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实录 | 二十四史 | 四库全书 | 古今图书集成 | 历史人物 | 说文解字 | 成语词典 | 甲骨文合集 | 殷周金文集成 | 象形字典 | 十三经索引 | 字体转换器 | 篆书识别 | 近义反义词 | 对联大全 | 家谱族谱查询 | 哈佛古籍

首页|国学书库|影印古籍|诗词宝典|二十四史|汉语字典|汉语词典|部件查字|书法图集|甲骨文|历史人物|历史典故|年号|姓氏|民族|图书集成|印谱|丛书|中医中药|软件下载

译文|四库全书|全文检索|古籍书目|国学精选|成语词典|康熙字典|说文解字|字形演变|金 文|历史地名|历史事件|官职|知识|实录|石刻墓志|家谱|对联|历史地图|会员中心

卷十

◎稗史
按:纪晓岚宗伯《滦阳续录》载五火神事,力辨其妄。因思委巷琐谈,虽不足与辨,然使村夫野妇闻之,足使颠倒黑白。如关公释曹,潘美陷杨业,此显然者。近有《承运传》,载朱棣篡逆事,乃以铁、景二公为奸佞。又有《正统传》,以于忠肃为元恶大憝,又本朝佛抚院盲词,以李文襄公之芳为奸臣,包庇其弟。此皆以忠为奸,使人竖发,不知作俑者始自何人。任使流传后世,不加禁止,亦有司之过也。
◎华山道士
乾隆初年,有京师白云观道士往游西岳,夜宿湘子亭,见一道士,丰颐美髯,望之若仙,年已九十余。与之谈国初事最悉,京师道士怪而问之。其人慨然告曰:“吾本满人,少从英王西征,战功最多,氵存至参领。后随经略莫洛征王辅臣,洛为辅臣所诱杀,吾侪恐以陷帅获罪,乃隐避此山中,已六十余年矣。”因流涕久之。命道士寄书归,并告其居址里巷,子孙姓字。道士归访其宗,久已徙去,莫知谁何云。
◎笪侍御
笪侍御重光,句容人。居官有直声。尝劾明珠、余国柱二相国,弃官而去,不知所终。有吾邑金氏子,随其舅氏之官甘肃,遇道士于汉龙山,年九十余,作江南语。状貌伟然,颇善书法,自云曾为谏职,以劾权相去官。然自称绣发真人,不言姓字居里,金氏子屡叩之,不告也。后金氏子归告诸士大夫,皆云其状仿佛侍御,然终无左证也。
◎南征小校
大兵讨吴逆时,有涿州小校充军以行。校初入伍,无他技,惟善烹饪,故留营中为军士具食。一日,饭初熟,贼劫营入,众军奔溃,校仓皇恐无余粮,因以饭囊系马后。囊蒸马背,马咆哮转入贼队,贼将惊惧,我兵因之转败为胜,大破其众。主将嘉之,拔为队长,后累功至护军参领。李静轩先生少犹见之,其人自具其颠末,初不甚讳云。
◎查相国
查相国郎阿,满洲人。雍正中累任督抚,无所施为,人争鄙之。其童名钮钮,遂呼为“牛丞相”云。然性笃厚,尝置产容城,田中有杨椒山祠,查感其忠,自拨二顷付畀子孙,以为香火赀,而自食其余租。后以罪籍没,其田久无售者,上念其耆旧,因命赐其余产,惟此田存焉。时人以为其一念之善报云。
◎绿营增世袭
国初旧制,八旗官员阵亡,赐云骑尉世袭,绿营则仍沿明制,例与难荫,非特旨者不予焉。乾隆甲辰,上谕兵部云:“国家满、汉视为一体,同为殉节之士,岂可功赏之间有所异也?”乃命文臣自大学士及典史,武臣自提督及把总,皆以次赏给世袭,与满臣同之。故川、楚之役,将士争先用命,皆上之厚泽所感也。
◎蒋钦
今传奇家演杨椒山写本时,见其旁有鬼哭,初不见于史策。按《明史》,御史蒋钦劾刘瑾时,曾夜闻鬼哭云云,盖即钦事。演剧者以椒山名重,故附会之也。
◎忠臣狎妓
自古忠臣义士皆不拘于小节,如苏子卿娶胡妇,胡忠间公狎黎女,皆载在史策。近偶阅范文正公、真西山公、欧阳文忠公诸集,皆有赠妓之诗。数公皆所谓天下正人,理学名儒,然而不免于此,可知粉黛乌裙,固无妨于名教也。因偶题诗云:“希文正气千秋在,欧九才名天下知。至竟二公集具在,也皆有赠女郎词。”
◎李巨来夙慧
李侍郎绂,性聪慧,少时家贫,无赀买书,乃借贷于邻人,每一翻绎,无不成诵。偶入城市,街衢铺店名号皆默识之。后官翰林,库中旧藏有《永乐大典》,公皆读之。同僚取架上所有抽以难公,无不立对,人皆惊骇。后典试江南,闱中卷几万本,公皆披示,铅华纷披,无不中肯,实近世文人所不逮也。
◎刘文定
刘文定公纶,武进人。少时家贫窭,曾至绝食。尝以竹烟筒乞烟草于邻家,邻人诮曰:“烟草消食,勿多吸也。”公笑受之。后受知尹文端公,首荐博学宏词。张文和公喜其文颖锐,既读其诗,至“可能相对语关关”句,曰:“真奇才也。”因擢第一。后致位宰相,本朝汉阁臣不以科目进者,惟公一人而已。
◎刘武进相公
刘武进相公于义,性刚毅,受宪皇知。曾佩征西将军印,屡破准夷,时人荣之。乾隆中,公年已七十余,奏事养心殿,跽跪良久,立时误踏衣袂仆倒。公体素肥壮,加以御座高耸,因之暴薨,上甚惜之。傅文忠公出告人曰:“刘相公今死得其所矣!”时人以为笑谈。
◎权臣奢俭
世之论人者,莫不以奢为骄汰,以俭为美德者。然大臣臧否,自当论其大节,初不在奢与俭也。汾阳王姬妾数十人,寇莱公蜡泪成堆,卒为名臣。秦桧之不著黄衫,王安石之囚首垢面,非不俭朴,然终不免为小人,此史策之尤著者。近日某阁臣历任封圻,簋不饰,其家奢汰异常,舆夫皆著毳<豆毛>之衣,姬妾买花日费数万钱。尝操演士卒,有司某适馈银五万,某挥散军士,略无吝色。至于和相则赋性吝啬,出入金银,无不持筹握算,亲为称兑。宅中支费,皆由下官承办,不发私财,其家姬妾虽多,皆无赏给,日飧薄粥而已。然二公贪婪,如出一辙,初不以奢俭易其行也。
◎周文恭公语
周文恭公煌任武政时,语旭亭师云:“今天下惟川、陕、楚、豫甲兵甚少。其地当中原腹心,道路险阻,一旦有盗贼窃发,恐非有司所能办者。”欲见上陈奏经略,会以病去官,不果行。后川、楚教匪作乱,果以兵势单弱不及防备,遂使蔓延九载始定。公言不幸而中也。
◎滕乡勇
滕乡勇嘉瓒,辰州人。苗匪叛时,公同弟兄数人纠合乡兵,屡破贼寨,苗人惮之,谓曰“滕爷爷”。傅文襄王倚为左右手,甚宠信之。公为之画策,指视苗洞山川险易如指掌间。苗人惮之,闻公兄弟他出,夜中潜兵围宅,全家被害。兄弟甚愤激,请兵于王,会王疾甚,他将忌公勇略,不与一卒,且调撤其乡兵。公乃率兄弟某,支身入苗洞,力杀数十人,遂被害。事闻于朝,上甚惋惜,赠云骑尉,世袭其家云。
◎八大家
满洲氏族以瓜尔佳氏直义公之后,钮钴禄氏宏毅公之后,舒穆禄氏武勋王之后,纳兰氏金台吉之后,董鄂氏温顺公之后,辉发氏阿兰泰之后,乌喇氏卜占泰之后,伊尔根觉罗氏某之后,马佳氏文襄公之后,为八大家云。凡尚主选婚,以及赏赐功臣奴仆,皆以八族为最云。
◎文体
汪钝翁先生有云:“昌明博大,盛世之文也;烦促破败,衰世之文也;颠倒纰谬,乱世之文也。后生为文,岂可昧于辞义,敉于经旨,专以新奇可喜,嚣然自命作家?倘亦曾南丰所谓乱道、朱晦翁所谓文中之妖与文中之贼是也。”乃知文章盛衰,关乎世道。今幸值右文之世,而近日学者多以割裂古书,剿袭成语以为博雅,而课士者复多取之,诚亦过矣。惟辛酉科王韩城掌北闱,一洗前人陋习,专以清醇为主,而落第者反訾不休,亦可笑矣。
◎权臣同列
自古权臣擅国,必以简默易制之人引为同列,以为事无肘掣,抑且炫己之长。如杨国忠之于韦见素,卢杞之于关播,蔡京之于何执中等,秦桧之于杨愿、段拂,温体仁之于张四知等,无不皆然。惟蔡确与温公共相,严嵩、徐华亭先后同列,后皆为其所制。近日和┞相时,首相为阿文成公,遇事辄相梗轧。后阿公薨,乃引其戚苏公凌阿同相,遂肆无忌惮矣。阁中惟王伟人相公素与之忤,后┞会鞫时,首坐即韩城也。故知古今奸臣,如出一辙,亦势不容已也。
◎三王绝技
国朝自入关后,日尚儒雅,天潢世胄,无不操觚从事。如红兰主人、敬亭主人皆屡见渔洋杂著诸书矣。乾隆中,简仪亲王品行端醇,崇尚理学,其刚直可匹薛文清,政治可匹王阳明,殆有过者。慎靖王诗笔清秀,擅名画苑,可与北苑、衡山把臂入林。近日成亲王为今上之兄,端醇儒雅,书法擅长,论者谓国朝自王若霖下一人而已。三王皆以屏藩之贵,涉猎文翰,转非占毕之士所可及者,信所谓天资,非人力也。
◎书贾语
自于、和当权后,朝士习为奔竞,弃置正道。黠者诟詈正人,以文己过,迂者株守考订,訾议宋儒,遂将濂、洛、关、闽之书束之高阁,无读之者。余尝购求薛文清《读书记》及胡居仁《居业录》诸书于书坊中,贾者云:“近二十余年,坊中久不贮此种书,恐其无人市易,徒伤赀本耳!”伤哉是言,主文衡者可不省欤?
◎本朝理学大臣
本朝崇尚正道,康熙、雍正间,理学大臣颇不乏人。如李安溪之方大,熊孝感之严厉,赵恭毅公之鲠直,张文清公之自洁,朱文端公之吏治,田文端公之清廉,杨文定公之事君不苟,孙文定公之名冠当时,李巨来、傅白峰之刚于事上,高文定公、何文惠公之宽于待下,鄂西林之勋业伟然,刘诸城之忠贞素著,以及邵中丞基、胡侍郎煦之儒雅,蔡闻之太傅、傅龙翰敏之笃学,甘庄恪汝来之廉,顾河帅琮之刚,陈海宁、史溧阳之端方,陈桂林、尹文端之政绩,完颜伟、张师载二河帅之治河,杨勤恪公锡绂之理学,皆扬名于一时,谁谓理学果无益于国也。
◎满洲二理学之士
近日士大夫皆不尚友宋儒,虽江、浙文士之薮,其仕朝者无一人以理学著。转于八旗之士得二人焉:一为松尚书筠,蒙古人。虽不以科目进,然品行廉能,立朝不苟。和┞当国时,尝与之抗,纯皇笃任之。居家好理学,程、朱之书,终日未尝离手。性孝友。其叔某,虎而冠者也。侵占其田,日相诟詈,虽公官至六卿,而其叔驱使之无异奴隶,尝命手执炊,公笑受之而已。人有代不平者,公曰:“伦常在焉,何可非也?”其孝友也如此。其一为唐水部嵩龄,满洲人。成辛巳进士,曾任兖沂道。少时以才能称,老而归于理学,曰:“聊足以自忏耳。”理学之书无不具在,余尝借观之,公惊曰:“君狂诞之士,而乃肄业及此耶?”盖予素以清狂著也。二公虽官阶出处不同,然于举世不为之时,尚能笃于伊、洛,非知道之君子不能为也。
◎古长城
自木兰北数百里,有土堆巍然,东至郭罗斯,西抵准夷界。蜿蜒数千里,屯戍墩堠,犹有存者,土人云:“古长城也。”按始皇前未闻筑长城者,岂天地自然之界以限中外耶!抑果疏仡禅通所筑也,然则始皇之见亦为愚矣。
◎海道
按《宋史》,徽宗遣马政报书于金,当时云“艰难险阻,始达其国”云云。按金时已据会宁,今盛京诸地,俱为所有。宋使自登州航海,可朝发而夕至,何艰难之有?岂政不识海道,故纡其路与?抑记事家之附会也?
◎侍卫教场
国朝最重骑射,凡羽林虎贲之士,其退直之暇,尝较射于教场中,即明内操地也。镶黄旗在皇城东北隅,临御河;正黄旗在闻华寺后;正白旗在小南城,即明南内地也。
◎异姓王
本朝罕有以异姓封王者,国初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以泛海来归,封孔为定南王,耿为靖南王,尚为平南王。吴三桂以请兵功封平西王,扬古利以世臣故追赠武勋王,孙可望来归封义王,黄芳度以殉节赠忠勇王,然皆不世其爵。惟福康安以征苗薨于军,特赠嘉勇郡王,其子德麟现袭贝勒,盖旷典也。
◎直恪公厚德
舒直恪公讳超铎,满洲望族也。曾历任西安、凉州、安西、黑龙江诸处将军。纯皇笃任之,尝曰:“满洲世族未忘旧习者,惟某一人而已。”公性直笃。任西安时,其前将军杜赖性贪鄙,屡扣粮饷,至自制饼饵令军士以重价购之。公至三日,立劾其贪,士卒快之。任西安提督,金矿事发,牵连数百人,狱未决,公竟命释之。僚属有请之者,公曰:“金矿窄不容足,安可容数百人?盗者必获重宝以远,奚累及无辜也?”后盗果于他境获之。任黑龙江将军,奏开倭市、许开垦诸疏,夷民便之。有馈参者,公笑曰:“吾日啖数升,自能强健,安用是物为也?”因取小参啖之,曰:“已领命矣!燃其味甚苦,无所取也。”人笑其朴,亦可觇其廉矣。
◎索家奴
索相当权时,性贪黩,一时下属多以贿进。然多谋略,三逆叛时,公料理军书,调度将帅,皆中肯要,吴逆患之,乃密遣刺客刺之。公正秉烛治军书,见一修髯伟貌者立其傍,问曰:“汝得非吴王刺客乎?”客长跪ぽ首。公曰:“然则取吾头。”客曰:“若果害公,早取公首领去,不待公命也。吾至良久,见公批示军机,咸如身至其地,料理军书,竟夕不寐,诚良相也。某虽愚,岂敢刺贤相?”因反接请死,公笑挥之去。次日乃投公邸中,执奴仆役甚恭,公驱使无不如意。后公下狱,客潜入狱馈饮食,及公伏法,客料理丧殓事毕,痛哭而去,不知所终。按公此事可比张魏公,然张以忠贞立朝,名播后世,公乃苞苴不禁,致干国纪,反有负于客所望矣。
◎王西庄复明
王光禄鸣盛,家居时,目已瞽者数年。后遇高邮医曾某,以金针拨其翳,双目复明。赵瓯北曾以诗传其事云。
◎山舟书法
梁山舟同书,文庄公子也。官侍读即引疾归。善书法,远近驰名,日本、朝鲜诸国贡使争以重价购之。论者谓近日善书者:刘石庵相公朴而少姿,王梦楼侍读艳而无骨,翁覃溪抚摹三唐,面目仅存,汪时斋谨守家风,典型犹在。惟公兼数人之长,出入苏、米,笔力纵横,浑如天马行空,汪文端、张文敏后一人而已。
◎勇健军
雍正中,西虏未靖,上号召天下壮士,得数千人。其最者,能开二十石弓,以鸣镝射其胸,镗然而返。又能开铁胎弓,及举刀千斤者。号勇健军,命史文靖公司之,屯巴里坤以备不虞。后西夷来朝,始罢此军。故当时盗贼稀少,四海靖谧,论者谓帝善于牢笼勇士,不使其为非也。
◎车骑营
雍正中,上命九卿筹御西夷之策,岳威信公献车营法,其制仿邱旧制,稍加损益。凡车广二尺,长五尺,用一夫推辇而四夫护之。五车为伍,二十五车为乘,百车为队,千车为营。行以载糗粮军衣,夜则团聚为营。战时两队居前,专司冲突,三队后以随之,其余五队,则团护元戎,以防贼入劫战,并具图以进。上命满洲扩军习之,号车骑营,后北征时,屡以车师取胜。然其制严重,难以连行,和通之败,辙乱靡,道路壅塞,士卒多有伤损,论者归咎车战,遂废其营。然此役乃将帅骄慢,误堕贼计,未必皆车骑之咎也。故存其图以待后之用者。
◎帝王入狱
传奇家演帝王未兴时,多有入狱受困苦者。按古今惟汉宣帝少时,以巫蛊系狱,赖丙吉护之以免。光武少时,曾与李轶词讼于严尤,陈宣帝流入西魏,系禁多年,此外更无他帝王系狱也。
◎宫女四万
按开元时,后宫女官多至四万,久禁不放,亦奢汰极矣。按本朝定例,从不拣择天下女子,惟八旗秀女,三年一选,择其幽娴贞静者入后宫,及配近支宗室,其余者任其自相匹配。后宫使令者,皆系内务府包衣下贱之女,亦于二十五岁放出,从无久居禁内者,诚盛德事也。
◎索明二相博古
索额图、明珠并相时,权势相侔,互相仇轧。后索以事伏法,明为郭制府所劾罢,天下快之。然二相皆有绝技,索好古玩,凡汉、唐以来鼎镬盘盂,索相见之,无不立辨真赝,无敢欺者。明相好书画,凡其居处,无不锦卷牙签,充满庭宇,时人有比以邺架者,亦一时之盛也。
◎宋人后裔
两汉以下惟宋室最为悠久。虽屡遭变迁,其业犹存,即亡国后,其后裔亦未有遭酷毒者。按野史谓元顺帝为天水苗裔,事虽暗昧未必无因也。近日董鄂冶亭制府考其宗谱,乃知其先为宋英宗越王之裔,后为金人所迁处居董鄂,以地为氏。数百年之后尚有巍然兴者,何盛德之至也。
◎三年丧
自汉文帝短丧后,历代帝王皆蹈其陋,惟晋武帝、魏孝文、唐德宗、宋孝宗四君绝意行之。然武帝终惑杜预之议,孝文妄尊篡逆之妇,唐德宗空骛虚名,宋孝宗感慕私恩,皆未得其正,故后世亦无述者。惟我纯皇孝挚性成,力阻浮议,使千载之陋更于一旦。今上复能继述前美,恪遵先志,实为三代后之第一美谈也。
◎四布衣
乾隆中,上特开四库全书馆,延置群儒。刘文正公荐邵学士晋涵,于文襄公荐余学士集、周编修永年、戴东原检讨震于朝。上特授邵等三人编修,戴为庶吉士,皆监修四库书,时人谓之“四布衣”云。
◎本朝从祀
自明嘉靖间增祀孔庙,汉、唐诸儒及宋、元、明三代无不具列。本朝罕有继者,惟乾隆初增祀陆稼书阁学一人而已。按国家右文之代,名儒辈出,如名臣汤文正公、李文贞公、孙文定公、杨文定公、朱文端公之崇尚儒道,下者之如李绂、方苞之于理学,顾炎武、胡渭、毛奇龄、朱彝尊、惠栋、任启运、江永、顾栋高等之于穷经,极一时之盛。乃有言职者从未议及,何也?
◎明非亡于党人
近日訾议理学者,皆云明人徒知讲学,不知大体,以致亡国,何不察之甚也。按明末君主昏庸,貂擅政,其国之势,已岌岌不保者数矣。赖臣下克明大义,遇事敢言,以弥缝其过失。不然,如英宗之被虏,武宗之游荡,神宗之昏昧,其政皆足以亡国。而国未遽亡者,未必非诸君子保障之功。迨至魏阉擅政,诛戮贤臣,殆无免者。然后寇势日炽,中原土崩,与东林诸君子何与焉?及夫唐、桂诸王奔窜海上,其势万无可救者,而诸臣日谋恢复,蹈死如饴,是明人之报主,亦云至矣。而今犹噢咻不已者,何哉?
◎三分书
乾隆中,上既开四库全书馆,分发京师诸处。甲辰春,翠华南幸,念江、浙为艺林之薮,其天府秘本,多有贫士难购办者,因命续录三部,分置扬州大观堂之文汇阁,镇江口金山寺之文宗阁,杭州圣因寺之文澜阁,俾江、浙士子得以就近观摩誊录。实艺林之盛事也。
◎折子
自明太祖后,立通政司,凡内外章奏,皆须于其司挂号后,始能达入九重。故权相多以其私人专主其任,凡言路稍有动作,无不先知。故使谠言正论多有泄漏,以致被罪者,如严嵩之于赵文华是也。宪皇帝夙知其弊,乃命内外诸臣,凡有紧密事务,改用折奏,专命奏事人员若干,以通喉舌,无不立达御前。初无葛,数百年之弊政于是始革。通政司惟掌文书而已,无曩日之权也。
◎图尔泰
康熙中,有满洲科臣图尔泰者,叶赫巨族也,与明珠同族,初不善其所为。尝劾奏满臣权重,汉之六部九卿奉行文书而已。满人謦之下,无敢违者,殊非立政之体。以忤当日权臣,谪黑龙江。公素尚理学,于戍所自置周、程四先生祠,朝夕礼拜,人争笑其迂,亦可以觇其行矣。
◎朝鲜废君
明人《十六朝小纪》中,曾纪朝鲜王李琮篡弑其叔恽事,朝鲜嗣王力辩其诬,具载于《池北偶谈》中。今《明史》依违其词,亦无明文。然吾邸属有韩氏者,其谱言先世明琏,为朝鲜武臣,为恽所任用。后李因淫于宫阃,据夺大位,囚恽于某岛中,以石灰霍其目。韩氏尽被族诛,惟其始祖云与其弟霓星夜逃窜,几被擒获。凡三月始至盛京投诚,太宗义其忠于所事,因授轻车都尉世袭云云。则是《小纪》所载,未必尽诬也。
◎将军
古有“伏波”、“楼船”诸将军名号,未有以将军为官名者。国初四方未定,多有以重臣佩诸将军印将劲旅屯戍者,后遂沿为满人总兵之名号。惟察哈尔、乌鲁木齐及天津水师称都统,余皆称为某处将军,秩一品视提督上。盛京初名内大臣,后亦改今名云。
◎世禄品级禄米
本朝沿三代之制,设立勋爵,以待有功。有古世禄之宠,而不畀以权,使功臣之后安享太平,而无败坏决裂之患,实法三代而有胜者焉。初定公、侯、伯名位,历级有九,子、男以下以国语称之。乾隆初,允御史舒赫德请,改子、男等名号。公位视三公,冠珊瑚,服斗牛补,袭次二十有四,禄米六百石。侯、伯服与公同,侯次二十,伯次十八,禄米四百石。子位视正一品,服麒麟,岁禄三百石,次十六。男位视正二品,次十,禄米二百石。轻车都尉位视正三品,次八,禄米百石。骑都尉位视正四品,次五,禄米五十石。云骑尉位视正五品,次三,禄米六十石。凡位八,级二十有一,品位厘然,使功臣之胄有所赡养,较迈汉、唐之制远矣。国初以开创勋者,不论阶次,咸世袭罔替。其顺治九年后封者,始以次为沿革,其间有功业伟然,上特命视开国元臣世袭罔替者,盖异数焉。乾隆中,纯皇特念阵殁殉难诸臣,其后裔官一人,赐曰恩骑尉,位视正七品,世袭罔替,亦旷古未有之泽也。
◎三诏
国初世爵,与职任官员无异。每逢恩诏,辄晋其秩,故有以子、男而躐至公、侯者,爵位未免滥觞。康熙中,议准凡三诏所加者,皆递减至其本封,故近日档案,皆有三诏递减之语,即此者也。三诏者,谓入关、定都、及世祖亲政诏也。
◎岳威信始末
岳威信公佩抚远大将军印以入觐,命提督纪公成斌权其篆。会准夷入寇,掳马驼万余,纪不时奏,乃为总督查郎阿所发,遂褫岳公爵,置纪于法。然尝闻老卒有云:“岳既入朝也,纪以满人强劲,因以驼马命副参领查廪领卒万人驱牧。廪性懦葸,畏边地寒,因以马驼付偏裨,以五十人放牧而已。率众避寒山谷间,日置酒高会,挟娼妓以为乐。会准夷入寇,偏裨报廪,廪笑曰:‘鼠盗之辈,不久自散。’因按兵不往。及马驼被掳,廪闻信,乃先弃军去,过曹总兵垒,呼曹救之。曹性卡急,因率兵往,为其所败,单骑而奔,赖樊提督建率本标卒追之,转战七昼夜始却其敌。廪见纪公,皆委罪于曹,纪笑曰:‘满人之勇固如是耶!’将收缚斩之。会岳公至,纪告其故,岳公惊曰:‘君今族矣!满人为国旧人,党类甚众,吾侪汉臣,岂可与之相抗,以干其怒也?’因解廪缚,以善谕之,因皆委罪于曹,斩之以徇,而以捷闻。廪乃恨公入次骨,会查郎阿巡边,故廪戚也,廪因矫控岳公诸不法事,以及纪公掩败为功诸状。查故怒岳公,因诬实其言以闻。上大怒,斩纪公于营,置岳公于诏狱,而廪官固如故也。”呜呼!世宗之于岳公,君臣之际可谓至矣,因诬一满人卑贱者,乃使青蝇之谗为祸若尔,持国柄者可不省欤?
◎阿文成公用兵
乾隆辛丑夏,撒尔回民叛,上命阿文成公征之。时阿文成公视中牟决口工,未即趋赴,上命和相往摄其篆。和固自负其才,欲于公至前先时驱灭,乃刻期进师,卒为所败。又所调至将帅俱不为所用,和每发一议,众辄沮之,亦不能难也。及公至,和出迎,公问其失机状,和赧然曰:“将帅皆傲慢不为吾用,公请试之。”公曰:“然则斩耳。”和复问进兵状,公笑不答,令诸将帅于次日晨集辕前。公每呼一将入,辄命和坐其侧,公有所调拨,及命屯戍处,其人辄应如响。如是者数,和坐上甚恚愤。公部署毕,问和曰:“诸将初不见其慢,尚方剑不知诛谁之头也。”和战栗无人色。公乃命和即日衔命归,和于是恨公入次骨,故终身与之龃龉,盖构衅于此也。
◎义仆
乾隆乙卯,宜制府绵总督陕、甘时,好盘诘私贩,凡回疆屯戍官吏私往来贩,至者尽被所获,立正典刑。有故巡抚某,贪吏也,以罪戍边,使其仆李七往来贩玉。事发,李挺身自认,谓主人初不知情。大吏胁以三木,李执辞如初,因论李大辟,罪某夺俸而已。及被刑日,李尚谓人曰:“奴代主戮,是其分也。”初无悔心。呜呼!公以宗戚之近而为商贾之行,乃使其仆衔冤地下,今虽华衮显然,不及死者多矣。
◎衣衣道人
乾隆初,宗室杜公某任安徽按察使时,有画士年九十余,相貌伟然,自号衣衣道人,杜公善遇之。尝谈及京都,道人言之井井,杜怪问之。道人泫然泪下曰:“某本满人,初属某满洲将军,从征吴逆。某将军以军降,某耻为其下,故乘夜潜出,遂流落江湖间,以卖画为活。”因言当日满洲诸将自尚善贝勒一路外,皆怀二心,有欲举襄阳以北降者,赖蔡制府毓荣持之以免。故屯兵岳州城下,八年不战,诸将皆闭营垒拥诸妇女逸乐而已。后幸吴逆冥诛,其党自溃,又闻东西两路屡次奏捷,始不得已进兵(按东路为先良亲王,西路为马文襄公)。及贼平后,渚将皆蒙上赏,而东西两路反有以败亡致罪者,良可慨也。杜亦愤懑,故入都后屡举以告人云。
◎清宁宫
国初列圣,皆以俭朴开基。天聪间,虽卜都盛京,然其宫殿制度率皆草创。清宁宫为列圣后燕寝处,其壁间悬以篝灯,纯皇曾纪以诗。仰见祖宗勤俭之风,譬夫陶复陶穴,可并驾而驱矣。
◎纯皇爱民
纯皇忧勤稼穑,体恤苍黎,每岁分命大吏报其水旱,无不见于翰墨。地方偶有偏灾,即命开启仓廪,蠲免租税,六十年如一日。甘肃大吏以冒赈致罪,后甘省复灾,近臣有以前事言者,上曰:“朕宁可冒赈,不使子民有所枵腹也。”后诸词臣有以御制诗录为简册进者,今朱相国祗录上纪咏水旱丰歉之作,名《孚惠全书》以进。上大喜,赐以诗扇,告近臣曰:“儒者之为,固不同于众也。”
◎理藩院
理藩院,古典属国官也,国初建置故上林旧址。初置蒙古尚书一人,侍郎二人,秩视六部同。汉院判一人,秩三品。满、蒙郎中、员外、主事若干人,汉知事四人、主事二人、经历二人。故朱竹集中有赠宋院判云云,盖漫堂尚书曾任是官也。后康熙中,汉员尽裁去,惟满员独存。司蒙古内、外部落诸务,分司五,曰旗籍前、后司,录勋,宾客,理刑。后改旗籍后司曰柔远,宾客曰王会,录勋曰典属,又特设徕远以司回部,遂析为六。旗籍专掌内四十八部落疆域、袭封、谱族、旗制诸典。故各析部族畛域,勿使侵占,其台吉有分析者,以加其赋,人丁滋蕃满百者,许改官属以督之。其滋畜牛羊诸物,视其土之寒暖可种植者,许其自率蒙古人丁以耕。容留汉人,及以货易土者戒之。凡诸侯有袭封者,先许以辨其嫡庶,考其德行,然后授以印绶。其弱小者,择族人之忠正者护其印,既冠而后纳之。三岁修其谱牒,辨其贵贱,勿许冒贱为贵,以良为莠。每旗设都统一人,秩二品,副军二人,秩三品。命诸侯自选其宰之良者授之,而部臣岁课其政令,有不职者易,暴戾者罪之,并饬其诸侯焉。王会司掌朝贡、会盟、聘享、武备诸政。令藩王凡充补近侍者岁一朝,余则三岁一朝,各于岁终分班入觐,分其名位,给以廪膳。凡朝,郎官领入大内,位宗室王公下,朝见如仪,元旦、上元复如之。岁朝上宴诸藩于紫光阁,郎官领进,自阳泽门入,宴于阶次,奏乐,拜谢如仪。翌日,宗室王公序以享之。将归,辞谢于乾清门,礼臣宴享如仪,赏赉有差。贡则视其土之所宜,黍禾皮币以及牛羊诸物,部臣受贡。翌日,寓其使于署中。俸币则视宗室王公之半,有勋业者加之。各部落有荒馑者,部长捐金以救,乏则告于方伯,请赈于朝。凡使入,许以驿传,视其途而赉之。国有大丧,则集诸藩王奔讣入次,举哀如仪。典属司掌外尼堪四部落,北入瀚海,西绝羌、戎,凡青海、西藏诸土属焉。各分视其畛域,奠其土宇,教以德化,理其政绩,旗制会盟,咸如内藩。屯戍将帅士卒,食其屯用,乏则请饷济之。每岁阅武,本司员二人往视之,其技良者,赉其部长,兵仗弱者,示以罚焉。柔远司掌外盟诸部朝觐、宴享、聘纳诸仪。尼堪诸长四岁一朝,薄海诸长三岁一朝,笃本、西藏诸部长不限以年,五岁请命于朝,许则觐之。贡期,尼堪三岁一贡,西藏间岁一贡。各视土之所宜,尼堪贡马、驼、羊、羯诸物,西藏、青海贡藏香、<登毛>、马、驼,其享使颁赉如内藩焉。徕远司掌回部疆土分封、朝会、聘享诸政。嘉峪关外回部有十,曰吐蕃,曰丕占,曰沙兰,曰昆辰,曰鄯颜,曰班,曰武始,曰韩干,曰叶羌,曰和阗,尽统属之。其旧疆建诸王二,咸如蒙古诸藩,余则置伯克司之。伯克者,回中长吏也,各视秩有差。三年考其政绩,优者褒以币赉,劣者付屯戍大吏治之。户口丁数皆藏其籍,三载更之。回俗以十为数,计一帕得中土五石有奇。钱曰普儿,皆委伯克以司铸焉;田赋以种为则,官田什取其五,次者什二,民田十一有常赋焉。关税三十取一,皮币二十取一,共畜产余物各视其多寡以征之。岁贡各视土之所宜,厥贡皮币、果、金刀、毛毯以岁终纳焉。俸币视秩授以田土以代俸薪,长吏三百亩,中士百亩,下士八十亩,丁二十五亩,有其屯戍伯克均其粮以差之。外藩如布特、韩萨、安集延、爱乌罕诸属国,皆置译使以通其语,朝聘宴享,悉如朝鲜、琉球仪制。理刑司掌蒙古诸刑名,自斩绞外,罪止鞭朴,不及流徙,而以牛马作赎刑焉。罚数维九,牛三马六,递以加之,穷者贳之,富者倍之。猗欤!北人,自秦、汉后匈奴、突厥递雄其部,汉、唐主不能与抗,乃至和亲纳币,含垢忍辱,以求旦夕之安,而寇警边烽,又环然至矣。至若本朝,威德伟然,毡庐月窟之长,无不匍匐庭除,争为臣仆。故列圣裂土封之,世畀其守,作我藩服,朝聘宴享,比隆三代,王者守四夷固如是也,岂汉、唐孱弱之主所能及哉。
◎八旗之制
我国家以神武开基,龙兴之初,建旗辨色,用饬戎行。始建两翼,其后归附日众,乃析为八。以本部所属者为满洲,蒙古部落而迁入者为蒙古,明人为汉军,合为二十四旗,制度备焉。每旗制,都统一人,副都统二人,参领五人,佐领以百丁为率,无定官,而每以骁骑校一人隶之。镶黄、正黄居都北址,次两白,次两红,次两蓝,皆四周星拱以环禁城。凡城池、衙署、仓库皆以骁骑马兵守之,各于禁门外置公厅,都统、副都统更番直夜,以备不虞。火灾则各往救之,出境者不预焉。禁城灾则并往视,怠者绌之。皇上巡狩则增街衢之守(俗名街堆子),归则撤之。每三岁编审户口,稽其幼壮,除其逃亡,书版藏于户部,其有冒充滥入,以及隐匿不报者,罪其有司焉。阅选秀女,以三年为率,届期,户部移文造籍申选,有隐匿不报者罪之。旗人有所逃亡,递申刑部以督捕焉。大阅士卒,皇上亲御甲胄,巡阅营队,八旗将士,简精蓄锐,集于演所,肃听军令。阵法:汉军火器、左翼四旗以次而东,西上;右翼四旗以次而西,东上。每旗鹿角二十,步卒八十八,引旗四人,长枪手二十。鹿角榜列炮十,鸟枪百,藤牌百,矿夫三十人,御炮车夫百人。纛十,执纛卒三十,小旗二十,负旗将士二十,红旗二十,麾旗二。金五,鼓一,金夫十,海螺五。每旗参领三,散秩官十,骁骑校十。每翼都统二,副都统每旗各一。满洲火器营左翼四旗在汉军左翼,右翼如之。鸟枪夫百二十人,护军百二十人,总统五人。每旗纛二,执纛四,海螺十人,金五,鼓一,委传宣官八人。金下麾旗者扬旗,鼓声大作,鹿角夫前进,分队而立,藤牌卒跳舞作斩虏状,分合如法,三作而退。鼓声一起,鸟枪夫列队而进,枪声齐发,声乱声虚之地,子落者罪之,麾旗者落旗,金声初奏,枪声顿止。俄而擂鼓如前,麾旗者扬旗枪进如前,如是者九。连环枪作,满洲前锋护军乘马者自两翼出,彼此奔驰,烟雾冲天,天军作冲围状,呼声如哗,盘旋者数,枪止乃已。金声再奏,八旗骁骑卒冲阵而出,海螺画角齐奏,旌旗耀日,队伍整暇,传宣官呼收兵者三,军士咸顿首欢呼,再叩而退。兵部臣告礼成,上还御营。翌日赏赉有差。每岁春秋咸集于仰山洼村(在德胜门外十里)。简练如仪,惟将士衣素服,不著戎胄以别之。演试火器炮石,岁以春秋用兵臣奏请,钦命大臣同汉军都统演炮于卢沟桥,八旗以次演之,及牌者有赏,否则罪之。军政五载一举行,有四:一操守,曰廉、平、贪;一才能,曰长、平、短;一骑射,曰优、平、劣;一年岁,曰壮、中、老,以次定赏罚焉。故其纪律详明,守职綦重,仿《周礼遂人》之制,举而为官,出而为伍,凡力能舞勺者,无不持殳执锐,为王御侮。其较前代养抚市井之徒,而徒糜费国帑,得失不啻倍蓰矣。但承平日久,休养生息,甲兵有额,而生齿浩繁,加以奸宄之徒冒滥其籍,故使闲者日众,不事生业,不无穷匮。虽国家屡有厚赉,难以博济其众。若在朝公卿,有为国家计久远者,宜仿《周礼》寓兵于农之策,开垦塞上闲田,以及京畿旗税官地,使其各事南亩,生有定业。三时务农,暇以讲武,国家若有所调遣,可朝呼而夕至,则其体恤耆旧之制,益昭然从厚矣。
◎驻防
古人云:“千里持粮,士有饥色。”则知调拨之兵,非惟缓不救急,抑徒糜费国帑,疲劳士卒。故国家驻防之兵,最为良制。尽选虎贲劲旅,屯戍四方,督其操练,严其律令,使四方稍有不靖,自可驱除,不须远方调拨以误时日。如近日河南宝丰教匪时有不靖,当时河南镇兵皆调拨殆尽,赖开封士卒从马中丞慧裕往相攻讨,立时翦灭,亦其制之一效也。
◎吴廷桢
吴太史廷桢为诸生时,以诗鸣世,宋漫堂尚书喜之。圣祖南巡,尝迎驾于郊,宋漫堂指以奏曰:“此吴中才子也!”上因命扶上御舟,当面御试,以圣驾巡幸为题,限江韵。吴应声曰:“龙舟彩动旗幢,圣主巡方至越邦。”上问侍臣曰:“舟至何处?”对曰:“已至吴江。”公乃续曰:“民瘼关心忘处所,侍臣传语到吴江。”上笑曰:“即景生情,真才子也。”因钦赐举人。
◎赐奠
国家笃念旧臣,凡陪葬福、昭诸陵王公诸功臣,翠华临幸,必赐奠焉,以宠耆旧之臣。先烈王入关后始薨逝,故未陪葬昭陵。乾隆戊戌春,纯皇帝念王首创义举,功冠诸臣,因特行赐奠礼于园寝中,哀恸久之,赐诗以旌其功,实旷典也。
◎配享
国家有大勋劳历显中外者,皆行配享太庙礼,盖古纪于常之遗意也。西庑功臣为扬武勋王、额宏毅公、费直义公、图昭勋公、图忠义公、马文襄公、蒙古超勇亲王、鄂文端公、张文和公、傅文忠王、福文襄王、兆文襄公诸人。东庑诸王,国初惟以武功郡王等四人配享,盖以其绝嗣故也。雍正中,增祀怡贤亲王。乾隆戊戌,上特念开创诸王功业伟著,未得与斯享,因命增祀礼烈王及睿忠王、郑献王、豫通王、肃武王、克勤毅王诸王于东庑中,亦一时旷典也。
◎郊劳
国家厚待功臣,以振士心,凡有将帅凯旋归者,列圣皆行郊劳之礼。康熙中,先良亲王之平耿逆,安和亲王之定两湖,贝子彰泰之平滇南,凯旋时,上皆亲幸卢沟桥以郊劳之。乾隆己巳,傅相公恒平金川归,纯庙特筑坛于黄新庄以旌其功。后兆文襄公惠平回部归,阿文成公平定两金川归,上亦行是礼云。
◎拉总宪神力
拉总宪卜敦,董鄂氏,满洲望族也。有勇力,能弯十力弓左右射。善诗,文不加点,顷刻数篇,以及外国番语,无不毕具,真奇人也。性刚直,立朝不苟,尝忤某相国,因远戍西藏。会藏王叛,公殉于难,事见前卷,兹不复载。
◎呼延碑
乾隆中,大臣收复西域乌鲁木齐,筑城郭时,掘得汉裴岑《破呼延碑》,字体完善,远胜《曹全》、《夏侯》诸拓本。石逾千载,尚未剥落,真奇物也。纪晓岚尚书曾藏一通,罕以示人云。
◎书法
余素不善书,人争嗤之,深以为耻。然明王凤洲尚书素不善书,尝自云:“吾目有神,吾腕有鬼。”近时纪晓岚尚书、袁简斋太史皆以不善书著名。按《晋史》,武帝疑太子不慧,召东宫官领而以尚书疑事命其判决。贾氏乃命张泓代对,而太子手书以呈,武帝称善。按惠帝愚暗,世所罕见,乃能手书决辞以对,笔画端楷可知。然则善书亦何足贵也。
◎叶副将
叶副将清,临清人。氵存至本协副将。王伦之变,公尝抱疾与知州秦公震钧同守其城,凡十余旬。贼人啸聚甚多,昼夜围之,公应时堵御。患痢疾势甚委顿,秦公尝劝其休息,公曰:“吾闻均之死也,与其死疾,宁死于贼。”遂带疾从军。赖大兵云集,其城获全。公卒以疾死,上甚怜之。
◎毕制府
毕制府沅,庚辰状元,历任两湖总督。性畏懦无远略。教匪之始,毕受相国和┞指,不以实入告,致使蔓延日久,九载始靖,人争咎之。姚姬传先生至曰:“戮毕沅之尸,庶足以谢天下。”其受谤也若此。然好儒雅,广集遗书,敬重文士,孙渊如、洪稚存、赵味辛诸名士,多出其幕下。尝岁以万金遍惠贫土,人言宋牧仲后一人,信不虚也。
◎湖北谣
毕公任制府时,满洲王公福宁为巡抚,陈望之淮为布政,三人朋比为奸。毕性迂缓,不以公事为务;福天资阴刻,广纳苞苴;陈则摘人瑕疵,务使下属倾囊解橐以赠,然后得免。时人谣曰“毕不管,福死要,陈倒包”之语。又言毕如蝙蝠,身不动摇,惟吸所过虫蚁;福如狼虎,虽人不免;陈如鼠蠹,钻穴蚀物,人不知之,故激成教匪之变,良有以也。今毕公死后,籍没其产,陈为初颐园所劾罢,惟福宁尚列仕版,人皆恨之。
◎八大王
苏州阊门外有八大王祠,神像须眉伟然,著本朝衣冠,有风疾者祷之辄愈,俗名“箭风八大王”。云系国初王公,孤舟招抚其土,土人疑为奸细,凿舟毙之,后知其情,因建祠以祀之。按国初下江南时,云屯席卷,所向无前,初未有王公死其地者。或云:盖偏裨之将偶被所害,土人不知,以为王公,建祠以祀,理或然欤。
◎土国宝
土国宝者,明太湖盗也。国初归降,洪文襄公以其人敏捷,因荐授苏州巡抚。性残暴,一时绅故老无不被其害者。又因抗粮案,株连生员数百,尽行斥革,震动一时。后又交通郑氏,欲以地叛,为制府麻文僖公勒吉所知,因搬取其兵马粮饷,尽赴江宁,然后露章劾之。国宝侦知欲逃,城门已闭,因夫妇缢死钟楼,中外快之。
◎王述庵书
己未夏,吴中有杖责诸生之狱,今得王述庵少司寇《与平恕书》,文甚遒劲,故具载之。书云:“违晤经时,伏稔执事兴居安豫。弟以鼎湖大故,匍匐入都,前日始回吴下,备知诸生获罪,深为骇异。诸生寒士居多,求贷于富户,乃事理之常。伊等或以教课为业,或以笔墨为生,无力偿还,亦其常分。赖有父母师保之责,正宜加之怜惜,或代为宽解,或再为分限,俾得从容措缴。即使伊语言粗率,亦何至不能稍贷,乃至扑责寒士,以媚富户,实无情理。此非该令平日与富户交结往来,受其馈赂,即系意存庇奸为事后得钱之计,情事显然,不待推求而可见。诸生之不平则鸣,有何足怪?惟是时承审之员,非该令平日结纳之上司,即系狼狈为奸之寅好。通臬将赴湖南,不顾其后,而抚军初莅新任,以至四出查拿,牵连数十,掌嘴镇项,凌辱不堪,成何政体?当今律令内,从未有生员借贷不还遂致责革之条。若以聚众为名,亦当视其应聚与否耳!汉时太学生举幡阙下,见于《汉书》不一;唐之太学生为阳城而聚集;宋之太学为李纲而聚集;至周朝瑞等为赵汝愚而聚集,史册载之,不一而足,以为美谈。盖凡事必先定其是非,如诸生理屈词穷,纠众以挟制县令,重惩之宜也。若县令先以挟私违制,则人有同心,岂能默尔?一呼百应,吁告上台,以求利断,自无不可。斯时即宜告承审各员,研究富户平日与该令有无交结,何以讨好如此。果无他故,然后科以性情凶暴违制擅责之咎,仍另为该生起限,宽缓清还,诸生自必欣然而散,何至成此大狱,使土民重足而立也。往在京中,那绎堂司空言宜抚军为人仁厚,刘竹轩仓场亦言其老成精细。及昨过苏相见,谦和恭敬,抑然自下,实有古贤臣风范。特其时两司未到,狱案已定,而执事又无一言救正,纵地方官之所欲,恣其蹂躏,此必非抚军之本意也。今者,荷蒙皇上坐照如神,洞烛其违例擅责之由,降旨再饬制军研审,制军居心公正,未必谓然。然成事不说,是否覆盆能白,尚未可知。倘执事以系铃者解铃,则日月之更,民皆仰之矣。弟此次进京,仰见皇上典学右文,而王韩城、刘诸城二相国以及石君冢宰、绎堂司空,赞翊熙朝,爱才好士,力持大体,恐承旨之下,于此亦不慊然。弟见数十年来,小省学政,职分本微,奉督抚如上司,与州县相结纳,甚至幸其呼尔蹴尔之助,婀唯诺,殊为可耻。若夫江、浙学差,皆三品以上大员,出膺任使,地分既高,卓然自立。故遇有诸生品行不端者斥之,学业不进,词章不工者,令广文夏楚之,其余则是曰是,非曰非,所以重人才而励廉耻。今执事久以词林雅望氵存受主知,兼旦夕入赞纶扉,惟是扶持士类,主张名教,庶可与石君诸公相见耳。至近来州县所以鱼肉诸生,其意盖在立威。威立而诸生箝口结舌,则庶民何敢出而争控?是以狱讼之颠倒,征收之加耗,无所不至。比者言路大开,江南漕政,横征重敛,已一一仰叨圣鉴,故制府亦力为振作,今冬定作清漕之局。但州县或有阳奉阴违,倍收多取,恐生监连名讦告,而州县指为哄堂闹事者甚多,未知执事可能究其是否,俟案定而后量加董戒;抑或如此案不科州县之失,而即科诸生之罪。若使仍助其焰而长其气,则吏治之坏,不知伊于何底也。弟陈臬三司,且于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法司均为堂上官,所见生监控告之案,不胜枚举,然未见有人因其抗令而右袒之至于此者。弟与缘事诸生并无门生故旧之雅谊,一至苏州,即知此案已上闻,并荷圣明指摘。所以不辞饶舌者,实以此案追债事轻,关于士气者大,而关于将来漕弊者尤大。且为执事风节所关,夙叨世好,度无肯效忠告之谊者,故忘其愚戆,用布区区,如或以规为,则韩文公之《诤臣论》,欧阳公之《与高若讷》及《与杜祁公论石介书》,取而研之可也。”其文亦真可与韩、欧诸文并传而不朽矣。
◎世俗之论
世俗鄙夫之论,似是而非,足有关于风化。岳中丞之廉正,余尝记吴人所作《岳青天歌》以美之矣。今有某散骑见余记,讥之曰:“岳公木偶人耳!受其下属欺罔,不知省察,又更张禺报销之政,重使苛扰,闾阎受其灾害,乌得为廉吏哉!”余曰:“子何不察之甚也!夫正人之过,如日月之蚀,非不韬匿其光,然而久之其光华仍照耀于天下也。况自古正人贻笑于后人者,亦复不少,如子产之智尚受绐于校人,黄霸不识鸡,皇甫嵩以董卓为正人,袁粲失计于刘秉,房、杜以萧为俗学,魏元忠荐郭霸,富郑公以王安石为君子,胡安国之附秦桧,真西山有‘一锅面’之谣,皆不失为君子,又何独岳公哉?况当时督抚不尚廉而尚才,故使贪婪之风遍于天下,奸民因之摇动,至今流毒未远,反覆思之,实堪切齿。而岳公独能自守,时人颇非笑之,岳公不顾,至今天子力革其弊,天下守臣始稍有自好者,由是其风始革。独是岳公于举世不为之时而慨然为之,亦豪杰之士也。纵使有所过失,诸君子宜代为隐匿之不暇,何况岳公清贞刚介,其过未必若斯之甚。今吾子不备责往日之贪婪者,而责岳公鳃鳃之过,亦见其自比于贪墨之吏,设淫词而助之说也。”某赧颜而退。
◎嘉庆初年督抚
今上亲政之始,政治维新,一时督抚罔非正人,如岳中丞辈已详载于前。其他大吏,亦皆卓然一时,今因某公之论,故详载之。长公麟,觉罗氏。中乙未进士。抚吴中时,廉名素著。尝私行街市间以察下吏贤否。首清漕政,下属抗之,公斥其最贪者,力持其议,故吴民至今赖之。尝忤和相,遣戍伊犁数年。今上召入,命为陕甘总督。陈公大文,会稽人。成辛卯进士。乾隆中历抚两粤,以能吏名。今上初政,首调山东。其省大吏屡非其人,吏治废弛,贪污遍野,公至日,剔清漕务,首劾贪吏三十余员。公性深严,凡下属叩见,皆温颜以对,谈论良久,然后正色申之曰:“汝某政事贪贿若干,予皆悉知,若不速改,余劾章已定草矣。”故下属咸畏之。故哄传曰“山东民不反而官反”之言,亦可觇公之为人矣。觉罗吉公庆,武功郡王某世孙。性温厚长者。初抚齐、越诸邦,虽无所施为,去后民辄思之。每于署中构屋三间,不采不琢,仅庇风雨,室中惟设长几一,椅十数,宋儒书数册而已。凡判事、见客、起居、饮食无不于其室中,他屋皆封锁之,其俭朴也如此。今任两广总,督加协办大学士高公书麟,文端公晋之子也。首擢安徽巡抚,有善政。纯皇帝最喜之,加两江总督。以忤和相故,贬谪西域数载。今上亲政,首擢浙闽总督。再调云贵,劾罢前督富纲,人谓仁者之勇。其弟副宪公广兴,以劾和┞擢官,屡劾大吏。公不喜其所为,尝于上前告之。后调两湖总督,屡奏大捷。尝于炎暑中奔驰山谷间堵剿教匪,不使入境,卒以是构疾薨。上甚悼惜之,以一等男世其家。汪公志伊,桐城人。以县令起家,累任至福建巡抚,皆以廉著。尝陛见热河,公惟乘一敝车,束仆被于其中,后随二奚奴而已。往来都邑数十,人皆不知其为封疆大吏也。请客惟用二簋,不事口腹。又尝疾天下废讲宋儒,因刊幼学仪节之书,皆总括濂、洛之书为之,人争目为怪物。书制府特与之甚契,后易以某制府,情性不适,因引疾去,人争惜之。台公布,蒙古人。初任户部银库郎中。时和相专权,补者皆以赀进,故任意贪纵,侵盗官项。又勒索运饷,外吏经年累月,不时兑纳。公至日,与员外郎和公德盟诸库神,积弊为之一清,人以为瑞云。后任广西巡抚,粤西储粮亏缺甚多,公调停数年,仓庾充刃,下僚争庆。公性廉明而不外显,尝不喜制府吉公之沽名太甚,与之牾。时人有疑之者,余曰:“韩、范上殿,争之如虎;蜀、洛二党,讫如寇雠,然均不失为君子,亦可定二公之品矣。”初公彭龄,莱阳人。初任御史,劾彭参政元瑞兄子冒充吏员事,彭公为之罢官。时言路久闭,无敢与大员忤者,公毅然疏入,人谓之鸣凤朝阳云。江西巡抚陈淮性贪婪,又信任南昌令徐午,人争怨之,其民谣云:“江西地方苦,遇见陈老虎,大县要三千,小县一千五。过付是何人,首县名徐午。”公即并其谣劾之,陈为之罢官。任南巡抚,南抚江兰,虎而冠者,公又劾罢之。逾年以亲老陈情,改补京职。后任巡抚为伊桑阿,任黔抚时即以贪婪著,又冒铜仁苗洞功绩,入境后勒索沿路供用,滋扰下属。公已去任,闻之叹曰:“均为天子大臣,岂可以去官故,即目睹下民受害而弃之不顾?”又露章劾之。上震怒,以手书奖公而赐伊自尽,滇民大悦。吴公熊光,常熟人。初任军机时,以才能著,纯皇帝与今少司农戴公衢亨特擢卿贰。和相以非己保荐,故改补外吏。今上亲政,首擢河南巡抚。时豫省重遭景安、倭什布之虐,盗贼遍野,民不聊生。公至之日,为之定保甲,聚乡勇,堵御卢氏东境,不容一贼犯边,处之数载,豫省安堵如故,士民赖之。今迁两湖总督王公秉韬,汉军人。以县令起家,累迁颍州守。丁巳春,教匪突至光州,去颍州甚近,豫省大吏皆畏葸闭关,任其寇饱去。公慨然曰:“均为天子守臣,岂可以疆域故,致遗害于众也!”因同提臣定公柱团结乡勇数千,战于境上。定公故知兵,军容甚整,公复励以忠义之言,助其粮饷,屡破贼垒,贼甚畏之,踉跄而去,豫省赖之以安。朱石君司农时守皖抚,甚器重之。今上亲政,首荐为奉天府尹,有德政。今任南河道总督。公性方正,不好沽名。长制府麟、汪中丞志伊皆以廉名著,公辄不喜其为人,尝曰:“长三、汪六皆名过于实者,奚足为贵也。”荆公道乾,介休人。性直朴。为县令时,尝著敝衣冠独步上辕,絮应手出,人争笑之,不顾也。以朱石君荐,代其为安徽巡抚,虽无所更张,而下属畏之,不敢于以非道,请客惟用五簋饭脱粟而已。后以疾去官,人争惜之。阮公元,仪征人。家世任武职,惟公以科甲著,自释褐至卿贰甫五年。好博学,群经诸子无不通贯,尤精《尔雅》、小学诸书。以朱石君荐,任浙江巡抚。前中丞以贪名著,而公易以宽和,下属相庆以为更生。温、台盗贼充斥,公与提臣李长庚设法捕之,其风稍戢。性和霭而能守正不阿,尝有县令欲谋美缺,以贿干其父某代为之请,公谢曰:“元未仕时,此身本届父母,今承乏为天子大吏,岂可以私犯义?”绝不允其请云。上待之甚厚,每批其折,尝卿之而不名云。
◎嘉庆初年谏臣
今上即位,首下求言之诏,故一时言官皆有丰采,指摘朝政,改如转圜。虽其间不无以妄言获咎者,然其补益良多矣,故列名于后。广公泰,满洲人。下诏时,泰同广兴首先应诏,参劾和┞奸慝诸款。即时伏法,人争快之。今任内阁学士蒋公攸,汉军人。尝劾外省贪吏宜降革者,李奉翰、景安、秦承恩诸人因之先后获罪。外省吏治为之更张,实自攸发也。副宪公瑚图灵阿,宜制府绵子也。性豪迈不屑小节。今上亲政,公首条关税、盐务诸弊,又请却纳贡献,停止捐纳,一时皆懔其丰采云。马公履泰,仁和人。今上亲政,履泰首论湖督景安畏缩偷安,老师糜饷之罪,安为之罢职。又论湖北教匪,奸民宜除,难民宜抚诸条,上尽从之。继公善,满洲人。虽为和相所引,无所依附。时翻译科场皆近臣子弟藉以进身,顶冒传递之弊,繁不胜言。言官以其伤众,无敢言者,但括取文场弊聒渎不休,惟善首论翻译诸弊,场务始严。公后迁太仆卿,八旗士卒畜养马匹,多有冒领其饷,饲者十不二三,出牧时啖番使以金帛,为蒙古所哂。善复犯众怒言之,其弊遂清。满人恨入切骨,至验马日,众误以戴菔塘璐为善,殴之几毙。事闻,首谋者伏诛。今迁盛京礼部侍郎张公鹏展,广西人。任御史时,颇为敢言。尝陈奏出师八弊政,皆中要。刑部郎中金光悌素便佞,专擅一时,诸堂官多包庇之。后迁光禄少卿,犹恋恋其司职,鹏展劾请离任,其略云:“以天子之刑部而金光悌一人专擅二十余年,其余司官皆出门下。故使比昵为奸,无阻之者,良可慨也。”上遽允其请,人争快之。和公靖额,满洲人。以翻译起家,而素重文士。满洲举人,旧例三科后始简选小京官。人多缺少,致多壅塞,非历科三十余年不能入仕,反不若汉人大挑之捷径。靖额深悯之,因陈请同汉人例,一体选授县令。百年弊政,一旦改之,人争颂其德云。卫公谋,济源人。成辛巳进士,年七十余始为谏官。福文襄王康安虽屡立战功,然所历封疆,苞苴广进,没后复膺重典,未免滥觞。今上责那绎堂司空谕旨有“福康安历任封圻,簋不饰”之语,因备论王贪婪诸状,不宜配享太庙,子孙享其非分之荣。上虽未允其请,一时之公论与之。周公┉,宁夏人。初论外省大吏多有参劾:“属员初无劣迹,恐悃忄无华之人,不得上司之欢心,以致被劾者众。请嗣后照大计例,许其付咨引见,则其员之贤否,自难逃圣明洞鉴之中,可使大吏专擅之习为之稍减。”上允其请。庚申夏,彭芸楣尚书入内,落马昏仆,朱石君司农因以己舆载出。故事,大内无特旨不容车轿出入,┉因劾之,其略云“朱无无君之心,而有无君之迹”云云。又温藩司承惠,冒以乡勇功为己功,又依附罪抚秦承恩,致使武关有失,亦附劾之。当时虽奉严旨,未数月,石君舆夫有闯禁门,故殴伤守者。上切责之,尝曰:“周┉之言甚正,殊堪嘉也。”沈公琨,归安人。江苏生员之狱,巡抚宜兴庇护属员;又信任管门家人,致使苞苴日进;特造严刑以讯告者,有小夹棍、头脑箍诸名目;又于国丧中任意演剧,无所忌惮。琨皆一一陈之,乃罢兴职。逾岁,上欲巡幸盛京,琨复上疏阻之,亦见称一时云。萧公芝,汉阳人。久淹词馆,及用御史,年已七十余。上疏奏端正风俗反朴还纯,以天道人心启沃上闻。其文洋洋数千言,皆有关于政治,一时翕然称之。王公宁炜,山东人。尝上疏言“上之用人行政,宜习其素,不可因其有人保举,遽加升用。如金光悌、黎兆登等,非不有人荐用,然考核其实,殊有未称者”云。游公光绎,福建人。曾上疏言:“今大臣未尽和衷,武备未尽整饬,愿效魏元成《十思疏》以裨治化。”上奖之。后满洲某侍郎因公争愤,上曰:“游光绎之言不为无见,殊属可嘉。”后以劾黄公永沛罢职,人争惜之。
◎苗氏妇
嘉庆戊午春,和相妻死,发殡于朝阳门外,一时王公大臣无不往送,余亦从众而行。比至,车马壅阻,因饭于农家。逆旅苗姓有老妇云:“观君容止,必非不智者。今和相骄溢已极,祸不旋踵,奈何趋此势利之途,以自伤其品也?”余赧颜以退。不逾年,和相果败,卒应其妇之言。嗟夫!当和相擅权时,一时贵位无不仰其鼻息,视之如泰山之安,初欲终身以赖之者,乃其智反不若一村妇识也。
◎舒太夫人
满洲旧俗,凡所婚娶,必视其氏族之高下,初不计其一时之贫富。有时惑于势利之见,以致以贱凌贵,以高就下,人多耻之。然至感其义行,与之联姻,初不计其品之高下,此古人所难能,于吾外祖母舒太夫人见之。太夫人姓马氏,为文襄公曾孙女,直恪公嫡配也。初感吾邸赵护卫之义(护卫名赫绅,事见前卷)。欲为吾表兄某聘其孙女,吾母以其为家君僚属,故为之代辞。太夫人曰:“吾虽贵族,然能与忠义之士结为亲谊,其荣多矣!奚必计其族之贵贱也。”卒订其婚。生子某,龆龄已入学。舒氏虽世出名臣,然罕以科第进者,人皆以为太夫人盛德之报云。
◎纪晓岚
北方之士,罕以博雅见称于世者,惟晓岚宗伯无书不读,博览一时。所著《四库全书总目》,总汇三千年间典籍,持论简而明,修词澹而雅,人争服之。今年已八十,犹好色不衰,日食肉数十斤,终日不啖一谷粒,真奇人也。
◎明用度奢费
明代岁入帑金不过数百万,然其国用十倍于今。九边月饷,半饱私囊,六部耗费,多不可计,其宫殿一切鸠工取材,皆倍于今。乾隆中,重修明长陵,启其寝殿护板,皆以生铜铸之。又康熙中,通沟浍,其沟皆以巨石筑之,其中管粗数尺,皆生铜所铸也。又西什库中尚余宫人鞋数十箱,皆以珠宝饰之,其糜费也若此。故迨至末年,国帑匮乏,致借饷于朝臣,良有以也。而不知者尚造蜚语,言内库财帑丰盈,庄烈帝靳之不赏军士,何其亻舜也。
◎噶礼母
康熙中,两江总督噶礼,满洲人。贪婪一时,家赀巨万。尝造金丝帐以眠其母,以其母素奉佛。家畜女尼数百,而其母昵其少子,初不喜礼之所为。会礼与张清恪公伯行互相参劾,圣祖初颇右礼,乃置张公诏狱。而吴民素服张公,从行者数千人,争至畅春园代为张公请命。上益厌张之沽名,会问安于孝惠章皇后宫,礼母固后近戚,上遇之,不及避,上因询其子所为,何以与张龃龉故。其母乃言其子贪状,且言张之冤谴。上怫然曰:“其母尚耻其行,其罪不容诛矣!”因置礼于法,而复起用张公。后其母贫窭,以织纤为生,其族之无知者,咸归怨之,时谚曰“噶礼之母,为祸之祖”云。
◎方灵皋之直
方灵皋先生,受世宗知,以罪累而致卿贰。性刚戆,遇事辄争。尝与履恭王同判礼部事,王有所过当,公辄怒,拂袖而争。王曰:“秃老子敢若尔?”公曰:“王言如马勃味。”王大怒,入奏,上两罢之。公往谒查相国,其仆恃相公势,不时禀,公大怒曰:“狗子敢尔!”以杖叩其头,血涔涔下。其仆狂走告相公,相公迎见,公云:“君为天子辅臣,理宜谦冲恭敬,款待下僚,岂可纵豪仆以忤天子卿贰,公误多矣。”卒拂然去,查长揖谢之乃已。后复至查邸,其仆望之走曰:“舞杖老翁又来矣!”其惮公若此。公立朝甫一载,政事多有匡裨,尝密荐来相公保、魏尚书廷珍、方敏悫公观承、顾河帅琮、方中丞世俊于朝,后皆卒为名臣。而世人皆以文士待公,初不知其直鲠,故表出之。
◎青楼
近日皆以青楼目为娼妓之所。按《南史》,齐武帝兴光楼上施青漆,世人谓之青楼。东昏侯云:“武帝不巧,何不纯用琉璃?”是青楼乃帝王之室,未可以名贱者之居也。
◎应制诗
近日有满州某制府,初非科目进身,韵语非其所长,自以为善。又好拟和应制诸题目,人争笑之,自不觉也。铁冶亭保尝与戏曰:“兄诗殊胜少陵。”某尚谦谢。冶亭徐曰:“少陵应制之诗无如此之多也。”
◎庚子火灾
乾隆庚子,城南火灾,毁焚数千家,延及城楼雉堞,经月乃已。或言火灾之先,有卖菜佣梦一人告曰:“京师当有火灾,汝视某火神庙额字如朱,即其期矣。”某日往视,其守者询知,因暗涂豕血以戏之。次日果有是灾,人皆以为妄言。按《淮南子》云:“历阳有老妪颇行仁义,有两书生过之,告曰:‘此国当没于湖。妪视东城门有血,便走上山,勿反顾也。’妪数往视,门吏问之,妪对如其言。东门吏杀鸡血以涂其门,明日妪早往视,便走上山,国没为湖。”然则古即有此事也。
◎孙文靖
孙文靖相公士毅卒时,余尝作四律挽之,或有讥誉非其人者,因焚其稿。近读《东坡集》,见有《挽韩绛诗三首》,备推其人。按绛为王荆公所引,世人呼为护法沙门,初非端士,而苏公褒之如此,可见先辈之忠厚也。嗟夫!文靖虽有交结权要、殒师安南之咎,然其遇事明断,下属震畏。于当其时,贪吏如李侍尧辈布满天下,而公独以廉著。每出巡,轻车减从,不择饮食。尝邮传至江西,时余业师程蓉江先生为县令,往谒之,公即呼与对食,惟蔬食数簋而已。又连劾巴延三、富勒浑二满洲贪吏,皆时人之所难能者。余尝比之明周忱、胡宗宪,信非阿谀,反有胜于绛也。
◎黑经
喇嘛有咒诅之术,凡蒙古有所争斗,必令其徒诵之,时有验者,名曰“黑经”。然其掌坛番僧往往自毙,盖邪术也。按汉武帝尝命丁夫人祀祠,以诅大宛、匈奴。《北史》,天竺有婆罗僧,善咒诅人,魏太武尝用之,盖即此术之滥觞也。夫以堂堂之国,不能以威德胜人,而欲仗区区之异术以压其敌,其志亦鄙矣。
◎苏州街
乾隆辛巳,孝圣宪皇后七旬诞辰,纯皇以后素喜江南风景,以年迈不宜远行,因于万寿寺旁造屋,仿江南式样。市廛坊巷,无不毕具,长至数里,以奉銮舆往来游行,俗名曰苏州街云。
◎甘庄恪
甘庄恪汝来,吴江人。少任涞水令,有德政。时有御前侍卫某,往放御鹰,蹂躏田苗,公即命锁至庭,大杖数十。大吏闻之,惊曰:“某令疯耶?”因共劾之。圣祖笑曰:“不畏强梁,真民父母也。”因擢其官。后迁至吏部尚书。乾隆初,纯皇坚意复三年丧,诸臣莫详其制,公时任礼部,依据经注,参定大礼,繁俭当理,后皆遵之。后暴薨于署,同事者为相公讷亲,因亲送其丧归。讷先入,见老妪缝纫于庭,讷误以为奴婢,因呼曰:“传语夫人,相公暴薨于署矣。”妇愕然曰:“汝为谁?”讷备告其故,老妇汪然大泣,始知即夫人也。讷因问有余赀否,夫人曰:“有。”启囊出银八金,曰:“此志书馆月课俸也。俸本十六金,相公俭,计日以用,此所余半月费也。”讷因感泣,代以衣衾殓之,归奏于上。上亦感动,命内务府代理其丧,入贤良祠。
◎书光显寺战事
雍正庚戌败军之事,余既详书于前卷矣。今阅先外祖行述,乃知光显寺大捷之事,其谋乃发出于一偏帅,因详书之以志往事。初,傅尔丹之既败也,虏势日张,无敢撄其锋者,因阑入喀尔喀界。时超勇亲王策凌远屯他戍,酋帅利其厚赀,欲掳其游牧。其副曰:“彼为盟长,北藩之最强者,若激其怒,以遏吾归,诺颜难生还也。”酋长不从,乃破其寨,掳其妻孥,驱牛羊数万以行,因南犯大青山。当是时,先修亲王屯归化城,顺承郡王屯贺兰山,互相掎角。闻警,先修王调宣、大二镇卒整旅以待。事闻,世宗命大学士马尔赛佩抚远大将军印,一等侯李大副之,率精卒数万人遏其归路。虏酋知有备,因而南掳,诸蒙古无敢拒者,败亡者数部落。时超勇王闻警趋归,知其妻孥已被掳,仓卒计无所出。适先外祖舒穆禄直恪公讳绰尔铎,以理藩院侍郎转饷至彼,超勇王因谒之,告其故,且欲奔诉于朝。直恪公笑曰:“余素以豪杰待王,今乃知王直匹夫耳!夫蒙古诸藩以王为最,朝廷方恃以办贼。今虽妻孥失陷,然其劲卒尚存,王若统率诸部,尽力向敌,遏其归路,则可一战成功。然后妻孥可全,疆域可复,朝廷则必旌王之功,厚赉以酬其劳,其收功远矣。今若不顾大计,单骑归朝,诸将帅不明王心,必以王为败偾,收付廷尉,按律定科,吾恐漠北诸部不复为王有也。”超勇王感激叹曰:“君言良是,男儿一腔血,当为诺颜倒也。”因反旆以向敌。诺颜者,蒙古所谓君也。直恪公复命使谒顺承王,乞出师以相助,超勇王闻之,益用命。其护卫某能日行千里,尝立高峰上拱手作雕立状,贼人不觉。王因命其潜入贼营,悉知其虚实,然后檄调诸部落蒙古兵,得三万人。王曰:“贼众三十万,以一诛十可以御敌矣。”乃会顺承王,请其孱弱满军以行。顺承王简其精锐付之,超勇王笑曰:“吾所以请王师者,欲以其饵敌也!不然,王师纵强,焉能御彼百战之师哉?”乃易孱弱以行,日行三百里,至光显寺。王笑曰:“其险已为吾据,贼虽百万,可成擒也。”寺左阻河,右山,众请王登山据险,王曰:“贼知吾据要害,若自上游以渡,吾军反不易成功也。”因命诸满军背水而阵,诸蒙古军于河北,而己率劲旅万人伏于山侧,且属诸将曰:“闻胡笳声即率以进。”部署始定,贼众果大至。见我背水军尽满洲卒,其酋笑曰:“前日败亡之余,复敢与斗,囚仆可增额矣。”其副曰:“策凌,人杰也,今吾已破其部落,彼岂甘心于吾?而吾往来数千里,并未见其御敌,恐彼驻师于此以遏吾归也。”酋笑曰:“彼国之制,从无以外藩将满兵者,彼乌敢在此哉?”因率众越险以进。满师皆披靡,弃甲沿河而走。虏众适追掠间,闻阵作胡笳声,须臾旌旗遍满山谷间,王倏作蒙古语曰:“策凌在此阻君之行。”因率众从右山下,驰如风雨,王掷帽于地曰:“不破贼不复冠矣。”其军无不一当百,争先用命,谷中之尸可踏而行也。贼狼狈渡河以逃,河北诸蒙古将闻笳声结队以进,复半渡以击之。虏众大溃,其副战死,酋帅率数百人骑白骆驼阴夜以遁。河水尽为之赤,王从容于马上弹琵琶唱胡曲以归。先是马尔赛之师屯于乌兰城,以为虏不复经此,因日置酒高会,置军事于不理。李大故马戚,惟其言是用,及诸路捷书至,其军士咸欲出师立功,马屡止之。复闻贼哨骑至,诸将复请命,曰:“吾奉命屯戍于此,未奉命退贼也。”诸将士衔刀斫柱,间有泣者,李大以鞭挥之曰:“守吏紧闭其关,其越出者,吾以军令斩之。”诸将益愤。傅阁峰尚书鼐时以偏裨从军,慷慨言曰:“相公奉命遏贼归路,今逆贼天亡其魄,豕突于此,正男儿杀贼立功时,奈何紧闭其关,任其去,坐失机宜也?”因率本部斩关而出。马不得已始下令追贼,时虏已远去。适副都统达尔济受先修王节制追至,马误以为虏师,因命军士击之,两军互多伤损,然后知之,乃收兵归。托辞为贼行速急,难以追及入告,贼竟得从容去。奏入,世宗大怒,因斩马尔赛于军,李大长流塞外,超勇王等论功封赏有差。虏帅归告其主曰:“南朝大有人在,策凌谋勇兼备,未可撄其锋也。”然后虏酋始敛兵戢众,微吐和意。上复遣傅阁峰尚书鼐、阿文勤公克敦往谕其间,和议乃成。事详傅阁峰事,兹不复载。越十年,超勇王薨于军,纯皇帝念其勋劳,命配享太庙,蒙古王公以勋劳侑享庙廷者,王一人而已。嗟夫!当是时诸大将坐拥强兵者,不下十数,莫不养寇自重,不肯御敌。幸而直恪公筹画于前,超勇王奋激于后,乃始摧挫其锋,和议始成。若非马尔赛之闭关纵寇,则其酋可擒,其部可灭,不待夫日后其国内乱,自相败亡,历二十年之久始克收复其土也。
◎章嘉喇嘛
国家宠幸黄僧,并非崇奉其教以祈福祥也。祗以蒙古诸部敬信黄教已久,故以神道设教,藉仗其徒,使其诚心归附以障藩篱,正《王制》所谓“易其政不易其俗”之道也。然亦有聪慧之士生其间者,如章嘉国师者,西宁人,俗姓张。少聪悟,熟悉佛教经卷,纯皇帝最优待之。性直鲠,上尝以法司案卷令师判决,师合掌曰:“此国之大政,皇上当与大臣讨论,非方外之人所敢预也。”又寺与某相国邻,师恶其为人,卒不与之往来。其尤著者,为折服哲敦番僧叛谋之事,故详载之。乾隆乙亥,阿逆之谋既露。(事详前卷)诚勇公命喀尔喀亲王额林沁伴之入觐。额中途泄其谋,故纵阿去,上震怒,赐额自缢。故事,元太祖裔从无正法者。诸部蠢动,曰:“成吉斯汗后从无正法之理。”因推其兄哲敦国师为主,势多叵测。师时扈从木兰,上以其事告之,师曰:“皇上勿虑,老僧请折简以消逆谋。”因夜作札,备言:“国家抚绥外藩,恩为至厚。今额自作不轨,故上不得已施之于法,乃视蒙古与内臣无异之故,非以此尽疑外藩有异心也。如云元裔即不宜诛,若宗室犯法又若之何?况吾侪方外之人,久已弃骨肉于膜外,安可妄动嗔相,预人家国事也?”遣其徒白姓者,日驰数百里,旬日始达其境。哲敦已整师刻日起事,闻白至,严兵以待,坐胡床上,命白匍匐而入。白故善游说,备陈其事颠末,哲敦已折服。更读师札,乃善谕白归,其谋乃解。夫蒙古素称强盛,历代以全力御之,尚不能克,师乃以片纸立遏其奸,亦可嘉也。师守戒甚严,晚年病目,能以手扪经典尽识其字,人争异之,亦彼教中笃行之士也。或言师有奇术,因造诸怪诞不经之事以归之,则非余所敢知也。
◎江阴口谈之诬
国初豫通王下江南时,所至摧朽拉枯,无不立下。惟江阴城守推典史阎公应元为之拒守九十余日,大兵四集然后破之。夫以卑员末秩能于万不可为之时,乃欲坚守臣节,誓死不降,亦可悯也。乃近日江阴口实谓“阎公守城时,大兵屡为所败,至于三王九将尽被所害”云。按国初并无亲藩陨伤,即满洲诸大将亦未有殉节于江阴者。盖当时偏裨之将偶为所伤,土人欲彰其功,故尔张大其词,初不知阎公之忠在于百折不回,初不计其谋略之疏密也。近日刘圃三《祀阎典史文》亦有云“遂使南顿旧臣,几伤贾复,壕梁诸将,先殒花云”诸语,亦沿其误,故详辨之。
◎毛文龙之杀
袁崇焕之杀毛文龙,其事甚冤。世儒以崇焕后死可悯,故尔掩饰其过,至谓毛文龙果有谋叛诸状,非深知当日之事者也。文龙守皮岛多年,虽有冒饷、抗据诸状,然其兵马强盛,将士多出其门,本朝佟、张二将尽为彼害,使留之以拒大兵,不无少补。崇焕乃不计其大事,冒昧诛之,自失其助。遂使孔定南诸将阴怀二心,反为本朝所用,此明代亡国之大机。岂可因其后日之死,乃遂掩其过也。或曰毛文龙尝求陈眉公继儒作文,陈邀以重价,毛靳不与,陈深恨之,乃备告董文敏,言毛不法专擅诸状。董信之,崇焕为董门生;任辽抚时尝往谒董,董以陈语告袁,袁故决意为之。然则明代之亡,亡于善书者手也。
◎兆武毅公
徐英公选将,必用方面大耳,曰:“以彼之福,成我之功。”史策争笑其诬。然果有恃其福命而成功者,如耿恭终返玉门之道,浑不荷吐蕃之枷,载在史册。近日如兆武毅公惠果其人也。公白氏,孝恭仁皇后族孙。王师定伊犁时,公以偏裨从事。会将军策凌、玉保等先后褫职,命公权护其印。未逾月,四卫拉特部受阿逆指挥,四部齐叛,欲擒公献于阿逆。公先时知,时所帅惟蒙古兵二千,官军数百而已。诸将震惧,永相国贵时在其军,曰:“均之死也,与其束手待毙,何若全师以归。且战且行,不过逾月可抵边境(时以乌鲁木齐为镇边),皇上念战士之苦,未必尽施于法(先是永将军常以退兵伏法)。纵受斧钺,不昧狐死首邱之义,士卒犹可得而生也。”公尚犹豫曰:“永将军殷鉴不远,不如继班、鄂二公于地下可也。”都统莽阿难,老将也,掀髯笑曰:“将军休怯,若以阿难独当殿队,可保诸君生入玉门。”公从其言。莽率本部百人殿队于后,有追兵至,辄为莽所败,夹锋矢间,贼争畏之,曰:“无敌修髯将军。”转战数十日,虏贼渐远,公欲屯营休息士卒,莽曰:“我兵惟余十日粮,而去边境尚数千里。若使粮尽兵散,强敌追至,何以御之?”因日驰数百里,卒入内境,官兵未损一人。上大喜云:“介子、耿恭不过如是。”因封公武毅伯,赏赉无算。复命公佩定西将军印往剿回部。时雅将军尔哈善以迟缓致罪,公乃轻骑直入,至阿克苏为贼所困,公因临黑水而阵。先是,鄂参赞实曾阻公曰:“我兵径路生疏,岂可冒险直入?倘敌人夹以攻我,虽欲生还,不可得也。”公不听。至是,鄂公曰:“致使全师受困,谁之咎也?若听实言,焉得至此。”公惭甚,因命勇士数十人各怀羽檄,突围而出,抵阿克苏二人而已。舒文襄公时屯阿克苏,因立命诸将往救。豆提督斌、高总兵天喜、石都统三泰先后往救,皆没于阵。石为贼获,缚诸高竿命石降,石骂曰:“天朝世臣,安肯屈膝丑虏,以求旦夕之生哉?”大骂不绝。贼因用炮击之,犹闻其厉声云。时粮已绝,鄂公实等先冲围死,军士咸煮鞍革以全其生,悬伏山谷间以救其饥。赖富将军德率偏师自小道入,贼不为备,因得冲队以入,杀贼无算。公复率残兵自内攻之,人各用命,遂解其围,振旅而归。公先后两遭危患,皆死生不容发问,竟得保全其身,归膺高爵,非其福泽丰厚,曷以致此也?
◎蒋生
年大将军羹尧镇西安时,广求天下才士,厚养幕中。蒋孝廉衡应聘而往,年甚爱其才,曰“下科状头当属君也。”盖年声势赫濯,诸试官皆不敢违故也。蒋见其自用威福,骄奢已极,因告同舍生曰:“年公德不胜威,其祸立至,吾侪不可久居于此。”其友不听,蒋因作疾发辞归。年以千金为赆,蒋辞不受,因减半与之,乃受而归。未逾时年以事诛,幕中皆罹其难。年素奢侈,费用不及五百者不登诸簿,故蒋辞千而受百者,此也。
◎袁子才江赋
袁子才先生性聪慧,滑稽一时。黄文襄公督两江时,袁为属员。黄本恶儒者,谓先生曰:“子号子才,以才子自命欤?”先生曰:“然。”黄曰:“然则命汝顷刻为文可乎?”先生曰:“能,请公命题。”黄厉声曰:“江赋。”复请限字,曰:“一万。”复请限时,曰:“三时。”先生砥墨濡毫,笔不加点,凡奇诞字尽加水旁,须臾而就。公故武夫,因倾倒曰:“汝果名不过实也。”
◎宪皇用鄂文端
鄂文端任内务府时,宪皇时龙潜藩邸,尝有所请。公拒之曰:“皇子宜毓德春华,不可交结外臣。”上心善其言。及即位,首召公入,其戚友以故嫌故,代为公忧。上见公即谕曰:“汝以郎官之微而敢上拒皇子,其守法甚坚。今任汝为大臣,必不受他人之请托也。”因立授江苏布政使,不十年超登首揆。
◎硕制府
硕制府色,兆文襄公侄也。历任四川总督,有贤声。色白皙寡血色,身颀而长,亭亭如玉树,俗呼曰“泥塑天官”云。
◎姚制府
姚制府启圣,从先良亲王平耿逆有功。《随园文集》载其任南海令,前官有亏空数万,公尽任之,解其囚使去,而已铸十万弹。往谒先良王,王与之语,大奇之,因檄两广有司均其所亏云云。余闻姚氏子云,公为亏空事已罢官,解送归旗,抵扬州,暂寓于两淮商程氏家。次早公起沐面,程氏子窥其貌伟然,语其父曰:“某县令非久在人下者。昨闻其为前官代认亏空罢斥,吾家广蓄赀财,何不可借彼以偿国帑,使彼得复其官,他日必获其报也。”其父从之。公因得复官。会先良王南征,公与吴伯成巡抚兴祚旧识,故因吴为介绍以见王,王乃重委任之。及后大用,以十倍偿程氏子,程氏因而致富。与袁记有所牾,因笔记之。
◎施青天
施漕帅世纶,有权术。任京兆尹时,金吾帅托公和诺以宠幸冠一时,轿前常拥八驺,施遇诸涂,乃拱立道旁,长揖以俟之。托惊骇下轿问之,施忽厉声曰:“国制非王公不设驺马,吾以为诸王至此,拱立以俟,孰意其为汝也。”欲立劾之,托谢之乃已。同时于襄勤公成龙二公皆名盛一时,俗呼曰“施青天”云。
◎钱南园
乾隆中,因御史王盖、罗暹春先后劾大臣获咎,故谏官皆缄默无言,转相戒诲。钱南园沣深恶之,曰:“国家设立谏官,原欲拾遗补阙。今诸臣皆素餐尸位,致使豺狼遍野而上不知,安用谏官为哉?”乃陈奏山东巡抚国泰诸贪婪不法,及国帑亏空事。上震怒,命刘石庵相公往彼审讯,尽得其实。乃置泰于法,立迁公官为通政副使,时谓之鸣凤朝阳。后以事镌级。再补言官,时和相擅权,朝中自立私寓,不与诸公共坐。公立劾之,谓:“国家所以设立衙署,盖欲诸臣共集一堂,互相商榷,佞者既明目共视,难以挟私;贤者亦集思广议,以济其事。今和┞妄立私寓,不与诸大臣同堂办事,而命诸司员传语其间,即有所私弊,诸大臣不能共知,虽欲参议,无由而得,恐有自作威福揽权之渐。请皇上命┞拆毁其寓,遇事公同办理,无得私自处判。”疏入,上嘉其言,即命公入军机以监之。逾年公暴卒,上甚悼惜之。
◎荆州炮
丙辰冬,贼犯荆州时,屯卒皆远调,兵力甚寡,副都统勒福日夜守之,势甚急。尹太守乃于城中掘得大炮数十,皆康熙甲寅所铸,铜虽涩锈,犹可施用。炮声所至,贼立奔溃,其围遂解。按康熙中顺承王勒尔锦守荆州,闻吴逆兵至,踉跄而归,盖当时所铸者,恐以资吴,故埋瘗于地下。何期百余年后犹为我兵所得用,致使垂破之城危而复安,亦有天意存也。
◎稗史
稗史小说虽皆委巷妄谈,然时亦有所据者。如《水浒》之王伦,《平妖传》之多目神,已见诸欧阳公奏疏及唐介记,王渔洋皆详载《居易录》矣。近有《盛世鸿图杂剧》,演曹彬南征故事,谓南唐有妖道某,能使药迷宋将,自相残杀,语虽怪诞不经。按《北史》,魏冀州沙门法庆以妖词惑众,与李归伪作乱,自号“大乘王”。又合狂药令人服之,父子兄弟不复相识,以杀害为事,后为刺史元遥所破。然亦有所托也。
◎季教谕
韩旭亭师言,江阴有季教谕,性怪诞,语多不经。旭亭师好游览山水,季谓之曰:“君何时遇虎豹,乃作其小餐也。”其乡有耆英会,季曰:“何所谓耆英,谓之风烛会可也。”又戏作讨海寇檄。或有谓非宜者,季曰:“人安得缚向菜市口,锋刃过颈,爽如冰霜,以为快也。”按《北史》,刘居士为千牛备身,不遵法度,每大言曰:“男儿要当辫发反缚蘧上。”乃知古今竟有此怪诞人也。
◎谢芗泉
谢芗泉侍御,性豪宕,尝蓄万金,遨游江、浙间,抛弃殆尽。尝曰:“人生贵适意耳,银钱常物,何足惜也?”与余交最善,尝屡戒余之浮妄躁进,余{执心}服之。尝曰:“君子之交,可疏而厚,不可倾盖之间顿称莫逆,其交必不久也。”嘉庆初,和相当权时,其奴隶抗纵无礼,无敢忤者。公巡南城,遇其妾兄某,驰车冲驺从,公立命擒之,杖以巨杖,因焚其毂,人争快之。王给谏钟健希和相意,劾罢公官,管御史世铭笑曰:“今日二公各有所失。”有问之者,答曰:“谢公失官,王公失名。失官之患,不过一身,失名之患,致传千古矣。”今上亲政,复特召为祠部主事。
啸亭续录 清昭梿

查看目录 >> 《啸亭杂录》



潛庵先生擬明史稿二十卷 醫方集解本草備要不分卷 四書人物類典串珠四十卷 百菜名 軍官學堂學員應守規則 焦氏易林四卷 内省齋文集三十二卷 眉公見聞錄八卷 四書題鏡不分卷 拳匪紀略八卷前編二卷後編二卷 張說之文集二十五卷 心政錄奏疏三卷檄示七卷 百家姓攷畧一卷 宋孫仲益内簡尺牘十卷 昌黎先生詩集注十一卷 揅經室訓子文筆二卷 洗冤錄四卷 荷蘭國條約一卷 大明萬曆二十二年歲次甲午大統曆 校經山房叢書二十六種 廣續方言四卷 莊擊壤公詩集一卷 劒南詩鈔五卷 霜紅龕集四十卷附錄三卷年譜一卷 丹溪心法附餘二十四卷 春秋公羊經傳解詁十二卷 朝邑縣志注二卷朝邑縣志二卷 福幼編一卷 聖祖仁皇帝聖訓六十卷 紀元通考十二卷 中州名賢文表三十卷 昌黎先生詩集注十一卷 洪武正韻十六卷 新出張文襄公事略 曝書亭集八十卷附錄一卷 隋書八十五卷 通濟堰章程不分卷 唐陸宣公奏議二十二卷 續漢書八志三十卷 蕉庵琴譜四卷 山右石刻叢編四十卷 宋王忠文公文集五十卷 外國地名中英對照表 楊舍堡城志稿十四卷首一卷 漢晉迄明諡彚考十卷首一卷 八宅明鏡二卷 小酉山房外集 駢雅訓籑七卷序目二卷附遺補 述學內篇三卷外篇一卷補遺一卷別錄一卷 親屬記二卷 紉齋畫賸不分卷 南岡草堂詩選二卷續編一卷 新刻十杯茶 拜經樓詩集續編四卷再續編一卷萬花漁唱一卷 群書校正不分卷 戊戌政變記九卷 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十卷 湘綺樓全集三十卷 趙菁衫自選古文檢 江蘇海塘新志八卷首一卷 
关于本站 | 收藏本站 | 欢迎投稿 | 意见建议 | 国学迷
Copyright © 国学大师 古典图书集成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本站非营利性站点,内容均为民国之前的公共版权领域古籍,以方便网友为主,仅供学习研究。
内容由热心网友提供和网上收集,不保留版权。若侵犯了您的权益,来信即刪。scp168@qq.com

ICP证:琼ICP备2022019473号-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