宿憾。群臣当体朕意』!
陞杨维垣都察院副都御史。陞阮大铖兵部尚书,赐蟒服。
中书舍人林翘疏称:『正月初六日雷声自北至西,占在赵、晋之野有兵;日在庚寅,主口角妖言』。翘,江浦人,善星术。马士英在戍日,卜其大用。至是,士英神其术,固荐授中书。寻躐一品武衔,蟒玉趋事。
弃妖僧大悲于市,以诈冒定王也。大悲系齐庶宗。
两淮运司解粮渡江,镇江都督郑彩截留之;诏谕彩勿擅。
普录众臣迎驾之劳,补指挥、千户等官。
丙申,召内臣五十三人进宫演戏饮酒。上醉后纵淫,童女有淫死者。
荣泽县郭村于十一日午刻忽现大城,堞门毕具;一时方隐(天官家谓:广莫之气成城郭,今河西苑无人烟)。
殿宇鼎新,辅臣、内臣俱赐银币,荫有差。
甲辰,复召内监进宫演戏。
刘泽清奏:清兵攻邳州,推官沈伶之守四十日,乃退。
二月,工科李清请修先帝「实录」并易庙号及定东宫、定王之谥。
户部尚书张有誉请以酒税助饷;不允。
袁继咸报郧镇重围。刑部梁云构奏:全蜀已无完土。
输纳富人,授翰林待诏等官。太监李国辅请往浙江云雾山开采;上命驰驿去。科臣吴适疏争之,不听。
礼臣管绍宁请谥皇太子「献愍」、永王曰「悼」、定王曰「哀」,改谥先帝「毅宗烈皇帝」。
命礼部广选淑女。
陞瞿式耜佥都御史,巡抚广西。
刘良佐等合词荐起朱大典为兵部侍郎。戎政兵部尚书张国维予告归。御史张孙振劾在告礼部尚书顾锡畴险邪,有沾秩宗;命致仕去。以其请削温体仁谥而谥文震孟也。
时自二月以来,日月色甚赤。钦天监占候以闻。
三月甲申朔,有传称皇太子至自金华,从石城门入;送止兴善寺,寻移寓锦衣都督同知冯可宗家。传文武官识认,俱莫能辨。先是,传吴三桂拥太子离永平,阴逸之民间,遂浮海而南。八月抵淮上,闻定王之沉,惧弗敢留,前至扬州。鸿胪寺少卿高梦箕家人高成、穆虎挟之渡江,因栖于苏,复转于杭。太子不堪羁旅,渐露贵倨,遂为路人所指。高梦箕惧祸及己,乃赴京密奏。于是遣内竖李继周,持御札召之。至是,至。都人闻太子至,踊跃趋谒;文武投职名者,络绎不绝。最后太监卢九德至,礼倨,太子呼名呵之;卢不觉叩头曰:『奴无礼,小爷保重』。觳觫辞出。随有旨谕文武官,不许私谒。是夜,移太子入内。己丑,会审太子于大明门外。太子东向倨坐,一官置禁城图于前;问之,答曰:『此北京宫殿也』。太子指承华宫曰:『此我所居』;指坤宁宫曰:『此我娘娘所居』。一官前问曰:『公主今何在』?太子曰:『不知,想已死矣』。一官问:『公主同宫女早叩周国舅门』?太子曰:『同宫女叩国舅者,我也』。刘正宗曰:『我是讲官,汝识否』?太子一视,不应。正宗又问讲读先后;太子曰:『忘之矣』。正宗更多辞以折之。太子笑而不应,曰:『汝以为伪,即伪可耳』。诸臣无可如何,遂以肩舆送入中城。先是,杨维垣扬言驸马王昺侄孙王之明貌类太子;故兵科戴英袭其言,奏称『王之明伪假太子,质以先帝曾携之中左门不答,问以嘉定伯姓名而不答,其伪无疑。然稚年何以办此,必有大奸人挟为奇货;宜敕法司根究』。刑部遂捕高成、穆虎严讯,五毒备至,至死不承假冒。穆虎曰:『我家主是忠臣,直言奏闻,一字非谬;我等何得畏死背义』。高梦箕复上书自明,并逮治之。马士英疏奏:『太子一事,其言虽似,而疑处甚多。既为东宫幸脱虎口,不即到官说明,却走绍兴;一可疑也。东宫厚质凝重,此人机辨百出;二可疑也。公主现养周奎家,而云已死;三可疑也。左懋第在北,北中亦有假太子事;懋第密书贻蔡奕琛,念(?)奕琛抄腾进览。是太子不死于贼,即死于清兵之手矣。原日讲官方拱干系狱,可出令辨之。如其假冒,当付法司,臣民共见而弃之;如真东宫,则祈取入深宫,留养别院,不可分封于外,以启奸人之心』。辛卯,复会审太子于午门,出原讲官方拱干于狱辨识之。太子仍倨坐,众拥拱干至。王铎指示太子曰:『此何人』?太子曰:『方先生』。拱干疑似,不敢质言真伪。张孙振曰:『汝是王之明』!太子曰:『我南来从不曾言太子,汝不认罢了,何必坐名改姓!汝等不尝在皇考之朝乎?何一旦蒙面至此』。众官有赧者、有恨者,莫之敢决。仍送还狱。十五戊戌,复会审太子于朝。左都李沾呼『王之明』,不应;喝问『何不应』?太子曰:『何不呼明之王』!沾喝上桚,太子号呼皇天上帝,声彻于内。士英传催放桚,沾复好言问之。太子曰:『汝令校尉嘱我,校尉自能言之,何必我言;前日追我何处,追者自知,何必问我』。高倬见其言切,急令扶出。将出朝,旧东宫伴读丘致中捧持大恸。上闻,即令擒下,发镇抚司严讯。有题诗于皇城者云:『百神护跸贼中来,会见前星闭复开。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已又奚猜!安危定自关宗社,忠义何曾到鼎台。烈烈大行何处遇?普天空向棘圜哀』。
皇考恭皇帝,改谥孝皇帝。
冯可宗讯高梦箕,梦箕列自此来来历甚详,假冒欺隐至死不认;爰书故久之未定。御史陈言奏:『愚民观听易惑,道路籍籍,皆以诸臣有意〔倾〕先帝之血胤』。有旨:『王之明好生护养,勿轻加刑,以招民谤』。
宁南侯左良玉疏参马士英曰:『窃见逆贼马士英,出自苗种、性本凶顽。先帝皇太子至京,道路汹传,陛下屡发矜慈;士英以真为假,必欲置之死地。臣前两疏,望皇上从容审处,以存先帝一线。不意士英奸谋日甚,臣自此义不与奸贼共天日矣。臣已提师在途,将士眦目指发,皆欲食其肉。臣恐百万之众发而难收,震惊宫阙;且声其罪状,正告陛下,仰祗刚断,与天下共弃之。自先帝之变,人人号泣。士英利灾擅权,事事与先帝为仇。逆案先帝手定者,士英首翻之;〔要典〕先帝手焚者,士英复修之。「思宗」改谥「毅宗」,明示先帝不足思,以绝天下报雪之心:罪不容于死者,一也。国家提衡文武全恃名器,士英卖官鬻爵,殆无虚刻;致都门有「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之谣:罪不容于死者,二也。阁臣司票拟、政事归六部,士英占握兵柄不放,是弁髦太祖法度;又引腹心阮大铖为添设尚书,以济其篡弑之谋。两子枭獍,各操重兵,司马昭复生于今日:罪不容于死者,三也。陛下选立中宫,典礼攸关。士英择其尤者以充下陈,罪通于天;而又私买歌女寄于阮大铖家,希图进选,计乱中宫,阴谋叵测:罪不容于死者,四也。陛下恭俭仁明,士英百计诳惑。进优童艳女,损伤圣德;每对人言,恶则归君:罪不容于死者,五也。国家遭此大变,须宽仁慈爱以收人心。士英乃睚眦杀人,将生平不快之人一网打尽:罪不容于死者,六也。又募死士窜伏皇城,诡名禁军,以观陛下动静,曰废立由我:罪不容于死者,七也。先帝殉难,皇子幸存。士英乃与大铖一手拏定,抹煞的确诚认之方拱干,而信串通朋谋之刘正宗,不畏天道神明,不畏二祖列宗,不畏天下公议,不畏万古纲常。忍以先帝已立十七年之嗣君,四海讴歌讼狱所归者,付诸幽囚;天昏地惨,神人共愤。凡有血气,皆欲寸磔士英、大铖以谢先帝。此非臣之私言,诸将士之言也;非独臣标将士之言,天下忠臣义士、愚夫愚妇之公言也。伏乞陛下立将士英等肆诸朝市,传首四方,用抒公愤。臣谨束兵计刻以待,不禁大被疾呼,激切以闻』。又传檄云:『盖闻大义之垂,炳于星日;无礼之逐,严于鹰鸇。天地有至公,臣民不可罔也。奸臣马士英者,根原赤身、种类蓝面。昔冒九死之罪,业已侨妾作妓、屠发为僧;重荷三代之恩,徒尔狐窟白门、狼吞泗上。会当国家多难之日,侈言拥戴劝进之功。以今上历数之归,为私家携赠之物;窃弄威福,炀蔽聪明。持兵力以胁人,致天子闭目拱手;张伪旨以讋俗,俾丘民重足寒心。本为报仇而立君,乃事事与先帝为仇,不祗矫诬圣德;初因民愿而立主,乃事事拂民之愿,何由奠丽民生!幻蜃蔽天,妖谶障日。卖官必先姻娅,试看七十老囚、三木败类,居然节钺监军;渔色罔识君亲,托言六宫备选、二八红颜,变为桑间濮上。苏、松、常、镇,横征之使肆行;檇李、会稽,妙选之音日下。江南无夜安之枕,言马家便尔杀人;北斗有朝彗之心,谓英名实应图谶。除诰命赠荫之余无朝政,自私怨旧仇而外无功能。类此之为,何其亟也。而乃冰山发焰、鳄水兴波,群小充斥于朝端、贤良窜逐于崖谷。同己者,罪同夷虏、行列猪豭如阮大铖、张孙振、袁弘勋等数十憨恶,皆引之为羽翼,以张杀人媚人之〔赤〕帜;异己者,德并苏、黄、才媲房、杜如刘宗周、姜曰广、高弘图等数十大节,皆诬之朋党,以快虺如蛇如之狼心。道路有口,空怜「职方如狗、都督满街」之谣;神明谁欺?最痛「立君由我,杀人何妨」之句。呜呼!江汉长流、潇湘尽竹,罄此之罪,岂有极欤?若鲍鱼蓄而日羶、若火木重而愈烈。放崔、魏之瘈狗,遽敢灭伦;收闯、献之猕猴,教以升木。用腹心出镇,太尉朱泚之故智,几几殆有甚马;募死士入宫,宇文化及之所为,人人而知之矣。是诚河山为之削色、日月倏以无光!又况皇嗣幽囚、列祖怨恫,海内怀忠之臣,谁不愿食其肉;故国向风之士,咸思操盾其家。本藩先帝旧臣、招讨重任,频年痛心疾首,愿为鼎边鸡犬以无从;此日履地戴天,誓与君侧豺狼而并命。在昔陶八州靖石头之难,大义于今炳然;迄乎韩蕲王除苗氏之奸,臣职如斯乃尽。是用砺兵秣马,讨贼兴师;当郑畋讨贼之军,忆裴度闭邪之语。谓朝中奸党尽去,则诸贼不讨自平;倘左右凶恶未除,则河北虽平无用。三军之士,戮力同仇;申明仁义之声闻,首严焚戮之隐祸。不敢妄杀一人以伤天心,不敢荒忽一日以忘王室。义旗所指,正明为人臣子,不忘君父之心;天意中兴,必有间世英灵,矢翼皇明之运。兹告先帝,揭此心肝。愿斩贼臣之首,以复九京;还收阮奴之党,以报四望。倘惑于邪说、诖误流言,或受奸人之指挥、或树义兵之仇敌,本藩一腔热血,郁为轮囷离奇;势必百万雄师,化作蛟螭妖孽。玉石俱焚之祸,近在日前;水火无情之时,追维心痛。故敬布苦衷,愿言共事。呜呼!朝无直臣,谁斥李林甫之奸邪;国有同心,尚怀郑虎臣之素志。我祖宗三百年养士之德,岂其决裂于佥壬;大明朝十五国忠义之心,正宜暴白于忠魂。速张殪虎之机,勿作逋猿之薮!然董卓之腹,膏溢三旬;籍元载之厨,椒盈八百。国士尽快,中外甘心。谨檄』。
决从逆贼臣光时亨、周钟、武愫于市;周镳、雷演祚勒于自尽。余尽革职放还。
设坛太平门外,百官素服望祭先帝。时阮大铖后至,哭呼先帝而来曰:『致先帝殉社稷者,东林诸臣也;不尽杀东林诸臣,不足以谢先帝。今陈名夏、徐汧等俱北走矣』!马士英急止之曰:『徐九一现有人在』。
礼部请恤甲申殉难诸臣。有旨:『阁部大僚谋国无能,致兹颠覆;虽殉节堪怜,赠恤已渥。先帝斩焉不永,诸臣延世加恩,臣谊何安?通着另议』。
史可法自劾师久无功。阮大铖荐马锡总兵〔官〕,仍莅京营。锡即士英长子,以白衣径仕。
张捷言左懋第抗节清庭,请优其母兄并马绍愉家属。
左佥都郭维经告病去,江中遭寇甚惨,人皆惜之。或云阮大铖密遣兵劫之也。
黄得功上言:『东宫未必假冒,先帝之子即皇上之子,未有不明不白、混然雷同;将人臣之义谓何?恐在廷诸臣谄徇者多、抗颜者少;即明白认识,亦不敢出头取祸也』
。有旨:『王之明假冒来历,系亲口供吐;有何逢迎,不必悬揣过虑』。
琉球国遣使入贡,请袭封。命给事陈燕翼、行人韩元勳各给一品服前去。
谕刑部:『穆虎若非奸人,岂敢挟王之明冒认东宫?正月、二月,所成何局?往闽、往楚,欲干何事?岂高梦箕一人所办?主使附逆,实繁有徒;着法司穷治』。马士英意在姜、黄辈,故严旨究问。左良玉疏请保全东宫曰:『东宫之来,吴三桂实有符验,史可法明知之而不敢言。满朝诸臣,但知逢君,不惜大体。前者李贼逆乱,尚锡王封,不忍遽加刑害;何至一家反视为仇?明知穷究并无别情,必欲辗转诛求,遂使皇上忘屋乌之德、臣下绝委裘之义。普天同怨,皇上独与二、三奸臣保守天下,无是理也。亲亲而仁民,愿皇上省之』。有旨:『东宫果真,当不失王封;但王之明被穆虎使冒太子,正在根究奸党。其吴三封、史可法等语,尤系讹传。法司将审明略节,宣谕该藩』。
原任中允李明睿泛海南归,上嘉之。
童氏自称旧妃,自越其杰所解至;上命付锦衣卫监候。初,上为郡王,娶妃黄氏,早逝。既为世子,继妃李氏,洛阳遭变又亡。嗣王之岁,相传即封氏为妃,曾生一子不育。已而遭乱播迁,太妃与妃各依人自活。太妃之南,陈潜夫奏童氏故在;上弗召。至是,自诣其杰所。其杰不敢隐,解至南。上弗善,故系狱。氏在狱,细书入宫日月、相离情事甚悉。冯可宗达上,上弃之弗见。刘良佐疏言:『王之明、童氏两案未协舆论,恳求曲全两朝彝伦』!有旨:『童氏妖妇,冒认结发;王之明系驸马王昺侄孙避难南来,冒认东宫,妄图不轨,正在严究。朕与先帝素无嫌怨,不得已从群臣之请,勉承重寄;岂有利天下之心,害其血胤?举朝文武,谁非先帝旧臣?谁不如卿?肯讹心至此。法司官即将两案刊布,以息群疑』。
太监田成选到淑女程氏。
吏部恭报剪除群贼,加马士英太保、王铎少傅。
史可法恭请诏见,面言东宫处分,以息群嚣。有旨:『西警方急,卿专心料理;待奏凯后见』。可法叹曰:『「奏凯」二字,谈何容易;面君不知何日矣』!
清兵至范家塞,总兵王之纲邀巡按凌駉南避,駉不听。清陷睢州,巡按御史凌駉被执,不屈;投印水中,与其侄润生自缢。遗书豫王曰:『慎无渡江;若渡江,则扬子江头凌御史,即钱塘江头伍相国也』。清帅厚敛之。事闻,赠兵部。
乙卯,马士英告退,有旨慰留。
四月癸丑朔,马士英请更铸各衙门印,去「南京」〔二〕字;其旧印悉行缴入。先是,管绍宁私寓失去部印;士英庇之,故有此请。
左良玉反兵东下,请除君侧之恶。又移檄远近,以讨马士英。其略云:『马士英者,蛮獠无知,贪狼背义;挟异人为奇货,私嫪毒以种奸。欺虾蟆之不闻,恣鹿马以任意;不难屠灭皇宗,遂敢刑戮太子。效胡濴之名访邋遢,既不使之遯于荒野;踵钱宁之即讯大千,又不容其毙于深宫。群小罗织,比燕啄而已深;中犴幽囚,视雀探而更惨。李沾威栲,何如崔季舒拳殴;王铎喝招,有甚朱友恭塞谤。岂先帝不足复留种,既沉其弟、又灭其兄;将小朝自有一番人,既削其臣、并剪其主。嗟乎!安金藏之不作,丙定侯之已亡。附会成群,谁曰吾君之子;依违欲了,咸称的系他人。临江之当乳虎,是可忍也;子舆之遇毒■〈虫酉〉,尚何言哉!良玉受恩故主、爵忝通侯,宁无食蕊之恩,讵忘结草之报!愿同义士,共讨天仇。严虎豹之亟驱,风云气愤;矢鹰鸇之必逐,日月光昭。郿坞丰盈,应有燃脐之祸;渐台高拥,难逃切舌之灾』。檄下,远近相传,惟京中噤口。
王永吉报清兵已过河,自归德以达象山七、八百里无一兵敢守。扬州、邳、徐,势同鼎沸。
黔兵杀掠徽境,徽人汪爵率众御之,杀其凶首数人。诏擒爵抵罪;御史黄耳鼎请赦,不允。
百姓王诏奏镇兵避清南迁,占夺民房、民物。
御史袁〔弘勳〕请追三案诸臣得罪孝宁太后先庄妃者。
清兵分路至亳州砀山。
湖广何腾蛟疏言:『太子到南,何人奏闻、何人物色?马士英何以独知其伪?既是王昺侄孙,何人举发?内官公侯多北来之人,何无一人确认而泛云自供?高梦箕前后二疏,何以不发抄传?明旨愈宣,则臣下愈惑。此自关天下万世是非』。有旨:『王之明自供甚明,百官士民万目昭然,不日即将口词、章疏刊行。何腾蛟不必滋扰』!江督袁继咸疏言:『太子居移气养,必非外间儿童所能假袭。既走绍兴,于朝廷有何关系,遣人召来?诈冒从何因起?望陛下勿信偏辞,使一人免向隅之悲,则宇宙享荡平之福矣』。有旨:『王之明不刑自认,高梦箕、穆虎合口输情,诸臣无端过疑,何视朕太薄、视廷臣太浅!袁继咸身为大臣,不得过听讹言,别生忆揣』!
左兵东下,沿途遍张告示,称本藩奉太子密旨,率师赴救。士英等大惧,京师戒严。调黄得功、刘良佐离汛,又遣刘孔昭、阮大铖及方国安共御之。
清兵攻破徐、砀,又破泗州;塘报汹汹。上召对,士英请亟御良玉。大理姚思孝、尚宝李之椿合词请备淮、扬,给事吴希哲等亦请备清兵。上谕士英曰:『还该备淮、扬,不可撤江防兵』。士英厉声指诸臣曰:『此皆良玉死党为游说,其言不可听;臣已调良佐渡江矣。宁可君臣死于清,不可死于左良玉之手』!大呼有异说者斩。上默然而罢。于是北守愈疏矣。史可法三报紧急,上谕:『上游急,则赴上游;北兵急,则御北,自是良策』。马士英自出五千金,委黄金钟招募健卒,即补府同知。马士英荐白衣李毓知兵,即补职方主事。
梁云构请召刘泽清、黄得功将兵入卫。
钱谦益奏选到淑女;着于十五日进元辉殿。贡院七十人中选元姓一人、田成浙选五人中选王姓一人,周书办自献女一人,俱进皇城内。
左良玉举兵不数日,即病死。子梦庚东下至釆石,为黄得功、方国安所败。闻清兵紧急,遂引兵还。黄得功兵至江上,着于荻港三山暂驻,有警进前。
刘洪起奏:清兵乘势南下如同破竹,无人敢遏,恐为南京之忧。
马士英言开洋之船,每只或二百金、三百金,设太监给批放行,于崇明等处起税,如临清关例。
马士英奏上江大捷,赏刘孔昭、朱大典、黄得功、阮大铖、黄斌卿、黄蜚、郑彩、方国安等银币有差。
令乙榜廪生输银准贡。
甲戌二十二日,清师渡淮,如入无人之境。二十四日丙子,猝至扬州,围攻新城,可法力御。攻益急,可法血书寸纸,驰诣兵部代题请救,不报。丁丑,清兵破城入,屠杀甚惨。可法立城上见之,拔剑自刎。
自左兵檄至、清兵信急汹汹,上日怨士英强之称帝,因谋所以自全。士英请召黔兵入卫,办走贵阳(是日黔兵一千二百至,全驻鸡鸣山,践踏僧房殆遍)。
清既破扬州,沿江窥渡。总兵官郑鸿逵帅水师御之京口,清兵编筏张灯向镇江,而别由老鹳河渡。龙潭驿探马报云:『敌编木为筏,乘风而下』。又一报云:『江中一炮,京口城去四垛』。最后杨文骢令箭至云:『江中有数筏,因架炮城下,火从后发,震倒颓城半垛;早发三炮,江筏粉碎矣』。士英将前报捆打而重赏杨使。自是,报警寂然。
庚辰召对,上下寂无一言。良久,上曰:『外人皆言朕欲出去』。王铎曰:『此语从何来』?上指一小阉。铎正色语阉曰:『外间话不可传』。因请讲期;上曰:『且过端午』。
五月壬午朔,时扬州信绝,左兵停留不下。日报捷音,百官进贺,以愚都人耳目。阮大铖日与杨维垣谋,欲杀东林复社诸人。大狱将兴,以上游告警始缓。有夜半书联于东西长安门柱云:『福人沉睡未醒,全凭马上胡诌;幕府凯歌已休,犹听阮中曲变』。丙戌,百官进贺,上不视朝,以串戏无暇也。
陞杨文骢右佥都,巡抚苏、松、常、镇、扬五府。郑鸿逵封靖虏伯,世袭;将士各进一级。
庚寅晨,清兵开闸放舟,蔽江而南。二郑见之,扬帆东遁,一路烧劫甚惨。江南武弁一时皆溃,黔兵奔走;南京知敌已渡江,都人大震。丁亥,传令城门下闸,辰开申闭。百官集清议堂议事,大臣俱窃窃偶语,众不与闻,大约言纳款于清也。是日,昼晦大风,人心汹汹。
辛卯晨,传旨:『三淑女在经厂者,放还母家』。午复召优人入内演戏,上与太监韩赞周、屈尚忠、田成等杂坐酣饮。二鼓后,上奉太后、一妃率内官多人,跨马从聚宝门出狩,百官无一人知者。
壬辰,马士英诈称奉太后召守陵黔兵自卫奔浙。黎明,见宫门不守,宫女乱奔,百姓始知君相俱逊去,惊惶无措。乱拥入宫,抢掠御物,遗落满街。文武一时逃遁隐窜,各不相顾。戎政赵之龙出示安民曰:『此土已致大清』。午刻,百姓千余人擒大臣至中城狱,群殴之,使认太子;太子亟止之,命系之于狱。百姓因拥太子,走马入宫;仓卒无备,冠服俱取诸戏厢中。遂于武英殿登座,群呼万岁。各部署寺官,俱行四拜礼。大僚亦间有至者。黔兵在城者,百姓尽搜杀之,以先受其害也。
癸已,太子传示,略曰:『先皇帝惨罹奇祸,凡有血气,裂眦痛心。泣予小子,奔投南都,实欲哭陈大义;不意臣奸蔽障,桎梏幽狱。今福王闻兵远遁,其如高皇帝之陵寝何?泣予小子,父老人民围抱出狱,拥入皇宫。予身负重冤,岂忍称尊!谨此布告在京勳旧文武先生士庶人等:念此痛怀,勿惜会议。予当恭听,共抒皇猷。勿以前日不识予之嫌,惜尔经纶之教也』。
甲申,太子释王铎于狱,仍以为大学士。又召高梦箕于狱,亦以为大学士;梦箕出狱即逃。文武诸臣集中府会议,齿及太子,皆有难色。大都恐清兵入城,无以善后。遂哄然而散,不及立新主之事。马士英居第,百姓焚劫一空。
乙未,清兵薄城下,忻城伯赵之龙率礼部总宪缒城出迎。时豫王驻师天坛中,众拜礼毕,即问太子何在?之龙以王之明对。豫王曰:『逃难之人,自然改易姓名;若说姓朱,你们早杀之矣』。朱国弼曰:『太子原不认是,马士英坐易』。豫王大笑曰:『奸臣!奸臣』!遂发示晓谕南京官民曰:『福王僭称尊号,沉缅酒色、信任佥壬,民生日瘁。文臣弄权,只知作恶纳贿;武臣欺君,惟思假威跋扈。上下离心,远近仇恨』。时以为实录。晚间,赵之龙捧太子出城至营,豫王离席迎之,坐于己右。丁酉早,豫王受百官朝贺。百官递职名,则营参谒如蚁。王铎诣营投到,以其弟王■〈金磨〉在营,甚礼之。
刘泽清自浦口掠舟东遁,入海。
己亥,豫王冥饮营中。正酣悦,忽报各镇兵至。王殊不为意,发兵三百,遣将迎之。有顷,即擒刘良佐至。良佐叩首,请擒弘光赎罪,豫王允而遣之。
上仓卒至太平府,欲避入城,百姓闭城不纳。旁徨江次,乃奔芜湖。芜釆水师总兵黄斌卿先遁去,因就黄得功营。得功方出兵与左兵战,闻之即归营,向上泣曰:『陛下死守京城,臣等犹可借势作事;奈何听奸人之言轻出,进退将何所据?此陛下自误,非臣等负陛下也』。居两日,将谋幸浙。刘良佐追至,且奏豫王之命召得功。得功大怒,不甲而出,单骑驰北营,隔岸骂之曰:『我黄将军死不受屈』。良佐伏弩射中得功喉,得功叹曰:『我无能为矣』!归营,拔剑自刎。良佐即入其营,挟上回南京。丙午,上见豫王,豫王薄之不为礼。置酒灵壁侯第,坐上于太子下。酒半,问上曰:『汝先帝自有子,汝何擅立?既立,不遣一兵讨贼,于义何居?先帝遗体逃难远来,既不让位、又磨灭之,何为』?上不能答。豫王又曰:『我兵尚在扬州,汝何为便走!自主之耶?抑人教之耶』?上汗出浃背,不能答,终席俛首。豫王北凯,将上与太子俱去,后俱凶问。有遗宗监国,谥曰「赧皇帝」。
刘孔昭掠舟东遁,入海。马士英率黔兵称奉太后南迁,所过村镇,奔避一空。至广德州,州守闭城不纳。士英攻破,杀州守;浙抚张秉贞遂备法驾,迎入杭州。太后舍公廨,士英屯兵城南。潞王时寓杭州,恭谒太后如常礼。士英欲立潞王,潞王峻辞不可;闻豫王调兵八万下苏、杭,复渡江南遁,遂有隆武帝、鲁监国之事。
是变也,吏部尚书张捷微行至鸡鸣寺,以佛幡自缢死。刑部尚书高倬,署中自缢死。礼部主事黄端作不屈,被杀。户部郎中刘成沼,亦自缢。国子监生吴可箕,自缢于鸡鸣山关庙中。中书舍人龚廷祥,投秦淮河水死。中书舍人陈爊及子举人陈伯俞,俱自死。户部主事吴嘉胤,亦自死。钦天监挈壶陈于阶,自缢。副都杨维垣置三棺,传云并二妾俱死;或云假此遁去,后为仇家击死。不知名投秦淮河死者,冯小璫与百川桥下乞儿也。乞儿题诗桥上有云:『三百年来养士朝,如何文武尽皆逃!纲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条』。苏州,则原任少詹徐汧,沉虎丘后溪死。诸生顾所受,儒服哭文庙,投泮池死。玄妙观卖面人,夫妇对经死。常州石生及卖扇欧姓者,投西庙池中死。一乡民卖柴入城,闻安抚使至,弃柴船跃入文城坝南龙游河死。五牧有蓄鹈鸟薛叟,以薙发自经死。常熟诸生徐怿,以薙发自缢死。诸者项志宁,不食死。武进诸生董元哲,痛哭死。至于各处起兵见杀,则贵池诸生吴应箕、宣城诸生麻三衡、徽州乡宦金声、武官陈有功、余元宣、万会、吴国桢。而苏州原任游击鲁之璵及韦武韬,俱战死。嘉定原任通政使侯峒曾,城破,与子诸生侯玄演、侯玄洁被杀。进士黄淳耀与兄黄渊耀及举人张锡眉、龚用圆,俱死。常熟诸生徐守质,战死。崑山贡生朱集璜,城破被执不顺死。故将王公扬年七十,战死。诸生陶琰,城破自刎死。原任狼山总兵王伯才,为乱兵杀死,一家老幼屠戮殆尽。松江原任中书李待问、博罗知县章简,城破被杀。吏部主事夏允彝,投水死。总兵吴志葵、黄蜚驻兵豆腐滨被擒,解至南京杀死。华亭教谕睦明永,被执不顺死。常州诸生吴福生、徐安远,入太湖从黄兵兵败,福之投水死、安远被杀。诸生张龙文率乡兵薄城,杀死。江阴屡攻不下,至三月乃克;遂屠其城。典史陈明遇,合门投火。阎应元,不顺见杀。训导冯某,自缢明伦堂上。中书戚勳,全家焚死。杨州城破,原任兵部尚书张伯鲸并标下游击龚克臣,俱被执不屈死。兵下嘉、湖,吏部郎中钱棅,战殁震泽。原任吏部尚书徐石麒,自缢;其仆祖敏、徐锦从死。兵至杭州,原任行人陆培,缢死。钱塘知县顾咸建,不顺被杀。某县知县梁于锦,亦死。其前遣使臣左懋第在北闻江南陷,七日不食;摄政王召见,麻衣、孝巾、草履向上长揖,南面而坐。摄政王数以伪立福王、勾引士寇、不投国书、擅杀总兵、当廷抗礼五大罪,懋第抗词,惟请一死。命薙发,坚不肯。于闰六月十九日杀之。题绝命诗有云:『峡坼巢封归路迥,片云南下意如何!寸丹冷魄消难尽,荡作寒烟总不磨』!参谋兵部主事陈用极、游击王一斌、张良佐、王廷佐、刘统等五人从死。忽风沙四起,卷市棚于云际,屋瓦皆飞;一时罢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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