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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回 段匹殚杀害刘琨

第一一八回 段匹殚杀害刘琨

  话说晋太尉刘琨自失并州,父子俱被赶散,琨至幽州相依段匹殚,次子刘群奔入辽西,投于段末杯,末杯亦礼遇颇厚。长子刘济为质于伐济,乘代乱,与家将姬澹、代将卫雄将拓跋六修之子,转投幽州,幽州公段匹殚怜之,遂命刘琨统领,同守征北城,有兵万人。时匹殚与弟末杯有隙,末杯妒兄不劳兵刃而得幽州中土大地,思欲伤之不售,乃设一计,密说刘群曰:“汝父乃中国堂堂丈夫,历秩太尉,如何甘心作吾辽中部役之属?况幽州是汝中原内地,反不容汝父居止,又遣于征北城听调,吾亦为君耻之。今姬澹、卫雄有旧代兵万馀,足可为用。汝可修书一封,去约汝父,待我起兵合取幽州,并其部众,然后以汝父子为刺史守之,岂不复为晋朝之大臣乎?”刘群因末杯待身情重,只得应允,遂作书付与。末杯密遣精细之人,将书往征北城去说刘琨。使至中途,撞遇段文鸯在郊外射猎。其人直来,至近认得,慌张避闪。文鸯疑惑,令兵士捉出,问其何往,回答不明。命搜之,有刘群约父私书一封,乃押回幽州见兄段匹殚。匹殚看书大怒,即将其使斩之,密与文鸯、段叔浑二人议曰:“我以好情相待刘琨。今其子以书约合共谋伐我,出刘琨之意否?”段叔浑曰:“趁今莫令琨知,使人请他到此明责之,看其何如。不然,姬澹、卫雄、乌桓恭皆有谋略者,一被逃去,与末杯相合,我等不得宁矣。”匹殚然之,使人往征北城召请刘琨。琨不知其事,即至幽州来见。匹殚曰:“今汝令嗣唆构末杯共害下官,约公于内为应。有书在此,特请越石自来一看。”刘琨大惊曰:“焉有此事?吾今被刘曜、石勒凌并,一身落魄,四海无家,蒙公见邀,无恩可报,所望者欲同明公少伸大义,洗雪国耻,标名青史,流芳后世,庶不负空生于天地间耳。何期此等狂奴暗中作歹,陷身不义,某岂此等之人也?”匹殚曰:“吾亦知公中心不苟,此实末杯诳诱令嗣,思以敝吾。但以事故非细,不得不面白于公耳。倘或彼二人果若来犯,吾必以正责之,恐公终念天性嗔怨下官也。”琨曰:“忠肝义胆,似石难移,纵使贼生百计,愚性决不以一子之故而负德惭义者。公其察之。”匹殚知琨至诚不改,乃置酒作款,欲使复往征北城去。段叔浑曰:“此事固然刘琨不预,其下卢谌、郝诜、姬澹皆耻居吾辖下,倘有乘利人于中生事,心焉可托?又或末杯劫迎而去,于吾有不便矣。莫若羁留于此,使末杯失倚,则不敢发矣。”匹殚从之,遂居琨于别室,使人监而守之,亦薄于交接矣。有北地太守辟闾嵩,听知匹殚幽羁刘琨,密往征北城约合姬澹、郝诜等,欲袭幽州,取回刘琨作为谋主,共并北方。有人暗泄其谋,报知与匹殚。匹殚召众议曰:“人心若此,事将焉处?”段叔浑曰:“兄今不可固执小义,以误大事,必除刘琨,方得患息。若待嵩等谋成,末杯必与相合,难即破矣。”匹殚乃密使人缢琨杀之。从事卢谌、张儒闻琨被害,乃大哭设祭,与姬澹保刘济弃征北城,奔辽西去寻刘群,以就末杯,说令起兵报恨。

  有王浚旧从事荀绰,弃官居闲,在于幽州,见匹殚害死刘琨,知将乱起,乃挈家属南徙,百十日始达吴中。温峤得闻绰言刘琨遭害,乃大哭,遥空拜曰:“吾受越石公之托,来此通诚于朝,冀干大功,屡求返命不得。弃母忘主,何为人也?”乃上表讼琨尽忠皇室,以孤力守职晋阳,间居胡穴北地数十馀年,不废国事。兹因势竭家破奔辽,犹遣臣来求诚,思图恢复。今既身亡,宜加褒恤,诏回其子,俾受荫袭,以崇恩典。帝不听,惟除峤为散骑侍郎。峤以母丧北陲,主亡无赠,不肯受职,力求奔丧。帝乃下诏敕封故太尉刘琨为忠愍公。峤又以不得终制为辞。帝爱其才,不肯使去,乃下诏切责之曰:“今桀逆未枭,梓宫未返,岂可以私情而不受王命可也?”峤不得已,乃受职。知帝任用尚书令刁协、侍中刘隗。协性刚毅,与物多忤。隗性鲠直,不能容奸。二人欲矫时弊,每每崇上抑下,排挞豪旧,凡诸刻碎之政,皆考核之,弹劾不避权幸。惟王氏疑帝倚之,遏制其盛,深怀忌嫉。温峤托其劝帝为琨伸冤。刘、刁二人乃上言:“刘琨为晋重臣,被段匹殚所杀,理宜问罪。”帝以匹殚新据幽燕,其势转盛,且路途远隔,救虑不暇,思伐之甚艰,未敢妄动。峤又谓刘、刁曰:“段末杯与段匹殚有隙,今刘太尉为末杯所误而死,何不下诏令末杯与琨子起兵报仇?又奚必劳朝中大兵远去问罪也?”于是二人奏帝发诏前去。

  末杯得诏大悦,以为兵出有名,即与刘济、刘群、卢谌、姬澹、郝诜、大将宇文悉等,起兵十万,径望幽州而进。界堡守军飞马向前,报与段匹殚知道,匹殚大怒曰:“贼弟子何无情之甚也?”亦点兵马,以弟段文鸯为先锋,出城拒敌。不十馀里,前军已到。各皆列开阵势,两边将士昂昂摆立,俱有气吞河朔之威,力拔天山之勇。谚云:“辽东慕容辽西段,世代多出英雄汉。任是铜肝铁胆人,也教惊得浑身颤。”幽州冲锋大将乃是段文鸯也。但见他:立马当先似煞神,威风凛凛可惊人。手持虎爪狼牙槊,身挂貂裘铁甲明。辽西阵上先锋大将复姓宇文,名悉,朔城人也。但见他:铁面红髯似巨灵,焦眉卷发碧珠睛。肩横合扇刚刀灿,甲炼青铜照眼明。两军主帅未到,军士擂鼓呐喊,大张声势,震动山岳。少间,后军齐至,段匹殚与末杯各开门旗,亲自出马打话。匹殚曰:“弟何立心不仁之甚,岂不闻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周公、管蔡、庄公、叔段可为明鉴,你复效尤作此不祥之行耶?”末杯曰:“非吾不仁,乃奉朝命,讨汝擅杀刘琨之罪。既久臣服于晋,受其爵禄,难可逆命,只得领兵来此。兄可怪我乎?”匹殚曰:“吾乃忠心美意,收待刘琨,欲共戮力王室,以立尺寸之功。是他负义,设心欲害我们。天不从奸,致使下书的错投于段文鸯处。吾将其父子相约之书令其自看,琨思惭负,无颜见我,自缢而死。我痛哭而厚葬之,曲岂在我也?亲笔尚在,焉可讳乎?”末杯曰:“私书是无凭之事,密诏乃有据之证,何人出马,先与刘公报仇?”刘群即便挺枪望段匹殚杀去。马蹄才动,段文鸯横槊接住。二人战上了二十馀合,刘群抵敌不住。刘济看见,慌忙出助,不及五合,被文鸯一槊打于马下。宇文悉大怒,舞刀杀出,二人敌住,扬威大战。一个刀转处电从身畔闪,一个槊过处风向马前生。狠斗上五六十合,不分胜败。代北骁将卫雄方欲出助,段匹殚与叔浑并副将赫连桢、练千秋等蜂拥杀入。姬澹、卫雄马适到得阵前,不期宇文悉马蹶前蹄,被段文鸯赶上,一槊打中面门而死。姬、卫二将势痿兴阻,止遏不住,兵马奔溃,遂败而走。段、练、赫连三将随后追赶,得姬、卫抵死殿后,虽退三十馀里,折兵不多。文鸯见天色将晚,收兵回转。

  末杯扎下,与众议曰:“今到此间,反败一阵,折了宇文悉,刘济军威已挫。明日文鸯再到,如何迎敌?”卢谌曰:“有吾在此,必要与吾主父子报仇。且到明日再战。”次日,段文鸯进兵搦战,末杯因锐气未振,坚壁不出,一连相拒十日。末杯问于卢谌曰:“吾以文鸯英勇,且自守住。日日被他激骂,甚是烦恼。卿等乃中州大才,将何教我以退此贼?”谌曰:“某有一计,可破文鸯。逆观此人恃勇轻进,寡谋忽敌。明日可布一阵,每边选弓手五千,伏分阵门两腋。主帅自与吾刘公子出阵引战,诈败诱之,文鸯必然杀入。姬将军、卫将军二人放炮截出,阻住后军,吾招箭手一齐射之,可获文鸯矣。文鸯若除,则匹殚易与,一战可复仇耻,连幽州皆归于我也。”末杯大喜,即拜卢谌为参谋,使其调度军马。次日,谌乃布阵埋伏,一切完整。段末杯同刘群仍前索战,段文鸯与诸将整顿出敌。匹殚分付曰:“末杯无宇文悉,中心畏惧,故连日不敢对敌。今日陡出,想是将欲退走也。若是战败,切不可纵之使去,须要追赶擒住,以断患祸。”文鸯领诺,与赫连祯、练千秋直出阵前,谓末杯曰:“宇文悉已死,谁人能当小弟?老兄何不自谅,收拾早回,免致触犯尊躯,有伤同气。”末杯曰:“宇文悉因马失蹄,致被你们侥幸胜了一阵,你便大口。今日必定赢你,以报前日之仇。”道犹未了,刘群挺枪大骂曰:“附恶贼徒,昨日伤吾兄命,向者害我父亲,万剐犹然嫌少。好好下马,免吾动手!”文鸯亦曰:“凑数贼子,汝欲寻父兄作伴也?”即便挥槊杀进,群忙敌住。未满十合,群抵不得,末杯自来接战,赫连祯又从旁并至。末杯佯败而走,文鸯挥兵放马向前赶去,段匹殚亦率众助赶。只听得炮声大起,姬澹、卫雄杀出阻住,遂不能进。卢谌听得炮响,把大旗摇动,前面末杯、刘群、乌桓恭扎住,后面郝诜、张儒截出,两边箭如雨点。文鸯身中十馀箭,知堕计中,只得冒矢冲出,又被郝诜一枪刺中右膝,亦不顾敌,惟奋力突阵直走。姬澹、卫雄与匹殚、叔浑拒住,不防文鸯骤至,遂被从兵队冲出脱去。及赫连祯、练千秋于内冒箭杀出欲走,又遇张儒、郝诜截住。背后末杯等赶来大叫:“不可使逆贼逃走,捉住以报宇文悉之仇!”二将听言,亦殊死奋战,身被数枪,方得离阵。未及百步,姬、卫二人杀转,俱为所斩。末杯又至,激励众将曰:“汝等既已建功,可再努力向前,斩除文鸯,可报刘太尉之仇矣。”辽西之兵各皆拥杀争先,喊声震地。幽州兵当之不住,望风而走,杀得尸横郊野,血染蓬蒿,至州有四十里之程,死者不断,器械丢满。匹殚折兵数万,大将二员,副将十馀,锐锋大损,将门闭上,谨谨守住。末杯分兵围住攻打,一连数日。

  兵士辛苦,咸道不当妄杀刘琨,以惹此祸。匹殚急忙与叔浑、文鸯议曰:“弟被诡计,箭伤未合,末杯得势,坐受其困。今闻众心多怨,倘若有变,如之奈何?吾恐难以久守,必须计之可也。”叔浑曰:“冀州邵嗣祖新得温羡之众,有兵四五万,与吾连壤,宜速求其来救,可破末杯矣。”文鸯曰:“续,晋人也,恐恨吾害他刘琨,不肯相救,未可倚望者,还当他图之。”叔浑曰:“但修书言末杯欲吞北地,故先事幽州,以次而进。古云:‘唇伤必然及齿。’吾为手足,彼且无容,况外人乎?刘太尉亦由他们所害,与身无干,有证在此。况吾曾托司马温峤奉表入朝,奏请刘公为蓟辽都督,共恢中原。某虽边夷,实为国家效义,驱逐石勒,替王彭祖报仇,故至此地。备辞慨切,彼必相从。”匹殚即命叔浑修书,遣有一胆量军人,于贴肉收藏,叮咛嘱付,缒城偷往冀州去求邵续。续见匹殚无故书至,拆开看其衷悃乞援之意,心中踌蹰。使者曰:“幽州公再三拜上,言末杯豺狼也,得陇必思蜀,保全幽州即保冀城也,伏祈念之。”续乃召众议曰:“使言书意,俱各有理。彼虽夷自攻夷,与吾无涉,但救灾恤邻,胜如保身,亦当相从者。”乃留兄子邵竺督兵二万保城,自与长子邵辑带领将佐,引兵二万,往幽州救应。末杯连日攻围,以为复辰、陆眷二部不来救解,期在必克。忽见探马报道:“冀州邵刺史统领大军前来救援,已到界上矣。”末杯听言,恐被两头夹攻,乃撤兵一半,径往东南路上阻拒邵续。两军相遇,排开阵势,末杯亲自出马,谓续曰:“吾兄不仁,屈害刘使君,故奉大晋皇帝诏命,起兵问罪。公亦晋臣,岂无兔死狐悲之念,而乃听其所诳,以遏君命,而忽大仇不报乎?”续曰:“汝等所为,瞒得甚人?都是你勒挟刘群,欲酬私隙,陷害忠良。狼心狗行的逆弟枭子,天神不容。正欲捉汝以正典刑,尚妄言也!”刘群听说,挺枪出马,续子邵辑接住,二人双枪并举,四手齐施,一连战上三十馀合,不分胜败。守城兵士报言:“末杯已撤东南之兵尽退,不知何故。”文鸯曰:“必是冀州救到。兄可整兵防备西北角之众,待吾与吉铜头引两枝人马冲去相助,先破末杯,然后回转破此围兵。匹殚曰:“弟疮才好,且慢临阵,待吾自去。”文鸯曰:“吾不去,难以必胜。”遂披挂径起,望尘而去。正见辽冀相战甚狠,段文鸯与吉铜头从后杀入,两头夹攻,杀得末杯人横马倒,十伤四五。姬澹亦中两枪,乃不能顾念后兵,径自往北逃去。卫雄与乌桓恭撤兵来助,只见邵续与段文鸯得胜,追逐末杯转到,乌桓恭等整兵待战。段叔浑又引生力兵自城中突出,乌桓死于阵中。时天日晚,卫雄久知郁律大盛,访求六修母子,雄遂乘暗奔往平城而去。

  末杯见兵多散去,乃大恨邵续,于路扎下军马,使人持书一封说诳石勒,言:“邵续连结幽州段匹殚,以裴宪为参谋,欲袭襄国,与王浚报仇。今吾因琨子刘济、刘群请旨,借兵与父伸冤。邵续援党,尽提军马至幽州,共相扼我。冀城空虚,我今在界绊住,公可将兵径往袭之,不劳力而得者,慎毋挫过。”石勒见书大喜,即召众将议曰:“吾心每每思并冀州,恐未易得。今天赐其便,虽然末杯说吾为彼出力报恨,实乃我之幸也。”于是即令石虎引兵五万,暗袭冀州。此时邵续顿兵幽州,匹殚以末杯在界外扬言要再攻幽州报恨,未送还镇,不虞石虎兵到。邵竺兵少,不敢出战,使百姓戎装充数,上城守御。使人先赍文书,连夜往幽州催叔回救。使至,邵续见之,大惊,急忙往见段匹殚,议曰:“下官承公教谕,领兵来赴,幸退凶逆。不意石勒乘虚袭我根本,此必末杯勾引其来,彼虽不曾回兵,料亦思欲绊住我等,亦未敢犯公之境。且自相辞前去。”匹殚只得馈送起身。临行,续执匹殚手叹曰:“贼胡势甚猖大,此回胜败未知何如者。”匹殚曰:“唇齿必须相顾。君急先行,下官待探子一到,随后统兵即来接应。”续乃如飞疾回。勒之探军见知其因,向前连夜驰报与石虎。石虎召众问曰:“邵续回兵,谁敢分人马去阻,不使近城,待吾好破此城?”石遵曰:“不然。冀州城墙河北称首,急切未易即下。不若趁其未到,将军自将精兵,悄悄的前往总路青山谷中,两头埋伏,其回必从此过,出其不意,一时杀出,可获邵续矣。何愁冀城有不下乎?”石虎大喜,遂亲率精兵一半,前往埋伏俟候。邵续不防有计,催兵疾进。时将酉分,至青山谷口,邵辑曰:“此处山路僻窄,可着人打探齐整,慢慢而去可也。”续曰:“城中兵少,急似燃眉,趁此日暮过去,贼人不知,速行莫误。”命辑当先,自断后,坦然而进。军士未及出谷,只听得炮铳轰天,伏兵从两头杀出,杀得冀兵纷纷乱倒,血流尸积。石虎从中大叫曰:“不可走了邵续父子,违者诛戮!”邵辑听得,舍命冲出,望城中走去。邵续在后,被石虎看见,拖刀赶来。续慌弃盔毁带,杂于军中欲逃。石虎恐远难辨,取弓搭箭,望背后满发一矢,力大弓紧,一箭饮羽,穿透续之马腹,把续掀翻下地。虎恐被脱,策马向前。续才转身挣起,即为生擒上马。邵辑方得入城,败军亦到,辑以为父至,连忙开门接应,看不见父,随即问曰:“老爷何在?”军曰:“被敌将生擒去了。”辑听其言,放声大哭,亟入与邵竺议曰:“必须往幽州求救,或可取回父亲,以保城池也。”竺乃使人趁虎兵未合,出城而去。次早,将邵续押于阵前,使之招降子侄,免伤百姓,续乃高声大叫曰:“吾儿邵辑、邵竺听言分付:吾之素志,欲效忠报国。不幸至此,无能为也。汝等努力共奉段公为主,保城破贼,勿以吾身为念,至亏臣节。”石兵见续不肯招降子侄,复拥而去。辑、竺遥望而哭曰:“顾忠不能顾孝。父命如此,其将奈何?”乃只紧守城隍伺救。越三日,段匹殚救兵大至,扎营于城东,以为掎角之势。遣人报入城中,辑、竺等大喜,即唤城下石兵谓曰:“我小将军有令,汝等且退,明日整兵出城,与你决一胜败。可去将息,以好厮战。”小兵报入军中,石虎大怒,下令竭力攻城。石遵又曰:“城坚难下,守御甚严,外有劲兵,战未易胜。不如将续且回襄国,与右侯计议,再进未迟。”石虎亦因文鸯英勇,昔曾相结,遂从其议,乘机入寨,于夜悄悄抽兵回转。

  次早,幽、冀之兵各各打点出战,至辰分不见虎兵。使人探之,方知石虎已去。于是匹殚入城,安慰邵竺兄弟,留辽将独孤忠助守,自回幽州而去。石虎将邵续回郡,送见石勒。勒使之降,邵续言辞慷慨,忠义凛然,愿死晋室,勿负国恩。勒见其贞诚刚毅可尚,释而礼之,使为幕宾。因下令诸将曰:“今后克敌,倘获士类,必生致之,不得妄杀。”此是石勒好处。邵竺上表至江东,吏部侍郎韩胤奏曰:“西北方藩镇,惟存邵续、李矩二人。今续被石虎所执,守义不屈,勒以胡寇优而礼之,陷身异域,甚孤忠义之心,宜发兵救取,以劝将来。”众以为不能尽剿胡勒,焉能取回?且远隔南北,事非轻细,惟下诏令邵辑袭为冀州刺史,与段匹殚相援协守。时人见晋国遭此数辈,自胡地而起,混入中原,衣冠屈膝,有诗叹曰:

  闲来独坐检馀编,追数兴亡思惨然。五帝念民轻帝业,商周继迹尚同前。

  一从司马逄牛续,胡马纵横混冀燕。不是途遥难顾援,自辜忠义陷腥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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