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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鉴答问 宋 王应麟

通鉴答问 宋 王应麟
  欽定四庫全書     史部十五
  通鑑答問       史評類
  提要
  【臣】等謹案通鑑答問五卷宋王應麟撰應麟有周易鄭康成註已著錄此玉海之未附刋十三種之一始自周威烈王終於漢元帝蓋未成之本也其書以通鑑問答為名而多涉於朱子綱目蓋綱目本因通鑑而作故應麟所論出入於二書之間其所評隲惟漢高白帝子事以為二家偶失刋削孔臧元朔三年免太常一條疑誤採孔叢子其餘則尊崇新例似尹起莘之發明刻覈古人似胡寅之管見如漢高帝過魯祀孔子本無可貶乃反譏漢無真儒文帝除盜鑄之令本不可訓乃反稱仁及天下與應麟所著他書殊不相類其真贗蓋不可知或王厚孫刻玉海時偽作此編以附其祖於道學歟然别無顯證無由確驗其非姑取其大旨之不詭於正可矣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荅問卷一
  宋 王應麟 撰
  周威烈王
  初命晉大夫魏斯趙籍韓䖍為諸侯
  或問初命晉三大夫為諸侯通鑑何以託始於此曰春秋書王曰天王言王之所為天之所為也書曰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又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樹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夫君臣有義天之所叙也爵罔及惡德天之所命也有天子而有諸侯有諸侯而有大夫尊卑有倫上下有差天道之大經也魯桓之四年桓王之十二年也天王使宰渠伯糾來聘魯桓弑君而立天討不加乃使冢宰聘之春秋名其宰以見貶然猶有望於天王之討有罪也莊之元年莊王之四年也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篡弑之罪終其世不誅惡稔而自斃又追命以寵之是謂壞法亂紀弗克若天矣故王不書天言瀆三綱而蔑天道也不寧唯是晉曲沃以支子封是亦大夫也武公弑晉侯篡晉而有之凡在官者殺無赦莊之十六年僖王之二十八年也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為晉侯見于左氏傳而春秋不書是時晉未與諸侯之盟會魯史所無則春秋不得而書也然夫子刪詩於唐風無衣見之無衣非以美晉盖閔周之失道也曲沃篡國不敢自安待天子之命然後安王乃受賂而命為諸侯徇貨利以斁彛倫君臣之典大泯亂幾何不為禽獸也亂臣賊子自是接迹於天下夫子所以懼春秋所以作也有魯桓之命而後有曲沃之命有曲沃之命而後有魏趙韓之命王無天諸侯無王大夫無君其所由來者漸矣晉武之穆也周之東遷惟晉焉依王不恤同姓爵其賊臣始於命曲沃而文侯之晉遂亡終於命三大夫而文公之晉亦亡通鑑之所始春秋之所貶也春秋因魯史寓王法非王之法也天之法也聖人以天自處遏人欲於横流存天理於既㓕春秋筆絶而有通鑑焉天叙有典無古今無治亂與天地相終余是以著莊僖之始亂而慨威烈之不復振也
  又
  或曰通鑑何以不續春秋曰春秋經也通鑑史也經不可續也左氏終於智伯通鑑始於三晉蓋以續左氏也及朱子為綱目之書綱倣春秋目倣左氏以經法為史法聖人復起必從之矣學者潜心司馬公之編年参以朱子之筆削此窮理致知之要明春秋之義以讀通鑑其庶幾乎或曰朱子詩云馬公述孔業託始有餘悲拳拳信忠厚無乃迷先幾何也此胡氏讀史之言也或曰胡氏謂三晉欲剖分宗國舊矣委盟會於大夫而悼公之政怠受貨賂於崔杼而平公之惡彰荀躒出會魯昭弗歸二臣内叛趙鞅復入陰凝冰堅垂及百載其事可得聞乎曰晉悼自蕭魚服鄭志滿而怠襄之十四年會于向十有四國之大夫也士匄主之會伐秦十有三國之大夫也荀偃主之會于戚七國之大夫也士匄主之三會國之大事皆大夫專焉禮樂征伐自大夫出悼公何以宗諸侯乎襄之十六年平公初立為溴梁之會十一國之君皆在而大夫盟則荀偃之為也春秋特書之出公之奔靖公之廢其幾已兆于此崔杼弑君襄之二十五年也平公會十一國之君于夷儀苟能執崔杼戮之晉可以復霸乃受其賂許之成春秋書同盟于重丘傷王綱之紐解而亂賊之網漏也李孫意如出其君昭公在乾侯而意如會荀躒于適歷昭之三十一年也逐君之臣晉不之罪躒也與之為會昭公終於不納晉無王而躒無君矣晉侯既以重奬亂人弑君不誅逐君不討不知冠履易位還自及也定之十三年趙鞅入晉陽以叛荀寅士吉射入朝歌以叛鞅寅吉射厥罪惟鈞鞅有韓魏之援復入于絳春秋書曰晉趙鞅歸于晉志三家之篡自此始也胡氏謂王之命之蓋不得已人君監此謹於微而已矣謹微者易所謂早辨朱子所謂先幾也賈生曰禮云禮云者貴絶惡於未萌起教於微眇嗚呼可不謹哉劉向曰六卿分晉謂范中行知魏趙韓也范氏士會武子始為卿至昭子吉射五世中行氏荀林父桓子始為卿至文子寅五世智魏趙韓共攻范中行而分其地四卿顓晉國之政智氏荀林父之弟莊子荀首始為卿首之曾孫文子躒躒之孫宣子甲生襄子瑶魏趙韓㓕之魏氏畢萬之後莊子絳始為卿絳之孫襄子曼多曼多之孫桓子駒駒之孫文侯斯趙氏趙夙之後成子衰始為卿衰之子宣子盾盾之玄孫簡子鞅鞅之子襄子無恤再世至烈侯籍韓氏韓萬之後獻子厥始為卿厥之曾孫簡子不信不信之孫康子虎虎之孫景侯䖍古有世祿無世卿晉之亡以世卿也故曰權臣易世則危
  智趙立後
  或問智宣子趙簡子之立後通鑑用左氏書法以初起義而原二家興替之始亦有意乎曰謹始正本春秋之法也魯聲子仲子生隱及桓而惠公不能定適庶之分亂是用長左氏書于篇首父父子子而家道正矣大學曰人莫知其子之惡智宣子以之傳曰知子莫若父趙簡子以之二家之存亡不在晉陽交兵之日而在立後之初舍宵立瑶而智以亡舍伯魯而立無恤而趙以存豈唯一家推之一國天下皆然其在春秋景王之子猛子朝天下之辭也晉獻之申生奚齊一國之辭也臧孫紇之奔因季氏叔孫豹之卒以豎牛一家之辭也雖然智瑶不仁而多才信乎不仁矣趙無恤焉得仁鞅之服未除即以銅枓撃殺代王而取代地其姊聞之摩笄自殺禽獸不忍為而無恤為之不仁之極也春秋降而戰國人欲肆行天理幾於殄絶瑶如袁紹不幸而敗無恤如曹操幸而成其不仁則一也或曰仁人心也何以流為不仁曰心存則天理為主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無非仁也心不存則人欲為主以其所不愛及其所愛無非不仁也仁則公可以與天地參不仁則私至於違禽獸不遠智趙之勝負如蝸角蠻觸如蜉蝣朝暮何足算者尙論古人而不切為省察雖五車三篋談詞如雲於吾身心奚與焉學者當存惻隱之心當存不忍人之心善念一動便須充拓惡念一萌便須翦除凡為孝悌忠信為禮義亷耻為剛毅木訥為寛大樂易為喻義之君子鄉黨所尊慕此仁人也我則中心好之景行行之凡為邪說暴行為貪惏忿戾為巧言令色為操切刻薄為喻利之小人鄉黨所鄙賤此不仁人也我則如惡惡臭如遠蛇虺孟子曰仁則榮不仁則辱豈徒榮辱而已福禍决焉人獸别焉讀史能識趨嚮審好惡方為有益
  簡子使尹鐸為晉陽
  或問簡子以晉陽為保障何也曰晉陽趙之私邑猶衛孫林父之戚魯李孫之費有城郭溝池之固與君抗衡者也夫子行乎季孫三月不違曰家不藏甲邑無百雉之城於是墮郈墮費使夫子不去魯則成亦墮三都皆毁而公室彊矣然三桓之無君與晉之三大夫齊之田氏一也三桓終不敢篡魯夫子之功也趙鞅據晉陽以叛地形險要鞅以為董卓之郿塢王敦桓温之姑孰擇人以守之私其黨於己也私其利於子孫也始之董安于繼之尹鐸減戶輕税此田氏行私惠收民心之術也繩以春秋之法何足美哉鞅殺鳴犢空其國無君子以孤其君豈曰能賢莊子有言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侯之門仁義存蓋有激而云其簡子之謂乎簡子嘗問季氏于史墨墨曰魯君世從其惡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斯言非為季氏所以箴簡子也是故國有大城則害於國本弱尾大不奪不饜坎之彖曰天險不可升也天險云者君君臣臣截然分定而不可犯地險則有形之險爾晉君若贅斿不撫其民昔也曲沃之民知有欒氏不知有君今也晉陽之民知有趙氏不知有君天險失矣君不君臣不臣雖有地其得而保諸
  宴於藍臺
  或問智襄子以戲侮墜厥宗隕其身何也曰守身莫如敬保家莫如恭敬則不戲恭則不侮春秋書齊侯敗于鞌以婦人之笑也書衛石買伐曹以重丘人之訽也戲侮之患豈小哉荀瑶以五賢陵人以不仁行之智果知其必滅長慠不悛既以無勇辱趙襄子又戲韓康子而侮段規夫襄子非無勇將忍耻以有為也康子非可戲段規非受侮者始如處女後如脱兔協以謀我未可測也而瑶不戒懼焉智國諫而不聽其顛覆宜哉怨不在大康叔所以應保殷民克勤小物畢公所以弼亮四世智國之言苟瑶不能用而載在簡策可以為學者之藥石是亦進德之助張子砭愚曰戲言出於思也戲動作於謀也蓋過者無心而為過戲者有心而為惡以志帥氣以性勝習斯為善學
  智伯請地
  或問智伯求地韓魏與之而趙不與趙之謀臣有張孟談何以不若段規任章也曰左氏言智伯貪而愎二字盡之違智國之諫見其愎求三家之地見其貪以愎濟貪何鄉不敗段規任章之謀深所謂將欲奪之必固與之也趙襄子之怨深所謂有以國斃不能從也智伯方如猛虎跳梁於康莊奮爪吻以搏且噬三子者皆欲食其肉寢其皮與地所以驕之不與所以怒之驕敵者其變遲怒敵者其釁速襄子舍長子邯鄲而走晉陽知人和之可與同患難蓋有以待智氏矣非無謀也趙以懼存智以驕滅易大傳曰危者使平易者使傾在人不在勢
  智伯行水
  或問水攻始於何時曰古有以水佐耕未聞以水佐攻春秋時未之有也其自智伯始歟劉子曰微禹吾其魚乎聖人思天下之溺由己溺之欲民之免為魚也爭城而戰魚其民以逞不仁哉智伯甚於作俑者也三家之灌晉陽史記世家以為汾水戰國策以為晉水按郡縣志汾水在晉陽城東晉水在西二說未知孰是智伯之言纔脱諸口而魏駒韓虎之肘足已接於車上不言而喻如矢激駟奔吁可畏哉安邑魏邑也平陽韓邑也皆百雉之城猶趙之晉陽也絺疵知韓魏之必反然未有善後之策張孟談一說而晉陽之水還以灌智氏智伯遂死於鑿臺之上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老氏曰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還豈不信夫智伯以不仁之資行不仁之事辯士遂以為口實流毒無窮齊魏伐趙而趙人決河水以灌之決滎口魏無大梁決白馬之口魏無外黄濟陽決宿胥之口魏無虚頓丘縱横之徒口之而弗置其後魏竟以水亡樊噲之灌廢丘韓信之壅濰水高岳之浸潁川皆以水攻取勝莫憯乎梁武之淮堰十餘萬人淪胥于海若觀蟻之移穴漠焉不慼於心南唐之臣有獻瓦梁之議者謂不止魚三州氓海四百里不仁之禍甚於洪水言之不怍也湯武救民水火之中曷嘗有是哉余故著智伯之罪為不仁者之戒自智伯之滅至三晉之侯五十一年
  司馬公論才德
  或問古有君子小人之辨無才德之分司馬公謂德勝才為君子才勝德為小人何也曰邵子曰才之正者利乎人而及乎身才之不正者害乎身而及乎人十六才子之才才難之才合乎德而言程子所謂才與誠合者也有才而驕吝小有才而未聞大道去乎德而言漢史所謂不仁而多才者也與其得小人不若得愚人言小人之必不可用也利口之嗇夫不如少文之絳侯舞知之張湯不如質直之汲黯小人之才古所謂不才子也焉攸用酆舒以三雋才而亡荀瑶以五賢於人而滅才勝德者亦何利焉德本於性性無不善才稟於氣氣有善惡司馬公云聰察彊毅之謂才此言猶未之盡君子聰明洞逹小人則便儇苛細而已君子剛毅有守小人則色厲内荏而已君子小人之才不可以一槩論自學者言之才不可強而能德可以勉而進豐於德而歉於才不失為君子小有才而薄孝悌輕仁義棄忠信捐亷耻終為小人之歸而已矣
  豫讓
  或問豫讓事范中行氏又事智伯焉得賢曰傳謂事范中行氏無所知名去而事智伯禮曰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賈生謂反君事讎非也攷之戰國策豫讓畢陽之孫畢陽亦義士送伯宗之子于楚事見晉語讓無忝厥祖矣胡明仲謂讓無所為而為善真義士也千載之下有知心者自古皆有死讓至今有耿光彼背義忘君若唐六臣之流亦少媿哉
  魏文侯以卜子夏田子方為師過段干木之廬必式
  或問朱子曰自曾子以下篤實無若子夏若田子方非其倫也文侯俱以為師子方言行亦可攷乎李克謂子夏子方段干木三人君皆師之此不言師干木何也曰史記六國表文侯十八年受經子夏儒林傳云子夏居西河田子方段干木皆受業於子夏韓文公云子夏之學其後有田子方子方之後流而為莊周故周之書喜稱子方之為人孟子云古者不為臣不見段干木踰垣而辟之嘗攷其在魏之事文侯問子夏曰吾端冕而聽古樂則唯恐卧聽鄭衛之音則不知倦子夏曰君之所問者樂也所好者音也君之所好者其溺音乎文侯聞子夏之言宜知樂之本矣何為審於音而聾於官猶待子方之規儆也無乃說而不繹歟莊周言子方侍坐於文侯稱其師東郭順子此寓言不足据周之學非子方之學也貧賤者驕人其言近乎戰國之士似非子夏門人氣象先儒謂以富貴驕人固非矣以學問驕人亦非也有周公之才而驕猶不足觀曾謂貧賤可以驕乎說苑云子方侍文侯坐太子撃入見賓客羣臣皆起子方獨不起文侯不說子方為撃誦楚恭王之為太子也文侯曰善擊誦其言而請習之從容諷諭異乎貧賤驕人之對也呂氏春秋謂文侯見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則亦嘗師之矣文侯請相之而不受致祿百萬而時往館之秦兵欲攻魏司馬唐諫秦君曰段干木賢者而魏禮之不可加兵秦乃按兵不敢攻此班固所謂偃息以蕃魏者也三子言論風旨藹然可挹文侯之賢亦洙泗餘教引翼而輔成之西河魏土有段干木田子方之遺風到漢猶未泯孰謂儒者無益於國哉儒效之不白久矣昔者孟嘗君問白圭曰魏文侯名過於桓公而功不及五伯何也對曰文侯師子夏友田子方敬段干木此名所以過於桓公也卜相則曰成與璜孰可此功之所以不及五伯也如相三士豈特霸哉是故有敬賢之名必有用賢之實雖然文侯之相魏成以能進三士也漢武號為好儒不相董仲舒而相蔽賢竊位之公孫弘其不逮文侯遠矣吁文侯其賢哉
  文侯與田子方飲文侯曰鐘聲不比乎左高
  或曰鐘聲不比乎左高何謂也曰書大傳云天子左五鐘右五鐘謂六律為陽六呂為隂凡律呂十二各一鐘天子宫縣黄鍾蕤賓在南北其餘則在東西天子將出則撞黄鍾右五鐘皆應入則撞蕤賓左五鐘皆應注謂黄鍾在陽西五鐘在陰蕤賓在陰東五鐘在陽以周官攷之王宫縣四面諸侯軒縣去南面然則諸侯南面不縣鐘而左右之鐘其制一也春秋傳曰歌鐘二肆則十二鐘皆全矣凡樂先奏鐘以均諸樂右五鐘謂林鍾至應鍾左五鐘謂大呂至中呂右陰其聲欲高左陽其聲欲下高則柔而不攝下則剛而不亢文侯謂左鐘當下而高所以為不和也或曰君明樂官不明樂音何謂也曰天子之禮御瞽幾聲之上下瞽侑在左右王中心無為以守至正諸侯臨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師工之誦則天子諸侯之有瞽師其制一也人君之職在明乎掌樂之官則律呂清濁既和且平若聲音之高下瞽師之所察非人君之職也平公飲酒鼓鐘知悼子在堂曠也太師也不以詔宰夫酌而飲之樂官不可以不正也是耳目心之樞機也耳之聰不審於官而審於音則為聾矣耳之不聰心安得正此田子方所以進規也豈唯鐘哉騶忌曰大弦濁以春温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琴音調而天下治夫陽居左而欲下猶宫為君而其音濁也陰居右而欲高猶商為臣而其音清也在易大臣以九居二剛中以正其君人君以六居五虚中以接其臣上下交而志同所以為泰故曰審聲以知音審音以知樂審樂以知政
  文侯謂李克置相非成則璜
  或問文侯問相於李克克之對如是何也曰旁招俊乂列于庶位相之職也建官惟賢位事惟能用人之法也魏成所進者賢翟璜所進者能此璜所以不及成也李克辭不别白意有涵蓄翟璜始雖忿然不悦既而釋然遜謝李克之言優游不迫上足以悟文侯下足以感翟璜蓋養其心有道矣克學詩者也子夏傳曾申申傳李克師友淵源深於温柔敦厚之教夫子曰不學詩無以言心平氣和出言有章克可謂善學詩矣戰國之君唯文侯好學倉唐對文侯以晨風黍離之詩遂復太子撃詩可以興邇之事父遠之事君文侯君臣父子之際藹然禮義之風何其盛哉學誦詩而不能消鄙倍之氣使易直子諒之心生雖多亦奚以為
  文侯以吳起為將
  或問吳起之薄行而文侯以為將將以才不以行歟曰否古者天子六卿即六軍之帥也大國三卿即三軍之帥也比閭族黨之吏即伍兩卒旅之長也舉之以德教之以行文武之事一也晉謀元帥猶以禮樂詩書為先用之禮義則順治然後用之戰勝則無敵冉有之用矛樊遲之為右有若之與攻吳皆闕里之高第也戰國之初氣俗一變文侯賢君也子夏子方干木談詩書于内吳起樂羊執干戈于外搢紳介胄已判為二塗知吳起之無行而將之其意必曰樂羊忍於食子而成中山之功何以禮義為吾所取者權謀而已夫三綱軍政之本起之為人三綱幾絶求忠臣於孝子文侯豈未之思乎自時厥後魏之武卒雄於諸侯以桀詐桀爭尋常以盡其民孟子所云孝悌忠信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視為迂闊之空言其源自文侯啓之魏無知薦陳平謂尾生孝己之行無益於勝敗之數翟璜之進吳起樂羊亦魏無知之意不可以訓六國卒并於虎狼之秦不仁者將而為白起之殘暴不義者將而為章邯之賣降噫師之上六小人勿用赳赳武夫公侯干城中林純一之士也古風寥寥而生民之塗炭極矣抑余又有感焉吳起學春秋者也劉向别錄云左丘明授曾申申授吳起夫起也始事曾子而受春秋於曾申申即曾西也曾西不為管仲真得聖門心學起亦嘗聞先生長者之緒言故有在德不在險之說然而大節既虧它美莫贖兵家宗之而儒者羞稱之詭遇之獲翰音之登奚取焉起之春秋猶張禹之論語孔光之尚書也學者不可以不戒
  趙烈侯好音
  或問為邦必放鄭聲夫子之訓也鄭聲之感人若是其甚歟曰朱子謂鄭聲之淫甚於衛故夫子獨以為戒烈侯好音而愛鄭歌者所謂鄭聲也子夏曰鄭音好濫淫志自春秋時列國相欺詐鄭以女樂賂晉而悼公之志怠魏絳是以有居安思危之䂓鄭又以淫樂之矇賂宋而師慧謂朝無人焉夫子惡其亂樂蓋傷雅樂之廢也烈侯賜歌者田政荒而賞濫相國之所當諫也公仲連稱疾不朝將以悟烈侯未知所以救其失也番吾君一言而進三士格言至論薰陶涵濡而烈侯之非心邪念氷融雪釋與正人居其益如此孟子有言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與間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公仲連近之番吾君趙之大夫也公仲連虚心以從番吾君之言烈侯虚心以聽牛畜荀欣徐越之言相有進賢之美君有改過之美進賢以正君改過以正身君臣兩盡其道可以為百世之法諸葛武侯以宫中府中俱為一體而進盡忠言為攸之禕允之任其知此矣
  盜殺楚聲王
  或問史之書盜何始乎曰春秋襄十年盜殺鄭三卿書盜之始也盜賤者也戕其君自哀四年盗殺蔡侯申始春秋之末戰國之漸可以見世變之愈降矣蔡猶曰小國楚六千里而君臨之盜肆行無所忌其臣無孔父仇牧以孰何之君子謂楚無人焉若猶有人千乘之國公宫有守旅賁有防孰敢齒馬蹵芻者矧敢致難於君乎為君者得道以持之臣民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何可戕也出入起居罔有不欽便辟側媚罔有昵比則能守其身以守國矣
  安王
  虢山崩壅河
  或問虢山崩何以書曰國主山川幽王之一年岐山崩宗周之將亡也其詩曰百川沸騰山冢崒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定王二十一年梁山崩春秋為天下記異故不言晉穀梁傳謂壅遏河三日不流天下之大變也自是王室夷于小國所存唯蔡與虢諸侯眎之委裘弁髦爾威烈二十三年九鼎震至是虢山崩周寖微寖滅不可支矣虢山在今陜州陜縣臨黄河是時屬魏為河西之地魏將為秦一國之異也然非一國而已山崩川壅地變動於下周將為秦其兆已見董子有言人之所為其善惡之極與天地流通往來相應天子微諸侯横大夫僭綱常淪斁人紀不立志壹動氣山川其得寧乎田和遷齊康公於海上田和求為諸侯王許之
  或問史記世家田恒曾孫和始為諸侯遷康公海濱年表每歲猶繫康公之年何也曰田氏之無君久矣晏子謂禮可以已之而景公不用夫子在魯請討田恒而哀公不從弑逆之罪不誅篡奪之勢已成康公遂有海上之遷又二年田和會魏楚衛于濁澤求為諸侯魏文侯亦大夫篡立者為之請於王威烈王既命晉三大夫矣安王之於田和烏得而勿許天下之彊國七大夫之篡者四君臣尊卑之分文武封建之法至是盡壞昔者齊景問政於夫子夫子對以君君臣臣景公能行夫子之言正紀綱辨上下謹履霜堅冰之漸則田乞田恒不至於弑二君康公不至於食一城矣太史公年表猶繫康公之年齊者師尚父之國不忍遽絶之此春秋存陳之義論語興滅國繼絶世之意
  吳起對魏武侯曰在德不在險
  或問在德不在險有德則險可去乎曰德者本也險者末也帝王之治本末有序修德于己設險于國二者不可一闕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大易之訓也城郭溝池以為固六君子之所謹也春秋滅下陽不繫虢城虎牢不繫鄭有險不能守國非其國矣恃險而不修德固敗亡之道地險不保而曰吾修德而已狡焉思啓封疆者何以禦之是以五峯胡子曰武侯失於不知本吳起失於不知末起兵家者流然嘗學于曾子故能為此言非能踐其言也太史公曰起說武侯以形埶不如德然行之於楚以刻暴少恩亡其軀揚子曰美哉言乎使起之兵每如斯則太公何以加諸雖然起之言所以箴武侯之失也魏表裏山河非無險也武侯適嗣不定子罃與公子緩爭立國幾亡詩云懷德維寧宗子維城無俾城壞無獨斯畏德義不修孰大於是罃是為惠王東敗於齊西喪地於秦南辱於楚而孟子仁政之言聽之藐藐險可恃乎吳起雖不能自行其言而言不可以人廢
  魏相田文
  或曰田文之為相於主少國疑果能當其任乎曰田文者呂氏春秋以為商文其事迹無傳焉商文以主少國疑自任意者可以託六尺之孤臨大節而不可奪歟然世子國之本也武侯不蚤定及其沒也二子爭國韓魏合兵欲兩分之幸其謀之不協否則魏之亡可蹻足待也未知商文嘗言之否乎抑言不行而去也唐禇遂良言於太宗謂太子諸王宜有定分魏謩言於宣宗以未建儲副為憂終有承乾泰之争閲歸長宗實之矯擅其事與魏略同商文不能銷患於未萌不足稱也其後公叔為相讒吳起而逐之起去西河而泣曰西河之為秦不久矣西河入秦魏日以削則公叔之為也進賢無魏成知賢無李克文侯之業至武侯而衰商文無深謀豫計而虚言自矜未可以為信也
  烈王
  韓滅鄭
  或問韓何以能滅鄭曰韓䖍分智氏之地獨取成臯段規之謀也規之言曰一里之厚而動千里之權者地利也萬人之衆而破三軍者不意也用臣言韓必取鄭矣以春秋攷之成臯鄭之虎牢晉楚争鄭勝負决焉智氏取之而韓有之鄭無成臯失巖邑之險其能國乎韓之徙都即鄭之都也今為鄭州之新鄭然而韓之興以此韓之先亡亦以此鄭在河洛之南中國阨塞要害之地春秋時受兵之多莫如鄭戰國時受兵之先莫如韓范睢相秦首建遠交近攻之策始於韓以執天下之樞取南陽而太行道絶矣取陽城負黍而周亡矣取滎陽成臯而韓納地效璽矣秦既滅韓遂折天下脊因拾取五國若振槁然韓之禍始於得鄭故曰得者喪之端
  周室微弱諸侯莫朝齊獨朝之
  或問齊之朝周亦可稱乎曰王室於諸侯猶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春秋之時諸侯朝王者鮮矣魯號為秉周禮而朝于王所者二如京師者一不朝而言如是以天子之尊儕於齊晉楚也至於叔孫得臣仲孫蔑叔孫豹如京師君不行而遣大夫是待王室不若齊晉楚也昭公之後雖大夫亦不如京師矣一不朝則貶爵再不朝則削地三不朝則六師移之魯君可勝誅乎魯猶如是它國可知田齊以篡得國而能尊王所謂盜亦有道視魏趙韓之無王彼善於此矣齊晉舊君皆食一城田氏待康公死無後乃收其城三晉不待靖公之沒廢為家人奪其城而分之又在田氏下矣世衰道微人欲横流之中猶有一分天理如大冬閉塞厚隂峥嶸而一綫之微陽尚存君子非予之也見良心之不終泯也春秋成而亂臣賊子懼未懼則為亂賊既懼則不絶其遷善此忠恕待人之意
  顯王
  秦敗三晉之師于石門斬首六萬
  或問以首計功以萬數級古有之乎曰古以至仁伐至不仁大雅云執訊連連攸馘安安而已孟子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殺人之多莫慘於秦自石門之戰至赧王之末史策所書用兵斬首之數凡百四十餘萬無辜籲天發聞惟腥始皇雖一天下失之如反掌師尚父曰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甚矣秦之不仁也秦法有軍功者受上爵荀子謂五甲首而隸五家魯仲連謂棄禮義而上首功秦變於戎周公所膺也其翦刈黎萌若虞人之獮禽薙氏之薅草柏翳之祀其克永乎秦既戰勝王賜以黼黻之服夫服章天所以命有德也爭地爭城不式王命日尋干戈糜爛其民乃以天命施之天討是賞暴也自是毒燎虐燄如烈火沸鼎生民之類幾盡蓋始於此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秦可謂非人矣
  衛鞅徙木予金
  或問衛鞅立信於徙木亦有取乎曰成湯克寛克仁彰信兆民武王惇信明義信所以行仁義也是以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鈇鉞鞅之立信將以行苛刻之法爾古之為政者不求法之必行也三王法令合於人情而後行之下令如流水之原順民心也鞅令民相收司連坐民有三男不分異者倍其賦合人情否乎步過六尺者有罰棄灰於道者被刑順民心否乎易之革曰已日乃孚革而信之又曰革而當其悔乃亡法始伏犧而成乎堯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彗見西方而鞅入秦為妖芒以掃滅帝王之迹伏犧以來之法至鞅盡變矣晉文公伐原而示之信晉本無信而示之以為名也鞅豈有信者哉詐魏公子卬襲而擄之無信可見矣一旦以從木之賞愚其民夫先之以義則民從化未聞誘之以利也民見利而不聞義秦俗之壞自此始教民以厚民猶趨於薄鞅乃教民以薄使之入不孝出不悌父子天性也而别其居告訐姦民也而重其賞末流之敝借鉏取帚色父誶母閭閻以公乘侮其鄉人郎中以上爵傲其父兄禮義亷耻之維蕩然幾泯知有法令而不知有詩書知刀筆吏之尊介胄夫之貴而不知用儒術不待始皇李斯之坑焚而儒者已無用六經已為弁髦土梗於是決裂阡陌以静生民之業而井牧廢誘三晉之民力耕使秦民應敵而兵農分秦既亡而秦法千載猶在也帝王之法天理之公衛鞅之法人欲之私天理難明人欲易流鞅為法自禍不足論而以鞅為師者滔滔也士苟賤而為秦之士吏叨懫而為秦之吏民抵冒殊扞而為秦之民悲夫
  申不害干韓昭侯昭侯以為相
  或問申商之學同乎曰新序謂申子之書言人主當執術以督責臣下號曰術商鞅為書號曰法皆曰刑名自戰國至秦漢根固波漫韓非學刑名法術而為惨礉少恩鼂錯學申商於張恢生而為陗直刻深宣帝好觀申子君臣篇而為刑名繩下然則申商之學一也申子之言禍天下國家不下於商鞅秦之李斯阿二世以求容其書引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為桎梏於是行督責益嚴一言喪邦秦之亡也忽焉此國脉之斧斨民命之堇喙人心之蟊賊邪說之害烈於洪水猛獸世之談者猶曰韓昭侯相申子而國治兵彊也英明如漢宣亦好之刑餘為周召法律為詩書漢自是衰故為君必法堯舜為政必遵先王之道萬世不易之理也噫韓非李斯誅於前鼂錯戮於後學申子者亦何利哉董子明春秋一統之義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絶其道勿使並進乃罷治申商韓非之言者其有功吾道甚大余懼學者夸昭侯而慕李斯尚刑名而棄仁義使生民之禍未已也是以論之
  孟軻至梁見惠王
  或曰孟子不見諸侯何以至梁見惠王曰魏世家云惠王數被兵卑辭厚幣以招賢者故孟軻至梁孟子曰不為臣不見豈非其招而往哉自邪說詖行充塞仁義戰國之君知有強弱衆寡不知有惻隱羞惡戰爭不息惟利是謀而仁義之言絶響孟子不得不拔本塞源深排而力閉之仁義之效不遺其親不後其君利之禍至於不奪不饜可謂深切著明矣仁義人之良心利者良心之稂莠大學明辨於末章孟子特嚴於首簡不但世主不寤而學者存良心而窒利欲者亦鮮焉仁義有天爵之榮放利有多怨之辱宜知所擇矣習俗移人波頹風靡合汙自賤亷恥道喪雖人誦七篇家習大學口耳聖賢之訓身心市賈之行董子正誼明道之言皆嗤點以為灰塵記曰人化物言滅天理而窮人欲也吾為此懼學者欲學聖賢當自辨志始辨志莫先於義利之趨舍喻義為君子喻利為小人為善則舜之徒為利則蹠之徒人之為人以有仁義也否則人化物矣學者欲為人乎欲為物乎
  秦伐韓拔宜陽
  或問秦何以先抜宜陽曰此窺周之漸也宜陽在今河南之福昌縣東密邇洛邑澠池二殽皆在境内韓之阨塞周之屏蔽也地有常險守有常勢黎亡而商危下陽舉而虢滅故秦之拔宜陽志不在韓而在周周之不競久矣綿綿延延如髪引千鈞然建空名於諸侯之上楚觀兵而問鼎晉率戎而伐潁猶畏君臣之分而不敢謀顯王之二十六年天子致伯于秦三十三年天子賀秦明年抜韓宜陽又明年天子致文武胙於是秦哆然自大駸駸改物然而惠文雖抜宜陽未遽取也慎靚之五年張儀言於惠文請下兵三川攻宜陽以臨二周之郊據九鼎案圖籍儀不顧逆順之理反易天明思肆其罔極欲并周有之秦以取蜀未暇也赧之七年秦武欲容車通三川以窺周室乃使甘茂伐宜陽大起兵拔之蓋不待狐之遷而三川之齒寒周之亡形成矣甘茂謂宜陽大縣其實郡也戰國策周君謂城方八里材士十萬通典云南北西三面峭絶天險是為形勢控扼之地六國唯韓最弱宜陽效則上郡絶秦下甲據宜陽韓之上地不通從横之言如出一口非韓之憂也周之憂也噫周之興也赫赫南仲薄伐西戎及其替也戎先叛秦亦變於戎幽之亡以戎赧之亡亦以戎夫子是以有微管之歎
  齊魏會于徐州以相王
  或問齊魏皆大夫之篡立者二國相王在諸國之先何也曰春秋吳楚皆僭王者也列國於是始僭齊魏罪之首也是時齊彊而魏弱魏惠東敗西喪之餘去安邑徙大梁方且與齊俱會淫名越號以逞其志又改元稱一年見于竹書紀年蓋以張彊大之形蓋衰弱之實也齊威朝周假義而行猶知有王室其子首為僭竊之舉可謂弗念厥紹矣自周轍之東日轂冥濛衆星爭耀春秋書齊侯衛侯胥命于蒲胥命云者交相命而相推長是為霸者之始今也齊魏之相王是為僭王之始王綱失而霸興霸圖亡而侯僭世變至是而極中夏胥為夷其後秦韓燕趙宋皆稱王志驕氣盈猶以王為卑也赧之二十七年秦稱西帝而致東帝之號于齊五十七年魏使新垣衍說趙欲其帝秦噫胡然而王也胡然而帝也三綱淪九法斁披披籍籍至始皇而未止亂稔惡熟至漢而後定嘗謂春秋書吳楚皆曰子記戰國之事者於七國以周爵書之乃合春秋之法
  蘇秦合六國從
  或問孟子以公孫衍張儀為妾婦之道而不及蘇秦司馬公謂合從者六國之利則蘇秦在所取乎曰石林葉氏謂蘇秦學出於揣摩未嘗卓然有志天下反覆無常不守一道度其隙可入則為之此揣摩之術也故始說周顯王不能用則去而之秦再說秦孝公不能用則去而之燕其所以說周者不能知若秦孝公聽之必先為衡說以噬六國幸燕文侯適合而從說行爾君子奚取焉合從六國之利司馬公言當時之事勢非取蘇秦也夫以利合者亦以利而離蘇秦之說六國以利害言不以義理言孟子謂宋牼曰以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於利以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悦於利也去仁義懷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孟子言仁義戰國之君以為迂然仁義之交為可久利交其能久乎無禮義忠信誠慤之心此蘇秦之從約所以僅踰年而解也六國之君儻能循天理去人欲我以吾仁秦以其暴我以吾義秦以其詐自反而縮求以勝秦盟會不膠漆而堅信誓不金石而固我為湯武彼為桀紂率親附之民攻殘虐之國如春融冰泮何畏乎彊秦漢之初興楚至彊也漢至弱也仁不以勇義不以力董公一言五諸侯不約而從漢直楚曲於是分而天下遂定于漢孟子之言不用於齊梁及董公用之以成高祖之業孰謂仁義為迂哉惟仁義可以合諸侯非辯士所知也春秋美蕭魚之會鄭不背晉者二十四年賢於蘇秦洹水之盟遠矣
  慎靚王
  楚趙魏韓燕伐秦
  或問五國攻秦何以皆敗曰兵權以一而彊兵謀以賢而臧兵勢以和而克春秋書召陵之盟齊桓為盟主帥六國之師伐楚而楚服其權可謂一矣管仲為謀主責楚以包茅之貢其謀可謂臧矣近而七國遠而江黄莫敢不從師克在和矣故能安中國而免民於左衽秦為不道????然有吞兩周兼六國之志荆楚猾夏未若秦之甚也上無天子下無方伯亦惟友邦冢君修爾車馬儆爾師徒式遏亂畧以世家攷之蘇秦約從山東六國共攻秦楚懷王為從長至函谷關秦出擊六國六國兵皆引歸齊獨後年表通鑑書五國不言齊以其後諸國之約也以賈生過秦攷之有宋衛中山亦不書無益於勝負不足書也易之師曰在師中吉而從長乃闇弱之楚懷視齊桓之霸不其遠乎又曰小人勿用而約從乃變詐之蘇秦視管仲之謀何其謬乎又曰師出以律六國當協心以擯秦一齊乃退縮而居後視七國之同力江黄之來會寧無愧乎有是三者焉往不敗六雄如連雞不俱棲是自敗也非秦敗之也蘇秦斃於齊張儀誑於魏衡人之說行從人之交散詩曰謀猶回遹何日斯沮楚懷一誤乎商於之欺再誤乎藍田之襲三誤乎武關之誘辱身僨國自蹈危亡況能主從約哉善用之則師直為壯雖一旅可以勝不善用之則衆散為亂雖九國無能為


  通鑑答問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答問卷二
  宋 王應麟 撰
  赧王
  燕昭王問郭隗曰得賢士與之共國以雪先王之恥
  或問燕昭可謂賢君歟曰復讎天下之大義也記禮者曰父之讎弗與共戴天寢苫枕干弗與共天下此天之經地之義所謂民彞也周幽之禍申侯為之平王忘讎而戍申揚之水之詩所以怨文侯之命無哀痛之辭周書終焉而春秋於是始若燕昭之為子可謂孝矣漢世祖得一鄧禹而復高祖之業昭烈得一諸葛孔明而信大義於天下有一賢與之謀可以興衰撥亂可以扶持綱常昭王得一樂毅以弱燕報強齊雪先君之恥而一洒之天衷以位人紀以立豈唯戰國之賢君百世之下聞者莫不興起也齊之稷下聚游談以徼虛譽焉耳昭王誠孝之心招徠感動而真賢為之用湯之於伊尹桓之於管仲尊德樂道將大有為昭王盖庶幾焉
  魏冉為政威震秦國
  或問秦彊大之國權移於魏冉而惠武二君不能保妻子何歟曰唯聖人能外内無患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内憂故形勢之彊不如道德甲兵之威不如紀綱高城深池之防不如名分秦不修此三者唯蠶食六國是謀是以戰勝於外家亂於内令行於四境釁稔於閨門不仁之禍及其妻子太阿之柄授于權臣魏冉是為穰侯昭襄母芉氏之異父弟也魏冉挾戚黨之威熏轑一國勢若探湯弑其君之嫡母出其故君之妃歸于魏其君兄弟皆殄滅之芉如漢之元后冉如漢之鳳莽不唯冉之無君而暴嬴不善之報亦彰彰矣它日范睢之說行逐冉於關外獲全要領幸也君子之論謂冉援立昭王除其災害夫不賞私勞叔孫昭子所以為賢何取乎援立之功魯公子遂弑子赤出姜氏立宣公春秋書之為亂臣賊子之戒何取乎災害之除余是以竊取春秋之義以正魏冉之罪
  屈平
  或問屈平之事通鑑削之春秋襃秋毫之善通鑑掩日月之光昔人嘗有是言亦必有意矣曰春秋編年之法至通鑑而始復若屈平四皓之見削揚雄荀彧之見取其於春秋懲勸之法若有未盡用者此朱子綱目之書所為作也太史公曰伯夷叔齊雖賢得夫子而名益彰余亦曰屈平雖忠得朱子而心益著昔者商書終於微子其言曰自靖人自獻于先王微子之去自獻以其孝比干以諫死箕子以正囚自獻以其忠而夫子謂之仁屈平楚之同姓諫而不聽郢將為墟兩東門將蕪不忍宗國之顛覆而從彭咸之所居其後三戶亡秦亦流風遺俗有以激義槩也朱子謂志行雖或過於中庸而不可以為法然皆出於忠君愛國之誠心又曰所為雖過而其忠終非世間偷生幸免之所可及噫斯言可謂知屈子之心者雖未及比干之仁然心之所安亦可以自獻于先王矣劉歆賣宗國以徼利達揚雄與之同立莽朝而不耻也乃議屈子之湛身正道湮微薄俗瀾倒殉利者為是死義者為非設淫辭以助揚雄者顧以通鑑不書藉口噫朱子綱目所補有功於通鑑垂白注楚辭亦有感而作者春秋書孔父仇牧荀息三大夫以教為臣之忠人莫難於一死而屈子蹈之聖人復起必從朱子之言矣
  齊歸楚太子楚人立之
  或曰戰國策楚太子質於齊太子辭歸齊王隘之予我東地五百里乃歸子太子獻地歸為王齊使車五十乘來取東地慎子曰王朝羣臣皆令獻其計子良曰不可不與請與而復攻之昭常曰不可與也常請守之景鯉曰不可與也請西索救於秦王以三大夫之言告慎子對曰王皆用之王發子良獻地於齊明日遣昭常為大司馬往守東地明日遣景鯉西索救於秦王曰善東地復全史記世家不載此事亦可信歟曰蘇氏古史載之讀通鑑者可以參攷鮑氏謂慎子能兼用三大夫之言其最優乎嘗謂世臣者封建之根本公劉居豳君之宗之周官宗以族得民書云以厥庶民【缺】
  遂之四氏皆大家巨室與國同安危共存亡相
  維於不墜楚有三閭曰昭屈景皆王族也秦約懷王會武關昭雎曰王無行而發兵自守屈原亦止王母西懷王不用其言秦留之而太子質於齊大臣欲立王子在國者昭雎以為不義乃請太子於齊及齊求東地頃襄王遣昭常往守之遣景鯉索救於秦三姓皆忠於楚是社稷之臣也昭睢之忠與屈原同而頃襄之立亦睢之謀也東地之全昭常景鯉之力也四臣者真所謂世臣矣古者世臣必有家學漸濡禮義之訓習聞忠孝之道是以夷險不易其操危難不更其守家國一體休戚同之楚既亡而項燕世為楚將猶能為國效死至漢初昭屈景猶存而徙之關中則根柢深固可見矣後世若江左王謝有唐崔柳易姓則為之佐命竊國則為之奉璽誨盜黨賊為斧斤以斷其國利菑樂亡恬不之怪故世臣不可以無學
  趙肥義
  或問肥義從君於昬不能先幾豫謀以止公子章田不禮之亂及亂之作拱手無策而以死繼之不可謂智曰世衰道微每生失節者多殉義忘身者寡若肥義者雖未可謂之殺身成仁亦可以愧臨難苟免者矣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若肥義殆庶幾焉義之言曰死者復生生者不愧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又曰貞臣也難至而節見忠臣也累至而行明噫不食其言其猶晉之荀息乎春秋書晉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書及以著其節書大夫不失其官也荀息為奚齊卓子之傅肥義為子何之傅其君皆託以子而能守信而不渝壹志而不貳夫子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使肥義在春秋之時亦在聖筆之所取矣魏明帝託孤於司馬懿而懿背之宋明帝託孤於褚淵而淵背之反覆傾危棄信義如土芥則肥義其可訾乎初公子成之不肯變服也謂中國者聖賢之所教禮樂之所用似非冥頑無知者聖賢禮樂之言出於其口而沙丘之弑主父與李兌同惡是故口道先王心為盜賊春秋所誅也觀乎肥義嘉其言之可為法觀乎公子成知其言之不足取
  楚襄王迎婦于秦
  或曰秦之無道楚之不競司馬公之論至矣秦彊而楚弱楚何以能復振乎曰少康一旅足以祀【缺】  四旅
  足以殱【缺】   撥亂之志【缺】      何事不立甚矣頃襄之無志也屈平忠宗國者遷之江南子蘭誤懷王者以為令尹信讒慝遠忠良其能如燕昭求賢以雪耻乎楚人憐懷王如悲親戚頃襄為人子當寢苫枕戈以終其身乃遊蘭臺馳雲夢般樂怠敖其能如吳夫差使人立於庭不忘報越乎有自立之志則荆楚之士必有修戈矛與同仇者秦雖大何畏焉昔魯莊公忘桓公之讎娶仇人之女春秋書曰公如齊逆女以為有人心者宜於此焉變矣吁頃襄何其似魯莊也三綱不可亡五典不可泯有以國斃而不從孝誠所感義氣所激因楚人之憤而用之楚直秦曲勝負自分且身與社稷孰重曰社稷重社稷與人倫孰重曰人倫重去人倫無天理雖有天下不能一朝居也况楚國乎彊弱以理不以勢頃襄見事勢之弱而不知義理之彊也
  宋滅滕
  或曰滕文之昭也文公滕之賢君也聞孟子性善之言問喪禮為國問井地當時以為行聖人之政自魏文侯之後未有若文公者而不能保其國何歟曰正其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春秋之法也以成敗為是非左氏之失也春秋江黄二國書滅胡氏謂得正而斃焉於禮為合於時為不幸公羊子所謂亡國之善詞上下之同力也滕文公以事齊事楚為問孟子對以與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又以齊人將築薛為問孟子對以君如彼何哉強為善而已矣又以竭力事大國不得免焉為問孟子對以大王去邠世守勿去請擇二者而處之盖聖賢之心循天理之正不取必於智謀之末諸葛武侯所謂鞠躬盡力死而後已成敗利鈍非臣所能逆睹若以強弱利害言非天理之正也故曰知春秋者莫如孟子嘗攷左氏傳滕蕞爾國服乎宋久矣宋人請滕而不與盟宋仲幾曰滕吾役也是以終為宋所并天下無王小國先受其害檜亡東周之始也曹亡春秋之終也滕亡周其殆乎史記滕無世家孟子注云世本有考公麇與定公相直其子元公弘與文公相直宋之滅滕未知當文公之時歟抑其子孫也然觀去邠效死之對滕之勢已危矣孟子去齊在赧之元年文公問孟子於鄒在去齊之後滕滅於赧之二十九年此其可攷者余懼或者謂為善之無益而怠也故發明孟子之意以扶天理正人心云
  樂毅下齊七十餘城
  或問夏侯太初謂樂毅舉國不謀其功除暴不以威力邁全德以率列國幾於湯武之事朱子則曰樂毅亦一戰國之士何嘗是王者之師孰為篤論曰太初之言浮於實諸葛武侯自比管仲樂毅則毅亦管仲之流何足以幾湯武之事哉燕昭舉國以委毅將雪耻於齊而築宫師騶衍惑於怪迂之說入海求僊其志已荒亦豈能成王者之業哉齊湣暴虐而燕伐之此復讎弔民之師也王蠋在晝邑則脅以屠邑式商容閭者如是乎燕之報齊非以為利也珠玉財寶車甲珍器盡入於燕昭王叔齊擄獲以歸人之稱斯師也何義哉此無異齊之伐燕毁其宗廟遷其重器也齊以是動天下之兵而毅不鑒焉使騎劫不代將毅亦不能定齊矣王孫賈振袂一呼齊人思舊君而立其子即墨大夫效死弗去燕以力服齊非心服也兼并易能也堅凝之難毅其能凝齊民之心乎田單忠義憤發堅守二城智勇相敵而不可攻非可取不取以待其自歸也非縱二城以明信義為王業之本也蘇氏謂毅欲以仁義服齊民不忍急攻亦過矣是故齊國復立以人心之已回二城不下以田單之能守論樂毅者至朱子而始定雖然毅雖未為仁義之將豈戰國之善用兵者所及哉此漢高帝所以求其後而封之也
  樂毅犇趙
  或曰樂毅之犇趙於君臣之際抑猶有未盡歟曰毅報燕惠王書太史公謂齊之蒯通及主父偃讀之未嘗不廢書而泣蓋毅於君臣之義處之審矣趙王謂毅曰燕力竭於齊其王信讒國人不附其可圖乎毅伏而流涕曰臣事昭王猶事大王也臣若獲戾於它國沒身不忍謀趙徒隸况其後嗣乎噫美哉言乎此毅之名所以千載不朽也世道薄彝倫斁士會晉之賢大夫也奔秦而為秦謀晉河曲之戰會對秦伯欲撓臾駢之謀譎趙穿而敗之習俗移人賢者不免若楚巫臣之儔又奚責焉君臣之典叙於天而人之大倫也戰國之士朝從暮横汙賤反覆樗里疾甘茂向夀為秦之臣或黨於韓或黨於魏或黨於楚矧違之它邦者乎此義不明叛君要利習以為常漢末袁涣對呂布曰他日之事劉將軍猶今日之事將軍也其聞望諸君之風而興起者歟
  田單復齊
  或問大史公附王蠋於田單傳後而不為立傳殆非春秋襃死節之義曰忠臣社稷之衛古者三綱五典以為守不以堅甲利兵之彊禮義亷耻以為固不以金城湯池之險故一士可以抗百萬之師一賢可以回一國之勢夫忠義之心人皆有之必有為之倡者衛之復也倡於弘演楚之復也倡於沈尹戍漢之復也倡於龔勝以一身倡天下之義莫不風動雲合而從之前賢謂田單之復齊國非單之功也王蠋之功也太史公推本其事而歸之王蠋其意深矣噫春秋書敗以懲不武書叛以懲不軌甚矣齊湣王之無臣也向子軍敗而亡達子軍破而走王蠋眇然一布衣不食齊祿舍生取義視死如歸凡析圭儋爵者於是發憤感慨投袂枕戈以殄殱乃讎蠋為之倡也繼之以王孫賈又繼之以即墨大夫而田單得以成其功義之動人也如是國於天地必有與立尊名節崇禮教重倫紀厚風俗立國之根本也
  田單攻狄不下
  或問田單之功偉矣功成而量已盈何歟曰朱子有言不世之大功易立至微之本心難保齊桓矜於葵丘而叛者九國晉悼怠於蕭魚而伐秦不濟屈瑕狃於蒲騷之役項梁驕於再破秦軍而鬭伯比宋義知其必敗志之易滿心之難持也夫戰以氣為用有一驕心則其氣餒有一怠心則其氣惰功名之累人如此田單以三里之城而能興齊以全齊之兵而不能勝狄魯仲連得於眉㫸之間以為有生之樂無死之心蓋已默察其心矣想其大冠若箕黄金横帶其外揚揚其中索然無餘何以戰何以勝使田單能如范文子之後入孟之反之不伐張子房之無智名勇功澹焉若愚所以為深智也退焉若怯所以為大勇也操存此心持養此心百戰而氣益壯百勝而氣益鋭無敵於天下矣於狄乎何有蘇氏曰為將之道必先治心
  秦抜郢 楚徙都陳
  或問楚文王始都郢今之江陵也白起一戰而抜之郢不可守歟曰荀子云楚汝潁以為險江漢以為池限之以鄧林緣之以方城然而秦師至而鄢郢舉若振槁然是豈無固塞隘阻也哉其所以統之者非其道故也嘗攷左氏傳莊王時庸人帥羣蠻叛楚麇人率百濮將伐楚楚人謀徙於阪高蒍賈曰不可若我出師必懼而歸遂滅庸晉欒武子曰楚自克庸以來其君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在軍無日不討軍實而申儆之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為君克勤以修其德故能霸中華昭王時吳入郢王奔隨既反國舟師陵師皆敗令尹子西曰乃今可為矣於是遷郢於鄀改紀其政以定楚國為臣克忠以修其政故能復舊都蓋謀徙阪高郢將危矣吳之入郢郢已亡矣轉危為安運亡為存君臣交修之有道也頃襄忘讎翫敵莊辛謂左州侯右夏侯從鄢陵君與夀陵君馳騁乎雲夢之中不以國家為事白起謂恃其國大不恤其政羣臣相妬諂諛用事良臣斥踈百姓心離城池不修既無良臣又無守備頃襄之怠荒君臣之駢惡於斯可見其失國逋竄宜哉屈平哀郢曰忠湛湛而願進妬被離而鄣之此所謂諂諛用事良臣斥踈也聲有隱而相感意其可以寤君心也物有純而不可為則其心已一於彼而不可變矣此悲回風之所以作千載之下讀者猶太息流涕也頃襄之十九年獻漢北上庸地二十年秦抜鄢鄧西陵上庸房陵也鄢鄧襄之宜城鄧城也西陵安之雲夢也二十二年遂抜郢藩籬已壞堂奥其能守乎都邑國之根本本既先撥一徙陳再徙鉅陽三徙夀春既失郢而投黽塞之外其三徙都如蒙鳩之巢繋於葦苕待亡而已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其頃襄之謂歟
  范睢說秦王
  或問范雎信為傾危之士乎曰書云惟辟作福作威戒其權不可下移也臣無有作福作威戒其臣不可上僭也胡氏春秋傳云於傳有之犯上干主其罪可救乖忤貴臣禍在不測故臣子多不憚人主而畏權臣如漢谷永之徒直攻成帝不以為嫌至於王氏則周旋相比結為死黨而人主不之覺歸父家遣緣季氏也朝吳出奔因無極也王章殺身忤王鳳也鄴侯寄館避元載也惟殺生在下而人主失其柄也以是觀范雎言穰侯無君而逐之未為過也薦用白起之功未足以贖弑惠文后之罪取剛夀以廣陶邑特小焉爾自古政在大夫祿去公室履霜不戒納約不聞塞忠諫之路孤人主之勢此劉子政梅子真所為流涕太息也范雎其可厚非哉然而芉后之廢則非也子不可以絶毋睢豈不媿潁考叔茅焦乎昭襄不能防微遂虧孝道秦無儒矣何足以語人倫
  楚黄歇為相封為春申君
  或問楚太子自秦逃歸黄歇之謀也太子即位以歇為相然則相可以賞私勞乎曰相非賞私勞之官也昔者楚有鬬子文蒍敖子囊子木為令尹皆一國之望楚以盛彊諸侯服焉頃襄去郢瀕於危亡考烈之立也當如燕之招樂毅求天下之賢而相之乃私於舊恩不以德舉易曰小人勿用必亂邦也惟君子可以有功小人不可以有功黄歇挾功震主既得淮北十二縣又請封江東如二君於楚招致賓客以虚譽持其權陰凝冰堅不可復制合從西伐秦不能救其敗去陳徙壽春不能扶其傾楚危若贅旒乃就封於吳陰為竊國之謀芉變為黄亂臣賊子所未為而歇為之若歇者楚之大盗爾荀卿大儒也為其蘭陵令亦不善擇木矣成相之篇曰春申道綴基畢輸春申行事若此道焉在哉既不足以繫楚之存亡而亂楚之嗣鬻熊已不祀矣楚亡於女戎非秦也春秋之法當書歇曰盜歇不足論也荀卿枉道失已惜哉
  孔子順曰秦為不道義所不入
  或問孔子周流列國孟子轍環天下皆不至秦子順亦義不入秦何歟曰秦自穆公之後無稱焉其臣自百里奚孟明之外無聞焉晨風之詩刺其棄賢臣權輿之詩刺其與賢者有始無終國無賢者不足與有為此孔子所以不入秦也商鞅以慘酷扇其瀾張儀以變詐揚其波惟功利是謀惟戰鬬是急是以魯仲連寧蹈東海不為之民其視函谷若虎豹之窟况孔子懷仁義之道子順為聖人之後其肯紆轡於咸陽之郊乎荀卿嘗入秦矣猶以無儒而不留也昭王趨儒無益於國坑焚之禍已萌牙於此時詩書雖未焚而棄禮義捐亷耻無復詩書之化豐鎬忠厚之俗一變而為西戎鷙悍之風豈足以稽天下士哉聖賢未嘗不欲道之行而去就行藏惟義所在子順謂義所不入義者天理之公人心之正夫子子思以來孔氏世守之家法也在漢如臧如霸亦能守而弗墜謹進退嚴辭受聖人之澤遠哉
  毛遂定從
  或問毛遂定從於楚可以却秦而存趙歟曰楚失鄢郢秦已玩之於股掌之上考烈之元年獻邑于秦自保其國猶懼弗蔇其能救與國之急乎平原君乞師議從久而不決楚君畏秦故也毛遂按劒激之從約始定曩者六國之從踰年而解九國之師仰關不進今以羔犢之楚欲扞虎狼之秦則非敵也春申帥師以當王齕則非將也是時諸侯交臂事秦問之齊則不與趙擊矣問之韓則上黨路絶矣問之魏則止晉鄙之救而欲帝秦矣一楚合從無益於勝敗之數也儻無魏公子奪晉鄙兵以解邯鄲之圍趙其殆哉舍辯說之虚而考事迹之實毛遂定從不足為趙之不亡而僅存者魏無忌之力也嘗謂毛遂片舌之彊抗楚則有餘存趙則未也
  白起
  或曰白起知邯鄲不可再攻非以怨不行杜郵之劒非其罪也曰仁人之兵禁暴安民而已伊呂之將子孫有國與商周並以能救亂除害非以毒天下也吳起商鞅戮於前報虐以威有天道焉白起嗜殺最甚長平之戰四十萬人死蚩尤之亂不過此矣孟子曰善戰者服上刑聖王所誅也天討有罪假手於范睢以戮之為不仁者之戒未足以償趙卒之寃然用起者秦也秦焉能永其天命乎其後項籍坑秦卒二十萬作俑者白起也不仁之禍不止一時慕而為之者亦斃於東城殺人之多乃所以自滅爾天地以生物為心人得之以為心人而不仁是豺狼也漢志謂報應各以類至信哉在易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畜衆有容民畜衆之德而後可以行師故曰仁者
  赧王倍秦與諸侯約從攻秦
  或問周將亡而與諸侯約從何其謬哉曰韓非之書謂周去秦為從朞年而舉是周滅於從也曰倍秦曰去秦為從則赧王嘗事秦矣揚子云周也羊秦也狼諸侯亦羊也約從其能存周乎赧王之計謂坐以待亡不如攻之可哀也已左氏謂王貳于虢王不可言貳此謂王倍秦王不可言倍周之空名猶在諸侯之上天下謂之共主作史者當存君臣之分朱子綱目書秦伐韓趙王命諸侯討之此春秋法也文中子曰周禮其敵於天命乎周之長世有禮以維持之也齊晉二伯以尊王為名六國之彊畏大義而不敢犯秦為不道而周以不祀然自此七年東周之君始絶始皇稱帝以前海内無主三十五年禮之為國與天地並信矣按皇甫謐曰漢高祖以秦昭王五十一年生此赧王入秦之年也周亡而代秦者生於豐沛天厭秦虐監觀四方惟聰明神武而不殺俾作民主吁此天之所以為天也
  秦昭襄王
  范雎蔡澤
  或曰范蔡抵巇傾奪以取相位何以克有終曰二人雖未可以言明哲而智足以全身夫相非久居之官也以寵利居成功伊尹耻之周公卜洛惟曰明農大臣進退之灋也沈諸梁老於葉陶朱公汎舟五湖房玄齡不吝權亦曰時來則為不可擅為己有也賈生曰夸者死權竊福威之柄操之而不釋苟容持祿為張禹胡廣患失喪邦為李斯林甫小則身名俱辱大則家國俱危可謂愚矣范雎鍳于穰侯主眷既衰亟思變計蔡澤倨見而不怒聞成功者去之言翩然謝事棄富貴如脱屣澤也激辭譎說攘相印而得之然心邪而論正其自謀亦以為雎謀也澤克踐其言纔數月而免歸見險能止居寵知退其全身非幸也蝂負而躓蝸升而枯彼蔀家覆餗者曾二蟲之無知張華李德裕之才猶失於不早退吾非取范蔡也
  莊襄王
  遷東周君於陽人聚 楚㓕魯
  或曰周克商而微子封於宋西周既亡矣秦獨不能存東周之七邑乎魯周公之後也將亡之楚餘威猶及泗上乎曰秦紀云東周君與諸侯謀秦秦使呂不韋誅之盡入其國蓋不韋封洛陽利東周之地而滅之也楚考烈之八年黄歇為楚北伐滅魯六國表云取魯封魯君於莒至十四年乃㓕蓋封莒之時曲阜已亡至是并莒奪之黄歇封淮北而欲兼有其地也漢梅福有言存人所以自立也壅人所以自塞也善惡之報各如其事夫文武周公之國八百餘年禮樂文物之所萃也不韋歇始率戎蠻以揃刈之東周亡而栢翳之秦為呂魯亡而祝融之楚為黄二盜臣亦殄厥世滅人之國乃自滅也文武周公之道千萬世與天地日月相為悠久國之存亡奚與焉
  始皇
  趙亷頗之仇郭開多與使者金令毁之 秦既敗於河外使人行萬金以間信陵君用李斯謀陰遣辯士齎金玉遊說諸侯離其君臣之計 秦多與趙嬖臣郭開金使言李牧欲反后勝相齊與賓客多受秦間金勸王朝秦
  或曰秦以賄勝趙魏齊以賄亡賄之敗人國甚矣其君之不明歟臣之不忠歟曰賈生言聖人有金城厲亷耻行禮之所致也世之治也亷耻興焉世之亂也寵賂章焉國家之害不在城郭之不修兵甲之不多而在上無禮下無學不肩好貨無總于貨寶書之所戒也亶侯多藏貪人敗類詩之所刺也取郜鼎歸衛寶范鞅賂而昭公弗納荀寅貨而蔡侯從吳春秋之所貶也陵夷至于戰國風俗之壞極矣梁惠問孟子曰利吾國而已蘇秦相六國曰位高金多而已應侯之散合從則以金公孫開之間田忌則以金馮旦之間昌他則以金鄭朝之復祭地亦以金周君之易温囿又以金利欲横流趨者瀾倒此秦之計謀所以行也使戰國之君昭德塞違彊志守度而便嬖不能惑其臣公爾忘私洒濯其心而貨利不能誘雖百李斯尉繚之策將焉用之噫郭開后勝之徒為身而不為國也國為墟則貨可保乎其後張良之於秦將陳平之於楚君臣高帝之於陳豨將皆用此術人心不正見利忘義國亦曰殆哉故國之脩短在風俗國之存亡在禮義亷耻【秦之滅六國不過用三十萬金漢之滅楚不過用四萬金可以得志矣】
  初并天下
  或問六國并於秦其無人以距秦乎曰秦自孝公以來蠶食六國謂漸吞滅之如蠶之食葉然六國非無人也用之而不終言之而不聽也魏有公子無忌嘗率五國之師敗蒙驁於河外而以讒廢趙有李牧嘗敗秦軍于宜安走桓齮又破秦軍于番吾而以間誅楚有項燕世為楚將陳勝吳廣假其名起事猶足以係民心齊有即墨大夫請因三晉鄢郢之臣收晉楚故地以入臨晉武關而建不能用唯韓燕無人焉韓非之說秦乃欲覆其宗國荆軻之淺謀欲以一匕首斃始皇二國豈無人哉所任非其人故也韓亡而有張子房猶為有人也其後六國皆復立唯燕後無聞韓廣臧荼為王皆非燕之裔胄蓋秦以太子丹之故盡殱其宗也太史公曰燕於姬姓獨後亡豈非召公之烈邪邵子曰周同姓諸侯克永世者獨有燕在焉燕處北陸之地去中原特遠苟不隨韓趙魏齊楚較利刃爭虚名則足以養德待時觀諸侯之變秦雖虎狼亦未易加害延十五六年天下事未可知也意千載之下猶疾始皇之無道閔召公之不祀而欲燕之存此所謂民之秉彛好是懿德歟
  分天下為三十六郡
  或問封建郡縣之得失前賢之論詳矣孰為至當曰乾坤之次屯曰建侯封建之法與天地並立至秦始變賈山有言周蓋千八百國以九州之民養千八百國之君用民之力不過歲三日什一而籍君有餘財民有餘力而頌聲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國之民自養力罷不能勝其役財盡不能勝其求人與之為怨家與之為讎故天下壞也以是觀之封建天下之公也郡縣一人之私也柳子謂公天下之端自秦始其未見賈山之言乎文中子曰無定主而責之以忠無定民而責之以化謂郡縣之政也無定主則志不一於君無定民則心不純於國牛羊用人比屋思亂大澤一呼龍戰虎争三十六郡鞠為盜藪守令之權奪於密網泗川之壯南陽之齮不走則降三川之由會稽之通莫保要領如木無根風揺斯拔重以隳名城决隄防易之設險守國禮之城郭溝池以為固秦無一焉一旦魚爛瓦解宇内横潰關門無結草之限藩垣無折柳之禦豪俊糜沸雲擾死者以國量平澤若焦昔者殷革夏周代殷生民之禍有是乎夫一旅復夏共和存周封建之效也匹夫亡秦五胡覆晉郡縣之弊也唐方鎮之亂幾於板蕩然衣冠禮樂恃十國以不墜矧古帝王之封建乎郡縣雖迄今不變若以秦為公天下是譽桀跖為仁義也揚子謂秦之有司負秦之法度秦之法度負聖人之法度其知言哉
  使黔首自實田
  或問自實云者杜佑謂阡陌弊而為隱覈其然乎曰决裂阡陌自商鞅始然行於秦而已諸侯自春秋時井田之法已壞晉作爰田則賞衆以田易其疆畔矣魯初税畝則履其餘畝復十取其一矣用田賦則二猶不足重困農民矣鄭子駟為田洫而四族皆喪田子產使田有封洫而謗以伍田疇則溝洫廢矣晉欲使齊之封内盡東其畝而戎車是利則疆理廢矣管仲作内政陸阜陵墐井田疇均楚為掩書土田以山林藪澤京陵淳鹵疆潦偃豬原防隰臯衍沃為九等亦頗改周典之舊矣逮至戰國兵農寖分魏李悝盡地力惟富彊是務三晉地狹民貧草不盡墾孟子言王道之始魏惠王以為迂滕文公問井地卒莫之行六雄争強國皆異政用兵塗炭而田無常主避地流離而戶無土著是以為自實之令以柅其欺非但秦民兼并之弊也周制步百為畝商鞅更以二百四十步為畝蓋秦地方千里者五而穀土不能處三故以此誘民耕而傾鄰國及始皇并天下收太半之賦田租二十倍於古法如牛毛頭會箕斂黎元蒿焉忘樂生之心適戍之徒鉏耰白梃望屋而食守令不能禁其能使之實田乎古者制土域民十夫有溝不檢覈而正八家同井不按比而均閭里有版經牧有數什一行而頌聲作矣程子曰如生民之理有窮則聖王之法可改後世聚斂之臣猶有宇文融之括羨田呂惠卿之行手實是不師先王而襲暴秦也
  燒詩書百家語
  或問李斯嘗事荀卿而焚滅經籍亦荀卿之高談異論有以激之此蘇氏之言也弟子亦累其師歟曰荀卿著書其失有三曰性惡也曰法後王也曰非子思孟子也此李斯之罪所以分於荀卿也雖然斯之事荀卿其猶吳起之事曾子歟吳起無行而曾子絶之然則荀卿絶李斯否乎嘗觀議兵篇李斯問秦四世有勝兵強海内威行諸侯非以仁義為之也以便從事而已荀卿曰女所謂便者不便之便也吾所謂仁義者便之便也今女不求之其本而索之於末此世之所以亂也李斯薄仁義而以秦法為便荀卿已知其亂天下非與之也且秦俗之為戎久矣穆公問由余謂中國以詩書禮樂法度為政由余笑曰此乃中國所以亂也穆公賢由余而用之真以詩書禮樂為致亂之具矣李斯焚書豈非有所本祖歟商鞅之變法謂苟可以彊國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禮至昭王時子楚不習於誦詩書焉得不廢乎李斯相【缺】   諱儒之名棄其所學逢君之惡
  【缺】    謂以便從事者何有於荀卿之學哉其焚書也因博士淳于越言殷周封建而斯以為三代之事何足法是亦由余商鞅之說爾豈荀卿之論激之乎昔者程楊之學之醇猶有邢恕陸棠叛其師者焉君子不以議程楊也於荀卿乎何尤始皇方罷侯置守盪滅三代之迹惡言殷周遂并其書掃除之阿意順指以苟一時之富貴而已韓非亦事荀卿逃儒而學申商其言曰無書簡之文以法為教無先王之語以吏為師使其用於秦是又一李斯也荀卿之書曰非其人而教之齎盜糧借賊兵也卿亦悔是歟荀氏門人多矣浮丘伯所傳是為魯詩大毛公所傳是為毛詩張蒼所傳是為左氏春秋三人經學本於荀氏世未有稱述者徒以李斯為荀氏之疵吁孟子設科來者不距豈以竊屨為譏哉
  阬諸生
  或曰秦既燒詩書箝偶語儒服不復游咸陽矣焉得儒而阬之曰天地閉賢人隱孰有儒而入秦者乎秦無儒久矣侯生盧生謂始皇剛戾自用未可為求仙藥二生方士誕妄與徐福為儔故伍被云殺術士非儒也遷怒諸生納之陷穽以杜天下之口子產曰豈不遽止然猶防川大決所犯傷人必多是以譽諛滿耳虚美熏心萬民愁怨四海潰決而莫之告也扶蘇進諫而監蒙恬軍於上郡秦之亡自阬儒始矣博士七十人如故博士官所職之書猶在而號為儒者影滅迹絶兩生隱于魯四皓遯于商山子房匿于下邳董公召平鴻飛冥冥以避矰繳之害居鄛高陽智謀之士淵潜不見所謂備員之博士不過叔孫通諂諛媮合之流爾然挾書之律峻矣而孔壁之書淹中之禮由伏之口制竇之心秦之法令不能禁也誹謗訞言之罪嚴矣而泗上亭長有丈夫當如此之志吳中少年有彼可取而代之言秦之威刑不能加也吁亡秦者非胡而亡於沙丘之少子滅秦者非儒而滅於壟上之耕夫禍秦者非六經而禍於上蔡相申韓督責之一書壞秦者非訞言而壞於楚南公三戶亡秦之一語始皇亦愚矣哉
  二世
  更為法律益務刻深
  或問秦之苛法始以商鞅中以李斯終以趙高刻而益刻深而益深何不仁之極歟曰古者議事以制自魏李悝始著法經傳之商鞅連相坐之法造參夷之誅於是賤仁義之士貴治獄之吏正言者謂之誹謗遏過者謂之妖言極於斯高而民不堪命漢雖除秦苛法而蕭何次律令不過攟摭秦法而已秦有十失其一尚存路温舒所以言深刻殘賊之敝也秦雖亡而流毒餘虐至漢未衰有武吏有賊吏有猾吏有猜禍吏有撟䖍吏有敢往吏焉有豪惡吏爪牙吏焉吏以治得民果如是乎鼂錯有言秦始亂之時吏所先侵者貧人賤民也至其中節所侵者富人吏家也及其末塗所侵者宗室大臣也親踈皆危外内咸怨蓋不仁之禍自踈而及親自骨肉而及其身望夷之事見當以重法矣噫三代以仁得天下其法莫之行也秦以不仁失天下其法不盡改也聖王不能無法而本之以道德不恃法以為治也秦純任刀筆吏以行其苛法秦及斯高皆無遺類可以鍳矣而漢猶以法律為詩書亦何便於此哉
  陳勝吳廣起兵於蘄
  或問太史公自序曰桀紂失其道而湯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陳涉發迹諸侯作難風起雲蒸卒亡秦族以涉擬湯武春秋豈其倫歟曰天下苦秦之虐如在湯火中陳涉亦秦民之湯武也撥亂反正莫近於春秋陳涉起事而漢收之民得去大殘蒙更生涉為之倡也太史公之言蓋未為過或曰匹夫操天下存亡之權自勝廣始其然歟曰徂徠石氏曰書云可畏非民民雖匹夫也有義勇有豪傑伊尹呂望不忍桀紂之民塗炭奮於耕釣起佐湯武放桀係紂義勇矣夫陳勝不堪秦之民役苦憤然起兵以誅秦豪傑矣夫是以聖人不敢侮於鰥寡蓋不可以匹夫待民也孟子謂民貴社稷次君輕蓋不敢以萬乘驕民也昏君庸主以草芥視民以鹿豕視民故民離叛吁斯言至矣秦既并六國所畏者匈奴攘之却之不知小民之為敵讎所慮者豪傑誅之徙之不知豪傑之在甽畝不寧唯是古者士傳言庶人謗百工諫遒人徇于路以采詩無或敢伏小人之攸箴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德此聖王所以長世也秦以斧钺箝天下之口其民深怨積怒不宣之於口而鬱之於心是以一箝而不可禦春秋書梁亡心昏耳目塞桀自亡也秦亦自亡爾
  赤帝子
  或曰通鑑削去怪神之事劉季澤中斬蛇白帝子為赤帝子所殺非怪歟通鑑曷為載之綱目亦存而弗削何歟曰漢高帝以仁得天下非以奇怪也果以奇怪則罾魚狐鳴何以終於覆亡也柳子曰休符不于祥于其仁吾有取焉或曰班固謂斷蛇著符旗幟上赤協于火德則信有符矣曰五德之運始于鄒衍古未之前聞也始皇用其說為水德而尚黑焉在其為白帝子也不取始皇之尚黑而取獻公之雨金不幾於傅會乎文帝十三年公孫臣言漢當土德明年黄龍見遂用土德議改服色武帝太初元年色上黄數用五則漢用土德矣果有赤帝子之符曷為文武之時羣臣不以為言也文勝質則史其出於史官之增飾明矣光武乃用火德是時尊圖䜟崇赤伏於是始改西都未有此說也蓋司馬公朱子失於刪削爾或曰周得火德有赤烏之符其然歟曰此今文泰誓之偽書也古文未出故董仲舒述之赤帝之事猶周之赤烏歟異端並起以董子之醇儒猶惑於受命之符班固奚訾焉漢四百載之祚入關三章之約三老仁義之言也奚以語怪為邵公濟謂高帝一竹皮冠起田野不食秦祿卒能除其暴其取之無一不義雖湯武有愧也史但稱斷蛇著符繆矣
  周市迎魏公子甯陵君咎立為王
  或問周市其有張子房之心乎曰君臣之義天典民彞也夏臣靡之立少康召穆公之以子代宣王可謂忠之盛矣太史公謂三晉多權變之士然節義之士豈少哉六國之君授手于秦始皇自矜其功曰烹滅疆暴其臣視秦所謂茹肝涉血之仇也大澤一呼六國再立若魏周市之立甯陵君咎韓張良之立横陽君成其忠相似也而事有難易焉横陽之立也良一說項梁即從其言則其功易周市定魏地諸侯欲立之市曰必立魏王後乃可諸侯固請終辭之其志之堅若此迎甯陵君於陳五反而後陳王遣之虚位四月立以為王其力之艱若此市之言曰天下昏亂忠臣乃見此歲寒之松柏疾風之勁草歟章邯破魏周市死之臣死於義也魏王咎為民約降既全其民而自焚君死於仁也嗚呼偉哉厥後晉閻鼎之奉秦王業梁王琳之奉永嘉王莊其聞周市之風而興起者乎忠臣義士不幸無成天也其心則對越在天而無愧君子豈以成敗定是非哉子房之忠昭昭如日月若周市稱者鮮焉余是以發千載之幽光


  通鑑答問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答問卷三
  宋 王應麟 撰
  漢高帝
  樊噲諫急還霸上無留宫中
  或問樊噲之諫此興亡之大機也沛公待張良之言而後聽何歟曰噲非謀臣也是以沛公忽而不聽微良之言幾於失天下矣湯始征葛四海之内皆曰非富天下也為匹夫匹婦復讎也民望之若大旱之望雨吳入郢而處楚之宫鬭辛聞之曰焉能定楚與民同欲則興從已之欲則敗沛公始入關見宫室帷帳重寶婦女遽有留居之意此所謂懷與安實敗名者也未有以收秦民之心而先有富天下之意此心一縱與吳處楚宫何以異哉不惟項羽攻之諸侯誰不仰關而爭者紛華盛麗以樂慆憂志驕氣惰心醉智昏其能戰且守乎孟子曰是動天下之兵也沛公從諫如流還軍霸上三章之約除苛解嬈秦民獻享辭而不受若時雨降民大悦人心之歸天命之集也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范增知其志不在小盖定天下者存乎志豢於安樂則其志滿酖於貨色則其志荒其滿其荒以志之小也志大則公乎天下不私乎一身為百世之謀不為一時之謀范增善於覘敵【闕】樊噲武夫也見沛公之失而進諫辭嚴義正凛凛爭臣之風乃與子房不約而合其識慮遠矣項羽有一范增羽燒秦宫室收寶貨婦女而范增也默無一言以諫視武夫之噲猶不逮况可以抗子房哉漢有大而興楚無人而亡於斯已決矣雖然人心惟危至可懼也高帝能納諫於咸陽不能不縱欲彭城置酒高會不備不虞大棄其師身危僅免噫罔遊於逸罔淫于樂不役耳目百度惟正此帝王正心之學也惜漢之羣臣無能格君心者
  三老董公曰明其為賊敵乃可服
  或問胡文定公曰漢初興張子房為韓滅秦以明春秋復讎之義三老董公請漢為義帝發喪以暴項羽弑君之惡下逮武帝之世時君信重其書學士大夫誦說用以斷決獄事雖萬目未張而大綱克正然則漢王縞素之師假義而行其合於春秋歟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春秋書宋公陳侯蔡人衛人代鄭示誅亂臣討賊子先治其黨羽之法也書衛人殺州吁於濮以討賊許衆人以失賊罪鄰國也故春秋成而亂臣賊子懼舉一事可見矣陳恒弑君夫子沐浴而朝請討之弑逆人倫之大變人人得以致討鄰國不討則為佚賊魯之君臣能從夫子之言以正天地之經周道可復興矣而莫之從也魏安陵君曰吾先君陳侯守此地以受大府之憲其上篇曰臣弑君有常不赦戰國時春秋之法猶未泯天叙有典豈以世變改易哉項羽弑義帝負覆載不容之惡鹿走中原相與角逐未有聲罪而將天討者董公正春秋之義明羽之為賊師出有名而人心感動師直為壯而士氣奮勵羽雖暴強懔乎司馬九伐之誅而黨賊之徒心寒膽落羽欲不亡得乎董公之言不但滅羽而已王莽之簒絳衣大冠復高祖之業祀漢配天下失舊物曹丕之簒左將軍信大義於天下武侯出師曰漢賊不兩立昭昭若揭日月此大綱正人倫明之效也春秋天子之事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豈不信夫
  轅生 酈生
  或曰轅生出武關之計酈生取敖倉之策皆所以困楚而使之力分食盡也良平之智不及此何歟曰天下有無窮之才人才有無窮之智惟不自用而能用人者乃能合羣才以為才兼衆智以為智趙奢解閼與之圍而先㨿北山之謀乃出於軍士之許歷條侯會滎陽之兵而右走藍田之謀乃出於道旁之趙涉信乎才智之無窮古之人所以稽於衆謀及庶人詢於芻蕘也方楚漢雌雄未決競逐於滎陽成皋間迭為謀臣謀臣如雲猛士如雨未知制椘之策也出宛葉掩不備以分其力其謀發於轅生取敖倉絶糧餉以飢其師其謀發於酈生於是堅壁不戰養銳以待其敝東馳西騖使之疲於奔命則轅生之為也鴻溝之分太公呂后之歸因其食盡遂收垓下之功則酈生之為也二生之納說非難高帝之能聽為難楚兵困而漢業成始於是矣天下固多奇士哉然而酈生馮軾下齊不免臨淄之鼎工於謀國而拙於自謀固無憾也若轅生說行而身隱鴻飛魚潛脱屣圭組遠希魯連近慕董公亦古之逸民歟高於酈生遠矣賢者一言濟時救民而爵祿不纓其心不可與辨士說客並論也嘗觀集古錄後漢袁良碑叙其世系云當秦之亂殷居河洛高祖破項實從其策天下既定還宅扶樂盖轅生陳人濤塗之後良之遠祖也史失其名碑亦闕焉併書以補班史之遺
  羽與漢約割鴻溝以西為漢以東為楚
  或曰鴻溝之約已定良平復說漢擊羽約可背歟曰此張子房之謀陳平助之而已秦滅韓楚殺橫陽皆子房必報之讎也君臣天經地義之所在子房為漢謀所以為韓也秦將距嶢關既㗖以利而欲連和矣子房曰因其懈怠擊之非失信於秦也為韓報秦不可不擊也羽約分鴻溝已解兵東歸矣子房曰今釋弗撃是自遺患非失信於楚也為韓報楚不可不擊也子房義與秦楚不共戴天必殄滅之以伸其志大義為重小信為輕矧羽也智勇俱困兵食俱竭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也縱之不攻則子房不能雪橫陽之恥漢王亦不能攄義帝之憤矣故合信越之兵於固陵多助之至恭行天罸決勝垓下獲醜東城漢王縞素出師之舉子房間行歸漢之心凡以為此耳昔者孔子至蒲會公叔氏以蒲叛衛止孔子曰苟無適衛吾則出子孔子許之盟而出遂適衛子貢曰盟可負乎子曰要我以盟非義也夫蒲人之盟猶可負則嶢關說而復擊鴻溝約而再攻為君復讎也奚議焉
  叔孫通起朝儀
  或曰叔孫通所制儀漢史謂之儀法謂之儀品今可攷歟曰經禮三百曲禮三千所謂天秩有禮也春秋時晉不知殽烝魯不知尚羔去籍于戰國火于秦而禮大壞矣叔孫通之朝儀頗采古禮與秦儀雜就之是儀也非禮也通豈能知古禮哉太史公謂秦采擇六國禮儀其尊君抑臣朝廷濟濟然則野外所習長樂宫所行皆秦法也在易上天下澤履君臣之尊卑有常然而乾下坤上為泰上下交而志同尊卑未嘗闊絶也至秦尊君抑臣以商鞅之法廢周公之典若體貌大臣而厲其節尊德樂道臣其所受教鹿鳴之賓其臣伐木之友其賢此意不復見僕隸之臣諾諾唯唯頓首而請昧死而言為火水之未濟而三陽失位為天地不交之否而天下無邦秦祚弗延職此之由漢可以監矣而械繫及於相國獄吏貴於功臣賈生有堂無陛之歎此叔孫通襲秦之罪也雖然通俗儒也焉知禮自西晉之亂典籍泯絶而班固所上漢儀十二篇湮滅不傳沈文阿所云奠贄不珪致享無帛公王同璧鴻臚奏賀今亦不可考三禮疏引通所作漢禮器制度唐初尚存今學者不知其名物也矧三代之禮乎六經樂已亡而禮無全經雖漢禮與律令同録者猶不得見之有志古學者所為發憤太息也
  陳平六出奇計
  或問陳平六出奇計其事可悉數歟曰古之謀人本於正而奇生焉後之謀人出於奇而詐生焉正而為奇猶不失其正也奇而為詐一時之利悠久之害也夫子以正譎論齊柦晉文若陳平之奇亦晉文之譎歟以平傳攷之所謂奇計者大略可睹其間楚亞父也敵國相傾之術李斯尉繚之故智不足以為奇也其夜出女子滎陽東門也使無紀信捐軀誑楚平之計亦不得施矣君臣以義相投以信相孚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所以保乂王家也偽游雲夢以禽韓信是教高帝以詐也君疑其臣臣貳于君叛者並起高帝傷于黥王之矢偽游之計實啓之至於平城秘計特救急之下策耳匈奴見羸弱而伏奇兵以平之多智曾不如一婁敬既無料敵之謀又無制勝之術至於危地而後為不得已之計作史者諱而不言以為世莫得聞其秘也乃所以為恥也舉四事而觀它可知矣奇不失正其唯子房乎平終身奇譎謀兵則有餘謀國則不足廷争不若王陵之正誅呂不若絳侯之果其以功名終幸也
  陸賈前說稱詩書
  或曰詩書火於秦天下無誦之者漢興陸賈始以雜說賈其為儒者歟曰學之為王者事久矣高祖不知學也當時言詩有齊浮丘伯高祖過魯其弟子申公從師入見于魯南宫而高祖不能用也言書有濟南伏生教于齊魯之間至孝文時乃詔掌故往受之而高祖未嘗問也浮丘隱而不見伏生耄而後有聞此高祖不學之過也古者立教造士莫先乎詩書陸賈辯士也耳剽口誦而稱述之若二南之正始二雅之言正典謨訓誥之軌範帝王所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者賈何足以知之其言湯武以為逆取順守此戰國駁雜卑陋之說其著新語不過秦漢之失得不以堯舜之道告其君不以孔孟之訓格其君賈焉得為儒者哉挾書之律未除遊學之路未廣大風之歌曰安得猛士而已求賢之詔曰賢士大夫肯從我遊而已通經學古之士不在列也次律令申軍法定章程制禮儀孔氏六藝之傳不得與也孝文好刑名黄老而詩書以異端廢孝武有表章之名而詩書以空言廢孝宣有講論之名而詩書以法律廢是詩書之道未得一試所存者章句訓故爾漢終於雜霸道而士以經術為禄利之資程子曰道不行百世無善治學不傳千載無真儒亦可歎夫
  置酒沛宫擊筑自歌
  或問文中子曰大風安不忘危其霸心之存乎何以為霸心也曰高帝以猛士取天下而思得猛士以守之其心則霸者之心也昔者成湯敷求哲人俾輔于爾後嗣旁求俊彦啟迪後人武王詒厥孫謀以燕翼子周公曰繼自今後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王者守天下之道如此若猛士可與除亂不可與守成秦有王翦蒙恬非無猛士也其效可睹矣呂后之悍戾太子盈之柔弱帝屬意於趙王如意之類已適庶之分未定變故邇在閨闥不在四方萬里之遠求天下之真賢實德以輔翼太子嚴内外之辨以抑母后與政之萌事無大於此者夫子緩顓臾而急蕭墻帝豈未之思乎且漢所謂猛士莫若越布敖功高猜貳相繼夷滅韓信陳豨襲跡而動故人之綰亦不自保猛士其可恃以守天下乎疆如周昌不能留趙王之行智如子房僅能致商山之老帝何以為歲暮之託乎帝之詔有曰王者莫高於周文伯者莫高於齊桓皆待賢人而成名夫周文之事非帝所敢望齊桓身後之帝亦念及此乎是以知王道悠久而無弊霸功淺近而易毁此霸心所以為高帝累也君子臨大節而不可奪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非武猛者所能也在易師之上六開國承家小人勿用一於用猛士而不慮其必亂邦此唐太宗誤於託李勣也漢之大臣知事君之義者一王陵爾而不能止諸呂之不王他日平勃之謀幸而成否則漢其殆哉
  過魯祠孔子
  或問高帝不修文學何以祠孔子曰聖人之道萬古如日月戰國自紛爭秦自阬焚不能晦其明也易剥之上九曰碩果不食在天地未嘗一日無陽在人未嘗一日無天理剥盡於上復生於下道不可終泯也太史公曰高帝誅項籍舉兵圍魯魯中諸儒尚講誦習禮樂弦歌之音不絶豈非聖人之道化好禮樂之國哉然則帝之過魯而祠孔子亦有感於斯乎帝雖不說儒學然約法三章代虐以寛此三代得天下之仁三軍縞素為義帝東伐此三代取天下之義其天資暗合於儒儻有真儒若孟子者引之當道使之經綸大經建立大本正家以法遇臣以禮興起先王之遺文措之事業則孔子之道可以復行漢其三代矣惜也帝之所用如叔孫通陸賈之徒陋儒俗學不能以道致君而尊崇前聖之美意不得見於為治之實用蓋非漢廷諸臣論卑識淺不足以佐下風歟張宣公有言高帝資質最與儒學相合而最不喜學武帝元帝最號為喜儒而最與儒學相背兩者常相違而恨魯二生不為高帝一出也其知言哉吁上不聞道之要下不被至治之罪漢無真儒故也
  欲易太子
  或問高帝從諫如順流至欲易太子何諫者之不入歟曰帝王正心之學不明久矣仲虺誥成湯曰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垂裕後昆所謂制心者明天理以遏人欲使心有所制而不敢肆也高帝誅秦蹙項功軼千古而困於一女子之娛欲以孽代適大功易立而本心難保人欲易流而天理難持一念之敬肆天下安危存亡之大幾也張良叔孫通從容啓沃不務格非心於未萌攻邪心於未縱而力爭於已然難矣然而高帝之心不盡蔽也張良招四老人帝幡然而改創業垂統之初幸而無失雖不能正其心而本心之明猶在也光武中興之君而以私愛易儲嗣唐太宗之英武而廢立之際幾不能自決是又在高帝下矣
  惠帝
  舉民孝弟力田者復其身省法令妨民者除挾書律
  或曰此三者皆為政急務蕭何為相未之行也曹參而後行之然則曹參不但守蕭何之法歟曰秦項既平叛亂繼起蕭何知秦之敝而未暇革也曹參相惠帝則天下略定矣流大漢之愷悌蕩亡秦之毒螫參之所行亦蕭何之舊規也自商鞅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為禁而民不知有孝弟秦北為長城之役南有五嶺之戍頭會箕斂財匱力盡而民不知有由田於是始舉孝弟力田者復其身自時厥後置孝弟力田二千石者一人高后之元年也置三老孝弟力田常員文帝之十二年也復孝敬則武帝元朔元年之詔賜孝弟力田帛則元符元年之詔皆自是啓之海内殷富興於禮義繇此而致也自鞅斯趙高任殘賊之吏行督責之術漢興秩茶凝脂之慘未盡洗也於是始省法令妨吏民者自時厥後除妖言令高后之元年也除收帑相坐令除誹謗律文帝之元年二年也除錢律除田租税律戍卒令又見於文帝之五年十三年風流篤厚禁罔疏闊繇此而致也秦律敢有挾書者族高帝不好詩書尚仍秦舊伏生之書藏而未出浮丘之詩私相傳習高堂之禮竇公制氏之桑皆湮欎未發自秦焚書至是二十三年自漢滅秦至是十有六年藏書之禁始除然守文之君當塗之士鮮以收拾遺經為意河間獻王始得古文先秦舊書周官尚書禮記之屬立毛氏詩左氏春秋博士武帝始建藏書之策置寫書之官成帝始陳發秘藏校理舊文鄉使入關之初收博士官所職之書三章之約併除挾書之律則口授不至缺謬壁藏不至斷爛二三載籍之傳周孔制作之文不若是之泯也雖然曹參能行此三者亦可以為賢相矣
  張辟彊謂陳平曰請拜呂台呂產為將居南北軍諸呂權由此起
  或問李德裕謂授兵產祿幾危劉氏皆因辟彊啓之其然歟曰辟彊孺子焉知國家大體為呂氏謀不為劉氏謀也陳平畏死患失而從之不幾於一言而喪邦乎平當危疑之際倘能以社稷存亡為已休戚何至遽以兵柄屬后戚哉平巧於謀身而慮不及國一聞辟彊之言喜於脱禍而國事不暇恤焉得智劉寒如灰呂沸如湯平之罪大矣所謂大臣者從正而不從邪為義而不為利平無所不從又具臣所不為也呂氏之權陳平實起之王氏之權張禹實起之武氏之權裴炎實起之三臣之罪一也鄙夫可與事君哉漢以南北軍相制衛宫之兵在城内者為南軍若唐之諸衛也衛城之兵在城外者為北軍若唐之左右羽林也昔者成王之顧命召公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齊侯呂伋以二干戈虎賁百人逆子釗于南門之外發命者冢宰傳命者二臣承命者師尚父之子也兵事之嚴防危慮患之密若此今也惠帝殂而名他人之子宫中已有非劉氏而帝者大臣媮合苟容惟呂氏之聽悉舉中外兵權以授之高帝之業且墜於地誰執其咎以四皓調護太子之功議者猶謂軍中不左袒則四皓之安劉乃所以滅劉也況陳平之從辟彊謀身不謀國為呂不為劉其能免於首禍之名乎異時誅呂之功不足以贖黨呂之罪董子曰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經事而不知其宜遭變事而不知其權雖然平不足道也王陵周勃於此時領南北軍以刺諸呂喻中外以高帝之威德孰不雲合響應漢宗不至於幾亡矣惜陵勃之失此機也
  高后
  議欲立諸呂為王
  或問王諸呂之議王陵既爭陳平周勃又爭之其事可以已乎曰非劉氏而帝者諸臣奉而君之無異辭非劉氏而王者或從或否不係漢之存亡也其失在於以兵柄授呂氏太阿在手孰敢嬰其鋒曰帝而帝曰王而王拱而聽之爾春秋魯國之賊皆先得兵權而後動於惡公子翬再為主將專會諸侯不出隱公之命公子慶父主兵伐邑於莊公即位之二年仲遂摠兵兩世入杞伐邾會師救鄭始於擅兵終於無君春秋書之為萬世戒呂氏將南北軍其為翬慶父遂之帥師也大矣隂凝氷堅異姓偃然為帝何有乎白馬之盟王陵爭之於末何益哉外戚握兵未或不危亡王莽之為大司馬竇憲梁冀何進之為大將軍不防於微不辨於早威權既奪而國從之自呂氏始也呂后稱制八年再易主若委裘殱諸王若刈草幸其自斃產祿皆庸人平勃得以收其功不可以為人臣之法
  勃入軍門令曰為呂氏右袒為劉氏左袒軍中皆左袒
  或問為呂氏右袒為劉氏左袒袒有左右何也曰儀禮鄉射疏云凡事無問吉凶皆袒左是以大射及士喪禮皆袒左唯有受刑者袒右故覲禮云右肉袒注云刑宜施於右是也以此攷之太尉勃誅呂氏之計已定為呂氏者有刑故以右袒令之軍中於是皆左袒而為劉氏效義者有賞背義者有刑太尉之令嚴矣非以覘人心之從違也高帝之餘澤在人者未遠呂氏之餘威強脅而莫從北軍已屬太尉城外之兵皆為漢用矣南軍雖猶屬呂產而無外兵之援產至殿門弗得入則宫中宿衛皆漢之兵矣齊王襄倡義于東滎陽之將待變於外諸呂已為几上肉故太尉先入北軍猶張柬之用羽林以復唐也將相同心慮無遺策或以左袒之令為非盖未攷古禮爾
  代王即位入未央宫夜拜宋昌為衛將鎮撫南北軍以張武為郎中令行殿中
  或曰文帝入未央宫用自代來者摠兵柄不如唐裴度之入蔡也曰自世變之不古而人君不得不操天下之大權夏書曰惟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師夫子錄之為萬世訓兵者國之神器君之大柄福威惟辟征伐自天子出罔不在初詰爾戎兵張皇六師雖成康之隆儆戒不忘況大變之甫定乎漢南北軍在京師郎中令掌禁衛始也權移於呂氏今又權歸於大臣平勃雖忠然處變與處常異常時則君臣之分定權在上而不在下有變則大臣擅立君之威不亟收之則君弱臣強之漸將不可制文帝夜拜宋昌以收兩君之權張武行殿中以收禁衛之權乾坤開闔風雷迅厲一夕而軍國之紀綱以正君臣之堂陛以嚴雖有示人不廣之迹其意則天下之至公也帝之此舉若私於用親臣實所以全大臣故平勃皆以功名自終若宣帝之待霍氏光為大將軍子為中郎將兄孫領胡越兵壻為東西宫衛尉假其權以養其惡優之乃以害之然則文帝其可輕議哉文帝
  有司請蚤建太子
  或問文帝元年有司何以即冇建太子之請曰太子天下之本本正而天下定高帝初為漢王二年立子盈為太子此漢之家法也以高帝之豫定猶牽於如意之爱惠帝繼嗣不明遂有易姓之變稱制之僭厥監不遠有司所以固請也呂獻可諫行議建儲貳之賞謂漢史載豫建太子但云有司不著其人訖景帝世不聞賞建言者言之是公於天下賞之者私於已也盖漢俗近古上無私恩下無貪功與後世異矣然文帝知豫建而不知豫教周勃灌嬰知為竇氏擇師傅而不知為太子擇師傅也用智囊之術所習者刑名逞博局之忿所尚者刻薄賈誼選端士正人之言聽之藐藐也帝王之學不傳而垂裕詒謀詩書所稱有愧焉文帝天資粹美豈大臣無以格其心歟自漢而下人君以建儲為諱若唐之宣宗後唐之明宗其終也宦寺擅制君之權宫闈起稱兵之禍是皆不學之過也古者不諱危亡賈誼謂生為明帝没為明神朝委裘而天下不亂又曰萬年之後傳之老母弱子將使不寧文帝不以為諱彼諱言建儲者其能長有天下乎文帝可謂知為君之道矣
  還千里馬令四方毌求來獻
  或問文帝却千里馬而不受四方之獻其後人給家足衆庶街巷有馬然則一馬之還可以致天下之富歟曰文王不敢盤于遊田以庶邦惟正之供西旅貢召公訓于武王曰犬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獸不育於國文帝之詔與聖王之事古大臣之訓若合符節昔者穆以八駿荒晉以小駟敗楚以兩肅爽幾亡冀之北土馬之所生平公恃之以棄國馬足以行軍公馬足以稱賦不是過也夫受一馬之獻若未為民害而一心之微衆欲攻之四方聞風爭以珍奇中其欲怠荒驕逸由是而生愁怨離畔由是而起此屈產所以亡虞也武帝因大宛之馬窮征遠討發卒十八萬及其軍還入玉門者纔萬餘人得善馬數十匹而已所重者畜馬所輕者民命人君可不謹所好哉吁文之殷當武之虚耗可以鑒矣昭德塞違以臨照百官文帝有焉此帝所以為仁也光武以千里馬駕鼓車其克紹祖烈者歟
  問一歲決獄錢穀
  或曰決獄


国学迷 天文大成全志輯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1_58.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2_68_71.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4_8_48_50_66.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4_13_23-25.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天文大成步天歌要訣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2_26-27.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3_64-66.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3_85-86_90.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8_41_44_46_48_54_59_118-119.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17_27_34_40_64_67_75_83-84_86_89-90_92-95_98_114.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1_44.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歷算全書之三角法學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三角法舉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句股闡微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弧三角舉要正弧三角形斜弧三角形弧三角用次形法八線相當法引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環中黍尺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環中黍尺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塹堵測量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幾何補編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幾何補編解八線割圓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疑問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疑問補交會管見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交食蒙求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揆日候星紀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_x3_42-43_79.djvu 歷算全書之冬致攷諸方日軌五星紀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火星本法七政細草補注仰儀簡儀二銘補注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駢枝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駢枝平立定三差詳說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_宣城梅定九先生宣城梅定九先生_x1_62.djvu 歷算全書之筆算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筆算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度算釋例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少廣拾遺一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_x1_21.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周髀矩數圖注周髀用矩述周髀算經述周髀算經校勘記周髀算經考證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白鸥旧盟 白鸥期 白鸥猜 白鸥盟 白鹅换字 白鹤飞 白鹿 白鹿随轩 白龙化为鱼 白龙微服 白龙改服 白龟报主 百万一掷 百万呼卢 百中 百二 百二关山 百二关河 百二山川 百二河山 百二秦封 百二金瓯 百二险 百二雄 百二雄关 百六掾 百兽率舞 百发穿杨 百城之富 百城书 百城书卷 百城书拥 百城南面 百城围 百城拥 百城拥卷 百城独拥 百城睥睨 百城经若史 百城自拥 百城高拥 百尺卧元龙 百尺卧高楼 百尺无枝 百尺高眠 百年之好 百年之约 百年偕老 百年好事 百年炊未熟 百年谐老 百年过隙 百忍成金 百战不侯 百日屡迁 百日至三公 百步射叶 百步杨 百炼刀 百炼刚 百炼金 百炼鉴 百炼镜 百瓮齑 百结 百结衣 百绝编 百读不厌 百里弦歌 百金双璧 百金诺 百钱卜 百钱挂杖 百钱挂竹杖 百钱曳杖 百钱游 百钱赍 百青铜 皂帽 皂帽藜床 皂帽辽东客 皂白不分 皂白沟分 皂白难分 皇华 皇后舞 皋庑 皋桥赁庑 皋比 皋禽 皋羽泪 皋鱼 皋鱼之恨 皋鱼之泪 皮相 皮相士 皮里春秋 皱恒河 盂安 盂覆 盆覆难收水 盈虚悟翟公 益郡刀 益部刀 盍各 盍彻 盍戠 盍簪 盏里圣贤 盐坂 盐梅之寄 盐梅事业 盐梅和鼎 盐梅处 盐梅相成 盐梅舟楫 盐梅调鼎 盐絮 盐虀 盐豉莼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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