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实录 | 二十四史 | 四库全书 | 古今图书集成 | 历史人物 | 说文解字 | 成语词典 | 甲骨文合集 | 殷周金文集成 | 象形字典 | 十三经索引 | 字体转换器 | 篆书识别 | 近义反义词 | 对联大全 | 家谱族谱查询 | 哈佛古籍

首页|国学书库|影印古籍|诗词宝典|二十四史|汉语字典|汉语词典|部件查字|书法图集|甲骨文|历史人物|历史典故|年号|姓氏|民族|图书集成|印谱|丛书|中医中药|软件下载

译文|四库全书|全文检索|古籍书目|国学精选|成语词典|康熙字典|说文解字|字形演变|金 文|历史地名|历史事件|官职|知识|实录|石刻墓志|家谱|对联|历史地图|会员中心

卷三

  偶与紫庭论诗,诵魏武《观沧海诗》:“水何澹澹,山岛疏峙。草木丛生,洪波涌起。”紫庭曰:“只平平写景,而横绝宇宙之胸襟眼界,百世之下,犹将见之,汉魏诗皆然也。唐以后人,极力作大声壮语以自铺张,不能及其万一也。”余深叹服其语,以为发前人未发。紫庭慨然诵《十九首》曰:“‘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非但能言人难,听者正白不易也。”

  紫庭曰:“有明时,州县之吏,俸薪而外,杂项公费,不一而足。其大者若城池、桥梁、仓库之修葺,皆有经费,故税赋之外,杂役不派之民,而官亦不困。独催科无术,强有力者坐而免焉,而贫弱重困,催科抚字,胥失之矣。今监有明之失,无不完之粮,最为得之。独是一切经费,尽行裁革。有司无点金之术,以供诸役而给上官之求也,势不得不取之里下,于是杂役之派,有倍于赋税者矣。上之人于何知之?官民之困,未知所止也。”

  康熙三十二年十二月,上谕本朝满州官兵:“从来精锐骁勇,所向无敌。前厄鲁忒噶尔丹之役,官兵不能悉体朕意,即行剿灭,致失机会,罔奏肤功。朕每念及,时?于怀。故比年以来,简阅官兵,岁凡两举,朕躬亲临,指示训诲。顷阅武时,见诸士卒行列整齐,队伍明晰,进退娴熟,严肃无哗,所有军令,无不遵守;该管官员,号令约束,既严且善,此皆官兵协志同心,各加奋力所致,朕心深喜。八旗前锋护军拨什库骁骑兵等,各赏给一月钱粮,闲散官员火器骁骑兵,亦照护军赏给。有管辖职官,赏给内库缎匹,其缎匹,户部会同总管内务府衙门议奏。这次阅武时,官员内有降级罚俸者,俱准开复,以示朕体恤将士、申明赏罚之至意。至八旗步军官兵,有察缉盗贼、巡理道路等役甚多,极为劳苦,亦各赏给一月钱粮。步军官员,亦给缎匹,奖恤勤劳,用称朕意。”

  兵部题:“晋抚噶疏称,宣大军站,俱系营马改拨,止照营马之例,春冬日支干四分,夏秋支干二分。今宣府站马已增,干料照民驿支给在案,并据管站守备舒龙韬等,比照宣府加马增干之例,造册详请。查大同十一军站,额马仅四十匹不等,在昔差少之时,犹能支持,年来差使络绎,额马不敷,以致越站应付,瘦毙逾多。部臣照例议处,然以宣属站每马八九十匹,料草又照民站支领,尚有瘦缺。今大同与宣府同应一路之差,同系极冲之站,每站设马,仅及宣府之半,实不足以供差使;料草银两,又止二分、四分,不及民驿之半,不足以资喂养。伏乞准照宣府之例,一体加增支给,具题前来。据册,自天成至杀虎口八站,每站应设马八十六匹,除现设马匹外,共应添马三百五十匹等语。查杀虎口一站,先经臣部具题撤去,其余七站,俱设额马五十匹在案。今该抚既云云,应将天成等七站,照宣府驿站添马二十匹,凑为七十匹,共增马一百七十匹。再查各属驿站马匹,每匹日支草料银七分五厘,今大同十站,马匹干银,亦照宣属支给可也。”

  兵部题:“直抚郭疏称,宣化地方改为郡县,尚有宣化等驿递夫马名色,工折银两,及各属供应车价。长安等驿应设廪粮等项,应宜改设,与各府县画一,便于遵行,条奏前来。一款宣化等驿,原属把总管理,故有军夫名色,每年夫马工折,在宣镇兵马册内预拨。今既归县驿,工折银请照顺、永等府之例,留支本处地丁钱粮,或有不敷,再于守道库内权给;旧额夫马粮料,仍动仓粮折支,其军夫名色,改为马?贡轿夫,与直省驿站同册奏销等语,应如议。一款宣化属供应车价,旧例俱赴大同请领,隔省请银,动逾经年。应照八府之例,改为本省支销,并将本年车价十分,先给六分,俟准销日照数找给等语,应如议。一款长安雕鹗二驿,支应勘牌廪粮,俱系各官捐赔,恐不肖官吏藉名,有派累里民之弊,请于地方地丁钱粮内动用,一体报销等语。查榆林等驿,凡应付勘牌廪粮,俱准支应在案。今长安等驿,亦照榆林等驿支应,年终报销可也。”

  宗夏述杨耕夫之言曰:“学者岂有择地而隐之理。随寓而安,斯真隐矣。”斯言也,予久见及之,所谓学而后知不足,居则自无求安也。然大段著力不得,学岂易言哉。

  新安潘今伊,著有《大易图说》一册。今伊不知何如人,其说不袭陈言,发自胸臆,虽不免附会穿凿,然不可谓无见者,亦奇书也。又《十三只做式图》一册,宗夏得之芜湖市者,不知作者何人,发明何事,有图无书,惟标名像,非我佳人,莫之解也。宗夏留以俟予,予见之而魂惊魄惕:此予向者意地中固有之局,何斯人之先得我心邪?其图以一平方面,截为十三块,或长方,或半长方,或锐角,或钝角,展转那移,互相?凑,或为圭形,或为磬形,或为屋宇形,或为桥梁形,或为飞燕形,或为舞蝶形,此宇宙之殊形异相,总不出其范围矣。予意取一平方板,从横界画,如棋野然,而经纬皆以百分为率,以便算也;然后如其式而截之,增减离合,以度求数,数无遁情矣。若更于大方之外,增四弧矢,如《周礼》衍羡之法,以证《围径》真旨,而《方田》、《少广》诸章,其余事耳。呜呼异哉,安得遇斯人而与之谈度数之学哉!

  年来过饮,一觉之后,达旦不寝。盖酒性热,催血入心故易寐;血聚于心,即催之而入百脉,心虚,而继之入者少,故易觉耳。此亦非摄生所宜也。

  乙亥春,同诸子游壑庵。庵本汪氏园亭,俗称赛西湖者也。岁在辛亥,予年二十三岁,偕顾小谢初游临安时,予乡达卢瑞臣分司嘉兴盐鹾,予友兄李虎文赘于其家,往访焉。虎文设席于此,款小谢及予,为终日欢,如昨日也。屈指计之,二十六年矣,瑞臣、虎文皆作古人,予与小谢亦头童齿豁,而壑庵颓败零落,尽改当年面目矣。自非金铁为怀,能不凄然泪下也!

  卢子由,武林人,聪明博奥,间世异人。医道迥出寻常,著有《伤寒论金牌》,用教典释文之法,解仲景《卒病论》,精深微妙,世人不复能读,板废不行久矣。予来杭,不及见先生,获与其诸子游,亦皆不能言其父之学矣,惜哉!

  余在西湖,从未尝一识玉泉寺。前在汉上,王鹿田先生极言玉泉观鱼之妙,乙亥春特往观之。寺在岳坟之西,池中鱼色异常,多蓝青色,有极大者飞鱼二,皆四翼;又有白鱼,遍身青花,俨如江西景德镇所烧窑器,瑰玮可观,可谓名下无虚矣。

  我友梅定九,中华算学,无有过之者。著有《中西算学通》一册,凡若干卷,易泰西横行之术为直行筹,甚简明也。

  林益长著有《声位左编》一册。益长名本裕,辽左人,滇抚林天擎第四子也,向与龙友、时可辈为友。龙友札予,言其人后同汤建五过吴门,访予不值,留此书于宗夏处。益长之学,盖本之马盘什。马盘什,马三宝第二子。少年,形丰伟过人,乳下垂,长尺许,以巨碗藏乳下,不假系缚,行数武不脱落。聪慧绝人,不假师授,自悟等韵字母之非,更为新韵。雄视宇宙,尝谓人曰:“假我数年,以尽声音之变,虽鸦鸣鹊噪,吾有以通其语言矣。”滇、黔平,盘什亦就﹃,《广陵散》于今绝矣。其书已经版行,予求之数年,伪周降将皆武人,不知书,无有藏弆者,竟不可得。家忠嗣云:“其父成璧,亦异人。少为群盗,未尝读书识之无,乃古今之世代治乱,是非成败,烂如指掌。所著见闻录若干册,明末清初杂事,皆口授小史书之,文亦可观。”其籍忠嗣有之,余尚未之见也。益长之学得之盘什为多,以开承转纵合,配宫商角徵羽,即阴阳上去入也。竖照华严字母十二位,别立闰位一,共十三摄;横开二十五声,华严字母之二合三合,皆具一焉。别有有音无字一位,为号识之,有字音者,亦止二十二位耳。以一入声收六平三上去入,如公、巩、贡、谷;孤、古、故、谷;句、狗、彀、谷,是也,余不异人,意惟六平收一入声,为创获耳。予向以平声倍于仄声,上去多于入声,以一收三,尚未确见也。义理无尽,心思亦无尽,人苟能格致,不患其穷也。儿子阿燮,因林本著《音谱》一册,不分五音,以入声为门,每门收三韵,如谷字一门,收公句孤三,余仿此。界画精工,字亦端楷。宗夏在秦中,与之深论此事,互有发明,然二子皆以五声为非,谓上去皆有阴阳,则大愚也。普天之下,皆不知有四声,而此窍发之于沈约。沈氏四声,平声独二已伏五声之根矣,但未确分阴阳耳;周德清、萧尺木等,确知有五声矣,而世之言音韵者,尚多未悟。予幼未见诸家韵书,已确见此理,所定韵谱悉五声。马盘什、林益长之说,后圣复起,不异同也,而阿燮毅然著书,宗夏作书与龙友,辨论宿闻习见,封锢聪明如此哉。旧冬宗夏初归,始为之倡明此事,阿燮正不知何日方有出头之会。嗟乎!物理幽玄,人知浅眇,安得一切智人出兴于世,作大归依,为我启蒙发覆耶。

  注疏家以经纬为星,次舍为辰,又有以无星处为辰者,非也。予谓五纬为星,经星为辰,此非臆说也。《论语》以北极为北辰,又大火为大辰,皆可证也。《记》曰:“日月星辰系焉。”既言系,则非次舍与无星处矣。

  征诛,一大局也;郡县,一大局也;入主混一,一大局也,其相距皆一千五百年,奇哉。

  一十二铢为?。?,管也,二管合二十四铢,二十四铢为两。两,双管也,故字像之,十六两为斤,则三百八十四铢。故曰易重一斤,三十斤为钧,月数也。

  “文胜质则史”,注家以史官胥史解,皆不可通。史,祝史也,惟司威仪,诚敬非其事也。

  姑苏华山之西,有庵名合流,门临小池,古树一株,夭矫盘曲,数百年物也。门额乃赵凡夫题,王百谷所书。

  屠俭名,浒墅人,陆西朋故人之子。西朋受其父之托,而无地可置,暂寄友人家。西朋一身,尚无置足之地,今又多此一番承当,心身俱累矣。吾辈最易犯此病,不可不痛自戒慎也。

  顾(一本作颜)俊之曾识心诚和尚,云在山见古树一枝,大数围,为之作礼。此真古人,何处见斯人耶?

  “酒食先生馔”,注家皆云:“先生,父兄也。”胡不曰父兄而曰先生?且对父兄言,宜云子弟;而云弟子,则先生云者,非父兄明矣。

  献字旧解云,贤也。钱慎庵曰:“若以贤释献,则文献不足云者。岂有夏商遗老至春秋时犹有存者邪?”

  武林凤山门,即正阳门也,国初改今名。

  钱唐江中之舟,类湘中之扒?旱,大抵滩行皆此类也。所张布帆,大约有二,一如常式,一横张,如壁中横披,如军中号旗,或左或右,此他方之所未有者。吾闻海舟有为羽帆者,左右斜张,如鸟之舒翼,云甚便。此得毋类之,但不审何故独用之此水也。

  七里泷,山水幽折,非寻常蹊径,称严先生之人。但所谓钓台者,远在山半,去江约二里余,非数千丈之竿不能钓也。二台东西峙,覆以茅亭,其西台即宋谢皋羽痛哭之处也,下有严先生祠,今为营兵牧马地矣。悲哉!

  李伟公侨寓兰溪,大书一联曰:“郭有道扫地则可,王子猷种竹不能。”名士风流,居然可见。

  姜子发云:“曾闻朱未孩言,火炮中弹子,必于沙中磨之极圆,出炮门后,空中之气,不能阻碍,其去必远。捣蚯蚓成浆,以箭括淬之,其锋之钅舌利,过于磨错。”此二语余所未闻者,拜教多矣。

  金华形势,南北山高峙,前后双溪之水,汇而西流,自是大国规模,然非用武之地也。

  子发言其令伯端公,讳应甲,后更字聃翁,明季甲榜进士。家于盘上,自号盘上先生。国变后不入城市,发毵毵垂两耳。著有《名山四藏》等书,今亦不可得见矣。景门亦言其令伯,崇祯朝拔贡,鼎革后即弃去,终老荒村,未尝见一俗人。家贫好饮,尝袖残帙,提壶易酒,蹩蹩行风雪中,绝不受人怜。能诗,善填词,景门诵其一二首,皆泠泠可听。此等人物,皆当为之作传,无使漠漠无闻也。

  总河靳辅疏,言从淮安运粮二万石,自黄河氵斥流而上,以赈关陕之饥。周郎风便,直抵秦川;漂没之舟,五只而已,此亦千古之所未有也。

  子腾言:黄河之水,泥沙在上,其下乃清流也。靖逆侯张勇,令人于兰舟桥施百尺之绳,而沈桶于河底。桶上有盖,以机约之,桶至底而机张,盖启水入,缴之而上,则机复闭其盖,浊水丝毫不混也。以之烹茶,美过金山第一泉矣。

  衡阳县学在小西门外,门临西湖,相传为周元公母舅家故宅,元公曾寓此。学之西偏有爱莲祠,祀元公也。

  涵斋言:朝廷今将于襄阳开河,直抵潼关,以通楚漕。大人来襄阳,会同川陕总督佛伦、湖广总督丁思孔议其事,正月十三日所差内阁学士德珠等即其人。

  今之学者,率知古而不知今,纵使博极群书,亦只算半个学者。然知今之学甚难也。农政一事,今日所最当讲求者,然举世无其人矣。即专家之书,今日甚少,以予所闻,惟此帙耳。徐玄扈先生有《农政全书》,予求之十余年,更不可得。紫庭在都时,于无意中得之,予始得稍稍翻阅。玄扈天人,其所著述,皆迥绝千古。然此书先生未竟之稿,而方国维、方岳贡重为编辑者也,故读之不能畅。人间或一引先生独得之言,则皆令人拍案叫绝。意欲摘其数十则,录于《日知录》内,而卒不暇也。

  意将《楚水图记》所标古今沿革城池里至堤防等,更摘《水经注》中有合于今日者,更录一通,分为四册,以江、汉、沅、湘为之经,而诸水纬之,亦少可观矣。

  正黄旗都统公常泰启奏:八旗每佐领添设满州炮手一名,于二月二十日在芦沟桥放演红夷大炮,十日奉旨去。

  直隶巡抚郭题为申严盗马之罪等事,嗣后有盗马一匹以上者,不分官私,其窃主不分初再犯,及马数多寡,概发边卫充军。其牧马人自盗私卖者,亦照盗马治罪。

  大学士伊桑阿等传上谕:“闻得厄鲁特噶尔丹乏食甚窘,向伊所属番人索食,有前来哈密信息。哈密地方,与边口甚近,应将宁夏驻防满兵,发往甘肃提督孙思克处预备。孙思克亦将伊所属官兵,整饬预备。此外伊省内就近官兵,有应调遣预备之处,孙思克一面调遣预备,一面奏闻。又贝子察汉巴儿弟班第从虎诺儿来时,从西喇他喇行走边内,会著一拉固山库图克图,亦从边内出去。似此私窃行走,边上官员如何竟无觉察?将此处亦行文孙思克,将边上官员,严行申饬,尔等会同兵部察议具奏。”

  会议西安等处流民,招徕复业。查顺治十年定例内,在盛京招民一百名者,文授知县,武授守备;百名以下,六十名以上者,文授州同州判,武授千总;五十名以下者,文授县丞主簿,武授把总。若数外多招,每百名加一级。其辽东地方广阔,田地最多,招去官民,任意耕种,俱照开荒之例,一百名每户给播种牛一只,并犁具等,给银五两,雇觅人工银二两,不论旗民,文授知县,武授守备;招徕七十户给以播种牛只、犁具、谷种、雇觅人工银两者,文授州同州判,武授千总;招徕五十户给与播种牛只、雇觅人工银者,文授县丞主簿,武授把总。其招徕人送至西安府,将户口数目、牛只、谷种、雇觅人工银两,照数交给之日,布政司给发实收。该抚将所招民人花名数目,造册咨报户部之日,移咨吏兵二部,案所招数目,议叙即用。俟命下之日,通八旗包衣佐领并直隶各省遵行可也。

  予寓衡时,偶过吴舜德。适有数十人来买笔,则靖州人来此买鱼种者也。予问舜德曰:“靖州至此甚远,且路由宝庆、武冈州、万山,道甚艰险,何故至此收买耶?”舜德曰:“楚省惟衡州产鱼种,他处皆不生。”予曰:“衡州鱼种,产之塘中耶?”曰:“非也,即在湘江中。上自常宁界之柏坊铺,下至樟木市,凡一百余里内,天地自然之利,独钟于此。四方之畜鱼者,率于夏初来衡收鱼种焉。土人居之,以罔四方之利,税于官者不下千余金,其利可知矣。”噫,异哉!夫湘水发源粤西,历永州、衡州、长沙、岳州,合洞庭以入江,不啻千里,谁为界限?独衡之百里内产之。湘水浩浩北注,乃不移而之他邪?此亦物理之难于推论者矣。

  癸酉四月望后二日,舟泊昭陵,夜卧至夜半即觉。碧天如洗,皎月自篷隙照入舟中,如白昼也,对之凄然。予尝有诗曰:“孤舟寂寂更无邻,惟有长安月照人。”亦十七夜舟中也,而苦乐之致,不啻天渊矣。

  涵斋言,许盛未遇时,以饮博为性命,贫甚,衣不蔽体。涵老见其胸襟意气,迥出俦辈,以飞将军目之,曰:“天下若乱,子必大贵。”盛感涵老之言,携鱼沽酒,与涵老痛饮而别。然闻其贵后颇骄纵,涵老以此少之。

  图麟言,有张道人来长沙,以玄门清静导引治病,有效。图老问之曰:“予每见人因坐功而致病者多矣,未见有坐功治病有效者也。今先生用之而效何也?”道人曰:“世人执一死法而治诸病,如医以一方而疗众疾,非独不效,必致杀人。今我因病以用法,如医者诊病以处方,所以起沈疴如操佐券也。”予曰:“此《与禅波罗密合摩诃止观》中有观病境一科,即其事也。”图老曰:“彼人于法门经典暨诸家语录皆通晓,而堕此窠臼,何也?”予曰:“道家有南北二宗,南宗不言性,北宗则曰性命双修;南宗有五祖,北宗有七真也。真皆祖王重阳,各有语录,而邱长春《盘山语录》为最。其学先了心性,谓之性宗;后以坐功得丹得药,谓之命宗,故曰性命双修。其言曰:‘修命不修性,却似鉴容无宝镜;若还修性不修仙,万劫阴灵难入圣。’其通晓释典语录者,特藉此以了性也。”图老曰:“彼又言有添油接命之法,何谓也?”予曰:“此清静而兼阴阳者也。彼以人之色身或有变坏,或值迟暮,色力已衰,不能修清静以了性命,则置鼎器,取坎离,以补完失天,然后清静可修,谓之泥水金丹。其言曰:‘竹破还将竹补宜,抱鸡须用卵为之。’更有始终皆用阴阳,全不讲清静者。两家互相是非,哄争未有已也。”图老曰:“予复往,值与人谈炉火烧炼事,曰:‘神丹一就,服食而拔宅飞升。’”图老问之曰:“飞升者,飞向何处?”道人曰:“升天耳。君独不见旌阳许真君之事乎?”予曰:“此等语皆为《列仙传》所欺耳。”予因出壬申正月十八日《游南岳日记》,共读一过,至金庭王振公为董冲阳所惑,及岣嵝禹碑下云“古今人非自欺则欺人,与为人所欺耳”之三语,以相印证。图老大笑曰:“先生可谓先得我心者矣。”

  图老曰:“念佛以了生死。今之念佛者,只欲了死,未尝欲了生也。宜乎举世念佛,未尝有一人能出生死者也。”

  阅紫廷所收藏《西岳图》,共三十四幅,乃钱塘人蓝谢青所作。谢青名流笔墨,大得蓝田叔家法,必田叔之族人矣。三十四幅中,法荆浩、关仝者十之七,法李营丘、范华原诸家十之三耳。盖关仝长安人,虽未作华山图,而笔法皴染,皆从华岳来。又尝师事荆浩,合而成家。犹之李思训生成都,便有三峡气象;米海岳游宦京口,便多北固山色,此古人不师人而师造化之明证也。此册多仿关、荆,深为得之。

  第一幅为登太华初地,东为中方瓮肚峰,西为山荪亭玉泉观,由老子洞入谷,迤东为三里厂、五里关,入则灵官殿。谷口窍坎,镗?有声。第二幅为希夷峡,有古木蟠根,石外飞湍瀑流,东山峭壁,一线直下。第三幅莎萝坪。东壁为小上方、大上方,凿石攀梗而上,多楼居;迤南为会仙台、白鹿龛,俱在云台峰下。第四幅为凌云台。木桥高架,横涧而渡,东上为凌云台。宗武曰:“当作凌虚。”第五幅为青柯坪。跳石越涧,委蛇上陟,过十八盘至青柯坪。第六幅出青柯坪眺望,三峰壁立与天接,众山皆成培?娄。第七幅雨过行云,瀑泻五千仞,如匹练下注。第八幅北斗坪,南为卧虎石,北为玉女峰。南一石,廉隅方整,为毛女拜斗石;径下一穴,为古烈丈夫祠。第九幅为青柯坪而上,东折为茅庵,北折为藏经阁,复东为回心石。第十幅回心石北上,登千尺峡,从石罅中悬梯陡陟,出百尺峡、二仙桥、温神洞,折而南为铁牛台,北为胡孙愁、车箱峡,抵云台峰。过此峰,石愈崎险,皆伛偻罄折而行。第十一幅为北峰。俯视城郭村墟,俱在有无中。第十二幅由石坊附壁蟹行,蒲伏至仙人砭,下临黄神峪;再附壁上金天洞,临深莫测。第十三幅为苍龙岭,长五六百丈,径止二尺许。西崖峻削几千仞,行者股栗,即韩昌黎痛哭寄书处也。过此灌木仄径,抵将军面及五将军树,虽蚕丛鸟道,无以逾此。第十四幅过五将军树前,一巨石若困,截巅横阻而出。又一小石若堵,虚悬径外,皆极险难陟,逾此则见仙掌矣。愈峻愈危,有径如括,曰天门,所谓“箭括通天有一门”也。曰宗土祠,地形稍坦,东壑则黄神峪、飞鱼诸山,罗列三公山前,若拱若伏。第十五幅为中峰顶,经茅庵石版再上文昌阁,俯视万松如青玉案。登西峰顶则有摘星台、舍身崖、飞来石、莲花峰,南折则为莲花洞,为帝之别宫。石岭下为帝之上宫,玉井在前,浸淫而出,凡二十八坎,注北壁,泻下为飞瀑。第十六幅为西峰下诸山。第十七幅为西峰下白石岭,曲径层折,登老子练丹处,再由草径东转,则南峰之半。第十八幅南峰高出东西峰上,观日出最奇。北下而东,峰曰落雁,曰显灵宫。第十九幅从显灵宫穿白石峡为避召崖,大石偃覆若云,内一洞似希夷像。第二十幅东走为雷神祠、避召崖,一石坊曰“天门”,石径下趋南壁,复东上,曰聚仙台。下一石中空,东南两隙如牖,内一石榻,外一石龛,供八仙像,天造不假人工。第二十一幅乃太华南峰之南壁,直下五千仞,却对三公山。从天门小径附壁走木栈,为贺老避静处,悬崖奇险,上峰下壑,各去数十丈。书“全真崖”三字,大几如屋。第二十二幅为博台,相传为秦昭王从天神博施以钩梯悬崖东峰之东径,由华阳洞握索悬空而度,太华绝险处也。第二十三幅玉女峰,突附于东峰之半径。从石隙上,一巨石若龟升立,建祠其背。前一石坎为洗头盆,水四时不竭;北临仙掌。第二十四幅东峰下眺城堡,烟景苍茫,清洛诸水,流入于渭,渭与河合,东折注潼关。倚华麓,南扼首阳,北接中条,遥指龙门韩?诸山,秦晋界限,于是乎分。第二十五幅为华岳全图。第二十六幅《西岳图》。案,汉始立?,唐乃立庙,世代屡迁,迹多湮没,独老子系青牛枯桧犹在。今筑城为卫,校唐稍隘,五凤楼前为壁亭,左右为坊为门,四角为台为楼。入??星门为宫门为大殿,次入内宫门为寝殿,再入内宫门,引水为池为桥为台,台上为阁,额曰“万寿”,高二十余丈,正对南峰。第二十七幅《华阴曙望华岳图》。第二十八幅进仙谷,过石梁,出石门转东,望毛女峰图。第二十九幅《青柯坪秋深图》。第三十幅《苍龙岭云气图》。第三十一幅《玉井泉声松韵图》。第三十二幅《西峰晚霞图》。第三十三幅太白呼吸通帝座处,秋月为最。第三十四幅《太华雪图》。

  馥庭(一本作庵)向在广西太平府,极言其山川奇秀,草木鸟兽之玮奇,而水土大恶,外乡人不可居。人蛇之毒最异,遇妇人未有不缠之至死者,见其来急解裙以覆蛇,蛇即盘旋于裙而不能去,人遂得而杀之。以内典之说推之,则多淫好内者之业报也。

  魏德真言:砂汞八石,一遇黑铅,如油入面,永不得清,惟炼丹须用之耳。此言深合予心,非久于其事者不能为此言也。

  因忆往事于白云迁客之章,见其中之委曲,盖有大不得已之苦衷,未可为人道者也。余当时已见及于此,反以深求而失之。今其中尚有可疑之处,然已得其八九矣。

  宗武言:朝邑县民妇罗氏,其夫铁工也,随大兵征?南不归,不知存亡。姑病革,妇祷于西岳金天圣帝,若姑病愈,誓于舍身崖投崖以报。姑病果愈,妇同其姑其兄登山完愿。登大顶,至舍身崖,以裳覆面,奋身而下,疾于飞鸟,其姑其兄,临崖大哭。时宗武尊人长发先生令华阴,众报县,令人从瓮峪至山后觅尸,绝无踪迹,华阴县存案移朝邑。逮其姑归,而妇则安居室中矣。云投崖时已昏去,耳中闻风声甚久,既苏则仆于其家庭中云。朝邑令回文至华阴述其事,自华山至其家约八十余里(朝邑在华阳之北,而舍身崖则华岳之南峰也)。时康熙十六年也。此事经华阴、朝邑二县勘核,决非虚诳,然非思议所及之境矣。

  孙宗武言,今世全真道人所谓龙门法派者,皆本之邱长春,其地则王刁山也。王刁山在华阴太华之东,奇峭次于华岳,开山之祖,乃王刁二师,故以人名山。邱长春曾主其席,演派至今遍天下也。其法派凡二十字,曰“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贞明。”至真字辈有马真一者,世号颠仙,言其不死,今犹在辽东云。今兴复白云观道人王莱阳,乃其嫡派,莱阳名清正。今白云观已焕然非故矣。盖宗武于华阳时已与之友,知其人甚悉。又言华阳道派有二,一太华,一王刁也。太华宗陈希夷,王刁宗邱长春。

  宗武尊公讳云锦,字长发,四川成都人,蜀府仪宾也。绥寇之乱,出奔京师,遂寄籍顺天。辛卯举人。

  华山之背,东为潼峪、蒲峪,西为瓮峪,又南则雒南县界。

  王刁山之口为杜峪,有甘露寺。寺有月季花树,大四五围,枝荫一院,天下所无有也。

  癸酉五月二十一日,湘水大涨。传言永州出蛟,地陷,漂没民居,见有佛像、大树顺流而下,其言匪诬。但传言不一,未知何地。

  癸酉九月初三日,茹经之子莲舟,同众饮酒大醉,至初四夜犹不醒,移出二堂。予诊之,六脉俱绝矣,至初更时死。异哉!予今而后知酒之能死人矣。

  余枚吉详述其尊人去世之异。枚吉尊人字西?,卒于六月十五日。两手结印,端坐三日夜,垂鼻玉筋至腹,顶上气蒸如火,更有风雷之异。予问枚吉:“先生平日作何等工夫?”云:“先人素不信内典,一日客淮安静土庵,恍然有悟曰:‘吾几错过矣。’自此持诵《金刚经》不辍,遂能作禅家语。辛未春,梦游佛国,遍参数万金身云。”

  图麟述其前日见里巷邻家有丧,往来杂遝,而己独立门前,萧然无事,援笔书云:“世俗之礼不行,世俗之人不交,世俗之论不畏,然后其势孤;势孤然后能中立。”予闻其语,亟令图老书其语于便面,以赠伯筠。盖此语乃伯筠对钅咸之(按原重之字,今删)妙药也。

  李殿公先祖讳□,于崇祯末为临洮总兵,屡立战功,与曹文诏齐名。详载《绥寇纪略》。

  殿公极言觉罗淮大之贤。淮大一名朱克,号松?,随简亲王南征至广西,忽有志于学,与殿公友善。殿公偶与临桂巫山隐者王佐人雨中相遇,见其貌而知其贤,同僧浑融入山访之,留信宿而返。遂请其入城,为松?讲《论语》,松?从此识义理,有志于圣贤之学矣。一日郊行,见张别山墓,荒芜不修,问知别山为明末死事忠臣,遂大恸,归出橐中金,并毁金银酒器,共得百余两,大修别山墓道,立碑碣,置田若干亩,招农夫一家六人为之守冢。事竣,招诸宾设祭。礼毕,自拜守冢者,又以银六两并礼物赠之,涕泣而去。呜呼!仁心为质,慕义无穷,松?有焉。

  又有辛公者,亦满洲人,读《周易》深有所得。自广西出兵滇中,穷不能办行装,能义命自守,随寓而安。后归粤西,萧如也。

  僧浑融者,督师何云从之部曲也。何督师亡后,遂披?发为僧。

  观音岩在永兴县西五六里,岩高数十丈,临江壁立,悬崖覆洞,山足至洞顶,高八丈许。洞之厂上附顶处,架木为龛,可布三四席,中奉普门大士象。悬梯以登,梯凡三十四级,下临江处为僧舍,还望之如方壶蓬岛。自庵后循梯以登龛,梯三接皆陡立,自下望之如登天。登龛纵目远眺,心神为之条畅。江中岩前有师子石,爪牙头目逼真,水涨时,舟遭之立碎。耒人以形家言,凿碎其唇齿云。庵之西别有静室一所,为楼三楹,亦在悬崖之上,有平地丈许,凿石级三层;不可凿者,补之以梯。去平地有六七丈,壁有石坎,大如斗,中有泉水盈一掬,冬夏不涸,镌“观音泉”三字。静室之结构犹未就也。

  永兴城中,地高于城墙者丈许,亦一奇也。

  永兴以上,山益奇峭,无寸土。溪流曲折,层累而上,多滩险,舟行甚艰。东南五里许有弹子崖,石壁临流,壁上有小孔无算,员如弹窝,俗云汉李广过之,弹壁而成此,荒诞可笑。又东二十五里为侍郎?,石崖下有穴,可泊舟,俗传唐韩愈谪阳山令时曾泊舟于此云。

  程江口在永兴县东九十里,有程江水自东来,流入耒水。案程江水发源有四,一出回龙山,一出梧凤山,一出九峰山,一出周源山,合流而西,至程江口入耒水。其地出煤炭,贾舶所聚也。

  郴州地当骑田岭峤,高在天表。相传郴地与南岳祝融峰齐,理或然也。自瓦窑坪而东南,山皆秀丽,林木丛茂,溪流湍激,漩覆处为转水之车。设架置轴,贯二轮子轴端,外巨于内十之一有奇,轮周列三十幅,ㄌ藤为之,以凑于轴。两轮之间,相去约六七寸,编竹为方?,置之两辐之间以为齿,以水之高下为低昂,没于水际者十之三。齿端横竹筒如辐之数,外轩而内轾,轩者低,留节而窍其轾之端,顺水之势而斜带焉。湍水激其?,?行而轮动。水只知带?而流也,而不知?之反出水而上矣;只催前?之上也,而不知后?之复水而下矣;只知带?而动也,而不知筒之已携水而升矣。筒携水而升,势既低斜,水必下注,迭出迭入,迭注迭转。刻木为槽,横于轮旁以受水焉,承之以枧,分灌田间,名曰筒车。此法不用人牛之力而水自升,亦水法之最善者矣。中原江浙地水平衍,但有山水处,即堰坝而为之,惜无讲究及此耳。郴谚曰:“一滩高一尺,十滩高一丈。仔细思量起,郴州在天上。”信矣。

  苏仙桥有郴江祠,祠祀柳毅。俗传,毅,郴人也。

  郴州涌泉门乌石矶,在溪侧,平地突出一矶,嶙峋秀皱,亦一奇观。若移此石于中原,不知受米老辈几许隆重也。

  乌石矶旁有断碑一片,题曰“唐宰相刘瞻故里”。郴土俗传有九仙二佛,刘瞻,九仙之一也。瞻为唐名臣,以直谏显,乃有“刘氏三仙”之说,不知何据。

  郴州城东橘井观,为苏瞻故里,道书中第十八福地也。宫观规模,稍存古意。庭前古柏二十围,滑泽无皱皮,夭矫三十余尺,赵宋以前物也。橘井在庭中,?砌严整,古迹中之最有据者。

  义帝冢有祀,乃郴州旧学宫。故碑数十座,略无可观。天下废物,无过于善知识语录与学宫碑碣者矣。《登陇读古碑》,乃元至元中所立者。义帝灭秦兴汉,为世界升降之机枢,拟作一诗以悼之。

  江南僧廓然者,建庵于宜章中途。武勇绝人,与贼斗,皆披靡而去,或有归依为弟子者。

  苏仙山上为静思宫,中为中观,下为白鹿洞。静思宫在山巅,亦颇高,中奉苏耽母子像,屋宇皆坚致,略无登眺之致。宫后有亭,亭中一石临崖,垂垂欲落,镌“沈香石”三字,云苏耽跨鹤升仙处也。亭中有苏耽跨鹤像,鹤形肥胖如鹅,见之令人失笑。其上更有茶盘石。此地稍可,然苦无水。中观门临流水,绝胜静思,然屋宇颓败,僧亦不堪。上一层有小阁,可以眺远。观前地有仙桃,乃土中石子,掘得之,云磨服可治腰痛,又云能治百病。此物形如腰子,治腰肾痛,理或有之。白鹿洞石秀绝,洞宏敞,东南向,高丈余,深寻常,石乳所结,如华萼下垂。东北一小洞,可伛偻而入,云极深远,可通永兴,瑰玮可游览,使在下江,不知装点何似矣。洞前一亭,乃州牧陈允臣所建,石壁上镌宋淳熙中诸人名氏,字亦可观,予为之徘徊流连而不能去云。

  郴州吏目陈思安,初随大兵驻荆州,后从奋威取宝宁,乃仅得此一命,功名之会,难言之矣。昔人言军功河功为古今取奇之二窍,一往语耳。

  思安言:郴州脚夫盗取广客货物,变怪百出,皆有至理。如广锡式如门槛者曰门槛锡,每块约重五六十斤,廉隅方正,凿之印记,亦非负之而走,乌能于中盗取分毫乎?其法取锡块,以绳缠缚入釜中,水煮百沸,锡块周围虽极热,然为水沃,则不得烊化;其中心去水既远,热气所逼,全在乎是,则已化为汁矣。取锡离水,以热铁箸透取一窍,而轩轾其两端,锡汁从孔中流出,取足而实其窍焉。锡块周围不改旧观,而中心已虚矣。又广锡每十口为一捆,捆载而过岭者,踵相接也。先置最小者一捆,而易客之次小者,所争分寸耳,客固不觉也。既又以次小者易差大者,层叠偷换,日计不足,月计有余,不数番,化最小而为最巨矣。嗟乎!盗亦有道,不止妄意室中之藏称圣已也。天下事未有不从格物致知入门者,观郴贼之盗锡可知。而今之读书学道者,皆卤莽灭裂以从事,何怪乎役役终身而无所得也,为之浩叹。

  万寿念禅师之道场,在兴宁界上之万寿山。

  忆予年十四时始见《南华》,便有放翻宇宙之眼界,所苦者字句之间,时有窒碍,遂搜诸家注释读之。家塾之中,藏书不广,郭向古注而外,惟《副墨》与《会解》耳。《会解》乃明乌程潘基庆良耜氏之所集,以内七篇为宗,取诸家之注,总注于每篇之后,又以外篇、杂篇各以类从附之,即以庄注庄也。《逍遥游》则附以《缮性》、《至乐》、《外物》、《让王》四篇,《齐物论》则附以《秋水》、《寓言》、《盗跖》三篇,《养生主》附以《刻意》、《达生》二篇,《人间世》附以《天地》、《山木》、《庚桑楚》、《渔父》四篇,《德充符》附以《田子方》、《知北游》、《列御寇》三篇,《大宗师》附以《骈拇》、《徐无鬼》、《则阳》三篇,《应帝王》附以《马蹄》、《?去箧》、《在宥》、《天道》、《天运》、《说剑》六篇,而以《天下》一篇冠于册首,曰《庄子自序》。先君所藏本,只有《逍遥》、《齐物》、《养生》之三卷,后四卷,遍觅不得也。后游吴门,见金圣叹先生所定本,亦依此序而删去《让王》、《渔父》、《盗跖》、《说剑》四篇,而置《天下》篇于后。予尝问金释弓曰:“曾见潘本《会解》否?”释弓曰:“唱经堂藏此本,今籍没入官矣。”则圣叹当时印可此书可知。予求兹全帙,久而未之见也。寓郴时,于无意得之,自《人间世》以后,皆当日所未见者。《道德会解》,则节取古今释道典籍,及诸家注疏,拉杂注之,无义例伦次,殊不足观也。《南华会解·人间世》篇引罗勉道曰:“庄子为书,虽恢奇佚宕于六经外,譬犹天地日月,固有常经常运,而风云开合,鬼神变幻,要自不可缺。古今文人每奇之,顾其字面,自是周末时语,非后世所能悉晓,然尚有可征者。如正获之间于监市履犭希,乃大射有司正司获,见《仪礼》。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之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乃古天子春有解祠,见《汉·郊峙志》。庸子乃掌堂涂之子,犹周王侯之子称门子。义台乃仪台,郑司农云:“故书仪为义,其脰肩肩。”乃见《考工记》:“梓人为磬文,数目<肩页>脰,肩即<肩页>字。”如此类不一而足。而士无古学,不足知之;作者之意,郁而未伸;剽窃之用,转而多误。

  苟非迥出人情之外,必不能成大计。若夫王道本人情之言,为天下人言之也。

  王腾蛟家有一狗,斑斓其毛,呼曰“斑狗”焉。每月初二、十一、二十一,必斋三日,值斋日则不食终日,粪秽水浆,略不入口。置饭于其前,必卧而守之,有鸡猫等物来食其饭者,必起而逐之,复卧而守之如故。至次日始食,百不失一也。

  计数之学,不能独恃明悟,必假器以为加减乘除之具焉。若古之六觚之筹,今之七珠之盘,皆所记繁多之数,补记载所不及者也。余以为凡物之有数者,皆可用以为计数之器。物之大者,莫如苍天,然彼苍者,特寰宇中一大算器也。何以言之?浑天之形,两极不动,赤道中分,界而为二,是计数之一大盘也。宫次十二,县象昭然,三百六十五度,井然不紊,是盘中之三百六十五位也。二曜五纬,参伍错综,或入北陆,或出南陆,少者二十七日一周于天,多者二十八年一周于天,则位位皆具算珠,而二曜所以纪总,五纬所以纪零也。于是章?气朔定,而百千万世之岁月时分秒(案,秒原作杪)莫不可纪矣。彼圣人者,敬授民时,俟百世而不惑,岂有异能哉?不过以苍天为一大算子耳。

  王元颖《题画竹》二首:“削尽?华是此君,碧栏银沼醉氤氲。全凭出格幽微韵,体出无声太古文。定里只消风引月,梦来惟觉水依云。袜材写尽湖州派,清影知他闻不闻。”(一)“解箨初篁叶未开,纷纷何物点苍苔。非关何宴眉间落,应是湘娥泪里来。无力岂堪题汉署,不妆空自散梁台。王猷正喜看新绿,飞雪还惊堕酒杯。”(二)

  《野语》云:“古有数九九之语。”盖自至后起数至九九,则春已分矣,如至后一百六日为寒食之类也。尝闻判太史局邓宗文曰:“岂特此为然,凡推算皆有约法。《推闰歌括》云:‘欲知来岁闰,先算至之余。更看大小尽,决定不差殊。’谓如来岁合置闰,止以今年冬至后余日为率,且以今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冬至,本月尚余八日,则来年之闰,当在八月;若小尽止余七日,则当闰七月;若冬至在上旬,则以望日为断,十二日足,则复起一数焉。《推节气歌括》云:‘中气与节气,但有半月隔。若要知仔细,两时零五刻。’假如正月甲子日子时初刻立春;则数至己卯日寅时正一刻,则是雨水节也。《推立春歌括》云:‘今岁先知来岁春,但看五日三时辰。’谓如今年甲子日子时立春,则明年合是己巳日卯时立春;若夫刻数,则用前法推之。凡朔望大小尽算,悉有歌括,惜乎不能尽记。然此亦历家之浅事耳,若夫精微,则非布算乘除不可也。余叹旧历乃为此等歌括之所限,其疏漏不合天行可知,然亦不可不知也。”

  明弘治十六七年间。荆涂峡间,忽有水怪作孽,阻拒峡口,淮水不得泄,则壅而旁溢,春六濠颍之间,田庐没。商舶至湖,时遇怪风浪,多颠覆。往来棹渡小艇,或至中流;或近岸,若旋风起,大浪三四,掀逐而来,人艇俱没。以是土人名其怪曰“赶浪”,相讳不敢犯。又或夜静月明,梢人见有物若巨木,偃卧沙际,方报告惊谛,则倏然入水,风浪遽作,于是又名神木。如是者又四五年,正德以后患息,人复见于涡河中。己巳岁,涡河干涸通骑,相传又徙于颍水。后颍水复涸,或又传入黄河中。墨谈曰:“此物或即巫支祁也。”余闻洞庭湖中,近亦有巨木作怪。盖木有生性,较飞潜之物,特未脱根于地耳,不如金石之冥顽也。木既经数百年之久,其得于天者既厚,而复脱根于地,又漂没于水中,常得水土之滋,其为怪也,不亦宜哉。

  汝州之治诸井,皆以夹锡钱镇之,每井率数十千。问其故,一老兵曰:“此邦饶风沙,沙入井中,人饮之则成瘿。夹锡钱,所以治沙土也。”楮记室曰:“因思惠山泉清甘于二浙者,以有锡也。”余谓水与茶之性最相宜,锡瓶贮茶叶,香气不散;锡壶煎水,久则土下沈,皆成咸也。

  古者一井之地,以二十亩为庐舍,因为市以交易,故曰市井。楮记室《引调言》云。

  宋崇宁年,西都修筑者,患苑中池水易涸。或云置牛首池中,则水不涸,置之果然。

  元朝末年,官贪吏污,因蒙古色目人罔然不知廉耻为何物,其问人讨钱,皆有名目。所属始参,曰拜见钱;无事白要,曰撒花钱;逢节曰追节钱;生辰曰生日钱;管事而索,曰常例钱;送迎曰人情钱;勾追曰赍发钱;论诉曰公事钱。觅得钱多曰得手,除得州美曰好地分,补得职近曰好□窟,漫不知忠君报国之为何事矣。刘继庄曰:“若明初,吾不知也。明季耳目之所睹记,何一不然耶?”

  《全边略纪》,桐城方孔昭潜夫之所著也。潜夫于崇祯初为兵部职方郎时所著,共十二卷,其书略录一代事迹耳,未见历朝《实录》,闻见浅陋,而诸边形胜道里远近暨诸堡塞,毫无考订。明末人留心边计者,胸襟眼界只于是耳,可叹也。

  古人以谓饮茶始于三国时,谓《吴志·韦曜传》:“孙皓每饮群臣酒,率以七升为限。曜饮不过二升,或为裁减,或赐茶茗以当酒。”据此以为饮茶之证。案《赵飞燕别传》:成帝崩后,后一日梦中惊啼甚久,侍者呼问方觉,乃言曰:‘吾梦中见帝,帝赐吾坐,命进茶。左右奏帝云:‘向者侍帝不谨,不合啜此茶。’”然则西汉时已尝有啜之说矣,非始于三国也。

  衡州六十里泉溪,五十里插草,五十里小江口,六十里新城街,六十里快(一本作状)牌头,四十里耒阳县,十里皂头市,六十里上宝街,六十里瓦窑坪,四十里郴州。

  吉坦然,江宁人,流寓衡阳。其尊人扈从永历帝上?南,坦然时尚少,亦随之往。甲午开科中式,授大理府云龙州知州,后改授姚安府姚州知州。清兵至,投诚,授蒙自县知县。坦然随其父往来于迤东迤西诸处,知滇事最详。后出滇,流寓粤东,移衡阳焉。余问以滇中诸事,坦然多目击者。永历之自缅归也,吴三桂迎入坐辇中,百姓纵观之,无不泣下沾襟。永历面如满月,须长过脐,日角龙颜,顾盼伟如也。有满洲人见之,以为真天子,遂有密谋以图中兴者。事泄,诛四十余人焉。予曰:“我向闻其人,而遗其人之名,先生犹忆得否?”坦然曰:“亦忘之矣。然于法场上见为首者长七尺余,形如虎豹,皆言其膂力绝人,骑射为满洲之冠,永历以此益不得更延时日矣。”予曰:“闻帝崩之日,天有风雷之变,果然否?”曰:“吴三桂既得密旨,请帝于北门库饮弈,遂弑之,百姓初不之知也。是日天极晴朗,忽有黑云起,风雷交作。城外里许,有金汁湖,在归化寺侧,民储水灌田者也,有龙出于中,蜿蜒升天,头角爪牙皆见。众方骇观,忽喧传帝崩于北门备梓宫矣。”嗟乎!人心天象如此,而明竟亡,天道果不可测也。

  本朝赐吴三桂四满妇,凡行军必随往,此清制所以宠异诸王也。

  通天塔,即自鸣钟也。其式坦然创为之,形如西域浮屠,凡三层,置架上,下以银块填之。塔之下层,中藏铜轮,互相带动,外不得见。中层前开一门,有时盘正圆如桶,分为十二项,篆书十二时。牌为下轮之所拨动,与天偕运,日一周于天,而盘亦反其故处矣。每至一时,则其时牌正向于外,人得见之。中藏一木童子,持报刻牌,自内涌出于中层之上,鸣钟一声而下。其上层悬铜钟一口,机发则鸣,每刻钟一鸣,交一时则连鸣八声。钟之前有韦驼天尊象,合掌向外,左右巡视,更上则结顶矣。此式未之前见,宜供佛前,以代莲花漏。予恳坦然拆而示之,大小轮多至二十余,皆以黄铜为之,而制造粗糙,聊具其形耳,小用即坏矣。坦然未经师授,曾于?答公处见西洋人为之,遂得其??,然于几何之学,全未之讲,自鸣钟之外,他无所知矣。

  坦然善医,涵斋颇称之,予未暇领教,然甚言其难,似可与论此事者。

  唐子霖言:华山道士范上右,明季司礼监秉笔太监也。与王山史游有诗云:“非求不死栖名岳,有愧贪生远帝宸。”亦中宫中之有品节者。

  紫廷言:“有明弃大宁,弃河套,弃哈密,而边事日非。土木之变不至于靖康者,幸也。”余曰:“其崔浩之论刘裕,克长安而不能守,将急归以成篡弑。明英宗之得归,燕都之不陷,不但于少保之功,亦因乜先谋图普化,思结好于中国。精神之所注射,在彼不在此也。”紫廷为予击节。

  紫廷论赵宋规模,远逊汉唐。今之称复三代者,当曰汉唐明,不当曰汉唐宋也;宋只可比司马晋耳。予曰:“然,邵尧夫已见及于此矣。客有问国祚于尧夫者,尧夫以《晋史》封示之。后世只知神尧夫能预知靖康之祸与怀愍一辙,而不知两宋之事事合符两晋也。”

  周献之言,其婶之舅姓沈,字龙阳,山阴人。在都门,妻怀来人,生一子,不茹荤,得钱即买香以供佛,年十八,以疾卒。其将死也,父母环而哭之,子曰:“吾非父母之子也。吾前身乃老僧,寄灵于父母家,今去矣。后十年,吾更送一子以还父母,送老人之终也。”十年后,母年已将六十,复生一子。生三岁,而献之南来,音信断绝,不知其后何如也。

  揭仲翔云:福建邵武府太宁县有石网山,四周危峰峭壁,中围平地八十余里,惟一迳可入,一迳可出。百物毕具,惟乏盐耳,恐桃源不能过也。彭躬?曰:“他日功成归老,鉴湖一曲,吾已卜之石网矣。”

  涵斋曰:“闻广东省出兵,传言剿谢厥夫之余党也。”厥夫,闽人,为盗于海上者。

  黄明,亦闽人。前聚众于黎平,官军征讨,平其众,得其首上闻,然实非其首也。

  虚谷大师,本无锡秦氏,其祖为长沙太守,遂流寓衡山,宗族间已久不通音问矣。师年七十有六,而精健如少年,视听尚不稍衰。其教下法派,则本之二楞一两,固贤首也。曾听《南华·内七篇》于耳观师有省,自此深好外典。为人直逼前古,好学之诚,出于天性,更能诲人不倦,毫无覆藏,见处亦自超脱。尝受等韵之学于语拙韵主,韵主真定钜鹿县人,为黄山第二代教授师。当明中叶,等韵之学盛行于世,北京衍法五台、西蜀蛾眉、中州伏牛、南海普陀,皆有韵主和尚,纯以唱韵开悟学者。学者目参禅为大悟门,等韵为小悟门,而徽州黄山普门和尚,尤为诸方之推重。语拙师幼不识字,年三十矣,入黄山充火头,寒暑一衲,行住坐卧,惟唱等韵,如是者六年。一旦豁然而悟,凡藏典纟番绎,无留难者,遂为第二代韵主教授师。岁在丁卯,传法南来,五台颛愚和尚甚器重之。桂王闻其名,延入藩府,执弟子礼,学等韵,后养于南岳以终老焉。虚谷师尝从之学,深有所得,受付属,迄今五十年矣。尝抱人琴俱亡之惧,逢人即诏之学韵,闻余至甚喜。予于声音之道,别有所窥,自谓颇窃造化之奥,百世而不惑。然于等韵必殷殷访问者,则以唐宋元明以来诸书,切脚咸宗等韵,苟于门法稍有龃龉,则不能得字;而未经唱诵,则声韵不真。三四十年以来,此道绝传久矣,间有一二人留心此事者,未经师承口授,终屑模糊,不足学也。大师始遇予于康甲夫家,为余唱诵《通释》一过,梵音哀雅,令人乐闻,确有指授,非杜撰也。余既愿学,大师复不吝教,留彼数日,而等韵之事毕矣。

  余髫年于燕都仁寿寺遇蜀僧大悦,自言善唱等韵,少少为余言其梗概,不及学也。后至吴门,与朱?庵为友。?庵精音律,而于等韵未有传授。榜李陈啸?先生著有《皇极统韵》一书,亦精唱韵,余虽得一晤,而不及久作盘桓。其后访之缁流,竟无一人矣。

  虚大师言:攸县人陈五簋,字逸子,别号南云拾残。有《憩岳吟》于南岳,死已久矣。虚师藏其手书一卷,出以示余,犹是性灵之作,东南不睹此音久矣。余录其《自西山路归文殊庵纪异》一首:“太乙司元精,天地受悃忄?。人有一双眼,正能悃忄?中。视天地,数(一作敬)身理,无为一山数里宕神奇,安得不凛然肃穆以为造物之险夷。西山两日雪,客予正其期。眠餐非细故,主人赖扶持。主人忽有行,客亦匆匆就道去。御寒虽有衲,力弱还存杖。投杖于水不能止,衲亦随身陨树底。森竦荒冽,险邃荒否。用杖扶身杖不起,四顾维目泉塞耳。将欲开口何所语,但见乌无巢,亦见虎有踪,深涧冰腹泉生齿。祗畏生勇忿,还于寒威相料理。纵然步步成倾,我杖我足不受耻。穿林得疏竹,树间残红子,□心亦觉适然喜。方过溪头渡远水,唐突弥漫烟四起。謦咳震谷岳未大,安知乾坤莽莽界。灏灏肃肃神顽朴,冥冥昧昧从所触。眼光咫尺落树根,将凭何物为身尊。注听山犬吠无声,徘徊何处是山人。由来此山抱惺惺,怨尤摄尽收灵明。倏然西林见一树,石出溪流不知烟去处。振衲拂杖到谷口,见篱逢桥如逢叟。杖亦逸,衲知寒,还坐石头看林峦。他家童子远道回,遇我问我何处来。我将语其故,为我言,昨日不到野鸡潭。前山后山晴颗颗,我行其间曾倮倮。言晴未已山真晴,五峰拥出太阳精。沾及?襟霭停停,我吟童笑度高磴。神怡气爽阅一纯,向时过处无鸡鸣。南天门上微风雨,穿袂收汗庾浸浸。杖得东指到于城,恍如有家作归人。十步百步易玄妙,??又似西山道。西山道窈冥(一作冥茫),从此发深峭。鹳雀飞起衣带边,奔泉吼怒使之鸣不全。苍复苍,玄复玄,须鬓依然白悬悬。吾闻元化所居,混沌所游;又闻须弥顶,日月出其半。麟凤不敢遭,赤帝驾言驰骤(一本作驱)。我是俗下顽鲁质,独趣桥上看波激。前此桥,趺双足,今日与杖谋。寒杖不能立,催我急下层层石。将抵文殊庵,又是灿灿雪。苔映水晶玉界道,引我登堂坐堂奥。”此诗运笔造语无不奇肆,足见其人。集中尚有数十首,俱瑰玮可观,不及录矣。

  逸子有句云:“将心与岳安。”悠悠可思。

  虚大师又述一人句云:“一家寒露叶,万事暮秋蝉。”

  甲夫言:吴氏军中有乐器曰知(一本作花)角,以竹为之,如铜招军式。上安箬叫子,以吞吐为高下,其声悠扬悲壮,调以宫商,前此无有也。

  衡岳岣嵝峰,古禹碑在焉,乃昌黎、朱、张诸君子亟思一见而不可得者。神奇恍惚,虽不可以理论,然非晚近物也。

  小嵩山有静室,衡阳先辈陈正典有书万卷藏弆其处。前方逊一曾为予言之,许为予觅其书目来,不知何故杳无音问,或其家人不肯以书目示外人。

  双石峰有双石寺,神禹迹在焉。予主康甲夫时,往游之。三五里外望见双石峰,有瀑流如匹练垂天半,石桥当其前,横跨空际,奇秀如唐人画。土人云:“此名禹王桥,过此即双峰寺迳矣。”余谓二子曰:“此何异海上三山也?昔人有‘若作一日神仙,即死亦甘心’之语。少时从此桥经过,讵非一日神仙耶?”山下有石,在田中,长丈余,其形如鱼,头尾鳞鳍毕肖,曰鲤鱼石。又一石,形状大小如前石,而半身埋土中,前半出土外,想见通州漫叟石鱼湖上之乐。取路登山,更半里至禹王桥,即山下之所望见者。桥在半水岭之前,石壁陡立,瀑流挂壁上,横飞斜挂,万态千状。俗传此水为罗汉运粮处,鄙俚可笑。圣元曰:“时有鱼自下逆水而上,乘水势沿石壁而登其巅,不知其为水往也,此为雨兆。若自上顺流而下,虽久雨必晴矣。”余曰:“必鲇鱼也。”曰:“然,非鲇鱼即墨鱼耳。”过禹王桥折而下,有方巨石二,相距一二尺,曰仙人对弈石。更半里至双峰寺,寺在两山相夹处,扁曰“禹阁流声”。坐处黑暗,热郁不可耐,南岳名山而无精舍,缺陷世界也。

  聚元言:衡山草市人单循良,少习举子业,长弃去。无赖,以事到官。知县孙维震见其儒雅,询知其为读书,命题为文,称赏之,赏以银,令其归读书,后为弟子员。其人知音律,自以其意谱汉魏乐府入调,皆合律吕。尝乘舟夜泊湘潭,月明如昼,叩舷歌《离骚》,声裂金石,邻舟数百多寝者,皆起听,无不泣下沾襟。歌竟,东方已白矣。自此疾作,竟不起,今其墓已有宿草矣。循良奇士,惜其生于衡,无所闻见而早死。使其今日尚在,相见时必有一番绝世讲究,而今已矣。衡山人或有知其学,他日入县,当悉访之。

  仲翔言:福建□氏之事,坏于易明。明,旧包衣人也,仲翔知之甚详。

  娄胜功构竹屋于筏上,随水上下。门有联云:“接天烟水横三楚,映水楼台别一家。”座中联云:“水底有天行日月,座中无地著尘埃。”问之,其令侄笔也,今寓中湘云。

  听唐子腾与唐子霖谈宁羌州王辅臣之变。助之乱者,虽有董九畴、李国梁、李国栋等,而先杀宁羌知州者,蔡元也。子霖甚悉蔡元前后事,叙其取秦州,守关山,及关山失而复取,困清兵于内。后由阶州入川,求救于王屏藩,取汉中以通归路,王平凉与官兵对垒。尝独骑追贝勒王入连营十三座,无有撄其锋者,闻之令人勃勃有生气。今此公总兵于古北口矣,不胜浩叹。

  听子腾谈赵勇略、王奋威不合始末。盖自勇略镇宁夏时也,入川相遇于宁州,几成吞并,奋威亦危矣。余谓子腾曰:“古云:‘山东宰相关西将。’今之将帅,半皆闽人。然靖逆、勇略、奋威功业,尤为俊伟,三人皆秦产也。极西北与极东南,豪杰皆为时出,吾徒亦何为哉?”

  衡州苦瓜,即北方之癞葡萄,江南之锦荔枝也,闽、广、滇、黔人皆喜食。味甚苦,非虚寒所宜也。

  亦舟以优觞款予,剧演《玉连环》。楚人强作吴?,丑拙至不可忍,如唱红为横,公为庚,东为登,通为疼之类;又皆作北音,收□开口鼻音中,使非余久滞衡阳,几乎不辨一字。余向极苦观剧,今值此酷暑如炎,村优如鬼,兼之恶酿如药,而主人之意则极诚且敬,必不能不终席,此生平之一劫也。

  康继武,吉安安福人。予因问以安福风物,继武言侄孙康放仁,奇士也。放仁字{?易}孙,天资过人,性颖悟。家贫无书,曾经其目者,无不通晓。通音律等韵、天文历法,不经师授,自能解了。占验未来事,多奇中。平西昭武中,知后必复康熙年号,终身绝意仕进。尝自言腹有藁二十二卷,囊括万象,未经笔之于书。继武兄弟虽其叔也,而以师事之,尝欲授之以学,曰:“汝等稍有出头日,当为我觅写书人数十辈,舂半年粮,以成此书。书成走下江,请政于诸大人先生,然后藏之名山,以待其人。”继武曰:“余兄弟以奔走衣食,沈酣举业,□八比之外,他无所言。岁月悠悠,以为有待,不意其遽尔长逝也。”逝之时,年五十二,今年亦不过五十三耳。死于去年辛未之季春,无诸疾苦。时寓一僧庵,先一日呼其子至,子年尚幼,无所知。属曰:“吾即死,汝敛我以白布二匹,以还我洁白之体。买棺只须银一两余,不得至二两也。”无他属。次日死,其子于研池下得一纸,乃细书其死之时日并诸未完事,云其妻不得于舅姑,自父母死后,终身不见其妻。少时留心禅学,晚年乃言禅学无用。余意其或得闻佛典也。继武曰:“曾来南岳访破门笔墨,几欲狂死。使今日尚在,得先生来,把臂入林,不知作何许盘桓也。”异哉!余之此行也。如此人物,正予日夜之所祷祝而求之者,纵千里万里,犹将买草鞋得得而往,乃在安福取道江西陆路之所必由者耶!余意其人远胜王而农,其学不由闻见而入,得之于天者为多,且名心净尽,不假外饰,真吾友也。先余来而殁,不及一载,而更无一人传持其学者;生既同时,且来其地,而竟不得一见,令人气尽。因思天下之大,亿兆之众,安能必其无绝伦超群之人,好学深思心知其事者,然真实学问之人,必不奔走风尘以求名誉。我既不知如此人物乃在何许,而彼亦不知天下有余,相须甚殷而会合无由。彼苍苍者性与人殊,不惟不足以恃,且似有意播弄颠倒者然,不知余生尚能得一二人以摅怀抱否?写至此不知涕泗之何从矣。安福更有吴蓊水者,名云,年八十矣,以文名,深于理学,《大全》《纲目》,皆有纂述。久客都下,今归老山中矣,明末明经也。又有管珏者,字石楠,善画竹,亦先朝明经。此二人者,为世所知,今皆在安福,然此等人又非余所敢亟见者。

  继武言:“安福之西六十余里,袁州之界,有武功山,高与南岳齐,而险峻过之。中多古道观,朝山者四时不绝也。又有蛤山,山有洞曰石城,深远莫知所止,潜通闽广诸省云。中有大川三,有舟可济,游者秉烛入,数十里至风花雪月四洞,炬恐不继,多届此而返者;更前则阻水,跋涉维难矣。风洞中四时昼夜常有风;花洞中石五色陆离,嵌空如雕镂,至此俨入万花谷;雪洞中石白如霜雪,琐细如堆盐坠絮;月洞上有一窍透空,天光所?,俨如半月,亦天下之至奇也。先朝郡人刘孔当字喜闻者,未第时读书于此,尝见二老者相对坐石上,踪迹之忽不见、如是者数四矣。后觅隐处以待之,见其来也,迫而就之;二老者走入洞,追而求之,洞由此开,前此未闻也。此洞中宽衍宏敞,远胜包山之林屋,而世人尚多未知。孔当后为名进士,著有《五经难字》、《五经叶韵》,共若干卷,上附琉球红夷字,甲夫家有其书,曾见之。”余闻此不胜惊叹。前在甲夫家一住数日,乃不知有此异书。《难字》《叶韵》,不关有无,若红夷琉球,则正余所悬金而求、募贼以窃者,乃面失之于康甲夫也。红夷文字,必用蜡底诺语以合其土音,必稍有异同;琉球字又不知宗何国矣,归途当更过清溪以访之。(瑚案,开石城洞者,乃刘泸潇非刘喜闻也。泸潇讳元当,见先师日记。)

  继武又曰:放仁昔同继武在书舍,其邻即继武之叔日修之所居也。时当八月,晚露坐纳凉,日修年方壮健,醉后呵骂奴婢。放仁闻其音,谓继武曰:“日修叔祖不久矣。音与神离,当不出两月也。”后一月余,果暴疾而卒。

  安福西门外,明三百年科甲,不可以更仆数,至烂木桥而止,烂木桥无有登甲榜者矣。桥东地名鱼鳞,刘氏聚族居焉,乌兜陈氏则在桥西。陈二止先生晚年静极而慧生,有来访者,必先知之;或不当晤,身先避去。

  于途中思得谱土音之法,宇宙音韵之变迁,无不可纪。其法即用余《新韵谱》,以诸方土音填之,各郡自为一本,逢人即可印证。以此法授诸门人子弟,随地可谱,不三四年,九州之音毕矣,思得之不觉狂喜。由此而思,方舆之书所纪者,惟疆域建置沿革、山川古迹、城池形势、风俗职官、名宦人物诸条耳,此皆人事,于天地之故,概乎未之有闻也。余意于疆域之前,别添数条。先以诸方之北极出地为主,定简平仪之度,制为正切线表,而节气之后先、日食之分秒、五星之凌犯占验,皆可推求。以简平仪《正切线表》为一则。诸方之七十二候各各不同,如岭南之梅,十月已开;湖南桃李,十二月已烂漫。无论梅矣,若吴下梅则开于惊蛰,桃李放于清明,相去若此之殊也。今历本亦载七十二候,本之《月令》,乃七国时中原之气候也;今之中原,已与《月令》不合,则古今历差为之。今于南北诸方,细考其气候,取其确者一候中,不妨多存几句,传之后世,则天地相应之变迁,可以求其微矣。余在衡久,见北风起,地即潮湿,变而为雨,百不失一。询之土人,云自来如此,始悟风水相逆而成雨。燕京吴下,水皆东南流,故必东南风而后雨;衡湘水北流,故须北风也。然则诸方山之背向、水之分合,支流何向、川流何向,皆当案志而求,汇为一则,则风土之背正刚柔,暨阴晴燥湿之征,又可次第而求之矣。诸土产此方所有他方所无者,别为一则,而土音谱合俚音谱共为一则,而其人性情风俗之微,皆可案律而求之矣。然此非余一人所能成,余发其凡,观厥成者,望之后起之英耳。

  乌兜二陈,高风被于乡里,至今乌兜二十余里,人皆化之。耕读不应科举,深衣幅巾,见官长亦不变,此风海内无有也。

  陈狂奴,旧字元闻。刘渤,宇巨溟。前刘益其言之,然遗其名,并讹其字,今正之。

  安福城东门有复真书院,邹东郭先生祠也,祠中藏书甚富。东郭为姚江门下第一人,在龙溪之上。

  安福武功山,高大与南岳等。千峰万壑,皆用南岳之名,如祝融、天柱、石廪,亦有马祖磨镜台焉,古迹之可笑类如此。石城洞,鸽湖之水出焉,故曰鸽山,非蛤山也。武功皆道院,有僧舍曰白发庵,皆耆德之所驻锡。四方耆宿至,以银数十两贮常住,衣食不外求矣。蕲济言。

  衡山之西南,地名白杲,在中山之后,行盐之市井也。今有北来僧寓其地,书大字,以笔缚于肘,濡墨而运之,不以手,极奇。

  《昭代典则》,晋江黄克叔所编辑,共二十八卷,自太祖高皇帝至穆宗庄皇帝。仿朱子《纲目》例,然详于制度,略于事迹;虽闻见疏陋,而体例尚有可观。

  秦优新声,有名乱弹者,其声甚散而哀。

  子腾言:流客木雅零者,本姓朱,河南天潢也。能制奇器,多异技。有铁标十二枚,藏两袖中,举手即发;又有屏风置座后,中藏万弩,机在座下,军中下营,施之坐后,猝有奸宄,举足万弩齐发;又有折叠船,可藏巾笥,有急欲渡,即凑合而成篷桅云。今其人尚在。尝为木牛流马,人以为怪而毁之,即其子亦不传也。人有求其法者,曰:“以宝剑赠佳人,乌乎用之。”

  壬申之夏,于衡州署中,初定韵谱。先立鼻音二。鼻音声韵之元,有开有合,各转阴阳上去入之五音,共十声,而不历喉腭舌唇齿之七位,故有横转而无直送。横转为平上去入,而平声则有阴阳,故五等韵惟不达此,故多重叠。次定喉音四为诸韵之宗。太西蜡等话以□阿咿呜午之五音为韵父,然午即呜之横转上声;女直国书则有六音,而第六字实即第五字也,盖外国皆不知有横转之五音,故有此惑。惟梵音十二字,恰合此式,然喉鼻不分,则父子无别矣。今定□为喉之喉开之开;阿为喉之腭开之合;咿为喉之齿合之开;呜为喉之唇合之合,四音定而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之声,举不出其范围矣,是之谓正喉音。又从□字追出□字,为□之半音;从阿字转出而字,为阿之转音;从咿字想出□音,而见之于齿之□思兹雌,故□之伏音;从乌字究至于字,于为乌之送音;□而□于田字为变喉音。又以开口鼻音为韵,分配□阿咿乌,则为鸯??英翁,此四音为东北韵宗。又以开口鼻音为韵,配以□阿咿乌,则为西南韵宗。此八韵立,而四海之音可齐矣。次以喉自互交合,凡得音一十有七;喉鼻相互交合,得音一十。又哀?麃二音,有余不尽,三合而成五音,共三十二音,为韵父;韵历二十二位,则韵母也。横转各有五子,子凡若干,万有不齐之声,无不可资母以及父。随父而归宗,因宗以归祖,由祖而归元,天地之秘藏,一朝启之。归山后次第成书也。

  紫廷与余露坐蕉阴下,论《周易》乾坤二卦,深有理会。其论四德,实见传义之谬。

  紫廷论内政军令,有心得焉。

  壬申五月二十八日奉旨点心,每佐领下挑摆牙喇八名,枪手二名,噶把什一名,共十一名,候旨备边。

  李默斋,讳而炽,与之谈医,似有所见。盛称休宁人汪昂所著《医方集要》之妙。又言隆、万间,黄州人万全字密庵者,名医也,所著有《万氏家传》,又名《医心法》,医家秘要也。

  临川为抚州附郭,在江西之东南,与福建交界,阳明当日驻于此。

  李默老言:宁都有卞醇醇者,黄冠有道士也,今化去矣。

  默斋又言:兴化莆田县,万历时有林龙光者,以三教名,有三教堂,今其法派犹有存者。默斋有其书,多至数百卷云。《方钥纪要》,默斋所著注古方也,以方为钥,而溯通乎立方之意,以尽其变。为类一十,曰表,曰里,曰寒,曰热,曰虚,曰实,曰气,曰血,曰痰,曰火,曰郁,曰广嗣。类各若干方,方有若干变,共为《目录》一卷。

  《伤寒纂旧》,胞与堂祖陶节庵六书集之为歌,凡四十五则。蒋仲芳从而和之,加入十则,共五十五则。默斋为之更订者二十一则,又增补四十五则,共为百则,分为九门。《伤寒六经本证》八则,《伤寒正病》二十三则,《类伤寒症》六则,《伤寒瘥症》三则,《妇女胎前伤寒》四则,《产后伤寒》四则。则分几条,条下补注,注内录法,法辨同异;注后纪方,通为《凡例》一卷。《明医规则》,亦默斋所著,曰《规则自序》;曰《慎药择药法》;曰《求病之原》;曰《上清下补说》;曰《南北异宜》;曰《处方调剂十八法》,即古之十剂,而增入温清、慎和、推断、安养以佐之者也;曰《阴火弃位》;曰《垣听》;曰《追非集自序》;曰《问心录自序》,共为一卷,而《垣听》为妙绝。《问心录》、《追非集》二书,惜不见全本,然如此立题,必有可观。

  西安将军马喇特差笔帖式阿兰图,于壬申五月二十日申时至畅春苑奏云:憨顿私自逃走,将军马喇并提督孙令肃、州总兵官潘育(案育原作有)龙遣发官兵追杀,并祝囊来京等语。上闻大喜,云:“朕当日说憨顿要逃走,今果然逃走去了。他跟的人少,官兵追赶,必定杀得他。”又云:“将军马喇将祝囊亲身从内地带来甚好。”余曰:“祝囊为西域中雄杰,无素奈尔定合骨气,则夷狄中之圣贤也,二人竭力以奉其主。憨顿为边患者十余年,乃一旦为人所擒,如缚鸡然,则又何耶?憨顿虽逃去,得脱与否,尚未可知,然吾闻祝囊信儒生言,劝其主以读儒书,亲近儒者,则其为人所擒宜矣。”子腾尚不解余言,紫廷则不以为河汉也。

  偶阅《戎政便览》,见四川巫山营游击有名于成龙者,因思今天下有四于成龙,皆循良吏,此于成龙未知其人何如也。

  子腾言:“陕西诸帅,如陈福,西宁人,即为西宁总兵,后加提督。赵勇略,亦西宁人也,为西宁总兵,亦加搪督。王奋威,固原人,为固原提督,乃千古之最少者。”予问张靖逆何处人,乃临潼人也。

  夜梦同一人携儒儿在一处看云,有赤色如丹砂,成龙形,如雕镂刻划,头角爪牙鳞鳍,纤细毕具,正南向下,自南而东北,久之而殁。其一人者不见,惟予与儒儿见之。少顷,又有赤云自南来,亟呼其人同看,而云形如马,纤细生动,如前龙也,则三人同见也。境界灵异瑰玮,此何祥耶?(瑚按,龙,乾象也;马,坤象也,或者以此欤?)

  问涵斋以蔡长仁之为人。长仁,蔡元字也。元自海上投诚,投而复反,反而又投,后授陕西、平凉守备,黄九畴标下。饮酒不事事,王辅臣怒,欲以军政填黜之,元曰:“当太平时,无用元为;若一旦边廷有警,恐无觅元处也。”辅臣奇其言而止。

  紫廷诵关中刘石声诗曰:“华岳三峰如虎踞,黄河一线下龙门。”关中形势,被此二句写尽,而雄浑高亮,名句也。又唐昭陵联云:“健儿莫纵秋山火,褒鄂英灵不可当。”盖褒鄂二公皆从葬昭陵云。又李子德《爱妾换马》句云:“十斛五花如反掌,惊鸿飞兔不同行。”可谓妙绝千古矣。

  与紫廷偶谈及经略图海至平凉,初与王辅臣合围,平凉兵势不可当。海放孱马三五百匹冲之,平凉兵乱,奇兵乘之,败乎凉兵。城北虎山原平瞰城中,且为饷道,海疾趋,取而据之。城中乏食,遂克平凉。

  子腾言:四川多狨,食猴者也。鼻孔反上向天,见云起,闻雷声,即趋避隐处,取树叶以覆其鼻;少雨滴入,辄死矣。

  子腾又言:平凉静宁之间,有物如猫,而首大色黄,人呼曰黄妖。家猫见之即随之去,饮于河以涤其肠胃,至妖前听其食。妖以舌舔之,毛随舔落,磔猫而食之,此不知何物。后偶(案原作偶后)检字书,[A173]字,呼木切,烘入声,犬属,似豹而小。郭璞曰:“似鼬而大,腰以后黄,一名黄腰。”《汉书音义》曰:“[A173],白狐子也。”案此即子腾所言之黄妖,妖乃腰之误。久不读《尔雅》,不意于此遇之,当更检《尔雅注疏》及《汉书音义》耳。

  紫廷言:“人君之治天下,惟是非赏罚、喜怒好恶为之枢机。是非赏罚随喜怒好恶则乱,喜怒好恶随是非赏罚则治。”紫老好读《管子》,以为与圣经相表里,此等语皆深有得于管氏者也。

  壬申五月二十一日,甘州提督孙密题夷情,奉旨:“憨顿等屡谕勿令其逸去,前旨甚明。官兵既尾袭憨顿,何故复令遁去?该总督严察具奏,余著兵部理藩院会同议奏。”

  紫廷言:太平府当涂县有曹先生者,而遗其字,理学家兼精医药,有神奇之目,与王山史相与甚深。紫廷尝请其诊脉,曰脾胃疾也,待其发痔,则自愈矣。后果然。

  紫庭吟其旧句云:“燕妥阶泥湿,花迟槛露温。”余谓此“迟”字当作去声读,音稚,若平声即迟速之迟,不如此解。

  陆龙患眼痛,药不愈。有眼科黄冠师,前治蓝桥甚效,其方亦了不异人,惟用皂角子数枚,必有传也。

  紫廷偶述《奥府》之言曰:“精神生于喜悦,智慧生于精神。”名言也。《奥府》乃彭树庐先生所著,余未之见,当觅观之,必能益人神智也。

  子腾向有嗽疾,端午后吐血一二日,服山羊血及山漆而血止,然病日深,胸肋痛不可转侧,嗽益甚,夜卧精神恍惚,此非参芪不能回阳。余先用八味地黄汤二三剂,已有起色,又感冒风寒,用发散药一二剂,汗出甚多,虚弱已极。亟用六君子汤加附子一剂,已愈其半矣,然每为寒邪所伤辄病。余问之,曰背寒,少冷即从背寒至四肢矣。余悟曰:此督脉为病也,须用鹿角胶或鹿茸即愈。从紫廷处觅得两许,始服一剂,而精神迥异平日。此事难知,余滋惧焉。

  子腾言:平凉一带,夏五六月间常有暴风起,黄云自山来,风亦黄色,必有冰雹,大者如拳,小者如栗,坏人田苗,此妖也。土人见黄云起,则鸣金鼓,以枪炮向之施放,即散去。或有中者,必洒血雨,云则渐低而去,入山穴中。人逐其迹,围其穴,以火药薰之,久之其物死。掘而出之,非大蛇则大蟆也,口中腹中皆冰块石。

  赐姓公未得台湾也,积蓄皆贮海澄。铁甲十万副;谷可支三十年;藤牌滚被铳炮火药,皆以数万计。公时在厦门,黄梧降本朝,海澄失,公闻之神色不变。本朝封梧为海澄公,世袭四十余代。施?良起身行伍,随郑飞虹字(案此‘字’字疑衍)于隆武时为将,后随赐姓在厦门取台湾,将不利于赐姓。赐姓觉,?良降本朝,后卒灭台湾云。

  紫廷欲作四渎入海图,取中原之地,暨诸水道,北起登莱,南至苏松,西极潼关为一图,苦无从著手。余为之用朱墨本界画法,以笔从横为方格,每方百里,以府州县按里至填之,府州定而水道出矣。

  梦中忽悟归乘算术之理。归之而尽者从乘来,归之不尽者不可乘也。有实于此,不知其从横之数,以开方法求之可得也。

  紫廷家藏《楚地全图》,从横皆丈余,张挂甚难,流览亦苦。紫庭欲改为书册,可置案头,以便披阅,而请其法于予。予为之先造经纬表一通,从横相遇,可合可离,亦图中之变调也。

  紫庭言:襄阳总兵王化行,昔于陇州上山攻贼,不得上。将退矣,虑敌之尾其后也,先令一半以铳仰攻,一半先退数十步,立定仰攻,先攻者退数步仰攻,先退者复退,更番而下,退毕不失一人。满洲(案,洲原作州)见之,以为诸葛复生云。

  鲁监国世子,今开垦于许州五女坟。

  涵斋言:黄庭,漳州人,善战持重,百战不败。赐姓之攻金陵,庭留守厦门,于康熙二年以五千铁甲投诚,封慕义伯,后令其开垦于邓州。

  涵斋又言:海澄公黄梧,既据海澄以降,即条陈《平海五策》:一迁徙沿海居民于内地,距海三十里,不令人居住;一言郑氏祖坟,风水甚美,当令人发掘;一郑氏有五大商,在京师苏杭山东等处,经营财货以济其用,当察出收拿;一郑氏虽居海中,而其田产财贿皆在漳泉等处,当察出收官;一造八桨小船数十只,无风时出海以取厦门,四面环攻,令彼疲于奔命。上然其策,惟迁海一条未行。郑氏始祖之茔,在泉州之石井,发掘时不得尸,在漳州者无遗骸矣。梧,漳州平和县皂隶也,与门役赖玉谋,潜通赐姓,杀知县以降。赐姓用二人以为将,使守海澄,而梧之报赐姓也,不遗余力矣。三藩变后,郑氏攻破海澄,梧已死久矣,发棺而﹃其尸,尸用汞殓,肢体犹未僵也。其子投井中,出而剐之,人见其眼胞睫睫不已云。赖玉为泉州提督标人所﹃。迁海之策,施?良复言之,始行。

  向闻陈亮工有《天下驿路图》,而未之见也,更须留心购求。向欲取天下水道,依《水经注》体例为一书,以川水为经,支水为注,分合起止,悉以见在者为据,久之未得下笔。今因料理《楚地全图》,三楚江山,灿如列眉指掌。副本虽已写就,究不如原本之善,乃就原本造《楚水图记》,以江、汉、湘、沅为经,而贯串百川。

  琴之十三徽,犹十二经络之穴也,以泛音观之,乃天地自然之妙,非人力所能为也。张一弦于弓,鼓之作泛音,与琴之十三徽无异。琴之定徽,中疏而两端密,乃变员为方之法,以七徽居中,左右各六分之,故有十三也。法以规作半员,平分十三格,变为直线,则成疏密之度矣。声音之体本员,见之于器,则不能不方也,此前所未言者。

  紫廷言:朝廷设驻防兵一千于汉中,而西安、荆州、江宁各添驻防兵一千。昔将军图海议于汉中、荆州各设驻防,诚为局外要著,后撤去汉中兵。今因饥荒流离,复添设焉,绸缪牖户之计,盖本之图公云。

  吉坦然为子腾定一方,以敛肺止嗽为主。用知母(蜜蒸)、贝母(人乳浸)、桑皮(人乳浸)、沙参、苡仁(饭上蒸)、诃子、薄荷、肉桂、沈香,曰润白散。后复来诊,言前润白散用白丑一两,煎汤浸之,晒干而服,以引肺气下行。余曰:“此即张子和于壮阳药中加牵牛之意。”坦然以余为知言。

  紫廷发兴,作《衡山五言古诗》一首。共读之而乐也。衡岳自杜、韩而后,鲜见作者。余尝言诸大题目如岳渎等,决不可率意落笔题诗一首。世人只为不知利害,随意涂抹,以贻笑于大方。浣花先生于此事中,绝类离群之圣,而于岱宗、西华、南岳,皆题“望岳”,不敢正作。我辈何人,顾敢为浣花老人所不敢为耶?紫老亦颇见及于此,故于泰华诸题,皆无题咏;今忽技痒,不禁邀余同赋,余不能辞也。

  道林吉刹,员悟勤、洪觉范皆尝主斯席。有明中叶有杨指挥者,阴图风水,毁其寺。今之道林,兴复未几也。

  长沙北门外有关帝庙,神座下有石,上有自然之文,俨如梅树根也。

  紫廷破《二十子全书》,以《管子》四册贻余。《管子》虽不全出敬仲之手,而其经世,允为一家之言,自是宇宙间不可少之大章句,三代而后经纶天下者,俱不能出其范围。儒者过信孟轲氏之言,束之高阁,不思仲尼以仁许管仲是何意旨,可叹也。

  文墨师出诗集一编,标题云《钱荆山先生集》。予不识荆山为何如人,乃一会稽陶姓自浙东携来者,大约亦浙人也。诗虽不入彀,而笔力甚雅,每出人意表,近人中不数见者。中有朱竹坨、范季友诗,则斯人年亦不高,而复有《送雪峤大师诗》,似亦非后辈也夫。

  长沙西临湘水,浩浩北(一本作如)注,无泊舟地,故四方船筏,辐辏中湘。昔兴中丞抚军时,曾于开福寺前开一河套,为泊舟所,工未就而罢。王抚军因之大兴版筑,开渠绕开福,引湘水东北流,复注于湘,可半里许,则四方舟楫,无风涛之虞。做工者人给钱六十文,米一升,又柴菜钱三十文,故人乐于趋是。有讼于官者,先令原告出赀督工;待审判而负罪者,量其轻重,罚之出赀做工。今北门沿湘一带,新造草屋,俨然如市矣,先筑堤塘数十丈以遏水。余此来见星沙气象甚旺,迥异春初。此渠开,则中湘之胜,将移于此,然亦不过一时计耳,日久坍颓,渐就堙塞,可计日而待。若能大兴工作,更引浏渭之水西来,冲刷?塞,方为永久之计。然去浏渭稍远,且多冈阜隔阂,工费浩烦,非此公所能办也(瑚忆先业师有云,长沙西临湘江,苦无泊舟之处,故四方商贾皆聚中湘,而省会之地,舟车不便。抚军于北门开新河一道,亦星沙之急务,与此河互相发明)。

  《管子》虽不纯乎一家言,自是经世奇书。自刘向校雠,订为八十六篇。后有唐房玄龄注,而语颇浅缪,恐不出玄龄手,或曰出唐博士尹知章也。芦泉刘氏绩间为补订,简明贯穿,多所发明;又有赵用贤标本亦可观。明天启间,宣城文学梅士亨(一本作亭)有《诠次管子成书》十五卷,以其言之纯者高一字,其解说暨驳杂者低一字为传,篇皆附以论说,虽未必一一皆当,然用心亦云勤矣。紫老深好此书,前与余谈上下千古,至《管子》,语多与余合,紫老惊曰:“先生亦好读此书耶?”予曰:“三代而后,欲经纶天下者,非颍上遗言,何从著手?诸葛孔明为千古一人,其学术全从此书出。”紫老洒然异之,出其所删定之者以示余,更惠白文一书,乃照其删定者涂乙之。

  吴锦霞言:崇明开基者,为王、顾、董、施、宋、陆六家,而王施二家皆巨族矣。崇邑从二百里,横五十里,周五百里,数年前兵万人,台湾平后,裁汰至四千矣。

  长沙药王宫后,有竹圃小亭,幽寂可爱。亭联集杜句云:“身世双蓬鬓,乾坤一草亭。”甚佳。

  岳涛持小叶鹿含草一握来。此草性同肉桂,有引血归经之功,佳品也,星沙在处有之。

  楚中佛事,钹鼓之外,加以铜锣,哀雅梵音之中,忽闻此声,令人惊悸。问其所诵经卷,则《普门品》暨《三官经》也。呜呼!彼三官者,乃五斗米贼所设之教,顾有经焉?此地且与《普门》并驾而驰矣。

  庐州人陈继绪言,硝出开封、归德二府所属八县内,不在亳州也。

  烟壳纸出铅山县。

  贵竹黎平有赖峒、高峒,皆生苗。有汉人往贾,为所杀。官差旗牌吏目往问之,不服,亦皆为其所杀。贵西道副使张奇抱往抚,而巡抚卫既齐已具题矣。今朝中差大人往审,闻将调兵往剿,此抚军之失算也。

  庐州人呼牛作阿有(一本作孟)二音,亦奇。

  倪用照,嘉兴人,尝为广西柳州前营守备。乱后罢官,伪周时改授融县尉,又调怀远尉,未几辞官,遁入曹头土司。乱定后,载其母柩,将归嘉禾,至中湘,阻夏逢龙之乱,暂寓湘潭,今已六七年矣。予问以粤西诸事,用照多身历之,其言多可听。用记一二事,以备参考。

  孙延龄,孙大堂之子也。大堂为定南中军,定南既死国事,孔四贞尚幼,已曾许字延龄矣。被虏,后乱定,流入满洲家,询知为皇姑也,遂送之入京,盖四贞曾为太皇太后义女云。上问定南旧人,四贞曾许聘人否,众皆言延龄,遂嫁之,以延龄为将军。平西之叛也,四贞、延龄俱少不更事,诸都统皆定南故部曲,多战功,延龄其后进也。四贞待诸人礼仪如定南时,诸将皆以跪拜四贞为耻,尤不能为延龄下,积怒非一日矣。延龄有婢,其父千夫长也,婢还其父家,父嫁其女于汉人而不告延龄。延龄知之,怒执其人,杖之三十。王都统以延龄之责其官也,亦怒,唆其人告之巡抚;更怀利刃,欲刺延龄,延龄遂以其事上奏,四贞亦具疏请于上。上命大人来粤西审其事,罪坐王都统,余皆免究。大人入都覆命,收王都统于狱。未几,滇南告变,上命宥都统,仍管滇南主藩事,征?南。延龄内不自安,而四贞又平西义女,反谋遂决。一日,请诸都统入府议事,议毕而出,伏兵于门,尽歼焉,投桂林城反。时提督马雄驻柳州,延龄使人持高脚牌往招之。雄故不为延龄下,见牌益怒曰:“竖子无礼!”碎其牌,纵其使。延龄提兵往攻,为雄所败,然平西势日甚,雄亦不能守,曰:“吾降平西,不降延龄也。”乃使使自间道往松滋,请降于平西。平西大喜,以雄为怀宁公,然雄与延龄怨如故,屡相攻。平西左右多不喜延龄,延龄又不能调和议用事者,平西心亦疑之,命吴大将军往为二家讲和,密授之意,使杀延龄。吴大将军至桂林,驻城外,使人请延龄议事,议毕出营,将上马,使人自后斩之,孔四贞遂以册籍出降。后送四贞于?南,而吴大将军守桂林。未几,长沙势败,桂林亦震,遂弃桂林,退守南宁,而傅弘烈之兵乘隙遂入桂林。弘烈向为司马时,曾疏言平西必反,以毁谤亲王,流之岭南。当延龄之叛,弘烈自土司出见之,延龄授以守备,札使守梧州。江西人刘晓,向弘烈在土司中相与结为昆季。弘烈谓晓:“吾有取粤西策,然必须面皇上言之。然吾不能离此土,须一人为我行。”即请往,从间道走京师,见上密陈其策。上大喜,以弘烈曾言平西,深信其忠,遂以七千人饷给晓,使于广东收兵,以应弘烈。曰:“捷,以汝为平乐知府,行监军道事。”久之,值吴大将军退南宁,而简亲王之兵犹未至,桂林城空。弘烈以七千人先据桂林,平粤西功第一,上授以抚蛮灭寇大将军印,巡抚广西。后平西死,伪周军退入滇南,马宝守风木岭,清兵攻之不下,相持甚久。粤东人王圣,昔为黎平参将,平西之变,使守岳州。林兴珠投诚后,以书招之,误投他人,平西削其职。后逃入粤西,与傅弘烈为友。及弘烈入桂林,圣闻之,由土司中来说弘烈曰:“今马宝守风木不下,天下豪杰皆思下滇南。将军幸辞巡抚印,说马承印,令提兵入?南。将军将兵由古泥出通道,至靖州,则出风木岭后,大兵攻其前,将军断其后,马宝兵必溃而走。将军追之,直至滇南,取滇南如拾芥耳。此不世之奇功,千古一时也。”弘烈为然。时马雄已死,其子承印袭父职守柳,已降于清矣。弘烈发兵出古泥,率二百余人往说承印,恐多人起马氏之疑也。马氏诸将有王明、刘烂然、范大头等,皆枭杰,不肯为清。弘烈说承印,已有成说,泊舟江口,以待会兵。弘烈之意,必待马氏之兵出境而后走古泥。时王明等必欲反清,而承印年少,不能正主,遂劫执弘烈以归伪周,周授以司农,不受而死。方巡抚之辞巡抚提兵入滇也,惟刘晓谏不宜往,而弘烈不听。时晓已为平乐府矣。后晓升浙江粮储道,罢官流寓江南池州府。清兵复攻柳州,承印之叔若弟,皆先?发,促承印降,而王明等军皆在外,清兵既入柳州,明等皆隔江遥拜。马氏率众走庆元;刘烂然以不给军饷,为其下所杀;范大头亦走死;惟王明遁入八万,屡攻之不能得。后报明已死,得其首,然非真也,明亦不知所往矣。

  岳涛云:张又瞻之仆陆其标者,能服信石。余问之,云“果然,自祖父以来,皆能服。以砒为末,可尽二钱,能却寒暨诸虚寒疮疥之疾,但夏日不可服。若人食之发热,以豆腐一块拌皮硝食之即愈。若未经久服之人,误食而中其毒者,但采乌桕叶四五斤,咀食之,吐清水一二碗即解云。桕树叶又能治蛇咬,取叶捣汁,烧酒冲服,以渣贴伤处,无不愈也。若无病饮此汁,则能害人。”余向亦闻乌桕叶能解砒毒,但未得试,今知其果然矣。昔读《神农本草》,见诸金石毒药条下,多云可以服食,延年益寿,颇疑之,而历代名医,亦皆以为不可信。客岁舟中,杨符五言有人服巴豆者,今又见服信石者,不益奇乎?益知天下事经纬错综,决非印板所能印定,而出格之语,不可与拘墟者道也。

  涵斋言:见邸钞有理藩院郎中马迪奉旨差往噶尔旦处,提督孙思克差守备一员,肃州总兵潘育龙差千总一员,共三十余名,往送之哈密。遇噶尔旦夷目领兵杀马迪,拘守备千总于哈密城,惟剩通事人逃回。提督奏闻其事,上云:“前理藩院二郎保已奏闻矣。前有噶尔旦使者来,今已差人随之而往,拘其通事人于肃州,待使回发落也。”此事甚奇,难以拟议,须觅全钞一看。

  张振先自街坊叫一卖药犭?人至。有浙人吴姓者,与振先同寓,欲售犭?药以治之也。犭?人姓戴,地近冈州,其人能汉语。值余犭?头,未及看其所用何药。岳涛云:“犭?人背负药笼,出锉刀药一把,口作咒,观药片下,即知病愈之迟速。配成二剂,加灯心、桃仁、火酒为引。”

  余问涵斋云:“吾闻台湾向为红夷地,郑芝龙得而复失,赐姓公复取之,有诸乎?”涵斋曰:“非也,台湾向为番地。嘉靖中,红毛国人取其一角,为诸国贸易之所。盖红毛国人领其主之船只,于各国占地为市,而岁输租赋,地多而大者加官焉。台湾口岸故巨,其西则淡水,山石林立,不可泊舟,惟东南有水潆折而下,可通舟楫。红毛人筑城于内,曰赤瞰城;有山对峙如鹿耳,曰鹿耳门,舟必从此入。红毛人于弯环处皆有炮台,设巨炮以守,不可攻也,台湾之名,盖取之此。赐姓公江南之败,复回厦门,念厦门金门不可守。海澄公黄梧又议无风时出小舟环攻,疲于奔命,遂思东取台湾。本意原欲由彭湖入,而一夜风起涛涨,诸石皆没,前此所未有也。由淡水径至赤瞰境下,鹿耳之险,无所用之,使求救于本国,而往返须三年。围城两月,食尽而降,赐姓纵其舟归本国,台湾遂为郑氏有。后红毛国合清兵以巨舟来攻,郑氏以小舟往,而钉小舟于巨舰之旁,人没于水而火其舟,此后不敢复至云。自厦门出洋,七更至彭湖,入师屿泊舟,必待顺风,一日而至台湾,凡八更。而更约六十里,否则为海沟急流所漂而东矣,此台湾之大略也。”

  涵斋又云,向在辰州遇一僧,曰天放,?南人,膂力绝伦,饮啖甚健。人问曰:“和尚何不持斋?”曰:“假和尚方持斋,余真和尚也,持斋何为?假和尚人前持斋,私下食肉;余则人前食肉,独居持斋,何为不可耶?”为?南卫指挥之后,曾杀人,亡命出家。左手出镯一,盖其母命之以戒其性云。亦异人也。

《广阳杂记》 相关内容:

前一:卷二
后一:卷四

查看目录 >> 《广阳杂记》



四明叢書·四明文徵 四明叢書·四明文徵 四明叢書·四明文徵 四明叢書·四明文徵 四明叢書·四明文徵 四明叢書·四明文徵 四明叢書·四明文徵 四明叢書·四明文徵 四明叢書·徐偃王志 四明叢書·味吾廬賸稿 四明叢書·容膝軒詩文集 四明叢書·容膝軒詩文集 四明叢書·容膝軒詩文集 四明叢書·峽源集 安徽叢書(第一期)·禹貢今釋 安徽叢書(第一期)·毛詩異義附詩譜 安徽叢書(第一期)·毛詩異義 安徽叢書(第一期)·毛詩異義 安徽叢書(第一期)·毛詩異義 安徽叢書(第一期)·韓詩外傳 安徽叢書(第一期)·韓詩外傳 安徽叢書(第一期)·五聲反切正均|安徽叢書(第一期)·杉亭集 安徽叢書(第一期)·通鑑注商 安徽叢書(第一期)·通鑑注商 安徽叢書(第一期)·通鑑注商 安徽叢書(第一期)·儒傳經記 安徽叢書(第一期)·新安學系錄 安徽叢書(第一期)·新安學系錄 安徽叢書(第一期)·新安學系錄 安徽叢書(第一期)·畫偈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通藝錄 安徽叢書(第二期)·樂器三事能言|安徽叢書(第二期)·蓮飲集濠上吟稿|安徽叢書(第二期)·果贏轉語記 安徽叢書(第二期)·儀禮經注疑直 安徽叢書(第二期)·儀禮經注疑直 安徽叢書(第三期)·字詁 安徽叢書(第三期)·附兄字說 安徽叢書(第三期)·義府 安徽叢書(第三期)·義府 
关于本站 | 收藏本站 | 欢迎投稿 | 意见建议 | 国学迷
Copyright © 国学大师 古典图书集成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本站非营利性站点,内容均为民国之前的公共版权领域古籍,以方便网友为主,仅供学习研究。
内容由热心网友提供和网上收集,不保留版权。若侵犯了您的权益,来信即刪。scp168@qq.com

ICP证:琼ICP备2022019473号-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