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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游击将军王公,魁岸伟大如神人,又善战,屡建大功,而性至孝。偶归衙,见太夫人晏起,如有忧者,必询其事。太夫人始曰:“有一事不言则伤我心,言则恐伤汝心。汝非王公子,吾初与汝父赵公在军中,为王父掠得,娠汝八月矣。时王父为辽帅,置吾后室,王父无子,汝生遂以为子。王父亡得荫。离汝父赵公四十年,生死未决。昨与汝媳闲造厅上,见牧马老卒酷似汝父。以未告汝,未及诘问。”公出诘卒,陈其巅末,纤悉符合。于是扶卒入室,相持恸哭,澡洗更衣,妇子罗拜。次日,以其情奏请归荫王氏,犹赵氏卒伍。朝廷嘉其孝义,俾仍原职,复赵姓云。此正统年事。

  李文正公谑语

  李文正公秉钧,时觞客,皆明经。诸君酒未半,以有他召皆辞去。公曰:“今有一题:东面而征西夷怨,二句是何主意”诸君思不得,以问公,公曰:“待汤。”

  李文正公入朝履袜

  李文正公幼举神童,入朝行不能逾门限。帝命以对曰:“神童足短。”对曰:“天子门高。”帝抱至膝上,时其父伏在丹陛,又命以对曰:“子坐父立,礼乎”对曰:“嫂溺叔援,权也。”公此时入朝,小红履一双,白绫袜一双。后为耿天台先生所得,贮以一箧,自撰小文记之,而属广济王督学大谟藏之。而王为孝廉时也。即先生所自谈此,亦可见先生之度。有珍不必藏家,今人只认己字最真,其于所好,大类剖腹,其不然矣。

  邓镇乡谑谈

  麻邑邓镇乡给舍,平生不信风水,曰:“有天理而后有地理。”又曰:“或造化留心福善,即形家言,未尝捐天也。”今人无端忘己,又逞机权,寻夺牛眠,希图荣利于目前身后,是地握世权,天反退听。故有天怕老婆之喻,可谓笑谑中妙理。昔公叔文子升于瑕丘,曰“乐哉,斯丘死则我欲葬焉。”李青莲游谢家青山,悦之,亦曰:“我愿葬此。”古人之情不过于此,予请窃比之矣。

  詹侍御苏大行谐语

  詹侍御事讲苏大行雨,二公五鼓行长安街,将入朝,喝道声相近。苏问前行为谁,从者曰:“道里詹爷。”即曰:“瞻之在前。”詹闻,问后来为谁从者曰:“行人司苏爷。”即回首曰:“后来其苏。”詹叔正谈。

  汉左将军马超墓

  蜀新都县少参杨公廷仪,为亲侍郎公某卜墓地,掘土见崇碑题曰:“汉左将军马超之墓”,以为吉有验,遂就之。忽梦超锦袍玉带,言曰:“我汉将军,勿夺我墓。”公不为动,复梦超戎装弯弓,射中公左目。已,又梦射中公右目,相次目皆瞽而意逾坚。又梦超_目大怒,曰:“吾有以祸汝矣!”亡何,其家数干人与数贾为偶匿贾金尽杀之。事觉,罪凌迟而蔓及公,罪弃市。

  麻邑大司马刘瑞简公,时为蜀大参,所目见。其家保昌令刘君守福谈。地以超贵,非超贵于地也。始超家族二百余口尽诛于操,独子秋留,依张鲁,又为鲁所杀。《蜀志》不言超后,则其灭绝可知。而甘祸杀身,为子孙图所乌有,可谓过计。《传》曰: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朋者弗为。况乌有梦梦耶!蜀人言,当时诸贵人墓,皆诸葛公所定。此祸媒矣。

  何令君杀狐

  湘潭令何君起升,富顺人。去年丙申莅任,谒宪台于宝庆,还过湘乡,水滨有传舍,夙传有妖,人所惮入。公独留二竖子一厨人入居之,余从人皆宿外舍。忽灯下隐隐见素妆女娉娉欲前,公叱之去,侍者皆股栗。方解卧具就寝,内有针刺公足,公不为动,第立竖子拔去。已,有针从床下穿卧具入,又刺公足,创甚。公怒起,举烛遍照无所有。榻后有纸糊屏格,因揭纸见白狐匿其中,即拔取厨人刀去格砍之。狐尚双掣公手,厨人从旁得短棒连击之,公因得伸手重砍以刀。狐不能支,毙。明日以其皮付从人,归县制以为坐具。宝庆从事宣城梅子马正与何令君联舟鄂渚所谈也。凡邪乘人心入者也,而皆起于妇人下贱,以其愚怯易惑而心易摇也。语曰:“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何公所为,正类李叔坚不见狗怪而狗自毙者。杀狐益难矣,使得尽用其刀,天下安有城狐作蘖者哉!

  高中丞还金

  德安高中丞翊,号玉华,嘉靖乙酉冬以孝廉计偕次磁州,夙发邸舍,距州三十里许。始拂曙值道有遗橐,命从者举之,累累然重也。公下马坐树下待遗者至。北风猎猎,刺人入肌。从者不能堪,又计公橐垂尽,奈何违天自苦,而贻所不知名何人乎!公不可。顷之,有蒙袂而来者,发垂蔽面,徒跣号呼,谓“失金”。公曰:“夫夫其亡金者耶金在!”是人曰:“固督地租钱急,天早,鬻子女得金五十五,晨而输之。夙夜仓皇,不觉亡失,其死矣!”始发封,与数合,即还之。其人泣拜,欲分其半相报,公益不受。其人控马行数十里不肯去,私得公名姓,日夕祝之。明年丙戌,公举进士,由浙参藩历大中丞。夫子四人,三为郎,季子祚二千石,年皆至大耋;诸孙仕者又数人。从麻邑刘公守福见其传。中丞先朝名臣,还金细行,仅豹一斑,犹之渡蚁饲雀,可概全仁。迁、固叙传,亦举一事,非必止此。今人旦为仁,暮责报,何异操豚蹄而望岁乎!惟积惟无,望请自一事始。

  梅禹金园蛇祟

  宣城梅禹金园在城东陬,深林阴森。园丁子留儿日渐尪羸,知其中祟,而诸法莫能制。一日,雷雹交作,击破一树,视之,中有巨蛇蜕,盖蛇祟也。自是祟绝,然儿貌犹故。禹金教以服雄黄数月,遍体毛孔出赤蛇千万,始如丝发,竟日渐大,悉以焚死,儿始无恙。梅子禹谈。

  瞽者李近楼琵琶

  京师瞽人李近楼者,籍锦衣千兵,善琵琶,能左右手弹,新声古曲,获索梁州绝妙。平生羁愁哀怨,及人己胸中事,皆于d弦铁拨发之,令人发上指,泪交下。忽作《鱼山》《梵呗》《冷然》《孙僧》《云水》,复作《苏台围猎》,凄然百兽鸣嗥。大行某公尝谓苏公纳庵曰:“仆居京数年,恨不听李瞽琵琶耳!”已,以侍御拜命使蜀,而苏蜀人独饯之。酒酣,曰:“有丽人以侑觞可乎”公不可。已,屏内笑声出,如所谓丽人而别一老妓,若嗔若笑,悠扬作声,怒之。已,又若丽人不受教而谇语,掷肴皿堕地成碎磁声,种种逼真。某公大惧出走。苏笑曰:“无妨。”遂令撤屏,独瞽者抱琵琶坐,旁无一物,诸声皆自琵琶出者也。公诧曰:“今日乃识李君。”于是听琵琶终夜不去。鄂渚聚梅子马舟中,詹叔正谈。古人贱工小技,皆得簸名后世,况《琵琶弦鼗遗事》,查八十《琵琶》,汪伯玉司马已有传。瞽者恐不甘辟支信善,必有偶也。

  卷九

  少司寇董公

  嘉靖间,南京督学作史董公传策及吏都都给事中周公颐,并极论严相嵩父子奸贪误国。上大怒,惩二公从戎,长流广右某地。久之,二公忠愤不已,同登一高塔绝顶,商榷捐生再疏,尽屏从人塔下。白日忽暴雷起,击塔断,摄上半于平地,从人皆压死,二公坐塔中平康亡恙,旋从窗孔中出。亡何,嵩以他疏败,削籍,子罪弃市,起董公少司寇,周公南操江御史大夫。熊一衡谈。

  雷霆之威何也岂知冰山之欲溃而警之,令无重犯逆鳞耶,抑偶然耶然警变无害,荣遇因之,忠奸之报犂然矣。

  戈秀才

  蕲水县秀才戈生家贫,每岁里党聚钱作社,己独悭与,且不信神,常有骂语。邻人周某病,剧鬼来摄之,社神挟怨,故以生往。生死,独心热未殓。及见阎王,阎王检簿曰:“应死者周某,生乃溧水县主簿,寿八十,何误摄也”怒责摄者,纵之还。生复苏,往视周某,言误摄之故,周果暴死。越三载,以明经谒选,试得高等,注授某郡y。生喜过望,又心谓神语非耶。强饮,不觉酣睡。明发趣部,衣冠皆以醉故为偷鬼劫去。仓皇典觅衣冠着之,大不弥身。选君望见,诧曰:“是人安可作郡y!”改授溧水县主簿。寿果八十终。张子升谈。然少齿习闻之矣。

  巴水驿丞

  张明经谒选。黯夜与一人聚屋下,互问籍里。明经曰:“我武昌人。”其人曰:“我济南人。”又问公:“既楚产蕲有巴水驿乎”曰:“有之。”明经曰:“公问此何意”曰:“我始生,仅一岁,家失火,众皆奔避出,独遗我榻上。忽火中有声曰:『莫烧死巴水驿驿丞!』又若有撼遏火势者,人因得抱我出。今恐选得此驿耳。”既明,观榜,果是巴水驿丞。今黄邑博士杨公燧得之明经所谈。

  簿、丞,细小吏尚得鬼神之佑不死,社神何得挟怨家!何得遗之!语曰:一千钱、一斗米,皆关禄命,况其大者!

  继美堂

  张大司寇,永宁乌程人。始令芜湖,颜堂曰“继美”,必有所谓。而后令为今侍御叶公:“继美”已足为语征。乃司寇子天德复承其后,以父子继,而皆以卓异征,则又异矣。汪启明谈。

  荷花儿

  周皇亲家有丧,盗乘冗入,杀皇亲取财去。出门故呼曰:“周皇亲被荷花儿杀死矣!”逻卒入视,果见尸。一仆为厨役,一婢荷花儿在傍。明日,以闻于法司,言状如此,荷花儿因受虐刑,备极楚毒,诬服。谓己与某某奸杀主取财为逃计。捕某某不得,竟坐罪凌迟。六月行刑,其时荷花儿哀语刽子曰:“儿是冤死,幸相念,先死我,而后脔割可也。”刽子不听,竟如法肉尽,儿犹语曰:“我必取汝!”越三日,是人坐顺城门外面铺,忽大叫曰:“荷花儿挞我!”七孔血流,死。实杀皇亲为市中卖瓜子、炒豆无赖细民朱脑瓜等十一人,而归罪婢,以缓己捕,故呼语如此。诸贼因丛淫一瞽妇,久之争奸,瞽妇不胜其嬲,语泄,脑瓜等皆被击吐实,余赃凶刃皆得,罪死。大司寇翁公见海及谓曹郎,皆中弹文罢归。时万历戊寅王均之所亲见。

  自是,刑家慎狱,不肯造次。必曰:“恐如荷花儿。”以此。然有不可晓者:出门呼者何人赃刃何在仆何以不同罪本是矜疑,而何遂决赵公自南来,闻人喧传此事,无不均齿扼肘。荷花儿者,故临谳以众恶甘心焉!不知传者皆属吠声,世之冤若此,何恨也!

  义猴

  山西督学汪公可受,黄梅人。尝令金华,有丐者作猴戏乞钱,遂饱所欲。旁一丐者忌且羡之,因酵丐者以酒,诱至破窑内椎杀之。绳其猴从己,亦作戏乞钱,而公呵道声至,猴即啮绳断脱走,赴公前作诉冤状。公令人随之,至破窑内得尸,又先人行捕得后丐者。鞠问伏辜,杖之死。方焚前丐者尸,烈焰始发,猴又号鸣,赴火抱尸,与共灰烬。公益伤之。某公为之传。胡伯良谈。

  昔人之言曰:“臣犹狗也,新主饲之,则为用矣。”此人而兽言也。猴畜于前丐者,无甚大义,既为报仇而必死之,何烈烈耶!故禽兽未尝无人心,而有不如之者,宁独不如已耶!

  浮海传略

  王文成公于正德丁卯以言忤时贵,捶辱几死,谪丞贵州龙场驿地。道杭,侨居圣果寺。恍惚梦乌龙大王来谒,幞头绯袍,形甚怪异。从人语曰:“君七月二十一日有大难,奈何”公甚疑焉,因求避患之术。曰:“试善避之,吾竭力相庇。”言毕而悟。

  及期,公在圣果寺扃瞑目坐。至午,忽二人壮猛如武士,排闼入,曰:“尔在此耶!吾从闽踪迹至此。”因挟以刃,取道从山后行。缚公于树,一人持刃前。忽二人音纪、沈昱者,跃出松间,恐以官府及幽冥报复之说,解救甚力。其人附耳曰:“一权贵遘疾,巫媪谓汝为之,劝杀汝,此朝命不敢违也。”忽解缚曰:“更前数里议之。”遂驱迫至湖边。夜渐昏黑,因反缚以布衾蒙首舁之。疾行数里,曰:“至矣。”觉胸间受一挺,即乘水,自是昏眩不复知。

  良久,渐苏。身仰卧水中,所缚、所蒙尽已释去。以手反摸,如有物负之。缔视波涛,如屋上行,光怪万状,波及唇吻。天渐明,抵岸,见数人掖上绵兜子,至一宅。困甚,不暇问主者,解衣熟寐。既醒,见一人坐床侧,曰:“仆高明也,君忘之耶!”公忆往在京闻有高明者,善摄生,寓神乐观,与徐中书访之。后传其人死,不知在此。曰:“吾未死,馆于吴老先生耳。”少顷,一人戴钢叉,帽容甚伟,前曰:“知君忠义士,故尔相救,得无苦乎”即吴翁也。吴去,独高侍左右,服役皆丽人。公不欲,明烛彻旦。

  明日,谒吴翁。堂甚高,粉绘辉日,珊瑚高三、四尺。吴肃容入,公就宾席。膳毕,游书屋,亦三间,类世卷蓬,图书珍玩充目,莫可名状。返则列筵于堂,肴食精绝。已,奏乐,则海盐人扮《琵琶记》,艳姬数十人鱼贯而出,金翠珠玑,光采射人,飘重裾曳长袖为回风之舞,歌白雪之章。巧于应节,虽乱而不乱。如是累日,公作诗赠高、赠吴翁,复为吴翁题唐宋名画及谈经史、摄生,意甚悉。公苦辞归,翁张筵为剧饯。曰:“君难数犹未脱。即还,亦必远行,出月则善矣。”高与吴亦皆有诗为答,而馈金甚厚,公皆不受。借高马尾巾及栉具耳!既别,卧舟中,五鼓远岸,则肩舆已具沙际,四人舁之。至一阁,隐隐见“天风海涛“四字,知为闽境,日夜疾行。忽至一市,人物充塞。时朝中有微行者,众疑为锦衣官,咸避道。入一寺,肩舆止门外。公求饭舆人,舆人忽不见。大骇。步造娄野亭贾守。已至,公言所从来,二公惊曰:“此去『天风海涛』千余里,两日而至,何神耶!”留数日,回杭,向所借巾物渐失去,因之乌龙大王前拜谢。忽一黑蛇长丈余,自梁垂绕娄仆数匝,遂投神座下。

  方沉江时,音沈二人索家书,公为诗曰:“学道无成岁月虚,天乎至此意何如!身曾许国生无补,死不忘亲恨有馀。自信孤忠悬日月,岂论遗骨葬江鱼。百年臣子悲何极,夜夜潮声泣子胥。”

  此其传略,或谓行刺者感公义,已释公,公教托言鬼神。俾其人得返,命此学者以不经近怪而为之辞也。鬼神助善,实有此理。不然稷覆鸟羽,舜逃焚廪、浚井,张子房脱大索、授书圮上,皆非耶而又何疑于文成!

  孙给舍押字泣狐

  孙给舍鹏初,觞集唐侍御宅。召所常侍歌儿不至,至则羸病无人色,云为狐所据。孙公曰:“我善书符,当以治汝。”本是戏语,而儿哀乞不已。因捉唐公案上朱笔成“押”字授之。旬日儿至,病色大减,百顿称谢,曰:“狐见押字,泣避去矣。”

  凡正人怪邪所惮,故今人止邪常书“范文正公”。异世且然,况今世耶!公以只字泣狐,必有以慑之于幽者。

  鬼打虎

  歙县王干寺门塑千里眼、顺风耳,神手眼势可畏。有虎入,以为人也,而怒啮其足。神倒身重,遂压虎死,其神力也与!详载汪司马小说中。詹叔正谈。

  金陵巡兵

  近年,沿江用巡船缉盗。盗不得恣而苦,巡兵常自为盗。数年前,予适金陵获盗,乃其巡兵。盖往赴操江督府,遇贾船,故称盗劫之,赀掠殆尽。一盗着新袜,掷所着故袜于舟尾,而忘列名手本在袜中。既去,贾得据以闻于督府,兵尚不知。呼曰:“江上无盗。”督府曰:“汝等皆盗,安得谓无!”尽以伏法。然诸处及吾郡皆然,不但金陵。此等皆黠民,安得健忘,必司幽者,故调弄之至此耳!里语曰:“恶事无巧手。”信乎!

  烈鹳

  高邮有鹳,双栖于南楼之上。或弋其雄,雌独孤栖。旬馀,有鹳一群,偕一雄与共巢,若媒诱之者,然竟日弗偶。雄者形亲而依依,孤者声哀而啄啄。遂皆飞去,孤者哀不已。忽攒嘴入巢隙,悬足而死。时游者群客见之,无不嗟讶,称为“烈鹳”,而竟为诗歌吊之,复有“烈鹳碑”为某公撰。吴贞甫谈。

  虎冢

  正德间,木工丘高,奉化人,附东吴主人李七船,造番夷。至晦傍渡舟山,遘厉且死,众弃之山麓而去。数日不死。忽一虎来视眈眈,声咆哮,敛齿而不A,若悯其垂死者。高始怖甚,既见其不A,沾沾可亲,因指口求食。虎去以兔豕来,不可食。虎,雌虎也,故相依坐身畔,饲以乳。高得虎乳,日益强健,数日起行,德虎之甚。凡高有言,虎必帖耳听受。高度渡舟山旷不可居,迹得炭山穴深而奥,命虎负渡河居之。拾陶于弃窑,敲火于燧。虎暮必以兽归,始为烹饪,兼野蔬山果而食之。渐有牝牡之事,一如夫妻嬿婉矣。后有雄虎来求配,虎怒相搏,高倚虎持竿逐之,去远始已。虎欲悦高,遗兽常饶。高以鬻于山中,不乏蓄积糇粮。生二子,性俱猛暴,十二力举数百斤。或荐于制省督府胡公,捧檄招来,破倭成功,授上赏。虎与高死,合葬成冢,曰“虎冢”。至今海上谈者,谓猛虎可亲,必指虎冢云。吴贞甫谈。

  兽与人交,生子事常有之,此其类矣。而其始以无生,夫惟无生是以有生。老子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撄鸟不搏。”斯人病死,心丧其近之与!今山中妇子,常持竿逐虎,虎不乱搏,愈足为验。是可以指心。

  汤胤绩

  先朝边将汤胤绩,突与胡战败身死。月馀,口外某驿,天色将暝,忽一兵官至,驺从甚盛,坐中堂,令免供具,笫索笔砚灯烛,闭户而寝。明发,开户,寂然无人。但见壁诗末有“血污游魂归不得,当年空筑望乡台”之句,始知为汤公也。

  燕子矶僧商

  徽商某泊舟金陵燕子矶下,登观音阁,见阁颓坏。因僧乞施,遂解囊出三十金庀之,而馀金甚饶。僧遂蓄异,阳作留款觞之。既醉,是夜杀商脔割之,贮大瓮中,得其馀金。次朝,有贼曹亦泊舟矶下,见美妇担水入寺,疑讶逐之,至瓮前不见。破瓮尸出,即以闻宪府,捕僧审实,皆得大辟。担水者即观音化身,贼曹遂至,必有阴主者。僧固残无厌,而商漫藏实诲祸也。此事踵相接胥此矣。往已熟闻,须因詹正叔谈,始知为燕子矶事。

  黄季主张惟时谑语

  黄郡黄解元季主麻,荆州张状元惟时、茂修相聚蓟门。黄少年有貌,而张相君之子。黄故谑之曰:“思公子兮未敢言。”张即答曰:“怀佳人兮不能忘。”语各有意。胡伯良谈。惟时兄弟皆楚才独步,不愧科名。犹之杨用修,足冠百科,而皆以父相君故,蒙口语人,不过强口施毒耳,名自在千古也。

  严高二相君谑语

  严相君讷,苏人,面麻,俚语于苏有“盐豆”之诮。高相君拱,河南人,作文尝用腹稿,俚语于河南有“盗驴”之嘲。二公辅遇,高笑严曰:“公豆在面上。”严即应声曰:“公草在腹中。”皆足捧腹。伯良谈。

  包山僧天灵谑

  苏州太湖包山寺僧天灵,通内典文选,诸书客有秀才嘲之曰:“秃驴秃字如何写”僧即答曰:“乃秀才秀字掉转尾去便是。”一时闻者绝倒。伯良谈。

  王文成公谑语

  王文成公封新建伯,戴冕服,有帛蔽耳。方入朝,某公笑之曰:“先生耳冷耶!”公曰:“我不耳冷,先生眼热。”

  答夷使对句

  成化间,夷使入朝,有对云:“朝无相,边无将,玉币相将。”典客不能对。李文正公闻之,即教以对云:“天难度,地难量,乾坤度量。”夷使愧服。

  佛现鸟兜罗锦云

  峨眉山顶普贤菩萨正殿,补陀崖普显放光之所。每日出时,白云一缕矗起,接于山顶,弥漫满山,即有鸟呼“佛现”,名“佛现鸟”。是时,寺僧皆出殿前,鸣钟礼拜,梵呗瞻仰。朦胧中佛像现焉,顷之散灭,空山无有。或又现于辟支道场,不出一时。道场在雅州泾县,相距弥远,而其他礼拜犹补崖。某年,有绣衣使者疑为妖妄,集百夫射像处,像自俨然,方知神通无碍。予往游庐岳,遇峨嵋僧法朗谈,而吴孝甫山人自峨眉来谈亦犹是。乃其称云曰“兜罗锦”。人藉之行白光上,VV稠浓,诸经已言。而予游衡山绝顶,云正相类,手可捉取,射志不言兜罗,实兜罗也。别闻某寺有圣灯,常夜出。或射之灯灭,明日有巨蟒死山中,盖蟒目也。使者之疑由是矣。

  芝麻通鉴掉书袋

  吴人韦政者,腹枵然,而好谈诗书,语常不继。或嘲之曰:“此非出芝麻通鉴上乎!”盖吴人好以芝麻点茶,市肆鬻者必裹以纸。一家纸为零残《通鉴》,一人频买麻,积至数张,而以其中语掉舌,人问始末则穷,曰:“我家芝麻通鉴上止此耳。”党太尉见人谈文,语谓“掉书袋”。宋代朝仪:凡大臣陛辞,必致祝语,武臣则不必。及太尉辞,乃扬笏祝曰:“朕闻上古其风朴略,愿大家好将息。”两陛掩口。及出,黄门问曰:“太尉何为说此两句”曰:“我常见措大好掉书袋,我亦掉两句。”

  小举子对

  有贵公谒某公,某公未出见,其子戏庭侧,尚是婴稚,以为业童子艺也。出一对曰:“月圆”,即应曰:“风扁。”问:“风何尝扁”曰:“侧缝皆入,不扁何能”又出一对曰:“凤鸣。”即应曰:“牛舞。”问:“牛何尝舞”曰:“百兽率舞,牛在其中。”贵公大加叹赏。某公出,始知已成乡举矣。语皆含刺,少颖如此。

  费状元

  铅山费公宏,成化丁未状元,时年最少,四十五入内阁。意若哂他相老者,一相曰:“莫要笑我,便须到你。”一相曰:“莫要与他,恐后人笑他。”可谓婉而妙。公在位不久,寿亦不遐。

  又,松江张黼,未笫时,梦人谓曰:“君名在状元前。”觉而自疑:岂有名在状元前者丁未会榜,黼名十五,费名十六,而费果状元。计梦时,费尚未生也。

  春桂花

  仪真王公大用、蒋公南金,未笫时同舍课艺最亲。元旦同游于某庙,曰:“桂花香若此乎!”时游客杂沓,皆若未闻。曰:“雪候桂有花之不乖,如此女非淫奔,犹赤子入井,家强有力,骨肉章甫,而手不援以为耻。”往沿海诸郡,士人女妇,夺于倭,皆得赎归,亦以其非罪也。是女独不得同之耶!吴孝甫所识,杨二自记是桃花村人。麻邑有桃花山,必其村人。少在江边洗菜,为峭c人掠去,鬻于衡某邑为民妇。夫死哭墓,往来如常。一日为力者负去,转鬻于衡,系籍平康。文网如牛毛,I者塞眼,政尚闷闷,大概若此。

  不二禅师

  禅师居太岳虎耳崖,庵就崖起,观音亦坐崖窟中。予往从吴明卿先生、方山人仲美,冒大雪往谒之。禅师肥大躁急,大类武人,红颜汗津津,所谈亦婴儿上人翁检心之法。席地饭客,香蔬可饱。禅榻数处,各据幽胜,在长松细竹泉石间。梵放时坐以游心,不受金帛,纷以米饷。然担夫在道,坐憩米囊,则知之。曰:“汝在某处如此,不敢以供。”故不受,人亦神之。自是无敢坐憩米囊者。与人谈,亦隐隐及未来,时多验。江陵张太师遣子孝廉往候,愿受法旨。禅师不言,但贻以衲头一领,不数年身死祸作。禅师曰:“早着衲去,当不至此。”及别,亦各致语,于予曰:“亏了你,好了你!”予为芦胡。或谓庵中不宜有尼,僧坐禅,女流礼佛者,此以世法窥彼。妙静禅师闭目不观,又是一重公案。辟支以下,或假修戒,何难于禅师。

  南崖松石小景

  太和诸峰,无不刺天,景皆殊绝。迩来始入伯玉、元美诸记,足称雄诸岳,人称“南崖景,紫霄杉,游五龙,不归家。”予得再遍游之,不贤者识其小。尝在南崖得一石,石拔地跃起,席平墟,瞰绝壁,墟纳万壑,壁削千仞;树萝错织如绮,上建亭子,檐际古松数株。生而无积聚,无千金之子,亦无冻馁之民,衡实似之,宛然画笔。乃又南阻洞庭,非戎马必争之地;西连剑阁,为瞻乌靡定之资。昔阮籍爱东平风土,张融亦思晋平。闲外避地、避世、卜居卜邻,所不能忘情者。予去衡,尝有诗怀其地,曰:“桃都存荜路,朴略自虞陶。不贾资常裕,为儒气不骄。带霜风土燠,多雨稻粱饶。浮海今何适,移口且避嚣。”此衡之为乐土也。永宝诸郡在鲁卫门。

  蜀险不宜开道

  蜀之门户,归巴之间,险隘在楚,形势称“要害”。谓在我为“要”,在敌为“害”,正蜀所持险。近奉朝议:十许邑一切削平,以开道路。开门延寇,自失其险,甚为失虑。若谓太平无虞,秦关、二百里长江天险皆非治国所右矣。今金陵有拦江石诸险,虎跃江心,大随舟航,若可凿去,我神祖及六朝、孙吴以来,凿去久矣!

  士人女展转落籍

  汉中人有为令者女,父亡依母。五岁,为婢桃花常抱往干娘尤别驾家。一日,婢忽置女地下,他往为私期。忽遇贼客,故称抱女还家,实盗去。舟发襄阳贩铁者,女育于其媪,五年始鬻于吾里团镇,复同所盗十余女妇溯江而上。女鬻于衡娼家秦媪,而蓄饰之。娇小倚门,女不好淫,常受棰楚毒。屡求死,又耻无知者。偷生奸合,愁容不解。予尝游衡,遇女絮语如此,仍道其家事、人名甚悉,予伤之。适故人贻有买山钱,因属同游。吴孝甫与媪语,愿罄橐得六十金与赎以室其地士人子,而媪不可,已书其事于游岳江亭草中,冀或得。闻于其家,又屡以贻故人宦关中者,而皆无耗。已游京师,遇所善通州榷木幕宾杨君,为女家邻,悉知之。又贻书其家。会其母死,二兄皆廪于庠,以为耻,不答女。女呼二公分趋左右树,各折得已发花一枝。众始诧,而争折取蔑。有持花出门,群儿拍手歌曰:“一布政,一知府,掇高魁,花到手。”众问儿何以歌此,曰:“我何所知,信口戏耳。”是科二公同中,次年正德戊辰,王公成进士,历官布政;蒋公知府。皆如儿言。吴贞甫谈。

  非幻上人诗

  非幻,讳性钦,住城北十里外摩诃庵,能诗,善小楷书,皆得空觉之趣。予尝携客往憩其榻,而谈核经论,香茗饼饵,未尝不移日也。其喜予过访,诗曰:“禅门重系马,洒脱尚名缰。榻借松阴翠,杯含菊蕊香。清谈名理窟,幻有刹魔场。亦是看心侣,皈依礼法王。”其为予兄沅湘寿诗曰:“释理遗生灭,端为不灭因。金刚摧朽木,宝筏济通津。我眷华封祝,君家具尔人。沅江涛卷雪,遥识谢池春。”五言妙境,畦径尽除。集明诗者旁罗缁衲,恐不能释此片玉也。别有无弦上人住慈寿寺旁,善琴朗秀,大堪着尘。皆不失高僧传流品。

  衡郡为乐土

  谚云:衡皇永帝,谓其国大也。予尝游衡郡,独佳其俗之美,以在岳麓多雨不早。常年,十钱得米斗余,得蔬一肩,黑笋肥蓣如土。锝其所产,酒户万家,籍于官者四千七百。凡筵会,诸家轮办之。薪炭煤山积,而冬不寒,大概不炉不棉。五岭三吴,舟车通利,财货不滞,行贯之利。贾失利,以煤船东下,并船鬻之,辄能振起。民淳士悫,尊三日爱。俗沿朴俭,器尚陶匏。西湖寺老僧,不识予所着绒褐潞绸。常见人家以茶荐客,置蜜果一枚于盂中,而无茶。主人盂中,并果无之。捕逃易聚不出。市无丐子,然亦鲜财力薰天之族。伍宪使子谦先生家,不异布素。太史公传,楚窳偷生。灌濯石上,不知根所入处。攒柯交荫,暑日当不得侵。独一株起亭础间,根与石梢凸起可坐,而偃曲避詹出,复拗节直上,回柯向内。松鼠山鸟,声象皆异。晴昼云色,洒洒沾着衣袖。大是胜地。一丘可老,那得董北苑图写;置我斋壁,供宗少文卧游。令时时神往也。所恨以僻,故人所罕到。游僧丐子,日夜菌集,点涴清界。凡天下失所据,皆若此矣。

  登太和捷道

  太和磴道陡削峭峻,亦开道者故以险难人。后山道险不若是,人亦鲜知。岁壬午,予偕九客往。家弟伦肥重,畏履峭,至杉木林忽改道向后山。予不能舍,回舆从之。菁棘空静,水潦不治,屡为遭h。忽遇一人,肩干戈一束,盖盗也,又忽莫知其所去。道上粪球杂禽兽毛所成,人识是虎粪,为之凛然。行渐高入翠微,常见连楼四五层,皆倚绝壁悬建。而其中老人,秃顶庞眉,凭栏下视。人谓:多百余岁人,真玄修得道者,非闹中乞食伪称长年者也。久之,舆直达紫金城,饭琳宫。洗沐毕,陛谒瞻仰。已,凭前栏,见与偕诸君曳锁杳霭间,久始至,日旰矣。往者皆是析嗣。次年,予生子淳。小宇、玄佑九人,皆得雄。

  刘庄襄公大父

  麻城赠兵部侍郎刘公仲辅,为庄囊公j大父。自少仁恕,不践蚁虫。与赠夫人董母初婚之夕,家尚贫。有偷儿入室,公惊起,视之,乃所识人。曰:“乃汝耶!想以贫故为此。”即检夫人首饰数事给之令去,曰:“我终不言。”后夫人白首偕老,常问其人为谁公曰:“已许不言矣,奈何见问”其慎如此。及公殁,有一族子触哭甚哀,人始疑为昔偷儿。而又有善行,盖愧而改耶公与夫人既以子贵享高算,曾玄甲第,蝉联不绝。阴德阳报,信不虚矣。

  鱼僧

  刘万,天长人,以打雁为业,人呼“雁刘”。然秋冬打雁,春夏则取鱼。其取也,以芦竹为箔,而发视谓之“起S”。忽有僧到门乞施食,纤白异常。适厨中碎米饭熟,因与餐。既去,语刘曰:“君起S必常得大鱼,慎不可奏刀。君不闻白龙而鱼服乎!”已,起S,果得大鱼。刘不能舍,剖之,腹内犹是前碎米饭。盖僧所化鱼也。僧耶龙耶刘自是一家病死。吴贞甫谈。

  孔明赞

  先太史始中馆试,题为庆成宴诗“孔明赞”。诗已载集中,独赞弃不载。故笔如此:“隆中卧龙,是无东汉,营中星殒,是无蜀汉。无能寿公,公能寿汉。本伊吕之流,胡管乐之愿。”雪堂太湖治堂

  黄郡侯潘公衡渚先生,少时于书舍园中拾一古铜印,方寸,文曰“雪堂”,柳叶篆极古。后果守黄郡,出印视所知,据其文大之匾于。雪堂今匾是也。

  予从孙伯固始令太湖,见治堂栋隆题落成年乃甲巳年,年甲不差一字。则建堂之日,乃产令之时。食禄有方,事皆前定,端有此理。

  吕子敬秀才

  吉安吕子敬秀才,嬖一美男韦国秀。国秀死,吕哭之恸,遂至迷罔,浪游弃业。先是宁藩废宫有百花台,吕游其地,见一人美益甚,非韦可及,因泣下沾襟。是人问故,曰:“对倾国伤妙丽,于我故人耳。”是人曰:“君倘不弃陋劣,以故情视新人,新郎故耳。”吕喜过望,遂与相狎。向其里族,久之始曰:“君无讶,我非人也。我即世所称善歌汪度,始家北门,不意为宁殿下所嬖,专席倾宫。亡何,为娄妃以妒鸩杀我,埋尸百花台下,幽灵不昧,得游人间,见子多情,故不嫌自荐。君之所思韦郎,我亦知之,今在浦城县南仙霞岭五通神庙中。五通所畏者天师,倘得符摄之,便可相见。”吕以求天师,治以符祝。三日,书果来,曰:“五通以我有貌,强夺我去。我思君未忘,但无得脱耳。今幸重欢,又得汪郎与偕,皆天缘所假。”吕遂买舟,挟二男,弃家游江以南,数岁不归,后人常见之。或见或隐,犹是三人,疑其化去。然其里人,至今请仙问疑,有吕子敬秀才云。吴贞甫谈。

  某尚书谑语

  湖州有尚书某公,于三月三日浴澡。一客过之,见以浴辞,不悦。及六月六日,公往谒,是客亦辞以浴不出。公索笔戏题其壁曰:“公昔访我我沐浴,我今访公公沐浴。公昔访我三月三,我今访公六月六。”盖三月三浴佛之辰,六月六浴狗之日。岁丙申三月三日,宪使韩先生之楚,租进于报国寺,先生谈。

  卷十

  钟馗显灵

  高邮李毛保母,为五通所据,屡除治不能。然所欲,无不立致,家渐殷润。一日,欲得金首饰,五通曰:“向见姑苏有为守徐公者,与家姬饮后圃春香亭,姬所戴首饰颇珍异。往,可得也。”数日,跛蹇而返。曰:“姬首饰口口过堂侧西小楼,遇黑脸丑恶胡子,击我一钺,口口口股。惊惧,投所窃于井中而逃。为汝几丧我命。”毛保闻之欲察五通所惧,因假卖卜抵苏徐守家,其家果以失首饰,为问曰:“某婢某奴盗乎”毛保布卦成,便曰:“口在井中,急索便得。”其家捞取果得。为大诧,以为神口。口奴德之尤甚,延款西小楼。见所供钟馗像,正如五通所谈。故诒之曰:“恶神不宜以镇宅,可移祀庙中,宅口定。”其家许之。即携归置已堂中。五通避,不敢入,遥见耳于保母曰:“此神正向击我铁简者。汝忘我,以汝口口口得祸,又向所遗无算,而反毒治我,汝祸不远矣。”口去。不复至。吴贞甫谈。

  黄贩鬼

  新郑邑卒黄兴者,有气力,性狡黠。自野归,见老狐拾墟墓间骷髅戴之,化为好女子,悲泣入市。兴阳为不见而尾其后,问女何适女泣谓:“我宦家女,从父之任,一家覆舟,独己得免。日暮无归,故悲耳。”兴携归,以为小妇。亡何,闽人进士萧裕,少年佻达,除曜州y,过新郑令,酒间,慕色津津。兴曰:“此奇货可居也。”因令女出行汲,萧一见垂情。察知为卒妇,顷囊捐百金,与购得之。抵任,女专阃政,内外清肃。酒筵仪礼,井井条布。守以下诸衙内皆称之。裕亦自喜德容绝世,内助不欺。已,以事过重阳观,客道士尹澹。然道士语从人曰:“汝主贵人面,有妖气何也”从人唾之,令灭口。事已还衙,病疚大作,医治诸药不效,旦夕危殆。从人以道士语白守,守正分痛无能,闻从人语,即迎道士至,令视裕。道士曰:“妖即其夫人。”守益惊怪不信。道士设坛作法七日,女赴坛前,化狐而槁,骷髅在焉。道士曰:“此老狐媚死数人矣。”裕自是病渐苏。兴闻喜曰:“我嫁鬼妻,除祸得赀。”人亦称为“黄贩鬼”云。吴贞甫谈。

  穆小琼

  馀干民张某,商贩金陵,寓长干旅店。有少妇过门,曳绮鸣,容色甚都。张目挑之,妇回眸笑盼,展转过从,称是邻居,遂偕枕席。久之,张察邻居无是妇,疑之,以咨妇,妇曰:“正有事相托。妾非人也。客杨枢者,非君里人乎”曰:“然。”“其人始贫暴富乎”曰:“然。”妇遂顿足啮齿,曰:“此天下负心人也。妾本娼女穆小琼也,少以艳而名曲中,为杨所锺情,事妾曲意,无所不至,为誓盟:迎妾归,生死相保。妾家箧笥颇饶,罄以归之,痴心守盟,谢客七载。今久已无耗,闻亦别娶矣。以是抱恨而卒,此店即妾故居,床下有瘗金二斤,玉同心数盒,事以赠君。但欲附君归舟,察杨新妇若何耳。”张掘金玉,果得,遂许与偕。如妇语,舟中置一牌位,书“穆小琼”,夜呼之即至。抵家,别张适杨宅。杨正康裕亡恙,而以诞辰,张乐馔客。忽暴卒。所娶亦剧病几死。张大惊,讳不敢言。自是,呼牌位名不至矣。黄大谈。

  弘治壬戌世讲录

  《弘治壬戌世讲录》,乃大司成永康程公文德所重刻。内新建张相国之祖太守公、封大学士元春,与予叔祖参政公、赠尚书济,叙世最备,即予丘壑名亦赘及焉。始,予游南雍,相国任少司成,谬以薄技,赏誉一见,即问见此录否予对未也。后谒相国于紫薇,始得见于斋阁,序文即出程公手。议论感慨,有秦人于未造思孝公之意。尝读数过,记其梗概,因录于此。曰:“孝皇之世薄口内外,既庶且丰,文恬武熙。士大夫率以名节相砥砺,礼义相纲维。一时硕辅名贤,肩背相望。其时所取士,以壬戌、乙丑为尤盛。功在社稷,泽在生民。夫录以得贤,则以鲜贤为耻。宋戊辰之录其存也,以朱文公丙辰之录其存也,以文信公岂在世讲哉!然扬召公之烈以虎盖,张汤之虐以安世,亦在乎其子孙!此录所以称世也。”

  憎诗

  昔有《喜赋》、《悲赋》,吴人某公遂作《憎诗》,即其意矣。曰:“世间何物最堪憎虱、蚤、蚊、蝇、鼠、贼、僧。相骂妇人拦路狗,湿柴、灹炭、浊油灯。”新都吴孝甫谈。

  许青阳诗

  王稚宜六十再娶,许青阳嘲之以诗,曰:“六十作新郎,残花入洞房。聚犹秋燕子,健亦病鸳鸯。戏水全无力,衔泥不上梁。空烦神女意,为雨傍高唐。”秀水陶大冶谈。

  董尚书元美先生

  湖州董尚书浔阳公,得姑苏某家山石,高五丈,连巨舟载归,至震泽舟沉,堕水中。公不能释,募善泅者入水求之。泅者摸石盛在一大石盘上,盘可合五人抱。公甚异骇,命数百人次第皆起之。而以石置盘孔,毫末凑洽。盖即当时以盛石者,而某家亦不知所始。山阴陶大冶谈。

  王元美先生,家藏一铜唾壶,为三代物,常以自随,然仅其底耳。已,过太湖,童子误坠水中。公悬十金募人捞取,持以上视之,乃其盖子。先生大喜,再悬十金,令捞取,又得焉。吻合完好,益足珍贵。豫章朱文孟先生谈。

  二事甚相类,予亦熟闻之。延津剑合,洛西锺应,神物变幻,端有此理。夫人能阅物,物亦能阅人。二物历世绵邈,不知阅几何人!而作离作合,因之安在其为我家物也。又予赠侍御先君,常以不得赠郎中先大夫己未进士登科录为怏怏。已,以计偕入都,忽见之小肆中,上复有先大父字数行,及点涂墨迹,即解千钱购归。鬻者不过欲得十钱,大骇。此事皆异,附录之。

  申相国家老仆

  姑苏申相国罢相归,筑“休休庵”以游息。旁有地一区已售自主者,而其上一银杏树,森耸挺直,合二人抱。主者独不售此树,意欲他售价稍饶耳。而相国家老仆梦有着缟素妇,顿颡泣告曰:“妾明日有难,公能救我,当获福佑。”明发,老仆出门,果见众木工持斧锯,往截此树,盖主者得八金售众工矣。老仆意着缟与树色同,众工往所谓难也。遂如数给主者还众工金,树得全。是年鬻树,果无心合数得八金,毫厘不赢不缩。老仆后亦康裕,得终其年。陶大冶谈。

  麸子李

  麸子李者,正德间太和山得道者数仙之一,以其辟谷但啖麦麸故名。荆蕃永定王慕之,遣十校,移文参藩董是山者,礼聘以至,寓蕲武当宫。衣破衲不食。王屡迎入宫祈长生诀,皆不对。但云“儒者修身齐家,此长生诀也”。赐金帛甚厚,皆委弃不顾。已,辞归。王仍遣十校送之,令索书。报命至汉口,卧舟中,忽不见。校奔至山,见李坐舍身崖险绝处诵经,遥为泣拜索书,又忽不见。明年王思之,仍遣校至山,则云李尸解去矣。校于归途,又见李持一钵行如飞。亡何,王以干宗正条得罪,几覆国,始悟李语非漫然也。王均之谈。

  玉脂灯台

  正德八年,琉球进玉脂灯台,油一两可照十夜,光焰鉴人毛发,风雨尘埃,皆所不能侵,御用必将之。驾幸香山寺,权瑾窃以自照,灯忽发花作人面,耳目口鼻俱有。瑾蓄逆谋,以为己祥,暗祝曰:“我成大事,封汝作天下光明大元帅。”花忽凋萎,仍作咤噫声,口数尺飞溅瑾衣袍成油晕数处,气腥如血,满室暗晦。瑾大怒,拔金如意碎之,逆谋因之迟回,竟以诛灭。

  屈轶指佞,神羊触邪,犹是生类。玉灯台能然,则尤异矣。岂古神剑腾空之类耶!语出李相君石麓公,维扬人。至今能言之,而吴贞甫以语予。或谓灯台作人语骂瑾,以阻其邪,恐未必然。

  张孝廉

  蕲阳张孝廉日新,少尝梦入深山,古庙碑有“读书台”三字。一人唐巾绯袍玉带,自称李太白,示以村庄图,已为题诗,醒犹记末句云:“一弯烟水共谁分。”已,有杨明府者邀入西席,其堂匾曰“读书台”,以为梦止是矣。岁庚午,登楚书。已,令江油。仅半载,捧大吏檄,采木苗洞。万山嵌岑,忽有太白庙,碑曰“读书台”,境与像宛然梦所见,始诧曰:“村庄岂吉征乎!”其日报至,丁艰归,而复有挤之者,遂罢。王均之谈。

  宝应獭妖

  隆庆戊辰,维扬宝应一女子,及笄,临河盥濯,有獭自水中出,注目窥女,遭回不已。女惧,还家。是夜,秋月正朗,忽见美少年潜入淫女,女昏复苏。如是经岁,其家始知之,禁不得。闻某方士善符咒,邀以禁治。果一少年至,伏阶下,索楮墨题云:“有来终有去,情易复情难,勿断腹中子,明月秋江寒。”又曰:“不与我女,当存我子,再不犯君矣。”忽化獭走出。已,女果生一獭,其家欲刃之。众曰:“彼妖也,而信我人也而妄乎!”遂弃獭入邦水,而老獭适至,抱拥而去。蕲汤君衡野,时宰宝应,睹其事入志。王均之谈。

  张延

  蕲阳王太守之佐,宰荆山时,有书役张延,业写文册于某郡某别驾署中。月夜清寂,忽有女盛装来窥己。延固美少年,出与语。女称是本衙官人女,相慕,故来奔耳。延始惧,而竟莫能自制,与相欢。久之,察官人女新卒,浅殡衙后,益大惧,称疾避归荆山。行至涡口,已渡河,而女在其后,隔岸呼詈,延不顾。亡何,奉王公命他往。旅寓更深,女忽至,怨诅转厉。愈年,延死。官衙发殡女,颜色如生,身畔有数物,不知所自,疑延所赠也。王均之谈。太守即尊人。

  舒探花

  全州舒编修,弘治十九年,中丙戌探花,其年授官卒。卒时其省军人家生子,腹上有三肉字,红色,微高于肤,乃探花名姓。守某公闻,验视果然,即遣急足报其尊人尚书应龙中阳公。公正忧失子嗣绝,即往购得抱归,属探花妇鞠之以为孙。自是肉字渐消灭。家侄彦之游归谈此。然探花当十九,犹不茹荤,不省人道,盖亦从释迦中来。才成婚宦,便已观化。其为荣名,何异电光!而以肉字故,复自为子,尚滞爱根耶

  铁树宫火

  豫章铁树宫,嘉靖末造。忽有着绯人从天乘云而下,坐宫之上。始一童子见之,数日,a_间人无不见者。又数日,火无故自发,宫为灰烬。文孟宗侯谈。

  宋鹅池蹈海

  宋鹅池登春,赵之新河人。负气任侠,工诗,善绘梅花,贫无家。辽废王闻其才,延至馆之鹅池,因号鹅池道人。嗜酒骂坐,不避权贵;衣敝浪跄,得金辄弃之。先朝布衣高节,莫有逾之者。年八十余,客徐尚书太室公园。公、才贵人尊以上客,亦极成其名。小不悦于园丁,即拂衣去之。临安观潮,潮头矗起,即乘大醉跃身其中。常自谓:我必不死牖下,如妇人悲涕作可怜状。固其心矣。始客某寺,人见其蹈海,走报寺僧,始知是鹅池。楚参藩济宁邢子愿先生有传一及四诗纪之。乙未,予尝游先生园,为读一过,而亦作一诗曰:“蹈海今看鲁仲连,谁云鱼腹异牛眠。难从急景贪延命,肯向弥留作可怜。曲枕糟丘无也尺,虾邦鳖国有重泉,蹴山一任胥涛怒,白日骑鲸兴杳然。”

  唐殿元皋

  唐殿元皋,歙人。彭总督泽北,直隶人。彭尝过歙造越国汪公神祠,梦着白衣人献上梁文,乃是状元。明日,皋果来献文。而以贫故,兰衫改色成白。彭大奇,与交欢,后任总督。当会试揭晓时,知殿元必皋。报者至,而辕门正欲群戮人,乘喜尽宥之。皋又尝梦与郑佐同榜,时皋年已三十余,而佐方生。后,佐年十九,与皋两榜皆同捷。皋又尝祷于九太子庙为箕,卜箕云:“青草流沙六六弯。”莫知其义。后,皋以翰林出使朝鲜,朝鲜主出对令属之,曰:“黄河浊水三三曲。”皋即以箕语对。王大骇,赏。又对云:“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头面。”即对曰:“魑魅魍魉,四小鬼各自肚肠。”其对俱有讽刺意,而答常胜。所以为奇。又,孙殿元生时,母梦唐皋入室,故名继皋。歙人郝仲隆文栋谈。

  舒方伯得孙

  方伯舒公大猷,通城人。止一子,卒。先是,子与婢通,有娠,格于妒妇,出嫁山中民,生子七、八岁矣,实其子子。或以语其邑令君望江人产科,科于两家。稍探得其实,自往抱归,以鼓吹羔雁迎至其第。公大悦。公今八十余岁,孙亦籍博士。楚理宁波王子期伯萱谈。

  康武功得子

  武功康殿元海对山公,始无子。适有妓自其省来,鬻歌于市。又有招公饮者,妓在焉。公善琴,妓亦能之。试弹一曲,公大喜。招其母来,授二百金,四币纳焉。即生子,成孝廉。楚左史滇南董公以时,尝过武功,孝廉觞焉。知其故,以语我。

  马司徒封君

  大司徒马森父封君某,年四十始得一子,五六岁,眉目如画,夫妇阿保若拱壁。一日,婢抱出门,从高阶上失手跌下,破左额死。封君偶见之,即呼,婢奔避去,而自抱死子归。曰:“我自跌死也。”妇惊痛,撞封君倒者数次,寻婢挞之,无有矣。婢走数百里,归匿母家,言其故。婢父母感泣,日夜呼天,愿公早生贵子。次年,果生子,左额宛然赤痕,即司徒也。慈爱人有之,独念其时伤子及忧绝祀不暇,而忧婢恐毙杖下,仁何至也!贵子重生有由哉!刘子敦谈。

  巴陵老人寿

  巴陵老人,年百八十岁。诞日,山中人兢举觞,鼓吹喧沸。适楚直指毛公过其地闻之,问知其故,因屏驺从,独骑诣之。人见尊官至,皆奔避。公曰:“无然,我谒寿星耳。”然主者数人,皆庞眉皓发,莫别谁是老人。数人对曰:“家君尚未出。”盖皆其子也。及老人出,颜貌益异。酒数行,老人问曰:“大人何名”曰:“我名伯温。”老人曰:“是矣。我少时有刘伯温者,算我命,题数语纸上曰:汝年可百八十岁,有人与我同名字,是人来,汝谢世。”因返舍沐浴,端坐而瞑。公亦呀叹而返。楚万户刘子才杰谈。

  梅中丞祖母百岁坊

  云中大中丞梅公,祖母熊太宜人年百岁。台司为建百岁坊,其祖太守公年九十二,曾祖并母年各九十三四。一门上寿,古所罕有,而金紫蝉联,罗列堂下,又难矣。中丞父南山公,寿七十,饭食房帷如常。其于百岁,不必君平可卜矣。

  大谷

  始兴令杨应龙,柳州人。言其远祖掘地种竹,忽地中铿然有声,得一石瓮。发之,有物数百个,长三寸余,见其上下,肤如谷形。去肤熟之,真是大米,香美异常。后食者,寿皆百二三十岁;饮其汁者,寿亦八九十。尝读《藏经》云:“太古之世,谷长五六寸,凡寿皆数百岁。”又《图经》称:昆仑之墟有木禾,食者得上寿。岂其余粒耶!刘子敦令保昌,与杨令接壤,甚欢,得之最详,为所谈也。

  续断指

  江尉,黄陂人。解银赴京,至真定,遇大盗,仅截去二指。抵京五日矣,延医,但求已痛。有仇总戎门下医曰:是可续也。而断指幸始为从人拾得,即取合之。层层涂药,仍夹以薄板,戒三七日勿近水。及期果合,活软如故,但有红线痕。倾橐得三十金酬之。楚万户刘子才谈。兼有其方,用片、脑、象牙末、降香诸料。

  续断舌

  予少齿,闻塾师涂君,言其里南昌一举子有钻穴之行,既久,其夫知之。挟妇啮其舌,因持以讼于所司。是时,有人教举子,复以针刺舌断处,急剪狗舌,乘热接之,即合。明日诣讼庭,示舌固在。讼者受大械抵罪。然狗舌稍长,语常期期,不如其旧。

  宫人罗巾诗

  世庙宫人张氏,持貌不肯阿顺,匿闭无宠。早卒,殓于宫后。宫制:凡殓者必索其身畔。得罗巾,有诗,以闻于上。上伤之,以宫监不早闻,杖杀数人。此庚戌年事。都下盛传诗曰:“闷倚雕栏强笑歌,娇姿无力怯宫罗。欲将旧恨题红叶,只恐新愁上翠蛾。雨过玉阶天色净,风吹金锁夜凉多。从来不识君王面,弃置无情奈若何!”

  莫廷韩谐语

  莫廷韩过袁履善先生。适村人献枇杷果,误书作“琵琶”字,相与大笑。某令君续至,莫避去。令偶谓:有莫君不可得见也。先生曰:正在此。因出见,而笑容尚在面孔。令君以为问,先生道其故。令君曰:“琵琶不是这枇杷。”先生曰:“只为当年识字差。”莫即云:“若使琵琶能结果,满城箫管尽开花。”令君赏誉再三,遂定交莫逆。文孟大冶谈。

  杨循吉水仙子词

  姑苏杨循吉罢部郎归,作《水仙子》词,江左风流,清味毕见矣。曰:“归来重整旧生涯,潇洒柴桑处士家。草庵儿不用高和大,会清标岂在繁华!纸糊窗,柏木塌,挂一幅单条画,供一枝得意花。自烧香,童子煎茶。”

  罗殿元人字令

  罗殿元念庵,与邹公、某公,有寺观之集。行令,期据目前不用陈语。邹曰:“祖师买巾,价只要轻,以是买不成,披发到于今。”某曰:“玉皇买伞,价只要减,以是买不成,头顶一片板。”罗曰:“观音买鞋,价只要捱,以是买不成,赤脚上莲台。”

  子路令

  有人为令云:“子路百里负米,不知熟米糙米若是熟米,子路不对;若是糙米,子路请祷。”一人云:“子路宿于石门,不知开门闭门若是开门,由也升堂;若是闭门,子路拱而立。”

  袁履善先生谑

  淞江袁履善先生,贰黄郡时,天台应公为守,先生善谑,因事谓应公曰:“公是范仲淹。”公问故,先生曰:“吾乡督学使试诸生,题为《范仲淹请营洛阳》,一生白丁不省,首一句即曰:『范仲淹奸人也。』学使大诧曰:『范公一代伟人,而奸称之乎!』遂出革此生。”应公大笑。

  先生在郡,尝摄黄邑,点里老九十四人名。一见,稍屈指计之,即曰:内少几人。数之果然。又于宾筵,计所设香果,日:此笼几十几枝。数之,又果然。拳枚著有拇经,千百不差,人以为挟术。予私问之,曰:“非也,但心机巧耳。”后乃游于白门,与张进士大来,为鸡鸣寺冯虚阁之集,阁中刻有对联极冗。先生行酒,即以对中字,不欲联,不欲倒,成四言诗一绝。咄嗟!而辨天理致,真是异才。笫其诗文,不按古,以速为奇,恐后世无称焉。先生亦自知而不能违所好,可惜也。

  韩中丞口令

  大中丞顾公及韩公雍占令行酒,要上下两旁人字,尾带俗语二句。顾公曰:“伞字,上有一大人,下有四小人。有福之人人服事,无福之人服事人。”韩公曰:“爽字,中有一大人,傍有四小人。人前莫把人来说,那个人前不说人。”

  倪云林画

  金陵杨一渊,尝入一寺赴其僧饭。先从厨入,见上壁糊一纸画,为倪云林真迹。纸理深入泥滓,重以烟熏,大惊诧。释饭,竟日力揭得。时姑苏汤生以裱制闻,因持往乞制。汤生砥垢出墨,呵气造纸,俯仰一月制成。归,张之堂上。金陵诸公兢来观画,门无虚轨。有尚宝卿某公频来,不辍一日。间杨出,自往借归己属。盛山人仲交与杨议价,捐七十金始得。杨犹怏怏,若置宝于怀而失之也。杨嗜游,足迹遍天下,称“铁脚”。盛名时泰,弃明经选,饕于山水,矫然尘表,可称真隐。曩予游南雍,与二公交,最习闻其事。此画已消骨亡有,一入杨目,再落汤手,遂成夜光。苏长公于已书曰:此纸可劖钱祭鬼,五百年后,当享百金之价。此画即欲劖钱,不可得。未及二百年,已享百金。物之遇不遇如此。

  黄鹤楼重灾

  丁酉十月四日之夜,黄鹤楼重灾。火起城外小家,会飓风大吼,火乘其势,飞越城楼、县治,遂及鹤楼,一时灰烬。鹤楼从云中鼓风焰,所着处千八百家,不属而焚,远迩股栗。然芦堆茅宇,相属逼轧,又皆不焚。先是江夏令叶公,梦赤发鬼侍案头;又于卧塌拾一石,热可炙手,兆已先见。又先一岁,所东门黄鹤山白气自地起,弥日亘天。而鹤楼后山岸旧嵌有石碑,为昔人文字,不知何由放光如烔镜,能照隔江城阁、风帆;云树晓暮,随目光出没处,湛湛可辨。游观者,倾城人皆以为祥,竟不测其义矣。灾后,予过鄂,有诗和诸公之作,吊之曰:“祝融肆青赭蓬莱,缥渺危楼尽化灰。几朵红云从鹤驭,一时赤甲见龙来。画梁天上销文杏,玉笛城中断落梅。i运仙人逃不得,层梯曲槛有余哀。”

  诵经僧

  正德间,山中大家请僧诵经于一楼上。女及笄,有时上楼拈香顶礼,僧忽推堕小婢,闭户淫女,声言击己则杀女。饮食皆以女故,绳挽自下,相持既久。忽有人定计,故扮盗劫其家,其魁是僧。僧故以其党招僧下出亡,僧从之,被缚,公私交挞死。愚民易惑,求福于冥冥,而失女,于昭昭佛何不救!今白莲法甚盛,夫随妇与,僧奸谓之“结缘”,揭竿而起,啸聚俄顷,獠牙之剪,责必有在。

  阆中钟

  蜀阆中县沙滩铁钟半出土上,江涨,消长不一,而水痕常在故处,不为增减。令君某掘取至十丈,钟犹在焉,遂止。鄂城周济众尉其县所谈。

  竞渡谑语

  楚先王时,例于端阳日,集三堂巨公观竞渡于墩子湖。一公即所观嬴之状,作语曰:“呐一声喊,丢你脚后。”一公曰:“要儿口气,到我跟前。”盖各有所负也。又,千玉湖者,本戎籍,以才为王所器重,补万户。是日,君侯宴处,王令千主席,君侯不悦。出令要以一字分合,末带童子诗二句。曰:“光军也是辉,才军也是挥。禹门三渡浪,平地一声雷。”千知其骂己,即曰:“才易也是扬,木易也是杨。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楚人至今能言。千之以才庸于王,有以也。

  王太淑人诗

  四明王太淑人,为大中丞应鹏母,享寿八十二。闺范母仪,宇内称焉。工七言诗,曰《兰庄集》。其孙楚藩从事伯q子期以贻予,予读之快爽,可当柏梁上坐矣。录其一章,以俟世之搜闺秀诗者。其《夏日送大卿赴任武冈》曰:“麦秋春去客程初,远逐湖南万里余。人静夜鹃啼有韵,道偏秋雁泪无书。檐蛛网就丝难尽,梅萱丸成苦未除。伯乐自来何处觅,错将良骥驾盐车。”

  卷十一

  吕贫子

  永乐间,广信永丰有丐子,寒署惟着破衲,臭秽不可闻。悬一烧饼,行歌于市,自称“吕贫子”。洞玄宫前,有米贾常施以钱。一日来乞,而贾冗且厌频来,掷一钱与之,误堕街心石上。贫子不拾,但以足趾踏钱入石没轮。贫子故宿东岳山顶,早出晚归,风雨不间。贾骇踏钱事,往寻之,而已死矣,尚为稿葬。后十馀年,贾为县所役解银藩司,居半月不得报牒,食尽大窘。忽遇贫子于章江门,曰:“汝死矣,尚在乎”曰:“未也。公今日得牒矣。”贾言食尽,贫子曰:“得牒时来就我。”往,果得牒。就贫子,贫子着以双草履,使闭目行。诫:“闻水碓声始可开目。”必永丰始有水碓也。行数刻,闻水碓声,果抵县。投牒,令大诧,曰:“藩司令晨所发牒,何以遽至”贾言其故,方知是仙,为建吕仙祠。守金公铣令人发葬地,内惟石刻贫子像,上有歌词,即往行歌于市者也。曰:“福田多处作孽多,福田少处作孽少。我是无福人,无福无烦恼。一个破烧饼,一领破衲袄,不忧盗贼兼烦恼。假饶不作仙,也证菩提道。”此石尚置祠中,街心石为金公携归,钱尚在石内。广信刘公雨丰谈。

  玉滩版筑者

  永丰玉滩,有村民费姓,业版筑,暇则捕鱼。一日携鱼归,道逢三艳妇姗行,以为大家妇,避道左。妇顾谓“将鱼来!取钱。”逾大松岭,至其家。尔日留款,遂成居室。忽思家,归,尚为人版筑。自是往来如常。至七八年,颜色丰腴,绝食不饥。亦常持其家华衣美食,归则乌有。人与偕往,至半道,失民所在。其家缀长线于其身,以观其所往。线自门隙中出无碍,至旷野绕树而上。万历丙戌往,始不归。意必仙也!龙虎山在其郡,本仙灵窟宅。其人蠢愚,即仙,当是昆仑奴。刘公雨谈,即其外家亲所识者。

  刘尚书松石公

  麻城望花山有商人某,自陕来。夜行,见旌旗骑从盛甚。迫视之,乃同里蔡二守完。因问曰:“公何姓,驺导若是”曰:“陕城隍为刘尚书松石公,今任满,升北京都城隍,而以我代陕任耳。汝忠直,当从我作判。”言讫不见。商人大骇。已,还陕,询蔡,动履无恙。然语泄,蔡以为忧,无几何卒。商人闻蔡卒,即命妻子治棺圹,亦为刘庄襄公事如此。邑人常叹曰:“松石镇关陕二十余年,功德甚盛,秦人德之,殁而为神,天亦从民愿矣。”刘子敦守复谈。

  胡东洲语

  胡东洲公为督学时,有士某干纪不驯,惩以夏楚。而明年以状元登第,官翰林。东洲述职抵京,赴其宴。此公故以古哥窑盘盂行酒,曰:“此器世所宝,特人不易识耳。”东洲曰:“予亦识之,即华美终是脆薄,不若良金美玉可宝也。”此公有愧色。麻城刘庄襄公谈,其孙子敦以语我。

  黄大痴语

  上元姚三老赀甲闾右,购别墅于劳劳亭之兆,池馆台榭,珍花奇石,逶迤曲折,惬意赏心。黄大痴过之,留酌池上。酒酣,问三老费值几何,曰:“千金。”曰:“二十年前我游此,值可万金,价何廉也。”三老曰:“然。但我谋之久,其子无可奈何,只得贱售。”大痴曰:“翁当如李相刻石平泉,戒子孙:异时无可奈何,不宜贱售。”三老怫然不悦。既而跃然引觞,浮白曰:“教我也。老悖空以子孙作马牛耳。”余姚宋承山宪副,尝以语刘子敦,子敦语我。大痴之言所谓讽,而三老竟悟。则亦非伧父矣。

  娶妇得郎

  金陵有女,且于归,而婿病剧。婿家贫,利女奁具,故强迎女视婿。女家难之,而又迫于求,欲却不能。因计其子年貌甚类姊,遂饰子往。故称未成礼,不宜见尊亲,常蔽其面。婿家不知,以婿之妹伴嫂宿于别室。是夜婚合。越三日,女家迎女归。妹自陈嫂是男子,已为我婿矣。婿家大恚,讼于法司。司曰:“渠不宜以男往,尔奈何以女就之乎殆是天缘,听其自配。”后,婿病亦愈,女竟得归。一嫁女而得妇,一娶妇而得郎。虚往实还,网鱼得r矣。予里卢孝廉游吴归谈。

  刘环

  刘环,武冈州豪民。雪候客至,令老仆破冰取鱼。及登岸,僵欲死,急饮之酒得活。复劳以鱼,老仆不受,曰:“主人以所不急,轻用吾身,以吾贱也。而贱,缘于前世不德。”遂自是断荤,不食鱼。已,向环乞梵诵地,环与余亩及地一区,结庵居之,晓夜梵诵,暇则力耕。以耕所得余食,施供途人。暑月施茶,寒冬进粥,凡十年不惰。环以其名盛,往视之。老仆曰:“我方欲报主人,而来乎!”因自治馔,而洗菜于井,遂坐化井旁。环老无子,来时妾方坐草,见老仆入而子生。今作某邑簿。老仆有激一念作善,便成福果,十年禅家,于主人即以称报,实已去贱。而环待之有恩,可谓有不远之复矣。

  鱼雨

  楚府内宫后有长春寺,绕以澄湖,湖与外墩子湖通,寺前莲台方丈。万历丁丙,忽龙起莲叶隙间,或曰“蛟”。是日,雨如倾河,鱼皆乘水上升,从云中散落。百里家家获鱼。雨止,两湖为空。王敬之谈,其家佣奴获巨鳞数头,始犹惮食,既而无不饫饱。工部诗曰:“骤雨落河鱼。”信然。

  金沙滩童子

  隆庆中,鄂城金沙洲有童子,每死去三四日复活,以为常。父母问其所以,亦绝不言。后邻翁坐某庙庑下扪虱,有人从后掌其脑,回顾不见。翁大惊。童子一日复活,见邻翁问曰:“公知庙庑下掌脑者乎此我也。”因言在阴司,为无常奉符,勾z人。今某县某人,某里某人,皆是我勾,系在后园树上。其人往视,乃是线系促织小虫。母闻皆解而放之。童子号泣倒地,曰:“此辈生,我死矣。”遂死,不复活。访某人某人,有竟死者,有死去复生者。宗侯复礼谈。

  煞神

  鄂城之俗,以新丧避煞最严。楚王孙尚良,素负气矫厉不信。当兄丧避日,独入坐灵旁,将几筵肴酒,自啖自酌。至夜半,见群鬼如氤氲之气,绕堂而过,笑而叱之。忽有雄鸡,巨如鹤,钩喙怒目,飞立棺上。尚良发上指,直前擒之。左手持鸡,右手把觞,尽其余汁。怒曰:“汝为煞神乎,何不畏我”门外窃听者,知内有声,皆为股栗。已,释鸡出。而金铁之声,大作于内。至明,毁瓦拽棂,器物皆尽。后尚良独享高寿。闻宋太祖微时,入人家,其家以避煞出。有鸡在庭,杀而烹之,未荐而出。其家归,釜中乃是人头。信其神为鸡矣。宗侯潜智谈。

  张寅汉

  予里新家冲民谢茄保、王里生、张寅汉,共聚母金三十两,往蜀贩蜜生活。或谓家蜜不贱售,重庆某山洞野蜜可不购而获,第险远道无人烟耳。三人径往履其地,以二人秉绳其上,递以一人下割蜜。既足,适谢、王在上,利张母金,遂断绳弃之,载蜜而归,诡言张分道他商矣。张在洞绝粒,采菰肉、草茎和蜜疗饥,得不死。忽巨蛇以内洞出,身如车轮。惧甚,伏以待噬。蛇当蛰时,绝不饮啖,反相亲附,两无嫌猜。至春雷动,蛇矫首向上,嘘浊纳清,以受生气,始蠕蠕翻动欲出。而张亦拖其腹,欲附以上。腹滑屡堕,乃以尾承之。遂出洞相别,犹相顾眷恋,两相含情。抵家,二人闻,大骇,以为鬼。察之,人也。虑索母金并蜜货,竟遁去,至今未归。此万历丙申、丁酉年事。曹育甫谈。

  张不葬蛇腹,而反乘之以出,蛇何尝乱噬,最毒者人耳。语乃谓杀蛇虎者,不以伤恩,岂尽然乎!二人谓张必不出,乃出,已归,乃不归,非天其孰能为之二人必趋利,故处噬于蛇,同其里矣。

  八里冈人奚毛头

  奚世义者,死兴化倭寇难,默斋公族弟也,公口城死。寇入郡衙,义在焉。匿伏厕中,与蔡秀才伏地相近。蔡探得寇以暮归营,因相携,以是时从水渎中出。既离城矣,忽一人至,又与偕。其人云:“我已在某地受倭刃,不死,强作死,伏尸中。夜半,有神率群鬼来点名。而以挺指我曰:『此是八里冈人,何以在此!』令起去,故来。且八里冈,我明日归路,而幸已无梗。”遂去。明日,闻八里冈杀数十百人。蔡叹息,谓其人必死矣。公始以延平二守往,有相人者曰:“公气色甚不佳,可勿往。”公不悦。令侍儿毛头者至,曰:“公相之,其人有子否”相人者曰:“有三子。”毛头有隐疾,不宜子。公令解衣,以隐疾视之,笑以为诞。后公竟死,毛头在街,为贼所获,自分必死。乃宠以顽童,纳帐中,饱载入倭,遍历诸国,始得还,生三子今尚在。

  端午学子对

  相传成化间,山中一学子,于端午日,师出对曰:“青丝系黍,汨罗江上吊忠魂。”学子素暗,不能对。忽有人在耳畔教之曰:“紫竹挑包,赤肚河中谋过客。”师大喜,然不甚解。以语其父,父色变,谓师已知之,故讽己,遂吐实。盖往所为杀夺事也。师挟不已,竟讼于官,以从戎。

  张越吾孝廉

  三辅张越吾孝廉,计偕在京,中煤毒死。有亲契李太学,经纪其丧,而扶送之归。及抵家,孝廉妇迎泣致谢。言在京在途,笃情如此。李咤曰:“嫂何以知之”曰:“夫已先讣归家语妾矣。又谓:今为上帝所怜,命作江都城隍神,但听壁上车马鼓吹声,则我至矣。”而果然。居帷中,伉丽如旧。后数年,李忽梦孝廉谓曰:“上帝以我数归,尘缘不断,谪我投生于高唐州林接武秀才家为子。其地去城十五里某村中。越六年,君谒选,当为某邑丞,可携喜姐过唐,俾我一观。”孝廉止一女,名喜姐。往已许聘李子。在京殓时,李检装得珠一封,上题曰:珠购得为喜姐妆资。时女室李子矣。

  李因谒选,果授某邑丞。携家过高唐,令孝廉家仆来童,觅村中林秀才。忽一家小儿在门呼曰:“来童,来童,我是汝故主人张越吾。李亲家来乎,喜姐来乎”曰:“皆在此。”遂延至家,劳问如平生。问女珠在否曰“在”,则又喜。时,曹侯铎守高唐耳,其事为郡侯罗公道之,罗公檄召之来。是日,方讲业学宫,而林生抱儿至。儿称公祖,礼仪皆如孝廉。问其科名及同榜士,皆胪列甚悉。问文记否曰:“墨卷七作,尚能成诵,余亦不记。”揖逊而退。予伯兄纯甫尝言之,姑苏张伯起为作传。

  为神投生,总是始不宜死,魂所发越。生之可贵如此,而自速死何谓昔子贡问鬼,子曰:赐尔死,自知之。盖所不语。若此等何间幽明人鬼!夫生既可入幽见鬼,死亦可入明见人。今傩者以人作鬼,玄夷使以鬼迎帝,鬼耶,人耶

  丁戍冤报

  长洲人丁戍游燕,与壮士某力气相悦,结盟兄弟。亡何,其人以盗败,仓卒授金百于丁,为狱中粥资。丁利其金,且虞祸,反行金于狱卒毙之。越三年,归吴,舟中忽自作鬼语,自詈曰:“汝好负心,今得相报矣。”因对众言其所以,众曰:“固然,与我等何罪盍缓之。”曰:“然,我且至其家候之。”遂寂然。丁抵家三日,忽又自作声如前,而操锤自击,其齿皆落,人从旁夺锤,则勇力愈奋。忽又操刀,自断其臂,而以爪自抉其目,血流满地,观者倾市。人或谓:“汝冤何待三年”曰:“向我系狱,近得赦始出。”遂死。所谓赦,盖是时隆庆改元诏也。张伯起所亲见,儿淳谈。

  昔彭生为彘,如意化犬,犹假于物,而今则即假其人之手。人心愈厉,而鬼术转工。东方朔识泰山谷赤虫为冤气所化,而考其地乃秦狱,冤之为厉久矣。

  王子才

  在昔,城东王尼八十余,来往缙绅家。家侄辉之孝廉,其内子尊爱特至,馈贻不绝。尼曰:“尼受恩多,愿以四大为娘子添丁。”时,其内子已怀孕,一日,家人皆见尼入,以为真来,而儿生矣。遣视尼,尼方坐化,化时谓其徒曰:“我往王二娘家去。”亦以为真往。遂名儿曰“投哥”。及长,目睹及仪度迂缓,酷似尼,即子才秀才,而伯固进士亲弟也。

  双烈女祠

  苏城内,一处子楼居诵经,闻叫夜僧声甚苦伤之,投以金钱。僧误谓女悦己,夜入,逼女。女不从,僧怒斩女,携首以去。适女母舅宿于家,明日,其家讼于官,谓舅杀之,官加酷讯,不禁,诬伏。而不得首,且再加桎梏。舅女痛父,自断其首,为女首以献,官察之,非是,因得其情,大加悯恤,虔祷于城隍神。夜梦神曰:“杀女者某寺某僧,首在废佛腹中。”搜佛腹,果得首。坐僧死,舅得释。苏人建双烈女祠。壬辰何文兴过苏所见。

  陈烈妇

  薪水烈妇陈氏,甫十四,适铁匠周世文。姑寡,而所赘夫为蔡凤鸣,旁又通于僧。嗔妇不肖,已,纵令风鸣及僧百计诱之,而身作威力,摇撼不已。凤鸣遂强持妇,妇力拒,坚不从。归以语其父东阳,冀助己。父反谓当从其家俗。于是,自誓必死,谓太姑曰:“儿不能为狗彘,必死,不能事太姑。然必有二人从我去。”太姑慰谕,犹绐谓太姑:“儿不死。”是夜,竟自缢死,死七日,姑暴死,凤鸣避走英山山中,不逾月,亦死。始妇死,邻党喧传,观者如市,无不挥涕。烈日中,面色如生。耆儒谢朝宣、皮子恕撰文祭奠。而何文兴进士为作传,侠骨千秋香矣。时,万历壬辰也。

  尝闻真于性者,天星不能入。烈妇小家女,非有诗书之训,门阀所关,居群秽中,或推或挽,从邪则易。而甘死不乱,可观性贞勇于贲育矣。泣可崩城,冤能致旱,皆是匹妇,何有于阴帝不力椎刃者。

  大理太守祠

  大理有三太守祠,而祠内常闻夜斗声,每明发视之,秦公牌位常在地上。司者为安置,而明日复然。祠宇忽被火延烧,材料皆为风撼入云中,东西游衍。逾时,始纷纷坠下,倾城惊呼。时万历初,给舍蕲水王公启直,以金仓道佥宪驻郡所亲见。以其异,因往祠地视之,两牌如故,而秦牌其之所之。盖其德不副,即冥中亦有耻与蒯伍者也。

  陕西举子

  陕人某都御史,谓有同榜生赴京会试,行至某地,所乘骡忽驰如飞,仆追不及,呼亦不应。渐驰入旁路,逾山岭,但见其主下骡跪崖前,哀泣作语,而元首已在地上,竟莫知所以。哀痛裹尸而还。薪水周白谷公闻自都御史,而何文兴以语我,语谓天夺其魄。今杀人不见刃,即不知已可知矣。

  刘养直母何生

  武昌刘君养直,母周氏,年三十余暴死。然死后,常在家综理家政,夜或与子共寝,半年始不来。忽一日,窗外有履声,养直叱之。旋思:次日乃母生辰。哀哭迎拜,始一来乃已。

  又蕲水李婆墩何生,娶吾邑熊斌女。生聪俊嗜学,暴死。然常与妇共枕席,曰:“汝无畏我,与汝缘分未绝。”欢如常时,但身冷如冰。久之,始罢。

  此事常有之,乃是精魄强盛,不易消散耳。《汉书》谓武帝崩后,幸宫女如生。霍光闻,令以次奉御,遂不来。而曹孟德复有铜台帷之命以待,或然,实不尽然也。贾生谈鬼神,至文帝夜半前席,又谓己所不及,必得其微矣。何文兴谈。刘其同业友也。

  定州塔铁牛祟

  隆庆己巳邸报:定州塔有绯衣神,逐杀游者凡十九人死。亦有不死者,塔遂闭。万历丙子,何文兴令叶县,北觐过定州时,其同年张君之屏为守,因询其所以。张君曰:“塔高可窥州衙,而适有为大言恫游者曰:守已见人窥己,命掾卒至矣。众奔避,忽塔门闭,皆壅塞相压死。守恐累己,遂有鬼神之说。而未死者,矜其为神v得免,共相和应。以关白台司,转以异闻上,实不然也。”

  鄂城梅岣嵝,谓某湖堤坏,主者虞祸,报牒云:有铁牛为祟,横盈丈之,角触堤,堤坏。直指因据以闻于朝。后以咨湖头某孝廉,孝廉曰:“无之。”直指有赭容。

  凡于此诬罔,又不止穿井得人,三豕渡河,出讹妄而已。听言可不察哉!

  牛客

  蕲水邑某,尝舍一牛客,岁尽,乘客醉杀之,而有其资。父子方筑墙,因以尸置其下。筑之墙成,明年正初,忽迅雷起,击墙倒,尸出。又z其父子一处,纳墙下击死。何文兴尊人往视,闻二尸腹中尚有气响。有近观者,雷声犹轰然,观者奔避。

  世庙朝诗对

  上自号“天河钓叟”,命群臣赋诗。集诗曰;“红竿百尺倚潢流,独汛仙槎问斗牛。拱极众星为玉饵,悬空新月作银钩。撒开烟水三千丈,坐老乾坤八百秋。相见玉皇如有问,丝纶今为大明收。”独为称旨。又一日,出一对云:“洛水灵龟献瑞,天数五、地数五,五五还归二十五。数数定元始天尊,一诚有感。”或对曰:“丹山彩凤呈样,雌声六、雄声六,六六总成三百六。声声祝嘉靖皇帝,万寿无疆。”亦蒙赐贶。浠川何进士文兴谈。往已闻矣,元始天尊乃上龙,潜时所祝禧之神。及御极建元v宫,颇极尊祟,所谓诚感也。

  景v真君

  昔,黄郡侯天台庐公,毁郡中淫祠及非所宜祀者。巴河镇有“景v真君庙”,莫知神为谁,亦在废中,因舁至郡。忽,郡门皂为神所附,索楮笔题曰:“皇天生我兮男儿,君王用我兮熊罴,力拔山号雷电,气贯日兮虹霓。日正明兮抢枪捋剑,星永口兮击鼓掀旗。抽贼垒兮焚寨,脔贼肉兮充饥。食马鼠兮既尽,杀妻妾兮心悲。为厉鬼兮身披铁甲,为名神兮手执金锤。莫指我为张飞,莫指我为张仪。乃张巡兮在世,与许远兮同时。在东岳兮押案,总督府兮阴司。为蓬莱兮殿直,任丰都兮狱推。景v真君兮人间封爵,忠烈大夫兮天上官资。漫濡毫而染翰,俾世人以皆知。”挥毫不停,龙蛇满纸。公惊异,复诘难以当时事迹细微,皆应如响。于是展拜迎送,庙得不毁,兼为新饰。歌今砻石载庙碑中。何文兴谈。

  雎阳高才不宜思减,文亦随世耶嘻!

  缩地法

  济宁民某,掘墙得古书,云《太公兵法》,中能缩地。按法与里中儿试,往扬州看灯,用伞柄头指其背,诫勿开目,独自念咒作法,果至扬州。遍游街巷,灯市火城,歌楼酒馆,车马骈填,已皆在其中。既返,至半途,儿私开目堕地,隔千里矣。乃己独归,为儿家所讼。拷掠间,遂以前事对。居十日,儿还得释,书竟匿之。邓茂才子承谈。

  谢寡妇法

  济宁鲁桥镇谢寡妇法,能糊眼盗人财致巨富。有过客被盗,尚不自知。至新店闸,投宿主人,主人问从何未,云:自谢家来。令发其囊,皆瓦砾也。因诣官,捕谢至,刑之,云:入门啜茶,才入口,即对客换囊,目不及见。济宁口口公诛之,并其二女。患遂杜。邓子承谈。

  西湖寺佛应

  寺在衡郡,口口口湖,嘉靖丙申寺圮,尽露金身,两日中,郡侯杨公及僧正逊施化,得数百金,虑购木无所,忽江上飘木八十四头来郡,以属寺而计夫力,尚需米六十石。忽一夜大雨,水暴起,竟浮至佛前,不遗一头,后主者至,知为神力翼助冥福,得半值已踊跃去,殿堂门廊,爰是遄城,壮丽巍然。予尝假榻寺中,撰记如此,盖纪实云。

  太仓门卒金祥

  武昌大中丞熊公桴,始守太仓,以倭乱罢,尚奉旨讨贼自效。有故门卒金祥十令人从,忽战败,兵卒皆鸟兽散,独祥不去。公曰:“我死国,分也。尔何为乎”祥曰:“公死国,小人死公,亦分也。”竟殿公后,过桥尽,而寇已登桥。祥虑公必不免,奋死下桥,肩而摧之,桥坏,寇堕水死者六人,公得免。已,以屡捷晋公郡丞,讨贼如故。一日,与侪辈酌于郊寺中,祥忽大呼曰:“寇至矣。”盖其坌气见也。众嚣骑从皆失,忽有乘马过者,祥推堕其人,以马乘公,而亲执其御,驰跃云中,人马足皆不在地。抵城,祥呕血数升。他驰者迷道,反遇寇死。祥识道,故又得免。一日,与寇对垒,寇悉锐攻我军锋。少却,公坚壁,而祥又常翼公,寇不得进。却,因奋击,得大捷。又一日,传餐舟中,公忽心劝,曰:“寇至矣。”祥佐公登小舟走。未交睫,而大舟寇据矣。祥又以识避地得免,而他走者又多遇寇死。公在海上,大小三十余战,斩首虏三千二百有奇,祥未尝不在,屡经险得脱,祥力居多。事平,以为郡掾。公雍常无饶,而未尝不与共有无。后以大中丞,为国平三大难。语及,辄垂涕念之:“祥者义士!”

  其才力亦足相副,较之任安,冯O,失力不去其难十倍,未可小人忽之。而亦可觇,公善抚士卒,能得人死力,有古名将风。公伯嗣可证炽,自有传。与予语,详略稍异,盖往亦闻之中丞公云。

  巴河薛铺纸马

  蕲水薛府尹均,永乐时人,住巴河镇。平生清苦,上亦甚称之。橐无一钱,在任积俸,置纸马板数副,以贻子孙。今巴河镇薛铺纸马独易售,人犹称薛府尹纸马,可谓厚于贻矣。何文兴谈。

  小人头地中手

  庆历之间,自昆山至太仓,竹节多生小人头。

  又简村一妇人至圃中撷蔬,地中忽出一手,长三尺许,手背绿色,手心纯红,牵妇人衣。妇大呼,众争以锄击之得解。迨救妇苏,而后失手所在。未几,简村罹大水,民多漂死。

  广善禅师

  川中吴济神仙、广善禅师,偶以偈语作语。广善曰:“吴济吴济,终是不济。捏住鼻子,如何出气”济答曰:“广善广善,到底不善。若要成佛,转生七遍。”善后果于成都所属各县二三百里间,转生七次。父皆姓王,母皆姓郑,每年及六七十。预与徒众言:我以某月日终往某村某家脱生矣。徒众往观,果以终之时生,能言,即称我是广善,定要出家,前世之事,悉能言之。至七世不知所往,所谓成佛固然矣,川中盛传其事。何文兴谈。

  道者对联

  麻城周柳塘先生,谈理缮性,从游者众。忽一道者过之,延于湖上。值先生有羁,不即至,道者意不怿,书一对,见贻而去。曰:“两个心知,一个清风一个月;十分春色,五分浊酒五分诗。”语微有讽,字复遒逸而工。先生一见,远近物色之不得,竟不知是何人。文兴谈。

  黄郡侯余公

  马中丞赴闽任,舟抵阳逻,见害于流贼。女被口去。郡侯余公贵伤之,橐千金属四青衿士赎女。其一士即方中丞父封君勇也。既往,贼帅为赵风子,本是河南青衿,曰:“我非盗,为众所迫耳。”受金还女,致宾主礼迎送反。郡公乃择数老媪伴女还乡。

  其事本不足传,侯之义高,不宜忘耳。鲁国之法,国中男女,为诸侯臣妾,能赎者取金于库。况贵人女辱于虏乎!林回弃千金之宝,负赤子而趋侯有焉。

  巡河神

  广济寇淑,行多长者为,耆民棱仲子。以藩司掾之京,忽有沈姓者来,必欲淑与偕行。问其故,日;“我亦适京,梦神人曰:汝此行,不得龙江寇公相救,不免。必公也!”遂与偕渡黄河,风浪大作,舟且覆,忽一人拉沈坐,令勿惧。不省为谁,而淑视,乃其故父棱,方急不敢问。抵岸,忽失所在,舟师皆谓无见。神所谓寇公,乃棱也,救子兼及沈矣。淑后梦棱谓:上帝以己忠直,命为巡河神。其家寇巨源谈。

  陆秀才

  蕲阳顾日崖公,官作大参时,某郡有陆秀才,梦为阎王,而同邑某别驾,为己判官。别驾甫自宦抵致政归,一见陆,便引避,执礼甚恭。问其故,曰:“尝梦公作阎王,我其判也。”亡何,两人皆卒。别驾卒时,嘱其子曰:“必着我以绿袍。若红袍,阎王服也。”子以其语为谵,不听。自是夜,尝闻父骂声,兼掷瓦砾不绝。不得已,开棺易袍,而患始息。寇巨源以语我。

  空中楼阁

  浑源州倒马关外,有岭峭削千仞。汉武时,于壁上凿孔,横攒巨木作基,因而重叠架楼三座,巨丽巍峨,上接于天,下不在地,所谓空中楼阁。复覆以崖唇,雨日不及。历代及明嘉靖间重修,真天下大巧而异观也。架栈曲屈,为道而上,虏骑至,则去栈,故不经兵火。王汝明廷溥尝所游者谈。

  卷十二

  夏吏部

  今吏部司务夏公官明,往计谐在京,与数举子游于西山,探奇迤逦,遂至幽僻。日入,欲返不能。隐隐见林际灯光,趋之数里,始得车门大厦。应门者曰:“相公何来”众告以故。曰:“且止,待入白主人。”有倾,数人舁一肥大美妇人出,曰:“佳客枉临山中,卒不能授餐,奈何”众曰:“乐而忘返,但得托宿于华居足矣,尚他需乎!”于是,宿客堂上,又强令从人宿内室。夜半,数人复舁前妇人出,尔嗔呼曰:“诸公可出矣!”众呼从人,妇人曰:“去迟,祸及公等,安得呼奴!”众错愕奔出,莫知其故。立山头回望,天已曙,尽失故宿处。再往觅从人,惟有残骸。或首或足,挂树梢,鲜血淋漓。内夏公仅一仆,皆为股栗胆落,痛苦而返,竟亦莫知其故。万历乙未,夏公为南国博,与歙人程彦之之英谈。始,妇强令人从宿内室,杀心已动。肥大妇人必是虎鬼,不然何暴惨若是!

  章元礼吏部

  稽勋副郎德清章公元礼,尝在京娶一妾,复买二小婢服役。宅城西脚下,大都吏部多居此。公方与客夜坐纳凉,程彦之与焉,忽闻内呼声甚厉,公以为妾嘻,颇不悦,曰:“娶得小家女甚苦。”已,见火焰流闪,大怖。入内观之,妾衣尽裂,裸卧地上,口鼻耳皆是沙泥饭塞满死矣。公怒呼妾名,曰:“我在此,何物鬼乃尔!若是冤鬼,我清明后荐度。不然,奏之上帝。”已,渐渐苏,独一婢烧死炕上,两臂皆糜烂。问妾何以故,曰:“一着绯少年女子拽我去,已至十王府街,闻主公怒呼,遂释我得返,而小婢竟往。”发炕,果有着绯少年女子尸在焉。问主宅者,云:是前吏部某公妾,为其夫人以妒杀之。而不见尸出,不知瘗炕内。公急迁去。去时,仿佛见一女子犹曰:“莫忘清明后语。”公性毅烈,平生不信鬼,今乃t然。此万历癸巳年事。彦之谈。

  一女子即为厉,何至暴悍如此,其妒甚于妒己者,被杀固宜然。元礼一怒而魂还,必有以摄之于幽者。

  金沧道衙鬼

  蕲水王公启善,任金沧道兵宪,衙枕山起。竹木丛荫内,常失牲畜。人言往W者甚苦鬼物。一日,公读书一楼下,闻楼上声响大作,公怒拔剑登视,果见异形奔避。遂为文欲以关白点苍山神,夫人曰:“鬼无祀,故为厉。使更得罪于幽,何忍不若祠之为衙后土地。”公从之,自是绝响,所失牲畜渐出。何文兴谈。

  世未有不忍于鬼者,今且然,何有于忍者!此正与子产立公孙泄意同。仁且智,夫人有焉。

  锅精

  蕲水刘元载,掘塘至深,忽见大锅,再深掘之,已若可得。忽自跃入他水中,捞摝不得。后数年,大雨,塘溢,锅高出水上,破堘顺流而去。经二十里入大河,再三十里入大江,不知所往。盖其地有宝陀山寨,乃前人筑以避乱者。寨破,居人被杀,此锅必寨中所用,久乃为祟。山下另有血塘,亦似流血,故李华之吊战场有以。何文兴谈。

  浙省南关署鬼

  浙省南关署,万历丙申,有主政公秉烛观书,忽一蓝面鬼历阶而上,揄挪于前,撤其烛而去。主政公怒起逐之,匿入假山不见。次日,观书如昨,而伏人徒兵器伺之,忽一妇赤面亦着绯,趋而进,夺烛去。众出逐之,妇与烛俱失所在。时程彦之客章吏部,于德清山中迎唐栖医师视疾,来言其事如此。

  沈莲池禅师

  禅师沈莲池,杭郡秀才。与诸友课文,闻一友死,即感怆投笔,披缁坐蒲团。十年通慧,知未来事。同邑吏部郎虞公淳熙,始欲北面从其教,禅师曰:“不可。君贵人,明年登第矣。”既之京,试毕,其试题并虞试文,皆从杭录就,因虞使驰寄虞,谓已中也。虞大喜,校己文,不差一字,是年果中。禅师嘉靖乙未生,今居杭深山寺中,缄口不言休咎。人所供施甚饶,皆以施游僧以千计。蕲水徐进士恒庵,令仁和,尝邀致客榻数日,问能了生死否曰:“出家三年,已了生死。至今所不尽了名根耳!”虞公前身,为杭城老僧,其祖尝供奉之。将化,言往虞宅而虞生,今在。告与禅师,为支遁之游逍遥谈麈。

  颜维乔先生

  颜先生木,随州人。与先太史以谏武皇南巡,同受杖。先生谪某州。州有豪民,恃资结官府,夤缘为奸,利横一方,常自谓:若要制我,除是阎君。而公来与其所言姓同,怪诧,急走入京师,谋移公去。公亦闻其横,因讼者纷然,即捕,置之法,s击折足。京师诸受豪贿者,交为萋菲,中公罢归。平生与先太史交最欢。先太史诗曰:“郡已歼豺虎,时翻忌凤麟。”以此先生腹笥甚富,堂上置四柜,皆其所熟读书。客至掣取,背诵为赌。先太史家有良马,日行三百里,先生曰:“虽能远驰,至二百里行已缓。”太史心知其然,曰:“此何以故”先生曰:“此马蹄内有肉子,行久则子肿负痛耳。”博物皆此类。

  阎张二解元

  靖嘉甲子,河南解元阎邦宁,其年元旦梦迎匾至其家,有对联云;“龙门战退三千客,虎榜高标第一名。”及试监临,为慈溪颜冲宇公,矢志精阅,务在得人。见宁卷大喜,置之首。及榜发,再阅,不称。问宁有梦否宁以前梦对,公曰:“天数定矣。”

  又浙江解元张巽,才名平等。郡试题“莫春者至风乎舞雩”,破中有“天地”二字甚当,守王公嘉赏取居首。及道试,落名,又场中总裁王公,监临王公,皆无异赏,而皆守极力荐拔,得首举。乃文实不称。中丞公亦若不满,谓张曰:“赠汝对一联:『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闻者绝倒。

  张探花

  丰城张探花春,莫知所生。其父辰出,见树上筐乘一小儿,父正无子,遂抱归,以为子。其家聚族而居,亦其族子也。后中探花,官至礼部侍郎,生九子一女。其乡邹仲愚谈。

  何进士以道

  蕲水何进士以道,名其,弘治丙戌下第归,至良乡,梦其尊人凤池公曰:“尔不读书,所以不第。”至己丑试毕,复梦尊人作试官,阅己卷,曰:“尔仍不读书,文不甚佳,今已中尔矣。”醒,不知何谓。发榜,果中。座师乃山东葛太史,号凤池。与其尊人名同。以道即文兴兄子。

  邹进士廷望

  新化县邹公廷望,生时其父贫而多子,欲勿举,其祖命举之,曰:“我梦迎子至家,前标句云:桂林有香香馥馥,一枝高折状元头。此贵征也。”后于嘉靖壬子,乡荐宝庆,一府独举廷望一人,榜其里曰:“桂林一枝。”至壬戌春榜,中二十七名,而申相国名次之。殿试居首,果在状元头也。何文兴谈。

  九鲤仙梦

  莆田一秀才,往九鲤湖求梦,梦曰:“明日所遇官,即尔功名。”次日,遇钟御史、李大参,皆其里人。生大喜,告以故。李曰:“学钟先生。”钟曰:“学李先生。”亦皆言当如其官。后仅以岁荐任教职卒,人始悟之:学中学,总是先生。盖以声命之矣。

  又一吏李木,亦往求梦。木好谑,因曰:“韩侯鸟促促,面上如火出。”以神姓韩而面黑赤也。归途坐小轿上成梦,见神曰:“李木莫打乖,老婆烂其斗。”皆彼方言,谓颈为斗。及归,妇颈正病瘿。何文兴谈。

  成都守鲁公

  成都守鲁公名永清,蕲水人,决讼如流。门外架屋数椽,锅灶皆备,讼者至,寓居之,一见即决,饭未尝再饮,有“鲁不解担”之谣。臬长适有以奸讼者,一曰和奸,一曰强奸,不能决,以属鲁。盖亦试其决也。鲁令隶有力者一人,去妇衣。诸衣皆去,独里衣妇以死自持,隶无如之何。鲁公曰:“供作和奸能讼。”遂决。盖妇苟守贞衣,且不能去,况可犯耶!何文兴谈。予所闻于诸公,谓世无强奸以此。

  祝给舍

  今南吏科祝公石林,尝为黄陂博士。有某邑令心易之,而嗔其抗直,曰:“有一破,其}曰:大哉尧之为君。一节曰:以齐天之大,圣极天下之无状焉。”祝公曰:“吾亦有一破,其题曰: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曰:处无可奈何之地,遇大不相干之人。”闻者轰然大快。是年公及第。

  汪海门

  万历庚寅,汝颍大饥,人相食。吾里汪海门者,武勇多功,因陕赀往贩北货,抵宿一家。夜半,主人诸恶头出绑汪,并其三仆,将以杀食,资装皆尽。其夜雨,闪闪电光,见屋檐上插刀一把,汪咬断索头,释仆取刀,反杀主人诸恶头。拾取所失,而并有其家资他所劫者,奔归,但病目黄数月。

  漂母图诗

  杭城有一家,壁挂漂母图,上有二绝句曰:“千金报德未为痴,阿母何须便怒为!若使王孙知此意,肯教怏怏受诛夷。”“一饭常怀报德深,归来不负赠千金。岂知汉祖酬功日,不与王孙共此心。”皆有深意。何文兴谈。

  王大司徒

  万历初,山西王公疏庵为大司徒。适有汉官地,属部估值,部议:长阔各十丈值一两。而中贵人竞欲得之,恳于公,愿于长阔各十五丈作价一两五钱。公曰:“可。”又乞即出示,公曰:“可。”即与出示。于是,中贵人皆匿笑曰:“给我骗个加五。盖长阔两加五,又是十丈,何以价止五钱当云:或长或阔十五丈,价一两五钱,则得矣。”公闻,亦内疚,曰:“莫作声。”罢。何文兴谈。

  算为六艺之一,若是寻常九一,何必贤者始通!文兴著有《算理发微》,可谓精妙多能矣。

  乡试额数

  国朝乡试,两直隶各百名,浙江、江西、福建各九十,湖广八十五,此外渐少矣。两直隶各加国学三十名,又杂行五名,不拘僧道官吏,各省来者,皆可中之。故曹鼐以典史解粮赴京,中北直乡试,而廷试为状元。今杂行无中者。往岁,北直革冒藉举人五名,而五人亦无言,岂未谙故事耶广信府原属浙江,后乃改属江西,故江西添为九十五名,而浙江之额数不减,本省增为九十。与浙、福同,非谓犹亚于江西也。

  湖广改南卷

  国初会试,卷不分南北。而北方中者甚少。后乃分为南、北、中。湖广先是中卷,正德辛巳科会元张公洎,茶陵人;廖公道南,蒲圻人;颇公木,随州人;周公乡,蕲水人。其第五亦楚人。考官笑曰:“此湖广乡试榜。”先是帝星明于江汉,故世庙以此岁由兴藩入继大统,而四公魁选,又应文星,云龙风虎,理有固然。故改湖广为南卷,而乡试亦增五名。张公嘉靖中为直相,廖公学士。

  陈明章

  黄邑陈明章,平生奸狡,造假银渐饶。嘉靖癸丑五月,章携小仆同己捕鱼,忽雷从其家出,击死章塘中,而小仆乃在塘堘上。小仆亦莫知所由在上也。何文兴谈。

  浙富翁子

  士辰年,浙有富翁子,性喜浮荡。翁以晚得骄纵,。任其与优人狎,遂与偕亡,习其业为优。优人盗也,着所劫衣袍与共登场作剧,忽为被劫家所执,抵官司,一概械系,坐死。时用重典决盗,不待时,竟与盗同斩于市。翁祀遂绝。何文兴时过浙所亲见。监斩者即其同年司理韩公,心知其诬,而不能救,亦为流涕。然犹有甚于此者:齐桓公狎竖刁,尸虫流产外;唐庄宗好伶,s于门,高焚以乐器。此其人何其英武,小人之祸,犹鸟喙之毒,发必酷烈。彼竖子瞢懵背素封之父,作鬼无首,何足怪哉!

  吴侍御

  侍御吴公鹏举,为孝廉时,独一子为倭虏去,鬻于山东某家作仆。某家儿杀人成狱,故贿匿去,而以吴子代死。会吴公按山东,问儿服乎,儿曰:“我乃吴举人某子。”云云,视之,果其子。公仍以系狱,而涕痕满面,侧窥者莫知其故。臬司诸公侦得其情,即日释出,具舆马、衣服装送还家,今籍博士矣。易惟效谈。

  崔太史后渠

  安阳崔后渠铣,童稚时,随父之任守延安。而王尚书恕有知人之鉴,父故令铣敝衣作侍童见之。王触目顾见,即曰:“此儿非常,安可作厮役!”撤席间馔食之。后以才名显,官翰林。前辈贵人多具品藻。维效谈。

  丽江守

  丽江土知府,水姓,其家俗:子稍长,即置酒请父让位。父为期展转,大约五、六年,三置酒,至末席,父剧饮,服毒而死,子自袭位。维效谈。

  陈水部

  水部郎陈公九畴,微时读书于郊庄。每往,有佣人必来迎,问:“汝何以知我来”曰:“予妇教之。”又问妇,妇曰:“有物据我,而夫不见。物谓相公进士,渠所避。故相公来则物去,而我是以知相公来也。”后果登第。易维效谈。

  济南守李约斋

  济南二守蒋公士元,官衙与民居相连。公外出,有二奴以薰肉与民易酒,民不敢与,闻于公之子。子挞奴且欲以白父,奴惧,遂狂悖作乱,放火焚衙,持刀逐子。守余公泗泉闻之,急缚,挞奴毙于狱。越二载,李公约斋代余为守,忽衙中婢为鬼所凭,曰:“我故蒋衙奴,当郡缚挞我时,魂落塘间。今墙倒,魂无所依,愿得人替代耳。”言未几,孺人忽又为鬼所凭,踞坐椅上,呼李名曰:“我汝父也。以椅有二鬼,故来相逐。汝戟门严肃,鬼不敢出,须从外呼二鬼名,则出矣。”李见其言动实故父,伏地大恸曰:“大人既在此,愿幽明相依。”曰:“家中事还要我管”遂去。于是,婢与孺人皆苏。易维效谈。

  大冢宰孙公

  大冢宰孙公立峰,始赴公车选,与其侪宿旅舍。忽地震,其侪惊觉,呼公起,公熟睡不应,乃独出,压于覆屋死。公以不出得床遮蔽,亡恙。已,登第,由直指历大廷尉。失相国拱欢,被口语归。而相国修怨未已,复嗾某京兆诬公以墨。公对簿,无所辨,曰:“有之。”于是,星夜弛檄文报直指。直指阿相国,延颈以待檄至,而反以夜行,持檄者为虎啮其头以去,以故稽延数日。相国适罢,公得免。舆论益以是异,公起任大家宰。往在京邸有属为公贺文者,胪列其事如此。

  嘉鱼李宝善

  易维效守衙时,其司理嘉鱼李景颖,言其族子事曰:族子宝善者,夜纵火,焚陈木匠居,致其父子皆焚死。景颖尊人孝廉公之庄,适见之宝善,戒勿泄。曰:“然。”归,但书其事于册,以观天道。后四载,宝善与族众捕鱼,田中忽有青鱼,长数尺,追绕宝替数匝,鳞鬣皆奋。宝善与博,天忽震迅雷,击死宝善。孝廉又适见之,其尸焦灼,正如陈父子。而青鱼莫知所在。众致其尸归,雷复耳訇鸣,皆奔避,莫敢近。信天之于恶必有殚也。

  王侍御复斋子毓俊

  王侍御复斋公,尝买妾,困于妒妻。公出按时幽闭一楼上,饿且死。妻之子毓俊甫八龄,诒母曰:“饿死人,人谓不贤,不如日食以粥汤一盂,令其徐徐自死,可缓谤也。”母从之。而俊阴以小布袋藏面食、鱼肉,乘进粥时食之,得不死。逾年生一子,侍御潜育于张总兵家。及侍御卒,俊抚爱其弟特至。惟效谈。

  曹宪副夫人

  咸阳县民韩氏,有女能赋诗作字,誓谓:嫁夫必工此二艺及腰金之人始得,不然,死不嫁。年四十,宪副曹似山聘焉。死偕其愿,可谓有志节矣。惟效谈。

  何进士岘屏

  何岘屏偶入酒肆,值三四博徒欢饮,强纳何入席,何亦与欢饮焉。越数日,其中一人醉卧长安街,何视其为前博徒,以手扶之,其人张目视,且以肘示之曰:“相公造化至矣。”遂于肘后解下一汗巾,果有片纸,书四书题六,经题八。持归,与同舍生视之。同舍生皆笑曰:“此伪也。”有安姓者曰:“纵伪何妨”各作一篇,更向坊间索佳稿参改之。旋入场,七题皆在其内,二公以宿构果皆登第。醉卧者,大举考书办也。惟效谈,得之何云。

  王屠户子

  潮州某县王二者,业屠宰,狠恶异常,好用假银。生一儿,头有两角,长寸余,如猪蹄,越三年夭。易惟效谈,其僚陈儆凡所亲见者。

  费唐渠

  广信费唐渠,曾住武林南关。清明暇寐,梦入公署之东第二家,据席而坐。妇人啼号于左,一子设酒肴拜而荐之。既觉,令人访之,果得焉。召至,问所以。对曰:“吾夫以是日死,故设具,令儿祀之。”而死忌,正唐生辰。竟携归居之别室。易惟效谈,以得之武陵朱生。

  唐公文灿

  唐公文灿始举孝廉,屡上春官不第,筑舍舍旁,有土地祠与墙相碍,公移置之。夜梦神曰:“公官不过佥宪,乃擅移吾庙乎!”次日,公为文谢过。越数年,登第,官止佥宪。惟效谈,公其同年友。

  吴进士

  丹徒吴之望,年十六游泮。是日,于棂星门外得一遗弃图书,篆“丙戌进士吴高才,有时名,自许计日登第。”后果越四十年,由岁荐至丙戌成进士。惟效谈。

  徐伯淮

  江山县人徐伯淮,其舅永丰杨湖且死,裂绢作血书属以二子。及死,湖弟杨狮、杨琴逐孤而殴死其妾,产尽有之,恶狡横甚,莫敢谁何。淮愤,自弃家携二孤寓江西,逢上官辄泣诉情,竟得伸。琴、狮各抵罪,业尽复,淮名动江西,诸上官嘉之,皆旌其门。后老且贫,恬淡自守,一不利孤所有。其志节岂独婴、杵于赵氏哉!易维效谈。

  富顺令周公

  富顺令嘉鱼周逵,治尚严墨,尝毙一义民官于杖下。已罢归,昼寝,梦其人至,抚逵背曰:“吾索公数年,今在此耶!”既觉,见巨蛇蟠榻后,热气薰背,如火击之,困惫。令二仆筐抬之出,犹数昂首视逵。越三日,背疽发,亡何死。易维效谈。

  富顺管明府

  万历癸未,管明府九皋,始与同侪赴公车选,梦神人属以七题。次早,构房间文佳者熟读之。及入试,七题果符所梦。因信笔以所熟文写就,不暇构思,自喜得神助,必中矣。乃是年,主考厌薄薄旧文,尽刮房间文入内磨对,试文凡同者,掷之。管以是下第,选授富顺令。造化以小儿弄人,此直作戏剧发人笑粲耳。易维效谈,以面得之明府。

  蔡沙塘

  晋江蔡公沙塘,年六岁,往姑夫家看灯。姑夫试以对曰:“元宵灯火满街衢。”即应声曰:“大地文章连斗柄。”后十四中乡试。填榜矣,主考虑早达不成令器,故不以题名,而犹令赴宴,次科十七始中。维效谈。

  莆田林方伯

  莆田林之先有方伯公秀,五旬无子。娶十四妾,皆以妻妒死。后乞休归,诸同年虑其乏嗣,聚金八十为购妾。而里人避妒,莫有许者。适都邮有一女,逾二旬,罢官贫甚,莫能归,母利金欲与,而父难之。女曰:“两亲无归,儿安得惜身,但当善视之耳。”遂成。购不三日,挞几死。明日,又挞女,曰:“受挞惟此一次,明日恐不能受。”妻大怒,明日又挞女,逃归房,妻亦逐入。女忽闭户,加刃于妻颈,曰:“吾为十四命报冤死,足矣。”而反棒挞之无算。妻急呼方伯求解,且矢天日再不挞女,始解。由是,两相欢。女生七子,三甲榜,四乡书,簪笏ZJ不绝,至今有“无林不开榜”之谣。其家另祀太母以庙。易维效谈。

  白蚁食银

  易维效曩在郎署,晤杨嵝山云,银一百五十两为白蚁所食。蚁遂死。投入炉中煎化,仍得银一百五十两,皆群然笑之。越三年,出守衢,晤余泗泉云:陆致斋按粤时,有一库吏失银三千两,亦于库窖内掘出死白蚁数石煎化,亦得银一千五百两。维效语予:内弟张举之有醇酒一坛,白蚁食其半。杂泥沮淤为白蚁糟丘。固己为异,未若食银之甚也。

  顺德令胡公

  顺德令胡公友信,辟教场,其地与漏泽园近,枯骨无算,尽弃之水中。后入觐,赴省参辞。忽一人称椽来见,曰:“今日奉院明文,入觏官不必辞。”又曰:“小人得公荐剡。”所急索视之,皆其平日秽行,胪列甚悉。公大怒,索之不见,既误参辞,随发谵语,回邑数日卒。说者以为弃骸之报,鬼必其中人也。维效谈。胡其同年友,而语得之方公寅所。

  董U斋中峰父子

  侍御会稽董公U斋,宦游十年余,贫不能治产。始,卒业太学,家无僮奴,娄淑人亦侍御女,躬执炊爨。常乏薪,拾秽遗暴而烧之。仲子中峰公圯年二十三,当弘治乙丑会元及第,犹与父共寝。始婚,卺饮之夕,鸡鸣犹侍侧,屡遣乃去。以编修至少宰,负谤归,清苦犹父。辰夜治蔬粥,躬奉太淑人。太淑人甘之,色泽日腴。华亭徐相以门生入谒,设馔鱼蔬淡薄,盛以大盂,黑白相错。万古涤牏之风,首阳茹薇之节,可照千古。维效谈。

  王大参萧司马

  闽大参王公懋德,卒于延平,遗命:勿受赙,故其时廉橐几不能治丧,而赙皆不受。诸司不欲废故事,复聚六百金,往奠于家。其封君复峻却曰:“吾即耄,奈何以六百金伤吾子之义!”

  大司马萧公兑卒京邸,其子扶榇归,遵父遗命,亦不受赙。

  二公固自爱其身,见于考终。而其父子能于戒得之年,均橐之日,成其子父之义,亦何卓越。易维效谈。

  武昌熊元乘中丞,破粤寇,卒于军。其于明经炽,奉父命:赙一切却。何世无贤第叔叶芬不易扬耳。

  白受儿吕鸣钟

  涪州市民白受儿,手刃杨学博之父文荐;忠州市民吕鸣钟,手刃郑司农之子于藩。易惟效谈,

  尝记郑阳村民,有佣人辞去已数年,忽担其农具来求佣。民有佣,不听,犹令啖以饭。妇以夜不即为炊,佣怒,即持厨下刀,乘翁媪寝熟,并一家皆杀之。明日,自诣军门请死。时元美先生镇郧,以闻于朝。六月凌迟。祸起一匙饭耳。老子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一怒而寸脔不恤,蠢固已甚,而所以致之者,不可不虑也。

  长风沙瓜步

  水边地可耕曰“沙”。金陵有白沙、陈白沙是也。徽有锦沙,而楚则长风沙。佛经有毗沙、瓶沙,江之浒。

  凡舟可縻而上下者曰“步”,鹦鹉洲对岸有炭步,金陵有瓜步。

  妇人幽闭

  传谓,男子宫刑,妇人幽闭,皆不知幽闭之义。今得之,乃是于牝剔去其筋,如制马、豕之类,使欲心消灭。国初常用此,而女往往多死,故不可行也。

  姚贞女

  贞女为孝感县庠生姚祯之女。聘郑一德,未笄,而一德卒。即痛哭,欲躬视衾殓,其家不从,潜取鼠药自噎。母觉,急灌以水得苏。屡经,而皆以防护,不得,然两目霍然已血渍矣。竟往会葬,盘礴墓间,悲号不休,草土为湿。自是,归翁姑,槁容蓬首,足不出阃外,十有五载如一日。始邻媪解之曰:“汝未醮,何苦执妇义”女曰:“义自盟始。即未醮,将路人其夫耶如媪言,何用盟!”为里以闻于当道,核得实,楔其楣曰“贞”。邑侯蒋公以化为立传。

  严尚书封君

  姑苏严尚书养斋公父封君,八十余犹多媵侍。时,公赐沐归爱,日而防其入室,寒暑昼夜,惟寝处父斋中。父屡因所亲,属为异室,不听。可谓笃孝。其堂中联云:“有子万事足,我子作尚书,足而又足;七十古来稀,我年近大耋,稀而又稀。”伯兄纯甫理姑苏时所闻。

  卷十三

  陈玄超遇铜帽仙人

  陈玄超,名玄句,吴人。父侍御,疏论严氏谪死,玄少年,倜傥不羁,尝与客登虎丘,见宦家夫人游者婢,姣好姿媚,笑而顾己,悦之。令人迹至其家,微服作落魄,求佣书。其家留为二子佣,自是二子文日奇。父师大惊,不知出玄也。已而,以娶求归。二子不从,曰:“室中婢惟汝所择。”曰:“必不得已,秋香可。”即前遇婢也。二子白父母以娶。玄既娶,婢曰:“君非虎丘遇者乎”曰:“然。”曰:“君既贵公子,何自贱若此”曰:“汝者笑顾我,不能忘情耳。”曰:“妾昔见君服丧,表素而华其里,少年挑达可笑,非有他也。”玄不谓然,益两相欢。会有贵客过其主人,玄因假衣冠谒客,客与欢甚。从容言及白吏部,盖玄之外父。吏部正柄国,尊显。主人闻大骇,始悉玄始末,亟治百金装,并婢将送之归。已而,又娶一琵琶妓,二艳入室,吏部女白氏颇不悦。秋香宠亦渐衰,因合力排妓。妓愤恚,经死,成讼。玄于色既多所悦,而因是常与人斗讼,竟I文罔。轮输作,家益落。是时,白氏已卒,重盟胡御史女。会御史卒,女养父嫌玄好侠不已,又破产,家徒壁立,故索重购以难玄。玄不能办,女独谓,婚主自父,且妇从一,无改盟理。阴属保姆,脱簪珥金玉贻玄,以为购助。养父闻,益大怒,诱玄至其家,殴挞几死,锁幽之,勒约离婚。女窃命奴开锁纵玄去,而两相泣窗内外间,若不胜情。养父闻,益怒,挞女,女是夜经死。玄念妻亡家破,使贞女复为己死,何复碌碌人间世为遂弃家为黄冠,访道入终南,历衡、湘、沅、辰,登太和,穷探幽深险阻,沿溪行数百里,忽见磐石,细草蒙茸。露坐良久,有人从高崖飞下,头顶铜帽,身披木叶,深目黝体。见人瞥尔,转身欲^去。急追及之,再拜求道。铜帽翁注视不言。玄叩头不已,乃挈之行。又数十里,入一石室,发石函,出一编赐玄,曰:“得此,道术通天地、伏鬼神矣。若还真,需后期。”玄复在洞庭间遇异人袁先生,授正一符诀。又在七闽遇神僧,授神通秘术。客东昌,大旱。御史中丞而下,久祷不应。召玄,玄登坛作法,即掩太阳,云雾四合,雷电砰轰。画北斗七星坛上,玄以足踢一星,天上一星不见;踢二星,天上二星不见。约明日申时,雨至。午,纤云断空,黑云陡合,雷雨飘降,平地水深五尺。为人祈仙,令人书卜事函中,默祷焚之,明日,封识宛然,墨尚淋漓。或取白纸粘壁间,霎时字迹隐起,渐次明朗。无拘炱石青、丹砂、紫粉,五色璀灿,书法遒丽,往往作晋魏人笔意。随人作诗赋,清空潇洒,悉是琼琚f韫语。又能为人追写亡真。人失其故祖、父,妻孥像者,玄命其家张绢,置笔静空中,遣神将追摄其幽魂,而命仙人为之握管画像。人从室外听之,毫绢历落有声,少顷而定,开门视之,皴画初就,肖像俨然。即喜怒颦笑,须眉纤悉肖。视一见,即令人号哭,伏地不能起。又能为人除祟断魔,神符所到,精魅现前,立命燔斩,病魇遂除。书一符系人髀胫,日行千里,如风声不复,可住足。檄庙神、取神灯,夜列炬百什前导,或高或下,炯如巨星,人亡不见者。以百钱投水中,才诵密咒,钱一一飞入盂钵,百不失一。掷一扇,染间化为鼠。又掷一扇,化为狸奴,捕鼠啮之尽。又能炼神兵,布列营阵,置奇门遁甲,敌猝入之不能出。以法摄盗,在室迷不知所往,即就道,足禁不得前。诸灭风火、驱蚊蛇,亡不神验。人问以休咎,虽隐在方寸之中,远在万里之外,妻子勿闻、人迹不到者,悉洞然昭著。诸天上、天下、蓬莱、弱水、丰都、九幽之事,遣神将查核,或刹那报复,或才经宿,亡不了了。人甫动念,玄已知,即思虑未启,数可预定。尝对众稍发人隐语以为戏笑,人益敬服,莫敢有私议者。为人俊爽不拘拘,检柙而慷慨,刚毅嵚奇,磊`不凡。真天壤间异人也。玄尝为吉氏子,故人称“吉道人”。屠长卿有《吉道人传》,予稍省其繁,置之《谈》中。

  临清妇

  休宁富翁商临清,置一妾,为妒妇幽闭之。饿未即死,缢之不绝,乃生纳之棺中,令四人舁行至旷野。妾从棺中作声曰:“我衣带中有金,汝释我,金为汝有。”四人出之,取金,而惮妒妇,竟纳棺中瘗之。后四人皆死。妒妇患喉结塞,延医金淮、丁洋治之,忽白日见妇人颜色惨淡,登几而坐,曰:“两君无怖,我本某氏妾,始死以悍妇,继死以四舁棺者,乃冤鬼耳。四人者,吾已尽杀之:一人临河盥手,吾缢其项背而沉之河;三者吾皆伺其便杀之。悍妇始饿我,今病结塞是吾扼其项也。公等乃欲治疗之,不亦过乎”两人唯唯,因问冥途之事,妇曰:“凡人间善恶报应,及冥官府勾摄赏罚,与地狱轮回等事,以世间传闻一一皆同,非谬。”淮曰:“吾垂老无子,何故”妇曰:“公少年时与一壮士角力沛、砀间,公度力不能胜,以计绐而杀之。此人为祟耳。”淮闻震惧,胁息不敢仰视。洋复问曰:“某亦无子,何故”妇曰:“公子孙方盛,何云无后”淮竟死无子,而洋果生子五,孙倍之。洋为丁南羽季父,今尚在。屠长卿传略如此。

  河洛人幻术

  嘉靖戊子,鄂城有人自河洛来,善幻术,皆可骇愕。妇击金,忽谓其夫曰:“可上天取仙桃,与众看官吃。”始来,其夫负有绳一大束。因抛绳,绳直立。天忽开一门,晴霞绚,云闪灼,拥簇绳与门按。夫缘绳而上,从天宫掷桃下,叶犹带露,人人皆遍食之,甘美异人间。久之,俱闻天上作喧诟声,忽掷其夫首、足、肢体片断而下,鲜血淋漓。妇伏地位曰:“频年作法,不逢天怒。今日乃为天狗所食。亦是众官所使,事关人命,今但多得钱,治棺殓去可也。”众皆惊怪胆落,且伤且惧,聚金两余给之。妇合肢体成人形,盛以Xc,谓肢体曰:“可起矣!”Xc中应声曰:“钱足否”曰:“足。”夫忽起,仍负其绳去。众人无不洒然绝倒。是年,先君侍御捷楚书,与里中诸君子所亲见云。

  秦府伶戏术

  秦王宴藩、臬诸司,伶人演戏,以一童子扮貂蝉,一人扮关云长。扮关者故作误,持大铁刀出,将童子斩讫,身首异处,流血满地。诸阉撒尸去。王故作怒,诸司大愕,罢酒辞出。王留款,笑令前童子出。童子复出侑觞。私问童子:“汝何复活”曰:“此府中戏术。其时去首,我昏不知,徐加头颈上,以手抹之无痕,而我始苏耳。”一日宴客,有侍酒童子盗酒饮,醉。王觉而怒,即令杀之,客为解。王曰:“汝以箕盛米一斗,立高台上,倒身联翻而下,一粒不撒,则赦汝。”童子故求解于客曰:“容我撒数十粒如何”王曰:“不可。”于是,联翻下,一粒不撒,客为绝倒。诸戏剧皆奇怪若是。大冶胡观察对薇常在宴所见,为客谈,若倒身米不撒则所常见矣。

  火神庙卖卜人

  万历甲午春,午门外火神庙有卖卜人,能道人幽隐之,山海关冯佥宪子太学邦本,与长清督护李秉忠问卜,言其隐事,毛发不爽。仍曰:“公可各念书二句。”冯曰:“大学之道则明明德。”李念武子书“效之以计,而索其情”,此人开匣取帖,皆预写定。曰:“一文一武问功名,冯太学、李督护各念书二句如此。”二人骇疑汗下。李与崇信伯费公甲金善,语及此。时费掌中府,谓“辇下不宜容存异人”,因微服往试之。一见,即曰:“公大贵人,何为轻出”问是何贵人,曰:“爵禄重臣,簪缨世胄。”及他隐事,皆若神明。开匣,诸问答语,皆预写定。公大惊。适其客出猎,擎有二角鹰,后至。鹰见其人,即欲奋翅攫击。其人忽已崩避,不知所往。其家陈列卜书、笔砚、箱橐,一时并失,寂然如扫,竟不知是何怪。王元桢谈。

  涪州妖人抹脸儿法

  重庆、涪州诸处,妖人王大虎、二虎、三虎等,行抹脸儿法。其法先于家凿地窖,用乌头、花椒、南星、半夏、海芋、砒霜等数十味,制造迷药,遇逢男女,先念一咒,左捏三台诀,右捏剑诀,足步丁字,咒曰:“千和万合,与吾主张。吾有一盘果子,不敢先尝。吾今与尔小娘尝,小娘吃了发颠狂,不用自肯,与我同行。”咒毕,将迷药顺脸一抹,其人觉后有虎,左右皆水,惟前有路,不得不往。引纳窖内二三日,用泥浆水、甘草汤救解,转递各处夷方、酉阳货卖,若赛儿、银儿,不下千人。但违拗啼哭,即投江中,若王三儿、刘五儿,亦不可枚举。大虎党王嘉禄迷一小儿陶春益,卖与客船上,客醉,春益逃归白父。父文爱等与闹骂,嘉寿党众,故称“讲和”,诱文爱等至远地,并迷缚发舟,且将杀害,公然勒约,索财赎命。不知或以告文爱妇,急控宪台吾里易公惟效,行州密捕皆获焉。抵妖宅地窖,毒药并窖中人口喜儿等皆获。解送宪台,至州门,士庶千人云集。已,将嘉禄等击死成泥。庭鞠情实,大辟一十八。年,易公家罪案甚悉。

  又王大虎迷一妇,乃主店者秀才女,卖以为娼。久之,一客与妇情好,欲娶归,妇始吐实曰:“汝且走,白吾家,可不购而得。”客白其家,控于按台,同时捕。治事在别案。奇术未有不杀身者。其地所遭乃其i数。同时兢犯,亦其恶稔。故曰:“天不容伪,即巧何施。”

  泸州牛触杀屠人

  泸州张四儿家,业杀牛。卫军马洋,回回种也,性亦嗜食牛,自乡牵牛赴州。至大渡口登舟,牵绳忽断,牛奔入市过四儿。四儿持膂力,素惯缚牛,直前缚之。忽不能制,异常时,大惧。奔入一店中,牛亦追入店,四儿登楼,牛亦登楼,触四儿,肠出死。牛自下楼,复转入一巷中,觅一牛肉肄主。适其主他出,尽毁其家器业,始徐徐出郊。事在万历丙申春正月,张族讼于舟。

  客店庳隘,楼小梯狭,而牛上下无碍,其事甚怪。故犬吠屠人、鸥惊机动,固物性之自然矣。易维效谈。

  叶宾子

  万历间,西安民叶宾善,治生俭啬而裕。日昃已闭门,循理自守。晚生一子,爱不忍嗔,恣其所为。忽病刷,子出大镪陈于几案,用箸遍击,喜曰:“此物今为我有矣。”及父卒,侈荡无节,邪佞乘之,嫖赌交作,霍然罄尽,身无完衣,终于乞丐。人皆诮之曰:“此物为汝有乎!”易维效谈。是子有死父之心,财已不为已有,乃谬以归己为有,不知其亡有也。故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可慨也。

  孙琼

  万历间,清平民孙琼,狡猾嗜利。五子皆有气力,阴纵之为盗。一日,盗得客巨木,造大船成,择吉下水,累日推移不动,众皆休s。乃船底垒木忽自运转,击琼脚,两断。亡何,盗事发,三子俱死。而长子大干见禁邑狱。易维效谈。

  建宁守赵谦

  嘉靖中,赵谦守建宁,机警有小才。多所佃渔于民,诡称给饷暂假银充库,令掾吏持券遍贷于诸富人,实尽干没莫偿。及归,装橐充盈,田园甲第,炫耀倾一时。一日造石坊,贺者填门,方出送客,忽坊石坠下压死。易维效守衙时,其僚魏敬吾谈。

  越人徐池

  嘉靖间,越人徐池富而暴厉。欲得徐八房,故令人诱其子臣累债,数多,果得其房。后二子五孙俱染疾,召巫祷卜,巫为神言:此徐八为祟。池惧,设醮向城隍庙求解。次早,建醮,有乞儿迎问曰:“公非徐池乎”曰:“然。”曰:“我昨夜宿庙僻地,有人向神呼汝名,言汝害他。”池惊,返归,未及就枕而卒。子孙无噍类。易维效谈。

  邵武疑狱

  邵武刘惟正女,嫁龚默,七月生子。默父应祥以为先孕,出妇。已三载,女舅父金指挥子与惟正有隙,遂诬讼于郡,谓女孕出惟正。惟正、默、应祥皆诸生,廪于庠,俱蒙羞,而惟正益甚,无以自解。予里李实卿之用今守邵武,已心疑之,偶读《石室秘藏》中载有七月生子事,出以视诸人。于是,群疑尽释,女冤得白。语曰:“少所见,多所怪。”故君子于所不知,阙如。而隽不疑引经断狱,汉庭重之。吾学编亦载:宋潜溪学士以七月生吾里;广右廉访陶公亦然,生时胪骨尚未全,皆足征矣。顷悟朱宗吉云:七月子多寿,八月子多不寿。妇有怀孕,经水不绝者,有三月一至者。或又谓有女十二生子者,皆是。此气有馀,安可执一论耶

  女体舛戾

  吾里有娶妇者,合卺之夕,婿大怒逃出,谓女脐下饶毛,岂是贞女女竟归。女容端丽,后有求之者,令人辨其貌数处,实女子,委禽娶焉,嬿婉他。顷悟董太史思白言,某郡有贵人女子,于归,而婿怒如前呼,是“花肚皮”,此必妇累胎始有,而女有之也,亦舆归。然其家阃范严肃,女介静,见父亦羞阻。则二女皆冤也。顾负形偶舛戾耳。人伦之始,何可不察。

  汪尚书得宅

  徽郡江总制尚书公一麟,其族先年起大宅,有术者以庚甲定宅命,谓一甲子后当更主、毁弃。至期,鬼祟大作,器物瓶瓮,不移自徙。白昼魇人不避。时公始蜚声黉序,屡蹶不第。或戏之曰:“鬼惮贵人。公入寝不魇,可为今岁捷兆,室当属公矣。”公入寝一榻上,鬼出揶揄,公曰:“我欲入内。”鬼舁之内室。又曰:“我欲出外。”鬼又舁之外室。至旦,尚熟睡。其年癸丑,果登第。购得此宅,毁而新之,果一甲子。自是绝无声响。又有日者,谓公贵二品,第不近君王,后位尚书,仅镇外藩,平生不挂牙牌。皆公自以语易维效者也。

  粤南盗质子法

  粤南盗常攫人家爱子或老人,以布蔽面,高下迥曲,舁行最久,始下,而实不出一区。居之密室,出示晚人:以某日独人持金来。金必半人之产,金入,子出,不然以饱刃。其家捧若符命,辇金恐后。儿犹如前舁行出,不知何地。

  先伯兄纯甫按粤时,有盗为此,幸儿默识其家神龛祖先名姓,以闻于宪台,考籍立捕,得死者十余人,遂墟其地。

  又大盗,常质宪台o候,索赎于郡邑长吏。乃伯兄所遗}候,自京进试录归被质。以二盗联锒铛系树间,教令作书,遣其奴责赎于某邑。奴已阴受耳语:来时购得酎酒刚剪,乘二盗醉,断锒铛逃归。京中报书皆无所失,而反受邑馈金。岂惟此,即藩臬大吏被质矣。自予里熊元乘中丞破大盗曾一本,后地始清宁。

  罗文庄公

  正德中,泰和罗文庄公,兄弟叔侄,先后相继,咸登高第。公由冢宰归养,廷训甚严。仲子谒选,乞书贻当路,图仕南方,以便省问。公曰:“数字不足惜,惜认义、命二字欠确耳!平生训汝谓何,而有是言”竟不与书。易维效谈。

  生产右腹及肋

  产不由户者,释氏以为世尊及转轮圣王之瑞,而儒者以为必无之事。而实不然。成化十八年,凤阳宿州民张真妻王氏孕当产,脐下右痛不可忍。凡三日而增剧。至三月一日亥时,腹畔右开裂,生一男,鼻准中有黑痣。一巡按御史周蕃上其事于朝,而祝京兆记之。

  尹文和《直琐缀录》又云:二十年,徐州一妇人初孕,肋骨下即生一瘤,渐长如核大。久之,皮亦莹薄,儿从此产。有司具闻,月给膳米。直往来徐州见之。此岂一事耶!然所传不同,而皆有据。

  嘉靖末,真定属城有妇,于右肋产一儿,甚雄伟,然六岁死。而前二人至长,不闻有异。天地大矣,何所不有!出《m山堂别集》皇明奇事。

  周震变驴

  正德中,平阳庠生周震,恃才无忌。甫秋试,语父曰:“我等贵子,非尔所生。”父忍之。忽双目并盲,作驴鸣数声而卒。

  又梦震见冥王,王命吏籍之作驴。震喧辨曰:“何罪”王曰:“汝忤逆不孝,非畜而何!”震曰:“既尔应堕畜产,愿求益地。”王曰:“尔眼界自大,更覆双目,俾行磨受棰。”震语塞,蒙皮而去。易维效谈。

  钱长者

  成化初,毘陵钱长者赀甲郡中,行善乏嗣。里有喻老,为势家假官威索逋,械系连岁,妻女冻馁,假于翁。翁不计券,如数给与,得解。老挈妻女踵谢。妇女有殊色,欲为翁娶为生子计,老与妻女皆喜。翁曰:“乘人之危,不仁。本意作善,复杂爱欲其间,不智。”急还之。是夕,妇梦神曰:“汝夫阴骘隆重,当赐尔贵子。”逾年果生子,名天赐。十八,乡、会联捷。至今乡人称之。易维效谈。

  盛明卿

  洪武初,吴城盛明卿恃富豪纵庄邻。张木匠有腴田数十亩,欲得之,乃赂心腹伪为券,谓尝售己。成讼,众证一口,张莫敢辨,抱忿而死。后,明卿生一子,七岁不语。适携至庄所,儿忽语曰:“此我故址也。”明卿曰:“汝非张木匠乎”曰:“非我而谁!”既长,酗酒博采,无藉百端,罄破家产,并故所有皆失之,其倍出者耶。易维效谈。

  先叔妣赠一品夫人徐氏

  先伯考都事公居先叔祖考吏部公丧于吕王城庄。盗夜入,臧奴与斗,不胜,都事公被缚,将甘心焉,男女百口皆逃匿灭影。徐夫人者,吏部公副室,携一幼子,挺身出语盗曰:“缚者我家长君,乃一家之栋,不可害。必欲害,愿以此幼儿代命。”盗曰:“儿谁所生”曰:“此我子!”“长君谁所生”日!“此嫡夫人子。”盗感叹曰:“贤哉夫人,此人所难。”因释都事公,取金三百扣头,几筵致谢而去。臧奴复欲追杀,夫人曰:“盗即不道,释我则恩,何追为”遂已。所携即尚书公,时年十五。夫人诰赠一品。易公维效谈最详,尤浮于家所传。先世节义孝友,风教挛结,往往如此。语次因为识之。

  玄坛神

  嘉靖末,宜兴染房孀归陈氏有容色,一木客见而悦之,故倚染,屡过其家,诱饵百端。知不可犯,为谋者令以数木夜掷其家,明日以盗闻于官。又贿胥隶,系累窘辱,以冀其从。妇益怒,惟日夜祷于玄坛,曰:“我家虚祀神最久,独不能为我佑乎!”是夜,梦神语曰:“已命黑虎矣。”木客闻之,犹骂痴妇。不旬日,与六七客往山贩木,丛柯间,黑虎果出,隔越数人,衔其头而去。易维效谈。

  杨咸还侄金

  嘉靖间,宝坻民杨咸,其兄成遘危疾,泣谓咸曰:“我病必不起,有金二千两,子幼必不能守,汝可有之。俟儿长成,给半可也。”后背兄命,尽匿不与。成妻诉于邑令张公,张公不能决。适获群盗,盗见咸即曰:“此人故吾偶,今暴富,皆盗资也。”咸急呼曰:“资出亡兄所寄,非盗者。”张公曰:“天遣盗为而兄证耳。”遂尽产给成子。易维效谈。

  僧诈

  有僧异貌,能绝粒,瓢衲之外,丝粟皆无。坐徽商木筏上,旬日不食不饥。商试之,放其筏中流,又旬日,亦如此。乃相率礼拜,称为活佛,竟相供养。曰:“无用供养,我某山寺头陀,以大殿毁,欲从檀越乞布施,作无量功德。”因出疏,令各占甲乙毕,仍期某月日入寺相见。及期,众往询寺,绝无此僧;殿即毁,亦无乞施者。方与僧骇之,忽见伽蓝貌酷似僧,怀中有簿,即前疏。众诧神异,喜施千金。恐泄语有损功德,戒勿相传。后乃知始塑像时,因僧异貌,遂肖之,作此伎俩。而不食,乃以干牛肉脔大数珠数十颗暗啖之。皆奸僧所为。王元祯谈。

  蛇复仇

  有客于虎丘杀蛇,夜归,卧庭中,犬吠不已,见帐外有声戛然。起视之,乃一秃尾蛇,日所杀也,焚之而绝。相去十里,不知何以能至。

  近,金秀才杀赤蛇,蛇死时,怒目视之。及旬日,肱生痈,有小赤蛇出。久之,乃差。

  又嘉靖戊午,麻城七里桥刘姓者,遇大蛇当径,杀之。归而梦有持檄相名者,则蛇已具狱词矣,冥词判以无罪,生病苦若干时云。王元祯谈。

  蛇即毒害,亦生类。造化既已与我同生,我安得杀之。第蛇自有杀理,阳盛而消,安得长久。

  嘉定井

  嘉定民家开井,四丈无永,得一石于下。以锹挥之碎,其中坚卤水涌出。其人亟出,得免。水浸中庭,高尺许,众谓必遭垫溺。有一垢衣道人过之云:“无事,以鸡笼盖之止。”如其言,果渐退。不省何术。王元祯谈。

  孙昌裔梦感

  福州孙昌裔,字子庆,为进士承谟子,寓京在庄太史梅谷公宅,与太史子乔申,同授经于吾里曹孝廉孟彦。癸未七月七日,感牛女之事。生固旁通古文词,因为文通于牛女,本游戏翰墨耳。是夜,生忽暴卒,第心头微热,莫知其故。越三日,忽苏。其父师皆聚哭尸旁。生注目视曰:“我在此耶。顷为神妃召去,所居金屋琼楼,绡帷贝榻,侍卫皆妖丽姣好。群歌偶舞,日夕留款不绝,欲成伉俪。裔思父不从,辞归。旁为劝解,而意弥坚。妃始为祖荐,共张络绎,相接于道。歌姬侑觞,皆有恋别之思。醇o递进,未尝绝口。不知别成景象在父师旁也。”裔与申皆骏才,后归,就试于督学使吾乡耿叔台先生,并居首。襄王神女之梦果有耶。孟彦谈。

  李赛金

  荆州妓李赛金,向与刘侍御善。后刘卒岁余,妓方倚门,忽有使召汝之曰:“公召汝佐酒。”妓亦忘其死,曰:“尚有何客”曰:“有赵某、朱某。”皆士人死者。妓遂暴卒,三日始苏。日:为公携游某山,崖峦泉石,幽僻险仄靡不到。三人谑谈酣语,悉能记忆。游罢,始曰:“汝可归矣。”亦令前使者将送到门,折赠花枝金钱,皆化乌有。今妓尚在。广右郭孝廉良槐通明谈。

  鼋啮虎

  池州江上有人钓得巨鼋。闭之猪圈中,以待明发宰杀。而其地有虎,往已眈眈其猪。是夜来,以为猪也,伸足爪入搏之,鼋啮其足。虎吼,鼋缩首益坚。至明,人群来杀虎。因念为民除害,实鼋之功,遂纵鼋浮江上去。吴孝甫、杨不弃谈。

  寺僧悟禅语

  太祖高皇帝,尝微行,过一寺,见扮《西厢记》者,曰:“空门安得扮此”僧对曰:“老衲从此悟禅。”曰:“从那一句悟”对曰:“乃是怎当他临去时,秋波那一转。”帝已颔之。董太史思白谈。

  汪懋功被魇

  歙县大里汪懋功作秀才时,为仇家诅魇,建坛书其名并其母妻名于桃符,瘗之。母妻皆相继死,独懋功亡恙。然亦恍惚,头岑岑困殆。疑之,以闻一道士。道士曰:“公可建坛,吾从函求之。”得一鬼即仇家亡仆,名发财,故业鼓吹者。鬼曰:“吾为神所役,职在守坛,不得离脱。伤害相公,非我意也。”道士问:“坛在何处”曰:“在里许一大古冢上。”引至,掘土尺许,果见桃符,弃之。鬼曰:失坛,我亦从此亡矣,愿饱飧我。懋功食之。仆故懋功所识,曰:“汝尚能鼓吹否”因持笛三弄而去。懋功戊子成乡书。方子公谈。吴孝甫亦谓:沈殿元君典亦尝为仇所魇,三纳之瓮,而瓮三破。信乎!贵人不死也。

  楠木精

  黄郡侯卢公,尝浮舟江上。会飓风起,舟师危之,频呼“楠木大王”云。公问故,对曰:“此地有楠木精,往往鼓弄风波,破舟船,损人命最久。”

  公归郡,自撰文牒报水府。其略曰:“象穷魍魉,转深铸鼎之思;诚格神明,欲下燃犀之照。虽川灵之失网,故令尾大者不掉。彼风师亦助虐,其与首恶者何殊!”云云。仍期三日,以木来。届期命驾诣江上,大集人夫缚木。众皆匿笑。不逾时,忽一木自樊口逆水昂首奔至。公令缚之登岸。时,正葺郡学宫,曰:“吾不能作旌阳锁尔铁树,且用尔作明堂柱。”因以为宫左柱。万历丙辰,宫始灾。然郡中儿童口语犹有“楠木大王”之称云。

  永州张居士

  永州张居士,始业屠,性强直不欺。割肉与人,惟心计多寡,一刀则已,不肯屑屑锱铢增损,称“张一刀”。每日宰猪,听邻寺晓钟声发为度。一日,忽无声,误宰。走问寺僧何以故僧曰:“昨夜梦十一人跪阶下乞命,但谓不鸣钟则度i矣,以是罢鸣钟。”张归,见所欲宰猪下十一子。感悟轮回阴果,遂弃屠,皈依佛法,梵诵专悫,念念数年,心境明彻,能知来去事。又数年,自定死期,坐化不毁。里人神之,以其肉体塑像,蒙被金绣,称张居士,建庵祀之。祷卜,其应如响。但地舆广右,瑶寇弥。寇至,屡佐我兵,预报吉凶及兵事机宜。寇苦之,过而剖其腹脏。自是,祷卜无应。尝与张举之游衡岳,过其地。麻秀才谈。
  卷十四

  盗

  何大复先生有《盗》篇赘录于此。曰:盗者一足,善穿窬。尝夜从二盗入巨姓家,登屋上翻瓦,使二盗以绳下之。搜赀入之柜,命二盗系上。已,复下其柜,入赀上之,约如是者三及其数。盗自度曰:“柜上,彼无置我去乎!”遂自入坐柜中,二盗系上之,果私语曰:“赀重矣,我二人分之足,彼出必多取也,不如弃而去也。”遂持柜行大野中,一人曰:“盗称善偷,乃为我二人卖。”一人曰:“此时将见主人翁矣。”相与大笑欢喜,不知盗乃在柜中。顷,二盗倦坐道上。盗度将曙,又闻远舍有人语笑,从柜出,大声曰:“盗劫我!”二盗遑讶遥去。盗顾乃得全赀归。者智无过孙子矣。此人当平世遂小用之为穿窬。庄子曰:“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顾所用何如耳。

  优诈

  姑苏山塘某寺僧,月夜遇美妇人至曰:“与良人反目,怒归母家,忽迷失道,身无所依,愿得假宿。”僧始拒却,已而心动,曰:“汝但随我影行。”至一庵,盖僧故所居空寂地方。欲解衣,忽其夫率群不逞排闼入,缚僧曰:“贼秃,安得诱良家妇!”至此,僧不能辩,但乞求。旁一人曰:“可尽汝有得释。”僧曰:“有面赶百秉,皆出乞化,愿以谢过。”面既尽,始罢。后始知妇是狡童,夫与群不逞皆优。尝入寺,垂延其面而佐此。王元祯寓吴所见。

  阊门二黠贼

  阊门有匠,凿金于肆。忽一士人巾服甚伟,跛曳而来,自语曰:“暴令以小过毒挞我,我必报之。”因袖出一大膏药,薰以炉次,若将以治疮者。伺其熔化,急糊匠面孔。匠畏热,援以手,其人已持金奔去。

  又一家门集米袋,忽有者,垂腹甚大,盘旋其足,而来坐米袋上。众所共观,不知何由。匿米一袋于跨下,复盘旋而去。后失米,始知之。盖其腹衬塞而成,而亦伪也。皆出客故谈。

  贷者为客所诈

  嘉靖间,有士人候选京邸。既授官矣,然久客橐空,欲贷千金。与所故游客谈,数日,报命曰:“某中贵允尔五百金矣。”士人曰:“恨少。”客曰:“凡贷者,例以厚贽先,内相家性,苟得其欢,何不可。”士人拮据,购贷金玉奇币值百金,为期入谒到门,堂轩丽巨,苍头庐儿皆曳绮缟,两壁米袋充栋,米尚溢出,皆有“御用”字。久之,主人出。主人横肥,以两童子头抵背而行。享礼微笑,许贷八百。庐儿曰:“已晚,须明日。”主人曰:“可。”士人既出,喜不自任。客复属耳:“当早至,我俟于此。”明日至,而寥然空宅,堂下两堆煤土,皆袋所倾。问主宅者,曰:“昨日有内相赁宅半日,知是谁何!”客亦灭迹,方知中诈。杨伯武谈。

  何秀才闹钩栏

  吾里团镇何秀才,贸靛于下雉,过酒妇@,妇不为礼,怨之。其地多盗,逻查甚密,因屡失语作逃盗伎俩。其家因以闻逻者,逻者至,语益支离,当人即欲跃出。逻者缚以见于贼曹,贼曹居之马粪中,方踞案治他文书。久,始毕,而始作怒,将加桎梏于生。生忽跃起,翻案大骂曰:“奴官敢辱我名士哉!”即拉与俱谒守,左右无不错愕,莫敢与抗。谓守曰:“我贫士,屡试高等,以贫故,贸靛于此为糊口计。昨从侩主人得金八两,诸人诈盗,尽夺去。贼曹复属耳,令馈己,故非法窘我。公不为理,当诣两台讼之。”守咨侩主人,昨日果索金八两去。合符,所列甚明,遂重挞诸人,令偿金,复诟贼曹。贼曹以三金谢过,始罢。自是,诸酒妇望而迎款恐后。或有诮之者,秀才曰:“旅居多暇,偶作颠措大闹钩栏一出耳。”张举之谈。

  巫诈

  蜀内江落凤坡,有庞士元庙。巫许某死,而其徒殷某似神颠语,谓许当作神,遂以其躯涂泥塑像。自是,祷卜云集,威大著。病者治以符水,立愈。殷居积亦大饶。会蜀有夷九丝城之扰,官军莫能御。殷自断其手,请于相国赵公,愿假不叩于朝,以其法讨贼自效。人皆怂恿,谓宜从之者。时,先伯氏令其邑,独疑之。令人以银管探像喉中,果得黑色,盖始中毒。而殷造此为利媒。械讯殷,果得其情,以抵死,毁其庙。此与西门豹投巫事同,特不如其巧为快耳。其亦五斗之余诈耶!

  太仓库偷儿

  太仓库于万历中,有偷儿从水中入。窦隘,攒以首,无完肤矣。亦得一大宝置顶际,如前出。至窦之半,不意复有偷儿入,俱不能以缩退,两顶相抵槁死,而宝在其中。久之,壅水不流,治窦始见。予始到京闻之。

  千钱斗米,亦关禄命。偷儿之望侈,死固宜然。亦有盗大镪山积而荣寿,谓何语曰:胜观数,定观理。其人数自有耳。司马安巧宦,四至九卿。潘安仁曰:“巧诚有之,拙亦宜然。”千古妙论。

  飞天贼

  先司徒叔在京邸,赴某贵公之席。既罢,出,主人送客。偶直入内时,有三人肩盒来,称是某贵公家贺岁者。然两家最熟,视其人非是,讶而诘难。三人欲出不得,即弃所肩,蹑檐而上,去如飞,亦绝无履声。发所藏,皆刀刃。使主人不直入,客不去,一为所执,有不可知者。

  闻京师常有人家,门户扃钥如故而失物,皆此辈盗。既轻身多力,走壁飞墙,揭瓦出入,鹅犬不惊,从何备御谢安石不捕,南塘在逃,曰:“不如此,无以为京师。”今吾里亦有之称“飞天贼”,良有惧也。

  经死者杨进士郭孝廉

  杨进士家世,簪缨蝉联,貌美如藐姑射。弱冠,成进士,与妇琴瑟静好。家有侍儿姣丽,及笄,心欲之。一日乘酒语妇,愿与私。妻怒曰:“渠在某,所往即得,何必问我!”而实匿之帏中。往,无所得。及返,户又已下捷,知其绐己也。曰:“门不启,吾当经死。”妇佯应曰:“便死如何。”拥被卧,益坚。须臾,察之,悬胫其梁间死矣。惊救,不可得。

  又郭孝廉自成,江夏人。生平醇谨善交,家徒四壁,又乏嗣。屡上春官不第,谒选,又若龃龉,居常怏怏。亦有妾戎氏貌美,而隔于妒妻不得见,愤增剧。寻又下第归,已半载,谒郡守吴郡孙公,明日谒丞y以下,皆谈笑,平善亡恙,返宅入小室,忽自经死。时,孙公辈报谒入门,闻哭声,问得其状,大骇。先是乙来,梦鬼王据案,数责罪过,如不可贷。惶惧伏地丐免。俄命鬼卒持斧劈胸,取其心去。俱张进士公觐谈。

  杨公死一婢无可惜,孝廉予所接识,温温博雅君子,其以失志梏其心耶!妖梦神取心去,正心疚也。然亦有胜事,是不可以已乎。大都心为天君,不可干。干则必至披猖,涓浊梁畏明月而宵行,见其影以为伏鬼,见其发以为伏魅,匐踣归而气绝,皆此类矣。贾生一不效而死妖鹏,以其所负大,皆不善处穷者也。

  予有兄,为太平守,伯父冢嗣病痰,缢死于楼下承板坊上。板与坊合缝无隙,不知巾所入处。使鬼为之,鬼亦巧矣。

  戊戌鼎甲先兆

  万历戊戊,会元顾公,始实顾氏后,冒姓张。父太守公任楚,始贻书公,令复姓,命名曰“元”,又日“起元”亦可,断不可违。而不言其故。今公果以起元登上第,同榜复有启元。意当时必于所谓天榜见之也。

  状元赵公在旅,揭晓先一日,双靴自上床。吾里穆进士天颜,火星常出其袖,几欲焚衣。其先兆皆如此。

  吏部二土地

  国初,某天官见一谒选者短而髯,曰:“此土地也。”此人归,暴死,赴部土地任。而其地已有土地,不纳,相闹。夜复见梦于天官曰:“天曹一语,宜已除注,第赴任无所,奈何”天官讶然,知己有是语,而不虞以死授也。命于承发科,另立土地庙。至今吏部有二土地,而此独灵显。

  临江鼠怪

  临江李鏊,嘉靖初授徒湖口。所居庳隘,而旁有楼崇敞然,封钥甚固。请居之,主人曰:“中有怪物,常魇人死。”鏊曰:“邪不胜正,安有是理。”因徙徒其中。一日外出,留一冠者摄课读。夜分,忽一神至,貌甚狞恶,戴金幞头,绛袍象简,髯垂至腹。冠者惧,不敢仰视。次日,鏊归,言状。鏊曰:“贵神福人,此贫士之资,何惧!”后果再至,袍笏端凝如前,顾鏊作怒,鏊趋而进自陈,且有祈祷。神不对,但吹鏊左耳,耳即聋。鏊忽知不免,举向所备防身大挺,尽力一击,中胸,有声坳然,逃去。迟明报主,来索怪踪迹,至北廊垣曲,有大穴,一鼠如斗,作赤色,髯长尺余。称之,重七斤。胸有凝血,以中其要害,故仅能入穴死。王元祯谈。

  白獭梦

  江阴陆九龄,宅旁有石钟一座,乃先世造,以备旱潦者。岁久,倾圮。其祖欲修筑之,计工当逼石次,忽梦白衣老人谓曰:“托身钟下有年矣,公勿葺,葺则妨我祖。”觉而不信,然终不能动其石,而止。后,父复欲修葺,亦梦老人如前云。父坚欲葺,曰:“汝何人,而栖于此”乃以指书几上云:“我白獭神也。”觉而笑曰:“刘黑闼尚为唐文皇所灭,况白獭耶”决意为之。掘其石尽,独下二石,百人不能拽,遂已。至今,人见白衣翁往来岸上,或作大木浮出水面云。王元祯谈。

  王仲七冤报

  嘉靖中,金陵倪公民悦,往令蕲水。暑月过黄邑道观河,其地民陶天驭适得一大梨,知是邻邑官人,因持往献。过王仲七家,七戏破碎之。驭怒,七曰:“令何与于汝而献之孰若以食我,犹为汝里人也。”驭益怒,遂殴死持梨仆夫。成讼,谓七杀之。七不胜受虐刑,诬服,死狱中。不逾月,驭自外奔归,呼曰:“七追击我!”已,抵家,不及阖户,复逾墙出,墙高,跌折足死。及卖棺至,诸体青肿,七孔血流。家兄通甫博士谈。仲七,其邻也。

  林广儿妇冤报

  吾里林广儿娶二妾,而薄其妇陈氏。陈,宦门女,弟皆闻秀才,常加教责。广儿益不平。然忽与妇欢合若初,自讼其过。一日,自远归,将一仆与妇双断其首,以获奸闻于邑。邑君贤之。是仆病久,人所习闻,冤声满道。予亦屡扼腕,其二弟竟莫能与争,广儿亦携二妾避去,近年始归。岁戊戌三月,天忽暴雷,雷声甚厉,重以裂缺逞鞭,人莫不失箸。是日,击广儿死,肤骨如乌薪。张举之谈。

  东岳行宫夫人

  河南固始奇丝村,即孙叔敖故里,所谓请寝丘之地。有狐毛三姑,在八姑中最狡,常魇昧人,里人苦之。姑忽谓人曰:“今上帝命我为东岳行宫夫人,倘能庙祀我,当岁时庇v汝消厉而降祥。”里人庙祀之,称“岳王夫人”,亦曰“奇丝夫人”。大著灵显,祈祷问疑,肩摩而入,不谓其为狐也。

  数岁,姑忽着绯乘马行道上,遇推车子西晋二客。客见是美妇独行,相盼以目,姑亦微睇。而过一村,林樾僻地,系马解衣,局而卧,乃是狐身。不意二客不能舍,迹至此。见之,大怒,共相殴击。狐醒,变身不见,曰:“我是东岳夫人。既为公等看破丑秽,不能复为神。公能释我,愿以二十金相报。”二客许之,拥至庙,天已曙。问金何在,曰:“但坐。”少需即有一人至,匿金于香炉中,乃是盗金者。复一人随至,与相搏,乃是亡金者。共相发咒,搜其身无金,俱去。姑谓二客曰:“炉中金可拾矣。”二客拾金,果是二十两,致谢而出。自是,祈禳不应,香火寝息,而为厉弥甚。里人邀得灵宝法师治之,纳邪瓮中,号泣有声。埋置十字街心,压以大石,符咒固之。

  又数年,有木匠坐石上,姑忽语地中,曰:“公发我覆,我能振公贫,且再不扰村中矣。”木匠发之,得出,相从为其小妻。所欲立致,绝不为厉。第人家常失小物,知为姑窃去也。今尚在。商城臬掾王华子茂谈。

  虱阵

  汝南佥宪余公,逸其名籍,奉命董治黄河之役。政尚严刻,兼以岁庚寅,中州大旱,死者相枕籍。一日,公巡行黄河上,忽飞虱成阵,随暴风吹至,塞公袒舆,皆满,扑面打胸襟、袖周匝。惊怖返署,旬日,病卒。王掾子茂亦在,将事所亲见。

  厉气之所化欤以暴感得之欤周穆王仙化,一军皆变小人为沙虫,虱其类矣。

  五十七字对

  袁伯修、黄平倩二太史,寒夜集朱静甫侍中维摩室,作禅语、庄语,两相倡和,以捷为胜。顿成五十七字对,空达二义,如起二公地下,字字证印。今载于此,曰:“那半消息见半点儿,有甚巴鼻,若非是千了万了,说不尽百样郎当。因此上雪山中忙倒了释迦,吃麻吃米,受苦担饥,生怕放逸魔,花费了眼前日子。”“这边事情到十全处,还未称心,忽地便七旬八旬,叹原来一场扯淡。只落得漆园里笑杀个庄周,应马应牛,逍遥散诞,都将逆顺境,交付与头上天公。”

  神针大元禅师

  禅师讳现,本汉中人,今驻锡西山潭柘寺。精《素》《难》、脉理及八法神针,诸症针下即瘳。于伤寒、胎产,起死恒多,宫禁大、戚里贵人,皆尊事之。而小受其法数人。往岁,予偶患颈瘰,众治不效,黄太史平倩曰:“不闻大元针乎!”招至,针手外关、足三里,金针信手投下,徐命童子轮转。已,视患处,消大半。满堂顶礼呼颂,师曰:“寒冬针力不强,必春至始痊。”后果然。

  毛相国寄金

  京师魏孝廉琦,与山东毛相国东堂公交最欢。当相国归,寄箱二只于家,孝廉即命置堂庑下,亦不知所贮何物。至十四五年,相国卒,孙来袭荫,始索之。问箱在何处,孝廉指庑下视之,孙以弃掷若此,心无长物。既发,内贮金千余两,亦有扎纪其数,并谓出俸赐之余,无不大骇。孝廉曰:“若知内有此,即置秘室,吾卧不稳矣。”始相国不以重归装,而置孝廉家,岂不欲以累子孙,而与人共之耶然弃之而始存,身后取之若外府,可谓善贻矣。高邮守杨太和汝灿谈。

  汪太公归婢

  吾里汪太公为青衿时,失爱婢。觇者谓在戈陈家。戈陈者,胜国陈友谅之裔,介瑞昌、兴国间,负险善斗,为逋逃薮,不奉三尺久矣。公以讼于司宪,司宪曰:“小故,今以隶往,必为争端不可。”公曰:“但得牒文自往,不烦隶,亦无所争。”与之。于是,集奴为兵卒,假诸武弁,楼船冠服,黄盖绛旗以往,称是新都护监此者,入谒诸豪长。诸豪长郊迎,金币交错,宴款周渥,谈锋飙发,四筵耸动。返舟,而诸豪长报谒,留款舟中,优人奏技,金鼓喧震,且宴且发,若为玩月,沿流劝酬,极醉大乐。公度行既远,罢酒,出牒文示之。曰:“婢小故,今汪秀才且具奏大庭,上司以属我,我何敢搪突。故邀公至此,当烦对簿耳。”请豪长大惧,舌桥而不能下,求策于公。公曰:“今但飞骑归,将婢至,可立解。”既至,公始将其人须笑曰:“我即汪秀才,谁为都护以爱婢故为此伎俩,然得从公等游宴累日,莫非缘结!”诸豪长亦皆大噱,复交解赠,始去报命司宪。司宪亦甚才之。张举之谈。

  语谓:理乱丝可以制诗,汪太公才若此,使有杜稷、治军旅,易若承蜩!惜乎当平世厄一第,而小用之也。

  熊中丞三异子可征

  武昌熊元乘中丞,少随父丞南海县,忽堕水。潮适至,舟中岸上,群呼莫救。乃潮仅至膝,即返去,旧水痕寻丈。及长,籍博士,读书西山寺中。破月残灯,风起窗外,视之,虎也。公读书自若,私祝曰:“桴若不愧天地,山灵当为呵护不死。”已而,虎垂首去。明发,山僧视虎迹及门限矣。已,登第,以兵宪御倭。姑苏有玳瑁巨鱼,随潮至海口,胶于沙际。总戎杨公取置天妃宫,大喜,命匠度视作带。公过之,见鱼口中气矗矗成云,异之,曰:“是神物,安可杀害!”即劝令将送海口。其地去城四十里,公必自往。而总戎置酒舟中,共见鱼悠然逝时,风浪大作,鱼尚回首作朝拜者。三月余,与倭接战,共见前鱼出没,风涛中偃贼船下风,而我据风力得累捷。人称“三异”。后持大中丞节破倭于岭南,劳瘁病卒。

  子可征文学,于官物尽屏弃,一无所将。赙皆不受,故事于军门。两郡制有牙床诸物,惮公不敢进,至是以贻可征。可征曰:“大中丞且终身布素,此物何用!”悉却之。夫役过梅岭,不过百人。故南雄守林公及诸公有“清公子”之称。今里居,脱粟不饱,而风谊阴德。是父是子,食报必百世。可征子比部君汝端,良玉不斫,徽采内莹,方树续骑省,必懋荣名,然持三峡之滥觞耳。

  月宫银护限

  徽废王于中秋之夜,与妃玩月宫中。见月中门开,琼宫玉宇,光采倒射。中一青衣童子,跨玄鹤冉冉翩跹,直至王前,下鹤背,顿颡曰:“嫦娥主致祝大王、妃子千岁,千岁以殿前银护限,岁久销砾,非大王、妃子莫可与计,事省,愿为补造,当增福祉。”王大骇异,不敢背。即曰:“有式可程否厥费几何”童子解小囊出,赫式在其上,长一丈一尺,高皇皆尺有口,费可三千两。王曰:“汝返报命。来月是日,可将去矣。”及期,门复开,童子如前跨鹤至。而护限适造成,镂纹皆灵芝瑞草,供置殿前。王曰:“重器,非数人不可徙,汝单身来索之哉”童子但顿颡谢,而鹤已张喙衔去,如断梗飘叶焉。童鹤返宫,门亦闭。王与妃皆大喜,宫臣称贺,独门正孔朝东畴者曰:“上界神灵之时,何所资尘凡得无谓新垣平玉之诈乎”王曰:“明明共见,何诈可为”

  越三载,潞河之湾,有客游妓馆,轻脱善散,碎银皆有镂纹。逻者疑之,以闻于大金吾陆公炳。逮至,乃是道士。自陈银是徽府所施,非盗,且文网安能束我。将加桎梏,适案头有小瓶,即投足入,渐没全身。公怒,碎瓶,磁片满地,片片呼之皆应,终不敢出。独于某观,握得镂纹护限一角。朱侍中静甫谈。孔公其先辈,所亲见也。妖幻若此,则明皇入月听《霓裳羽衣曲》皆此类。庄子曰:小惑易方,大惑易性。故极异之事,迷之邮者焉。

  大金吾陆公家盗

  世庙朝,大金吾陆公,居密室与赵夫人玩雪。忽于雪上见人影,诧问,而人遽至前。至者凡五,公心知为剑侠红线之流。即命夫人避去,呼酒酌五人,亲致杓。曰:“仆为人主守三尺,正为公等,今乃相逼,置仆何地若金币,惟所欲。”五人曰:“金币何庸!”一人袖出一石,乃异宝,以视公。曰:“此宝本一双,其一在公,愿以相假。”盖皆外国贡上方者,一为大总戎仇公銮所得,銮死,归其人;而一在陆也。公曰:“诚有之。亦不为公惜,第不记置何地,非可造次索者,奈何”其人曰:“已知在某姬,第几箱缇囊金盒中。”呼取便得,以相赠。五人致谢,且曰:“愿公忘情于我辈,不然,恐于公不利。”公唯唯。即跃高屐,升屋去,其行如飞,屋瓦无声。时赵夫人已暗集外宅儿逻护,无所见。后六载,有直指使出按某藩,公耳语,以五人名相属。是夜,前一人复至,色甚怒,持短匕如秋水,曰:“公竟不忘情我耶,即直指何能为!”公佯应曰:“否,否。”其人曰:“我已心许不杀公矣。”复去,公吐舌,食不下咽者数日。即夫人父赵太史祖彭以语人,方玄畅尧治谈。时,陆负上宠,著声武健,长安探穴盗侠,诛击殆尽,而亦累劫于盗。语日:密网漏于吞舟,张火飞蛾反集。其曰火猛人望而畏之,恐未尽然。

  邵武守王公死后过家

  邵武守王朴斋泽,京师人,壬戌进士。于万历丁丑擢甘肃苑马少卿。正月过家,是月卒。已五六载,忽白日到家,拥骑从仪卫甚盛。分处家事,对妻子如平生。其夜,为从人催促甚急,谓期不可失。公曰:“畏此简书。”遂去。盖往赴某地神任也,邻里皆见。厥嗣郡诸生庭植,常与人言,谓信然,大岂!吾麻邑刘延白谈。

  狐术女变男子

  麻城民李承周女,聘刘氏子矣。为狐所据,其家莫能制。凡数载,刘氏为期迎,女狐语其家,曰:“君家女是男子,何嫁为”视之,形体皆变男矣。遂着巾服,有名字。游市行里,反与妇淫。里人疑之,与偕谒太和山,冀有神谴,往返无异。

  万历壬辰,武生毛自龙者,以闻于明府文公,逮至时,观者麇集。男子与二三人来,不知为谁,尚从容谈笑。入仪门,始曰:“田二哥,今日不祥。”及庭见,公令人视其私,遂不能变,仍是女子。公怒,置狱中。狐犹于狱中庇女无形,而嬲诸累囚及司圜扉者无赖,竟得释出。女后改适山中民,狐复毙其所适夫。女归,狐始不来,今尚在麻邑。熊孝廉吕原谈。尝闻,狐多姓田,而行辈常七,岂恶又果必丛生耶!然妖不畏玄武仗,而畏茂宰蒲鞭,未可谓墨绶轻也。

  高王父泰州府君德政

  高王父讳思F,正统间,以功曹掾判泰州。已,晋本州同州。固良于牧孳马,因之,遍民间版籍,刊定自祖宗庙。至是,草清奔徙,马数独存,口口厉民。府君伤之,奏省马三之二。岁大旱,朝遣大臣勘灾,府君率父老哀诉,而舟过不顾,遂跃身波中,为民请死。大臣感悟,奏蠲大半。在州十三疏,皆得请,藏稿存焉。如运舟自南来者,寄载木、砖,以省浪费,及戍边者,给配妇,何罪令就死地不如给资财,令就彼地娶。与妇皆无怨,兼得亲戚相倚。便皆出其所奏,今犹为石画。至于劝课、感化保厘噢咻,皆其庸政。以年老乞身归,老羸妇子千百,拥马不得行。立祠祀之,香火至今百年,伏腊不绝。所植桑,民犹指叹比甘棠焉。归家,道观河山中躬耕食力,备德纯朴。平生于心无匿,恒执其平。客买其家牛去,归察其值浮,曰:“始值若千,又资其力数年,值又若干,不亦甚乎!”追而还其浮始罢。购木造宅,嫌其木稍大。复有曹姓者,又嗔其所得木小,与木客仵。府君曰:“以我不欲,中君之欲,是为两得。”遂相易。今其人所制宅,为家司徒仲父庄,人犹指其材为府君购得者云。盖假修于滓沌氏之术,人已两忘矣。既捐馆葬哀家山地,本是偶然。今相宅者,以魁宇内龙眠,曾大而下。世守清白,皆天性忠厚伉直。左太冲曰:积习生常。其所由来固然矣。甲第簪弁,亦稍稍称乔木之家,皆谓自其牛眠,其天以报之耶。万石家,法仅再世,而孝谨衰。今保残陋,渐及十世。可谓然,不可谓非食报之余矣。

  巩县树中作乐细人

  万历丁酉,河南巩县大道,有木匠持斧往役于人,憩树下。忽闻鼓乐声,不知其自。谛听之,乃出树中。遂将斧击树数下,其内曰:“不好,不好,必斫进来矣。”匠益重加斧,乃有细人长三四寸,各执乐器自树中出地上,犹自作乐数叠。时,来者停车马皆见,乃仆地。众以闻官。李汝藩淡。本其省直指姚公以奏御者,妖为语,意任不佳。昔所谓燕雀处堂,母子相哺,呴呴焉者,非欤!

  张翼德附身

  永州有男子,为神所附,自称汉张翼德也。持巨木刺舞,不知其重,言祸福亦甚符,里人尊事之。一青衿独曰:“吾有对,语云:『神即神,人即人,神何可附人。』能对则真张将军,不然,犹是草木妖假名耳!”其人即仆地,不省。半日,复舞木,大言曰:“尔为尔,我为我,尔焉能浼我。好否”青衿曰:“对善矣!然必半日始得,谓何”其人笑曰:“我岂作学子对者!今往黄鹤楼叫吕喦对来。”大是翼德口语。李临淮嗣侯汝藩谈。

  李太史所见怪物

  李太史本宁公,驰行关中某驿。其日尚有抵县,而舆夫阻行,谓前道有怪物亘数里,恐值之。公不听,叱令行。至半道,众果呼“物见”。下舆视之,见物如匹练,相拒尚隔十里,而物长一里许,隐隐拂远树,过树,若皆摩。不知是何物。岂蛇妖耶!

  卷十五

  名刺谑语

  嘉靖初,徐侍御如谪出,复以迁。廷评:入不欲忘旧衔。投台中剌曰“台末”,于他刺曰“台驳”。又有白太常少卿若,性谦下,投诸权贵人刺曰:“眇眇小学生。”一好事者作四言云:“台末台驳,眇眇小学。同是一,徐如白若。”闻者绝倒。李太保宅客谈。

  内守备府监生答对

  南京内守备太监府,例有监生历事。遇大比,亦是本监考取送名得入场。嘉靖初,某公不深书义,曰:“不必考,我但出一对,佳者送入。对云:子路乘肥马。”诸生俯首既笑,一生云:“尧舜其病诸。”谓“骑猪”也。公不解曰:“好!送去。”闻者绝倒,称为才子。后果中南京解元。李维寅太保谈。

  贫广文戏作清江引

  西安一广文,博学而廉介有气。罢官归,家徒四壁立,赖其门人举火。潇洒善谑,殊不以介意。偶戏作《清江引》,自嘲云:“夜半三更睡不着,恼得我心焦躁。蹬的响一声,尽力子吓一跳,把一股脊梁穷断了。”闻者绝倒。其地并举之为口中语。于是,秦藩中贵人识面咸为营助,旋以闻于王,召见,立赐百金,始有家。黄公谈。

  杨生家墓鬼

  南充有杨生,村居阒寂。一日,忽见童婢恐匿,牛犬皆惊走。方辍食问故,而自亦闻鬼声已渐近,若泣若诉,甚大而厉,终夜乃去。次日,甫薄暮,声复作。于是数日,生疑甚,大恐曰:“吾居旁多古墓,得无有金碗出人间者乎”其妻曰:“是已,昨碓头少一石,苍头朝持一石归。是暮声作,得无是乎!”询之苍头,果然。即送置墓上,为鸡黍楮钱以谢。是夜,声止。黄公谈。

  学宫土地祟

  蜀中王银匠,娶妇貌美。匠出,有红袍官人调妇。妇迷,不能自持,与合。自是不绝。匠知为祟,阴持狗血一盆,伺其至,泼之,衣冠淋漓,逋而去。次日,遍索庙观,无有。偶避雨入学宫,见土地冠袍皆为血污坏。白师儒,毁其像,祟乃绝。黄公谈。

  华容驱鹅妇

  华容县有村妪,暑月宵起乘凉,一妇如婢状,持小竹竿,独驱群鹅。讶之曰:“夜午矣,安有此时人家甫收鹅者此必人家所遣,或收迟,而此婢攘以行耳。”因吵以攘窃,而胁与分鹅。妇不得已,与一鹅。妪再有言,再与一鹅。妪大喜。妇驱群鹅去如飞,鹅??猩?C鞣ⅲ?鹗佣欤?蛄接ざ?《凰勒摺F浜螅?晃潦⑿校?と婧钡萌?摺;乒?浮?

  丐者盘捧小人

  何仁仲兄,于嘉靖己卯赴试鄂城,见一丐者将茶盘捧一小人,云自江干拾得者。长尺余,如猴状,面上五官毕具,须发半白,手足衣裙与人无二。朝夕饮水食米与饭,惟声似鸟雀,未之能辨。丐者以此乞施糊口。赴试诸儒无不见者,岂小人国之遗耶!

  仁仲谈。朱汝修常与何仁仲云:京师某春元,偶有老狐,盛衣冠,如六七十岁人。来谒,求假其后庭三间。春元始不从,与之争。闻东岳甚灵,乃侵晨具香楮往祷拜。未起,已有抛砖于背后者。回头视之,狐亦拜祷,在后大笑曰:“汝祷吾已祷,东岳神安能制我。”遂不得已,任其居处。间托其家办酒延客。是日,见客老者少者十余人毕集,欢呼痛饮。抵暮,送之门外而散。同年有为侍御者不信,欲以其威弹压之。因往,拜谈及此,忽从空堕大砚石一片于地,冠额几碎,乃避去。说者谓南方多鬼少狐,北方多狐少鬼,夫世之为世,宁独鬼狐为鬼狐而已。仁仲谈。

  京师狐[此篇只存目录,内文原缺,但前篇的后半部与本篇标题内容符]

  临清狐

  临清东阿之间,有狐兄弟二人,皆雅士。具姓号住街市,与人士过从,留款燕谈,衣冠伟丽,饮馔精美;好义多豪举,健谈锋。迩年,弟避客不出,兄延接如故。东平石鸿胪悠久与善谓。仁仲过其地,刺谒之,胜于俗人言。昔谓:世间半人半鬼,讵不信乎!

  樟柳神

  闽人武弁陈生,寓扬州军门,料敌有奇中。后,何吉阳先生任南少司寇,以大司马李克斋公荐至,居衙中。谈人往事,及家居坟墓园宅,如指诸掌。生所挟有樟柳神焉,神仅三寸许,白面红衣,能从袖出,跃至几上,饮水历历有声。时而自叹作闽语,谓曾为儒生,死而陈制取之,然相随不久,亦当去矣。仁仲谈。

  王万户

  武昌王生时,其父梦宅门建有棹楔,以为祥瑞,遂毕力延师教朋,身自督课,后竟无成。已,以为灭。楚王舅父授万户,复藉势骄侈,田园甲第倾一时。久之,事败,死狱中。宅没入于官,改为铸钱局,门建棹楔,其梦竟验,但非祥征耳。仁仲谈。

  金华簿俞弘泽

  金陵俞公业织罗,武庙南巡,客弄臣钱宁于家。宁败,财宝多所匿,至巨富。后生子太学弘泽,傲惰游狭邪,父督教不听,加大杖缚于庭柱下。夜半,举火视之,俨然钱宁貌。因弃杖叹息,悟前事,身死,家益落。弘泽谒选,得金簿。不逾年,亦败死。仁仲谈。

  何少司寇先兆

  何少司寇吉阳公,四十举辛丑进士。侵晨,谒武选郎王公。则王已具衣冠迎候矣。曰:“公将来必为亚卿。仆夜来梦一亚卿来,青袍角带,而舆坐于吾上。今公来,服色、坐立皆然,是以知耳。”后,果擢少司寇。赐沐归,屡荐,坚不肯出。曰:“亚卿之位已定,将何望乎!”其嗣君仁仲谈。

  火光芝瑞

  大司马王公崇古,腰玉之时,衣上火出,扑之不灭。乃大中丞曾公铣被逮之日亦然。芝瑞t然矣,乃侍御陈公世宝按江西日,院柱生芝,五色烂然,诸司称贺未毕,而公卒。仁仲谈。

  若然吉凶之兆,皆未能定,然君子道其常。所谓贞胜两事,终为瑞耳。院芝其别有兆耶!

  优人诨谑

  吴中有僧,俗姓王,因兄登第,还家娶妇,气遂骄纵,众鄙之。一日,与同宴会,众谓优人曰:“王和尚颇作怪,汝能诮之否”曰:“可。”因演苏季子家招人起课算命,二人争课命钱,算命者曰:“汝小数。能消受得几何钱”起课者曰:“王和尚有成亲日,起课人无得运时。”满堂哄然,王逃席去。朗哉谈。

  张妓谐语

  吴中妓张好儿,婉丽而貌已是徐娘。一日,为人携游登舟,客杜君者望见,即诮之曰:“他老便老,也是个小娘。”杜君本无籍,借太医籍入赀成吏目。张即应声曰:“你小便小,也是个老爹。”众皆鼓掌。朗哉谈。

  僧答秀才歇后语

  吴中黄秀才,其相掀唇,昵者称为“小黄翘嘴”。读书一寺中,寺僧进面饵,面热伤手罢。黄好谑而语便捷,因作歇后戏之曰:“光头滑,光头浪,光头练,光头勒,此何语”僧曰:“谓面热烫手也。”皆吴语:光头滑——面,光头浪——荡,光头练——捵,光头勒——忒。忒,脱也。谓“手抻面脱”也。僧曰:“小僧亦有语,无嗔则可。”即曰:“七大八,七青八,七孔八,七张八。”黄已知谓“小黄翘(窍)嘴”,捧腹大笑。四语皆以僧光头谑,固奇,而七八尤奇。非吴中莫有此僧。朗哉谈。

  碧霞玄君灵应

  金坛曹大史大章,家居时,建碧霞玄君庙于郊外,常自往董修。隆庆己卯四月朔,再往,钟被鸣。先是,四明王生携一童子,亦在顶礼。白日,忽雷霆大作,攫童子离殿二三丈地。裂地为池,池水即注焉。碧绿澜漪,结成“雪泉如愿”四字。而童子背亦有此朱书四字,人无不惊诧。童子久始苏,而两处字亦皆渐泯。独太史撰有《玄君灵应记》。朗哉谈。

  新妇制贼

  某家新妇于归之夕,有贼来穴壁。已入,会其地有大木,触木,木倒,将贼击破头而死。其家举火视,乃所识邻人。惶惑,恐反饵祸。新妇曰:“无妨!”令空一箱,纳贼尸于内,因举至贼家门首,剥喙数下。贼妇开门见箱,谓是夫所盗,即举至内。数日夫不返,发视,乃是夫尸。莫知为谁杀,亦不敢言,以瘗之。朗哉谈。

  雷绘地作梅花

  姑苏一富人,暑月坐堂中,令栉工理发。忽暴雷起,绕柱奋击,迟回数刻,始去。其人惊死,复活。乃堂中砌石上绘有梅花一枝,纹理精妍。此何以成者哉!朗哉谈。

  霹雳碱石

  姑苏一乡民,暮行田间,会雷起,从其头面过,擦断其所裹巾边。惊仆,殊不死。乃于所仆处得一霹雳碱石,理极细,至今藏之为玩。朗哉谈。

  邓蔚山浮来金观音

  吴邓蔚山梓村,水暴涨,浮出一大士,高可三尺,重九十六斤,庄严妙丽。土人惊喜,纷欲置某寺、某庵。百人舁之,莫能动。问以,许置光福寺。舁行,若举轻羽。像黯,质类古铜,人谓“古铜观音”。久而光露,始知为紫金。遂有盗者载至太湖,飓风欲覆舟。盗惧,弃湖滨。寺僧迎以归。久之,僧贫,以质无锡华宅。而华宅夜常有火起,亦惧而还之。复有丐子五六人盗出,盘旋一夜,竟未尝出门。罢,走。凡三盗而三显灵,人始寝盗心。而远迩尊礼,香火益盛。始为太湖盗弃时,伤中小二指,里大司寇钱公邦彦补制以金始全。朗哉谈。

  杞县疑狱

  河南杞县一民家女,将嫁,令栉工整容,俗固如此。女貌美,工心动,不能自持。是夜,随女至婿家。其时,杂沓不辨。婿家主妇治馔,翁婿奉客,堂上惟独有女。匠遂作婿,直入牵女从他户出走。女不省何意,从之行。顷之,家失女,举火寻觅。匠见火光,谓是追己,走益急。道旁有眢井,遂推女堕井中,独身逃。其家不获女,以讼于官。人始谓:其夜见人似栉工者。逮工至,栲讯吐实,称女在井。起之,乃一髯男子,非女。不省其故,但械系工狱中。盖女堕之明辰,有二商过井旁,闻井中呼声,视之,女也。二商为计,解橐中绳,以一人下系女腰,以一人秉绳其上。及女上,秉绳者视之绝美,更利下者橐金,竟弃下者,携女及橐直走吴之嘉定居焉。既得美妇,饶橐金,意亦骄纵,常挞女。女怨,潜以语邻媪其故。媪以闻官,官鞠实,以人、女拘赴杞县,始知髯男子所偶商也。与工并置法,女以给其夫,始合焉。朗哉谈。

  林公大合决狱

  蜀中一小家妇,自母家独行归,避雨一野寺中。寺僧延入。而妇有姿貌,师徒皆欲淫之。乃妇意常在其徒。师怒,杀妇埋园中。次日,母于妇家互寻不得,交相仉,以讼于官。时,闽人林公大合为都司,断事摄邑。不能决,而疑必有故。适有一门子得罪当谴,公曰:“汝故以得罪逋出,遍践村市,但探出此事,当宥汝。”久之,门子入此寺,僧师徒以是美男,皆与狎昵。有小沙弥语泄,而沙弥亦不甚悉。入以白公,公曰:“是矣。”翌日,过寺中焚香,频仰首向天,自应曰:“臣知道了。”众僧中独一僧色变,公即令缚之,曰:“上天已语我,杀某家妇者汝也。”一讯吐实。瘗尸出其园中。杀二僧,而二家疑解。至今其邑人称之。朗哉谈。

  镇远侯报贾人冤

  有大贾率四苍头适旅,假宿一寺中,寺僧迎款甚虔。已,谓修寺出其募缘簿相请。贾素佞佛,即解金施三百两。僧揣其橐重,故治美酒款贾。既醉,夜深,以盘盛四“猪首”出。视之,乃四苍头头也。大惧,伏地丐免。僧曰:“安有生理!”出白绫绞颈死,纳棺中,舁出,瘗道旁,重橐皆为僧有。

  是日,镇远侯顾公,奉命往镇淮阳过此。楼船帘中见有白犬,往来牵纤,若有诉者。公异之,令人随犬行。犬自掘穴,棺出,忽失犬所在,棺缝尚有白绫头露出。知是冤,令发棺,贾尚活,尽言前事。公故匿贾舟中,戒勿泄,而托言欲建无遮大会,为太夫人作福,尽招诸寺僧有法行者至。前寺僧亦毕集,贾窥于屏内,曰:“是也。”于是尽缚之。僧见贾,不待鞠问,皆伏。以关白所司,尽杀之,毁其寺。朗哉谈。

  异僧舂碓法

  武昌白雉山有异僧自蜀来,结夏其中。患斋不给,乃相地造一碓,而托言菩萨见梦,谓:居民不好施,致僧众饥馁,有碍神通,教令造化碓,粮不至则下舂,舂则居民皆头病不宁,以省沿门化乞耳。自是,舂之,而居民百里内皆患头病。又闻菩萨语,大惧,皆以粮米。凡病者皆归罪碓,遂发矢:每月供熟米若干,梵呗坐食者日益众。久之,异僧去。又值岁荒,粮不继,舂之,而居民头无病。乃戒勿泄,故云:粮即不继,犹是檀那,何忍加舂居民反德之,贻饷益多。里中段茂才读书寺中,悉其事以语追淳,谈如此。

  瞽者智

  山东临邑有四瞽者,寓京师,皆业说书。一日行道,各夸说在某贵戚内家说书,得钱几何。傍一恶少闻之,绐谓:某家唤说书。引至墟墓无人之地,出所佩金铁,击瞽者,搜其钱尽。一瞽者独曰:“我带结不可解,公为我解,待我取钱。”恶少与解,而瞽已扼其要害,力持之呼群瞽,皆来助击,至抉出其目精,尽搜其所夺,始相携归。朗哉谈。

  猪金

  万历初,姑苏浒墅关王序三家豢一猪,已二载。一日,衔其主衣裙行。异之,随其所往。以嘴掀土,出瘗金千两。取之,家遂大饶。自是德猪,饲以香饭,澡以净泉,衣锦藉毯一十年。大可比牛,远近皆来借观,而称其家金为“猪金”。后,死。棺殓奠葬如人礼。朗哉谈。

  吾里团江,一家父亡,而猪生。后,又梦父称是此猪,倍加爱养,不忍杀宰。至八年,肥大不可行。人竞来观之,丁酉年始死。

  义猫

  姑苏齐女门外陆墓,一小民负官租,空其室出避,家独一猫,催租者持去,卖于阊门徽铺。铺客颇爱玩之。已年余,忽小民过其地,人丛嘈杂中,猫跃入其怀。为铺中人见,夺之而去,辄悲鸣顾视不已。夜,民卧舟中,闻蓬间有声,视之,猫也。口衔一绫,内有金五两余。小民贫甚,得金大喜。适有卖鱼者,买鱼饲猫,饲不已,遂伤腹死。人谓是“义猫”。或谓偿酬世债,债完死耳。朗哉谈。

  温州妖祟

  温州一富人卢姓者,梦神与言:堂柱下有藏镪一窖,可取用。数日,一家梦皆然。遂羊豕祭,而后掘地四五尺,见大石片,石下一大瓮,瓮中一老翁,长二尺许,须眉长如其身。曰:“我是汝六世祖某,久幽地下,今当出世。”命其家男妇皆罗拜,而索异缵珍食,服食以为孝敬。已,又令作佛事,合丹药,费皆不资。常有贵客车马到门,称是几世亲旧,往来酬酢,合乐张宴,家无宁日,少违则嗔怒,病患立至。始知是妖祟。凡三载,费万金。一日,老翁气色大阻,曰:“祸至矣!”命一家人皆出避,从之,独其主人窥视。半夜,见尊官至,驺从甚盛,灯火辉煌。一红袍者坐堂上,作鞠治之状。老翁跪阶下,若相问对,俱只见唇动而不闻声。已有判官出簿,向烛下检视,而命两力士举一瓮纳老翁,瓮中压以石片,舁之而去。祟遂绝。祟绝,而其家有亲家进士令贵溪者书来,谓久知此事,到官,即具一牒,诉之正一嗣教张真人,属以除治。衣红者,必温州城隍,奉真人符命到宅也。温州大参王公阳德常言之。朗哉谈。

  僧附舟者为盗魁

  童秀才子重,吴人。雇舟有所往,适有附舟者,童许之。而舟师固争不可,始罢。因问故,舟师曰:“往有商雇我舟,其货皆布,忽有僧附舟,商纳之。然商仁,慎坐,僧上与共饮食,久益绸缪,谈皆善果。一日,泊荒港,盗来逼劫,商甚恐。僧曰无仿,起叱之,皆去。明夜复至,僧起叱之不去,怒骂亦不听。僧遂拔佩刀登岸,杀二人,始散。商与舟师皆不省,谓是勇力。僧曰:『此我党,而我其魁。来附舟探虚实耳!渠谓公布中皆金,故坚欲劫。我非不知,感公义不忍也。我魁盗三十年,了无意绪,今亦从此罢作,入山栖禅,图性命果结。』商拜泣,称感不已。语毕而去。”童始谓舟师有见,自是但出舟,无附者。朗哉谈。

  商当孤旅,惠爱几何,僧遂相报若此今割肉啖人,苟有便可杀害,惟恐刃入不深,何纷纷也是!又此僧罪人,释盗栖禅,何不于法场证菩提耶!

  李文达公试余姚

  大学士李文达公,先任浙省督学使。微行至余姚,有两生当门对奕。或曰:“太宗师至,尚奕乎”两生曰:“我何书不读,岂惮试太宗师能作百人名题目试我乎”及试,余姚论题曰《用兵最精》,策题曰《孔门七十二贤,贤贤何德;云台二十八将,将将何功》。诸生茫然,齐起跪问。公曰:“《千字文》且不能记,百人名亦不省,何谓读书固知汝诸生今科无举人在内。”余姚科第极多,是科果无一人中。贵人之言,不偶。朗哉谈。

  与朗哉谈所经

  顾朗哉谓,尝游泰山,饭道士房。甫毕,上马登岳顶,而房倒,少迟,齑粉矣。

  予亦云,尝在金陵赴民部郎武陵丁公有周之招,夜久,月出,移席堂前卷蓬再酌。已,别上马,而卷蓬倒,声如雷。乃复下马劳主人,见坐处椅桌皆碎。时已大醉,身如饮冰,酒力全消。主人呼大白再酌,夜午始去。异日闻丁公语人:“无赖行甫贪酒,两人几至同厄。”予曰:“贪酒正欲延主人出,不然,非其独坐地乎然实主人善留客耳。”此皆樗枥幸生之故,因识之。

  丁民部谑语

  丁公尝雇我于京邸。主人自称“不在家”。其恒也,马上人如此对。公问:“是谁说”曰:“是相公自家说。”公入,曰:“此正如妇人自称:有人在家里,曰无。”予问何也曰:“有男子以妇奸讼,谓其妇自言如此。盖妇急语失也。”为抚掌。

  王翁年百八十

  王翁,汤阴人,年百八十,而肌肤绰约若处子。且豪饮,数斗不酲。常过胡孝廉元瑞座间,尚出诸名流赠章索题,元瑞为作长歌,所谓:“自言今年百八十,九朝旧事盘心胸。高谈弘正俨目睫,信阳北地俱儿童。”则李少君为数百岁人,能识武安君坐中九十余老人,言与其大父游射处及齐桓公时铜器,信有之也。而好词赋、游五岳,则又奇矣。

  观自在菩萨为天男相

  往同元瑞、朗哉、汝修诸君集太保李公宅,观唐吴道子所绘观自在菩萨真迹:长裙跣足,为天男相,一洗世人称谓之谬。且庄严妙好,六法具备,非五代、宋、元诸名家所辨。元瑞因作歌,所谓:“画师崛起开元日,万象毫端鬼神泣。前无顾、陆、曹、卫、张,二李、阎、韩总非敌。”是也。

  薛文清公手批马奴怪

  临邑察院公署,旧有妖物,过者不敢停骖。薛文清公u,时为山东督学,竟憩焉。夜半,黑衣而立,莫敢近,薛不为意。已而,渐近几间,薛以手批其首。明旦,视之,得泥兜鍪。命左右迹之,为城隍庙门控马奴。因易其像,祟绝。至今塑像仍露其顶。出邢子愿藩伯邑志。

  临邑学宫杵怪

  临邑人纪纲、穆肃二生,读书学宫。方夜簿灯,有妇而艳,翩翩且前。两生疑为鬼物,用针纫线志其首。俄,忽不见。次日,迹之,得败杵东庑下,针志宛然。焚之,祟绝。出邑志。

  郭外观薛丽人骑弹诗唱和

  丽人名素素,出吴贵人遗体,随母展转落籍。迩年,入都门,筑静室人迹不到之地。斋素服缟,或是缁布栖禅梵呗,一洗尘杂。娱心文府,作楷写生,卜咏琢句,皆衡古法。人诵诗词,以箫管应之,字字梅花飘落。置弹其小婢额,对而弹之,弹去而婢不知,故目不瞬,瞬则有罚。墨客过从,文谈酒谑,多晋人便捷解悟。其于座上,遍赞宾客,居然江东王太傅风度。而客得其藻誉片唾,不减许劭旦评。平生不御铅华,不佩椒兰,而皎可鉴。芬出肤理,所谓斐叔则垢面蓬头皆好也。又性好操作理繁细以助,裣服、笄、貂帽皆自制,戚里贵人家多取则焉。偶出郊外骑弹,过而见者严中舍,倡以诗六韵咏之。而一时唱和者,张成甫、沈儒林辈凡十余家。其朗哉和诗曰:“红颜梅点额,绿鬓锦缠头。笑展桃花扇,缟离燕子楼。电飞驰迅骑,霞举r轻袭。挟弹x鹰妒,弯弓阵雁愁。当熊无辈止,解佩有川游。可惜千金女,难封万户侯。”予和诗曰:“弧开弦满月,高抹玉搔头。欲夺胭脂塞,轻辞翡翠楼。胡妆貂作帽,宫队锦为裘。杨叶千口破,桃花百转愁。柔心偏侠气,小猎趁春游。娘子军如出,娥眉也拜侯。”姬亦自有怀人诗,曰:“良夜思君归不归,孤灯照客影微微。携来独枕谁相问,明月空庭泪湿衣。”句调不凡,因并识之。夫往者青楼曲里,彼其之子,皆得闻于后也。而桃叶团扇姬婢,炳然流光。况此离垢无上艺圃之翩翩者哉!

  云囊

  J仙者,宁废王之先王也。多艺好文,兼善摄生。每月令人往庐山之颠聚稠云卅囊以归,结小屋曰“云斋”,障以帘幕。每日放云一囊,令四壁氤氲袅动,如在崖洞。有诗曰:“蒸入琴书润,粘来几榻寒。小斋非岭上,弘最坐相看。”贵人岳岳,乃有此清味哉!弘景行山中,常聚云衣内,遇客,趣放之为赠。其曰:“不堪持赠君,以其人远耳。”谢逊甫谈。

  刘信宜半面先兆

  今水部黄元甫,往年偶病,昏瞑一昼夜,为道士引见阴府。检视禄命簿,簿上某年某年加丹圈者竟纸。而其年不利,则不然。今于不利,及捷两榜之岁皆验焉。

  又窥见其舅父刘公师颇于别署,乃是半面。既苏,以告二尊人。时刘公正宰广南之信宜。而俚语诮避客门内者曰“半面”,故二尊人戒令勿言。年余,刘公以迁还,过五羊之涯,遇海盗曾一本,从人欲斗胜,再斗不胜,劈公去半面。夫盗未形,而属以死者,刀法亦前定,况其他耶!又年余,一本亦脔于大中丞熊公。数亦莫可自逃矣。元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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