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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全书 宋 张载

张子全书 宋 张载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一
  張子全書       儒家類
  提要
  【臣】等謹案張子全書十四卷宋張載撰載字子厚考載所著書見於宋史藝文志者有易說三卷正蒙十卷經學理窟十卷文集十卷虞集作吳澄行狀稱嘗校正張子之書以東西銘冠篇正蒙次之今未見其本此本不知何人所編題曰全書而止有西銘一卷正蒙二卷經學理窟五卷易說三卷語録抄一卷文集抄一卷又拾遺一卷又採宋元諸儒所論及行狀等作為附録一卷共十五卷自易說西銘以外與史志卷數皆不相符又語録文集皆稱曰抄尤灼然非其完帙盖後人選録之本名以全書殊為乖舛然明徐時逹所刻已屬此本嘉靖中呂柟作張子抄釋稱文集已無完本惟存二卷康熙己亥朱軾督學於陜西稱得舊稿於其裔孫五經博士繩武家為之重刋勘其卷次篇目亦即此本則其來已久矣張子之學主於深思自得本不以著作繁富為長此本所録雖卷帙無多而去取謹嚴横渠之奥論微言其精英業已備採矣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張子全書序
  歲己丑予奉
  命廵學陜右蒞扶風率諸生謁横渠張子廟雖車服禮器鮮有存者然登其堂不覺歛容屏息肅然起敬焉既而博士繩武示予横渠全集且曰是書多錯簡欲重刻未逮也予自幼讀西銘正蒙雖未窺見奥藴然每一展卷輒胸臆爽豁既得讀全書益有鼓舞不盡之致焉大抵言性言命使人心玩之而如其所欲言者必身體之而適得其力之能至者也集中經學理窟諸篇於禮樂詩書井田學校宗法喪祭討論精確實有可見之施行薛思菴曰張子以禮為教不言理而言禮理虚而禮實也儒道宗旨就世間綱紀倫物上着脚故由禮入最為切要即約禮復禮的傳也西銘言仁大而非夸盖太極明此性之全體西銘狀此性之大用體虚而微用弘而實焉正蒙論天地太和絪緼風雨霜雪萬品之流行山川之融結即器即道皆前人之所未發朱子所謂親切嚴密是也史稱横渠以易為宗以中庸為體以孔孟為法與諸生言學每告以知禮成性變化氣質之道學必為聖人而後已以為知人而不知天求為賢人而不求為聖人此學者大蔽也又曰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卓哉張子其諸光輝而近於化者歟若其所從入則循循下學正蒙所謂言有教動有法息有養瞬有存數語盡之矣是故學張子之學而實踐其事者斯不愧讀張子之書而洞晰其理予也不敏何足以言學然竊喜讀張子書而有鼓舞不盡之致用校正而梓之以成博士志焉時
  康熙五十八年冬至月高安後學朱軾序

  欽定四庫全書
  張子全書卷一
  西銘【此篇論乾坤一大父母人物皆己之兄弟一輩而人當盡事親之道以事天地】
  【朱子曰横渠姓張名載字子厚秦人也學古力行篤志好禮為關中士子宗師嘗於學堂雙牖左書砭愚右書訂頑伊川先生曰是啓爭端改曰東銘西銘二銘雖同出於一時之作然其詞義之所指氣象之所及淺深廣狹判然不同是以程門專以西銘開示學者而於東銘則未嘗言盖學者誠於西銘之言反復玩味而有以自得之則心廣理明意味自别若東銘則雖分别長傲遂非之失於毫釐之間所以開警後學亦不為不切然意未有窮而於下學工夫盖猶有未盡者又安得與西銘徹上徹下一以貫之之旨同日語哉】
  乾稱父坤稱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處
  天陽也以至健而位乎上父道也地隂也以至順而位乎下母道也人禀氣於天賦形於地以藐然之身混合無間而位乎中子道也然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者天地其形體也乾坤其性情也乾者健而無息之謂萬物之所資以始者也坤者順而有常之謂萬物之所資以生者也是乃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而父母乎萬物者故指而言之
  【朱子曰須子細看他說理一而分殊而今道天地不是父母父母不是天地不得分明是一理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則凡天下之男皆乾之氣凡天下之女皆坤之氣從這裏便徹上徹下都即是一箇氣都透過了 自一家言之父母是一家之父母自天下言之天地是天下之父母 混然中處言混合無間盖此身便是從天地來 人之一身固是父母所生然父母之所以為父母者即是乾坤若以父母而言則一物各一父母若以乾坤而言則萬物同一父母矣萬物既同一父母則吾體之所以為體者豈非天地之塞吾性之所以為性者豈非天地之帥哉古之君子惟其見得道理真實如此所以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推其所為以至於能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而非億之也今若必謂人物只是父母所生更與乾坤都無干涉其所以有取於西銘者但取其姑為宏闊廣大之言以形容仁體破有我之私而已則是所謂仁體者全是虚名初無實體而小己之私郤是實理合有分别聖賢如此郤初不見義理只見利害而妄以己意造作言語以增飾其所無破壞其所有也 某所論西銘之意正為長者以横渠之言不當謂乾坤實為父母而以膠固斥之故竊疑之以為若如長者之意則是人物實無所資於天地恐有所未安爾今來誨猶以横渠只是假借之言而未察父母之與乾坤雖其分之有殊而初未嘗有二體但其分之殊則又不得不辨也 西山真氏曰西銘推事親之心以事夭盖父母生我者也而所以生之者天地也天賦以氣地賦以形父母固我之父母也天地亦我之父母也朱子曰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天地者人與物已與人皆共以為父母者也父母之生我也四肢百骸無一不全必能全其身之形然後為不忝於父母天地之生我也五常百善無一不備必能全其性之理然後為不負於天地故仁人事親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此又西銘之妙旨不可以不知也】
  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
  乾陽坤隂此天地之氣塞乎兩間而人物之所資以為體者也故曰天地之塞吾其體乾健坤順此天地之志為氣之帥而人物之所得以為性者也故曰天地之帥吾其性深察乎此則父乾母坤混然中處之實可見矣
  【朱子曰西銘大要在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兩句上塞是說氣孟子所謂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即用這箇塞字張子此篇大抵皆古人說話集來 塞只是氣吾之體即天地之氣帥是主宰乃天地之常理也吾之性即天地之理 問天地之塞如何是塞曰塞與帥字皆張子用字妙處塞乃孟子塞天地之間體乃孟子氣體之充者有一毫不滿之處則非塞矣帥乃志氣之帥而有主宰之意此西銘借用孟子論浩然之氣處若不是此二句為之關紐則下文言同胞言兄弟等句在他人中物皆與我初何干涉其謂之兄弟同胞乃是此一理與我相為貫通故上說父母下說兄弟皆是其血脉過度處西銘解塞帥二字只說大概若要說盡須用起疏注可也 問天地之帥吾其性先生解以乾健坤順為天地之志天地安得有志曰復其見天地之心天地之情可見安得謂天地無心情乎或問福善禍淫天之志否曰程先生說天地以生物為心最好此乃是無心之心也 天地之塞似亦著擴充宇未得但謂充滿乎天地之間莫非氣而吾所得以為形骸者皆此氣耳天地之帥則天地之心而理在其中也問西銘之義曰他緊要血脈盡在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兩句上上面乾稱父至混然中處是頭下面民吾同胞物吾與也便是箇項下面便撤開說許多大君吾父母宗子云云盡是從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說來到得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這志便只是那天地之帥吾其性底志為人子便要述得父之事而繼得父之志如此方是事親如事天便要述得天之事繼得天之志方是事天若是違了此道理便是天之悖德之子若害了這仁便是天之賊子若是濟惡不悛便是天之不才之子若能踐形便是克肖之子這意思血脉都是從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說緊要都是這兩句若不是此兩句則天自是天我自是我有何干涉或問此兩句便是理一處否曰然 問天地之塞吾其體塞者日月之往來寒暑之迭更與夫星辰之運行山川之融結又五行質之所具氣之所行無非塞乎天地者曰塞字意得之 且逐日自把身心來體察便見得吾身便是天地之性吾性便是天地之帥 問先生解西銘天地之塞作窒塞之塞如何曰後來又改了只作充塞横渠不妄下字各有來處 向要到雲谷自下上山半塗大雨通身皆濕得到地頭因思著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時季通及某人同在那裏某因各人解此兩句自亦作兩句解後來看也自說得著所以迤邐便作西銘等解 北溪陳氏曰性只是理人之生不成只空得箇理須有箇形骸方載得此理其實理不外乎氣得天地之氣成這形得天地之理成這性所以横渠曰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塞字只是就孟子浩然之氣塞乎天地句掇一字來說氣帥字只是就孟子志氣之帥句掇一字來說理】
  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人物竝生於天地之間其所資以為體者皆天地之塞其所得以為性者皆天地之帥也然體有偏正之殊故其於性也不無明暗之異惟人也得其形氣之正是以其心最靈而有以通乎性命之全體於竝生之中又為同類而最貴焉故曰同胞則其視之也皆如己之兄弟矣物則得夫形氣之偏而不能通乎性命之全故與我不同類而不若人之貴然原其體性之所自是亦本之天地而未嘗不同也故曰吾與則其視之也亦如己之儕輩矣惟同胞也故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如下文所云惟吾與也故凡有形於天地之間者若動若植有情無情莫不有以若其性遂其宜焉此儒者之道所以必至於参天地贊化育然後為功用之全而非有所強於外也
  【朱子曰通是一氣初無間隔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萬物雖皆天地所生而人獨得天地之正氣故人為最靈故民吾同胞物則亦我之儕輩孟子所謂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其等差自然如此大抵即事親者以明事天 問西銘理一分殊莫是民吾同胞物吾與也之意否曰民物固是分殊須是就民物中又各知得分殊不是伊川說破也難理會然看久自覺裏面有分别 問物吾與也莫是黨與之與否曰然西山真氏曰凡生於天壤之間者莫非天地之子而吾之同氣者也是之謂理一然親者吾之同體民者吾之同類而物則異類矣是之謂分殊以其理一故仁愛之施無不徧以其分殊故仁愛之施則有差黄巖孫曰程子云所以謂萬物一體者皆有此理只為從那裏來生生之謂易生則一時生皆完此理人則能推物則氣昏推不得不可道他物不得有也人只為自私將自家軀殻上頭起意故看得道理小了他底放這身來都在萬物中一例看大小大快活】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聖其合德賢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吾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也
  乾父坤母而人生其中凡天下之人皆天地之子矣然繼承天地統理人物則大君而已故為父母宗子輔佐大君綱紀衆事則大臣而已故為宗子之家相天下之老一也故凡尊天下之高年者乃所以長吾之長天下之幼一也故凡慈天下之孤弱者乃所以幼吾之幼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是兄弟之合德乎父母者也賢者才德過於常人是兄弟之秀出乎等夷者也是皆以天地之子言之則凡天下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非吾兄弟無告者而何哉
  【朱子曰西銘狀仁之體元自昭著以昧者不見故假父母宗子家相等名以曉譬之初未嘗謂與乾坤都無干涉而姑為是言以形容之也 人皆天地之子而大君乃其適長子所謂宗子有君道者也故曰大君者乃吾父母之宗子爾非如所謂既為父母又降而為子也問宗子如何是適長子曰此正以繼襧之宗為喻爾繼襧之宗兄弟宗之非父母之適長子而何 許多人物生於天地之間同此一氣同此一性便是吾兄弟黨與大小等級之不同便是親疏遠近之分 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吾兄弟顛連而無告者也君子之為政且要主張這一等人】
  于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
  畏天自保者猶其敬親之至也樂天而不憂者猶其愛親之純也
  【朱子曰西銘首論天地萬物與我同體之意固極宏大然其所論事天功夫則自于時保之以下方極親切 問西銘自乾稱父坤稱母至民吾同胞物吾與也處是仁之體于特保之以下是做工夫處曰若言同胞吾與了便說著博施濟衆郤不是所以只教人做工夫處只在敬與恐懼故曰于時保之子之翼也能常敬而恐懼則這箇道理自在】
  違曰悖德害仁曰賊濟惡者不才其踐形惟肖者也不循天理而狥人欲者不愛其親而愛他人也故謂之悖德戕滅天理自絶本根者賊殺其親大逆無道也故謂之賊長惡不悛不可敎訓者世濟其凶增其惡名也故謂之不才若夫盡人之性而有以充人之形則與天地相似而不違矣故謂之肖
  【朱子曰人之有形有色無不各有自然之理所謂天性也踐如踐言之踐盖衆人有是形而不能盡其理故無以踐其形惟聖人有是形又能盡其理然後可以踐其形而無慊也 西山真氏曰天之予我以是理也莫非至善而我悖之即天之不才子也具人之形而能盡人之理即天之克肖子也】
  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
  孝子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聖人知變化之道則所行者無非天地之事矣通神明之德則所存者無非天地之心矣此二者皆樂天踐形之事也【問知化則善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其旨如何朱子曰聖人之於天地如孝子之於父母化者天地之用一過而無迹者也知之則天地之用在我如子之述父事也神者天地之心常存而不測者也窮之則天地之心在我如子之繼父志也得其心而後可以語其用故曰窮神知化而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亦此之謂歟 如知得恁地便生知得恁地便死知得恁地便消知得恁地便長此皆是繼天地之志隨他恁地進退消長盈虚與時偕行小而言之飢食渇飲出作入息大而言之君臣便有義父子便有仁此都是述天地之事化底是氣故喚做天地之事神底是理故喚做天地之志窮神者窺見天地之志這箇無形無迹耶化底郤又都見得 陳氏曰神是天地之心化是天地之用窮神以至到言知化非聞見之知如知化育之知乃默契之謂耳】
  不愧屋漏為無忝存心養性為匪懈
  孝經引詩曰無忝爾所生故事天者仰不愧俯不怍則不忝乎天地矣又曰夙夜匪懈故事天者存其心養其性則不懈乎事天矣此二者畏天之事而君子所以求踐夫形者也
  惡旨酒崇伯子之顧養育英才頴封人之錫類
  好飲酒而不顧父母之養者不孝也故遏人欲如禹之惡旨酒則所以顧天之養者至矣性者萬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故育英才如頴考叔之及莊公則所以永錫爾類者廣矣
  不弛勞而底豫舜其功也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舜盡事親之道而瞽瞍底豫其功大矣故事天者盡事天之道而天心豫焉則亦天之舜也申生無所逃而待烹其恭至矣故事天者夭夀不貳而修身以俟之則亦天之申生也
  體其受而歸全者參乎勇於從而順令者伯奇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若曾子之啓手啓足則體其所受乎親者而歸其全也况天之所以與我者無一善之不備亦全而生之也故事天者能體其所受於天者而全歸之則亦天之曾子矣子於父母東西南北唯令之從若伯奇之履霜中野則勇於從而順令也况天之所以命我者吉凶禍福非有人欲之私故事天者能勇於從而順受其正則亦天之伯奇矣
  【問自惡旨酒至勇於從令此六聖賢事可見理一分殊乎朱子曰惡旨酒育英才是事天顧養及鍚類則是事親每一句皆存兩義推類可見 問頴封人之錫類申生其恭二子皆不能無失處豈能盡得孝道曰西銘本不說孝只是說事天但推事親之心以事天耳二子就此處論之誠是如此盖事親郤未免有正不正處若天道純然則無正不正之處只是推此心以奉事之耳 問西銘無所逃而待烹申生未盡此道何故取之曰天不到得似獻公也人有妄天則無妄若教自家死便是理合如此只得聽受之耳問申生之不去伯奇之自沉皆陷父於惡非中道也而取之與舜曾同何也曰舜之底豫贊化育也故曰功申生待烹順受而已故曰恭曾子歸全全其所以與我者終身之仁也伯奇順令順其所以使我者一事之仁也伯奇尹吉甫之子其事不知據何書為實自沉恐未可盡信然彼所事者人也人則有妄故有陷父之失此所事者天也天豈有妄而又何陷邪西銘大率借彼以明此不可著迹論也 黄巖孫曰履霜操伯奇所作也吉甫聽後妻之言逐之伯奇編木荷而衣採亭花而食清朝履霜自傷無罪見逐乃援琴而歌曲終投河而死家語曰曾參遣妻告其子曰高宗以後妻殺孝已尹吉甫以後妻殺伯奇伯奇事後母至孝後母譛之伯奇乃亡走山林說苑王國子奇事與此正同必有一誤 又按程子遺書問舜與曾子之孝優劣如何曰家語載耘瓜事雖不可信郤有此義理曾子耘瓜誤斬其根曾晢建大杖以擊其背曾子仆地不知人事良久而蘇欣然起進曰大人用力殺參得無疾乎乃退援琴而歌使知體康孔子聞而怒曾子至孝如此亦有這些失處若是舜百事事父母只殺他不得又問如申生待烹之事如何曰此只是恭若舜須逃也】
  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女於成也富貴福澤所以大奉於我而使吾之為善也輕貧賤憂戚所以拂亂於我而使吾之為志也篤天地之於人父母之於子其設心豈有異哉故君子之事天也以周公之富而不至於驕以顔子之貧而不改其樂其事親也愛之則喜而不忘惡之則懼而無怨其心亦一而已矣
  【朱子曰敬天當如敬親戰戰兢兢無所不至愛天當如愛親無所不順天之生我安頓得好令我富貴崇高便如父母愛我當喜而不忘安頓得不好令我貧賤憂戚便如父母欲成就我當勞而不怨】
  存吾順事沒吾寜也
  孝子之身存則其事親者不違其志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於親也仁人之身存則其事天者不逆其理而已没則安而無愧於天也盖所謂朝聞夕死吾得正而斃焉者故張子之銘以是終焉
  【問存吾順事沒吾寜也朱子曰二句所論甚當舊說誤矣然以上句富貴貧賤之語例之則亦不可太相連說今改云孝子之身存則其事親也不違其志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於親也仁人之身存則其事天也不逆其理而已沒則安而無所愧於天也盖所謂夭夀不貳而修身以俟之者故張子之銘以是終焉似得張子之本意】
  論曰天地之間理一而已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則其大小之分親疎之等至於十百千萬而不能齊也不有聖賢者出孰能合其異而反其同哉西銘之作意盖如此程子以為明理一而分殊可謂一言以蔽之矣盖以乾為父以坤為母有生之類無物不然所謂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脈之屬各親其親各子其子則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一統而萬殊則雖天下一家中國一人而不流於兼愛之弊萬殊而一貫則雖親疎異情貴賤異等而不梏於為我之私此西銘之大指也觀其推親親之厚以大無我之公因事親之誠以明事天之道盖無適而非所謂分立而推理一也夫豈專以民吾同胞長長幼幼為理一而必默識於言意之表然後知其分之殊哉且所謂稱物平施者正謂稱物之宜以平吾之施云爾若無稱物之義則亦何以知夫所施之平哉龜山第二書盖欲發明此意然言不盡而理有餘也故愚得因其說而遂言之如此同志之士幸相與折衷焉熹既為此解後得尹氏書云楊中立答伊川先生論西銘書有釋然無惑之語先生讀之曰楊時也未釋然乃知此論所疑第二書之說先生盖亦未之許也然龜山語録有曰西銘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所謂分殊猶孟子言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無差等耳或曰如是則體用果離而為二矣曰用未嘗離體也以人觀之四肢百骸具於一身者體也至其用處則首不可以加履足不可以納冠盖即體而言而分已在其中矣此論分别異同各有歸趣大非答書之比豈其年高德盛而所見始益精與因復表而出之以明答書之說誠有未釋然者而龜山所見盖不終於此而已也乾道壬辰孟冬朔旦熹謹書
  【龜山楊氏上程子書曰竊謂道之不明知者過之西銘之書其幾於過乎昔之問仁於孔子者多矣雖顏子仲弓之徒所以告之者不過求仁之方耳至於仁之體未嘗言也孟子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言仁之最親無如此者然亦體用兩言之未聞如西銘之說也孔孟豈有隱哉盖不敢過之以起後學之弊也且墨氏之兼愛固仁者之事也其流遂至於無父豈墨氏之罪哉孟子力攻之必歸罪於墨子者正其本也故君子言必慮其所終行必稽其所敝正謂此耳西銘發明聖人之微意至深然而言體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於兼愛則後世有聖賢者出推本而論之未免歸罪於横渠也時竊妄意此書盖西人共守而謹行之者欲得先生一言推明其用與西銘並行庶乎體用兼明使學者免於流蕩也横渠之學造極天人之藴非後學所能窺測然所疑如此故輒言之先生以謂何如程子曰前所寄史論十篇其意甚正才一觀便為人借去俟更子細西銘之論則未然横渠之言誠有過者乃在正蒙西銘之為書推理以存義擴先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二者亦前聖所未發豈墨氏之比哉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本而無分老幼及人理一也愛無差等本二也分殊之敝私勝而失仁無分之罪兼愛而無義分立而推理一以正私勝之流仁之方也無别而迷兼愛至於無父之極義之賊也子比而同之過矣且謂言體而不及用彼欲使人推而行之本為用也反謂不及不亦異乎龜山第二書曰辱示西銘微旨伏讀竟日曉然具悉如侍几席親訓誨也時昔從明道即授以西銘使讀之尋繹累日乃若有得於是始知為學之大方固將終身佩服豈敢妄疑其失比同於墨氏前書所論西銘之書以民為同胞長其長幼其幼以鰥寡孤獨為兄弟之無告盖所謂明理一也然其辭無親親之殺非明者默識於言意之表烏知所謂理一而分殊哉故竊恐其流遂至兼愛非謂西銘之書為兼愛而發與墨氏同也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善推其所為而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所謂推之也孔子曰老者安之少者懷之則無事乎推矣無事乎推者理一故也理一而分殊故聖人稱物平施兹所以為仁之至義之盡也歟何謂稱物遠近親疎各當其分所謂稱也何謂平施所以施之其心一焉所謂平也時昔者竊意西銘之書有平施之心無稱物之義故曰言體而不及用盖指仁義為說也故仁之過其敝無分無分則妨義義之過其流自私自私則害仁害仁則楊氏之為我也妨義則墨氏之兼愛也二者其失雖殊其得罪於聖人則均矣西銘之旨隱奥難知固前聖所未發也前書所論竊謂過之者疑其辭有未達耳今得先生開論丁寜傳之學者自當釋然無惑也 延平李氏答朱子書曰來諭仁是心之正理能發能用底一箇端緒如胎育包涵其中生氣無不純備而流動發生自然之機又無頃刻停息憤盈發洩觸處貫通體用相循初無間斷此說推廣得甚好但又云人之所以為人而異乎禽獸者以是而已若犬之性牛之性則不得而與焉若如此說恐有礙盖天地中所生物本源則一雖禽獸草木生理亦無頃刻停息間斷者但人得其秀而最靈五常中和之氣所聚禽獸得其偏而已此其所以異也若謂流動發生自然之機與夫無頃刻停息間斷即禽獸之體亦自如此若以為此理惟人獨得之即恐推測體認處未精於他處便見差也又云須體認到此純一不雜處方見渾然與物同體氣象一段語郤無病又云從此推出分殊合宜處便是義以下數句莫不由此而仁一以貫之盖五常百行無往而非仁也此說大概是然細推之郤似不曾體認得伊川所謂理一而分殊龜山云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之意盖全在知字上用著力 朱子問昨謂仁之一字乃人之所以為人而異乎禽獸者先生不以為然某因以先生之言思之而得其說竊謂天地生物本乎一源人與禽獸草木之生莫不各具此理其一體之中即無絲毫欠剩其一氣之運亦無頃刻停息所謂仁也延平李氏曰有有血氣者有無血氣者更體究此處又問氣有清濁故禀有偏正惟人得其正故能知其本具此理而行之而見其為仁物得其偏故雖具此理而不自知而無以見其為仁然則仁之為仁人與物不得不同知仁之為仁而存之人與物不得不異故伊川夫子既言理一分殊而龜山又有知其理一知其分殊之說而先生以為全在知字上用著力恐亦是此意否曰大概得之又問詳伊川之語推測之竊謂理一而分殊此一句言理之本然故盡在性分之内本體未發時看曰須是兼本體已發未發時看合内外為可又問合而言之則莫非此理然其中無一物之不該便自有許多差别雖散殊錯揉不可名狀而纎毫之間同異畢舉所以理一而分殊也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此二句乃是於發用處該攝本體而言因此端緒而下工夫以推尋之處也大抵仁者正是天理流動之機以其包容和粹涵育融漾不可名貌故特謂之仁其中自然文理密察各有定體處便是義只此二字包括人道已盡義固不能出乎仁之外仁亦不離義之内也然則理一而分殊者乃是本然之仁義前此乃以從此推出分殊合宜處為義失之遠矣曰推測一段甚密為得之加以涵養何患不見道也 或問西銘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朱子曰仁只是流出來底便是仁各自成一箇物事底便是義仁只是那流行底義是合當做處仁只是發出來底及至發出來有截然不可亂處便是義且如愛其親愛兄弟愛親戚愛鄉里愛宗族推而大之以至於天下國家只是這一箇愛流出來而愛之中便有許多等差且如敬只是這一箇敬便有許多合當敬底如敬長敬賢便有許多分别】
  始予作太極西銘二解未嘗敢出以示人也近見儒者多議兩書之失或乃未嘗通其文義而妄肆詆訶予竊悼焉因出此解以示學徒使廣其傳庶幾讀者由辭以得意而知其未可以輕議也淳熙戊申二月己巳晦翁題
  西銘總論
  程子曰訂頑之言極純無雜秦漢以來學者所未到訂頑一篇意極完備乃仁之體也學者其體此意令有諸已其地位已高到此地位自别有見處不可窮高極遠恐於道無補也
  【北溪陳氏曰非指與萬物為一處為仁之體乃言天理流行無間為仁之體也又問此下云實有諸已其地位已高到此地位自别有見處不可窮高極遠曰見得此理渾然無間實有諸已後日用酬酢無往而非此理更有何事更何用窮高極遠】
  訂頑立心便可達天德
  學者須先識仁仁者渾然與物同體義禮知信皆仁也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而已不須防檢不須窮索若心懈則有防心苟不懈何防之有理有未得故須窮索存久自明安待窮索此道與物無對大不足以名之天地之用皆我之用孟子言萬物皆備於我須反身而誠乃為大樂若反身未誠則猶是二物有對以已合彼終未有之又安得樂訂頑意思乃備言此體以此意存之更有何事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未嘗致纖毫之力此其存之之道若存得便合有得盖良知艮能元不喪失以昔日習心未除郤須存養此心久則可奪舊習此理至約惟患不能守既能體之而樂亦不患不能守也
  【朱子曰明道學者須先識仁一段說話極好只是說得太廣學者難入 北溪陳氏曰明道此一段說話乃地位高者之事學者取此甚遠在學者工夫只從克己復禮入為最要此工夫徹上徹下無所不宜問物字是人物是事物曰仁者與物同體只是言其理之一爾人物與事物非判然絶異事物只自人物而出凡已與人物接方有許多事物出來若於已獨立時初無甚多事此物字皆可以包言所謂訂頑備言此體者亦只是言其理之一爾】
  西銘某得此意只是須得子厚如此筆力他人無緣做得孟子以後未有人及此得此文字省多少言語要之仁孝之理備乎此須臾而不於此則便不仁不孝也
  游酢於西銘讀之已能不逆於心言語外立得箇意思便能道中庸矣
  【西山真氏曰昔游先生見西銘即渙然不逆於心曰此中庸之理也明道先生稱其能求之語言之外近世學者或未諭其旨愚謂中庸綱領在性道教三言而終篇之義無非教人以全天命之性西銘綱領亦只在其體其性之二言而終篇反復推明亦欲人不失乾父坤母之所賦予者為天地克肖之子而已故游先生以為即中庸之理也豈不信哉】
  孟子之後只有原道一篇其間言語固多病然大要儘近理若西銘則是原道之宗祖也原道郤只說道元未到西銘意思據子厚文醇然無出此文也自孟子後盖未見此書
  【或問伊川謂西銘原道之宗祖如何朱子曰西銘更從上面說來原道言率性之謂道西銘連天命之謂性說了 問原道上數句如何曰首句極不是定名虚位郤不妨有仁之道義之道仁之德義之德故曰虛位大要未說到上頭故伊川言西銘原道之宗祖韓子於道見其大體規模極分明但未能究其所從來而體察操履處皆不細密其排佛老亦據其所見而言之耳程先生說西銘乃原道宗祖此言可以推其深淺也 韓退之郤見得又較活亦只是見得第二層上面一層郤不曾見得大概諸子之病皆是如此都只是見得下面一層源頭處都不曉所以伊川說西銘是原道之宗祖盖謂此也】
  問西銘如何曰此横渠文之粹者也曰充得盡時如何曰聖人也横渠能充盡否曰言有兩端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有德之言說自己事如聖人言聖人事也造道之言則知足以知此如賢人說聖人事也横渠道儘高言儘醇自孟子後儒者都無他見識西銘明理一而分殊
  【朱子曰西銘要句句見理一而分殊 西銘本不曾說理一分殊因人疑後方說此一句 西銘通體是一箇理一分殊一句是一箇理一分殊只先看乾稱父三字一篇中錯綜此意 問西銘言理一處某頗見之言分殊處郤未見曰有父有母有宗子家相此即分殊也 問看西銘覺得句句是理一分殊曰合下便有一箇理一分殊從頭至尾又有一箇理一分殊是逐句恁地又曰合下一箇理一分殊截作兩截只是一箇天人又問他說乾稱父坤稱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處如此則是三箇曰混然中處則便是一箇許多物事都在我身中更那裏去討一箇乾坤問西銘理一而分殊曰今人只說得中間五六句理一而分殊據某看時乾稱父坤稱母直至存吾順事沒吾寜也句句皆是理一分殊喚做乾稱坤稱便是分殊如云知化則善述其事是我述其事窮神則善繼其志是我繼其志又如存吾順事沒吾寜也以自家父母言之生當順事之死當安寜之以天地言之生能順事而無所違拂死則安寜也此皆是分殊處逐句渾淪看便見理一當中横截斷看便見分殊因問如先生復論云推親親之厚以大無我之公因事親之誠以明事天之道看此一句足以包括西銘之統體可見得理一分殊處分曉曰然 西銘一篇始末皆是理一分殊以乾為父坤為母便是理一而分殊予兹藐焉混然中處便是分殊而理一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分殊而理一民吾同胞物吾與也理一而分殊逐句推之莫不皆然某於篇末亦嘗發此意乾父坤母皆是以天地之大喻一家之小乾坤是天地之大父母是一家之小大君大臣是大宗子家相是小類皆如此推之舊嘗看此寫作旁通圖子分為二截上下推布亦甚分明 問西銘理一而分殊若大君宗子大臣家相與民物等皆是分殊處否曰也是如此但這有兩種看這是一直看下更須横截看若只恁地看怕淺了且如乾稱父坤稱母道是父母固是天氣而地質然與自家父母自是有箇親疎從這處便理一分殊了等而下之以至為大君為宗子為大臣為家相其理則一其分未嘗不殊民吾同胞同胞裏面便有理一分殊底意物吾與也吾與裏面也有理一分殊底意無不如此看見伊川說這意較多龜山便正是疑同胞吾與為近於墨氏之兼愛不知他同胞吾與裏面便自分箇理一分殊了如公所說恁地分别分殊殊得也不多這處若不細分别直是與墨氏兼愛一般 問西銘句句是理一分殊亦只是事天事親分否曰是乾稱父坤稱母只下稱字便别這箇有直說底意思有横說底意思理一而分殊龜山說得又别他只是以民吾同胞物吾與及長長幼幼為理一分殊曰龜山是直說底意思否曰是然龜山只說得頭一小截伊川意則闊大統一篇言之曰何謂横說底意思曰乾稱父坤稱母便是這箇不是即那事親底便是事天底曰横渠只是借那事親底來形容那事天底做箇様子否曰是 西銘之書横渠先生所以示人至為深切而伊川先生又以理一而分殊者贊之言雖至約而理則無餘矣盖乾之為父坤之為母所謂理一者也然乾坤者天下之父母也父母者一身之父母也則其分不得而不殊矣故以民為同胞物為吾與也自其天下之父母者言之所謂理一者也然謂之民則非真以為吾之同胞謂之物則非真以為吾之同類矣此自其一身之父母者言之所謂分殊者也又况其曰同胞曰吾與曰宗子曰家相曰老曰幼曰聖曰賢曰顛連而無告則於其中間又有如是等差之殊哉但其所謂理一者貫乎分殊之中而未始相離耳此天地自然古今不易之理而二夫子始發明之 問謝艮齋說西銘理一分殊在上之人當理會理一在下之人當理會分殊如此是分西銘做兩節了艮齋看得西銘錯曰然】
  横渠之言不能無失若西銘一篇誰說得到此今以管窺天固是見北斗别處雖不得見不可謂不是也【或問横渠清虚一大之說又要兼清濁虚實朱子曰渠初云清虚一大為伊川詰難乃云清兼濁虚兼實一兼二大兼小渠本要說形而上反成形而下最是於此處不分明如參兩云以參為陽兩為隂陽有太極隂無太極他要強索精思必得於已而其差如此又問横渠云太虛即氣乃是指理為虛似非形而下曰縱指理為虚亦如何夾氣作一處問西銘所見又的當何故郤於此差曰伊川云譬如以管窺天四旁雖不見而其見處甚分明渠他處見錯獨於西銘見得是】
  弘而不毅則難立毅而不弘則無以居之西銘言弘之道
  觀子厚所作西銘能養浩然之氣者也
  和靖尹氏曰見伊川後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道夫問尹彦明見伊川後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此意如何朱子曰也是敎他自就切已處思量自看平時箇是不是未便把那書與之讀耳又問如此則末後以此二書併授之還是以尹子已得此意還是以二書互相發故曰他好把西銘與學者讀也是教他知天地間有箇道理恁地開濶 尹和靖從伊川半年後方得見西銘大學不知那半年是在做甚麽想見只是且教他聽說話曾光祖云也是初入其門未知次第驟時與他看未得曰豈不是如此】
  人本與天地一般大只為人自小了若能自處以天地之心為心便是與天地同體西銘備載此意顔子克己便是能盡此道
  龜山楊氏曰西銘只是發明一箇事天底道理所謂事天者循天理而已
  西銘會古人用心要處為文正如杜順作法界觀様西銘只是要學者求仁而已
  朱子曰西銘前一段如棊盤後一段如人下棊【勉齋黄氏曰嘗記師說西銘自乾稱處以下至顛連無告如棊局子之翼也以下如人下棊未曉其意後因思之方知其然乾父坤母至混然中處此四句是綱領言天地人之父母人天地之子也天地之塞帥為吾之體性言吾所以為天地之子之實民吾同胞至顛連無告言民物並生天地之間則皆天地之子而吾之兄弟黨與特有差等之殊吾既為天地之子則必當全吾體養吾性愛敬吾兄弟黨與然後可以為孝子不然則謂之悖逆之子于時保之以下即言人子盡孝之道以明人之所以事天之道所以全吾體養吾性愛敬吾兄弟黨與之道盡於此矣】
  西銘一篇首三句似人破義題天地之帥之塞兩句恰似做原題乃一篇緊要處民吾同胞至顛連而無告者也乃統論如此于時保之以下是做工夫處西銘有箇直劈下底道理又有箇横截斷底道理【勉齋黄氏曰竊意當時語意似謂每句直下而觀之事天事親之理皆在焉全篇中斷而觀之則上專是事天下專是事親各有攸屬】
  問西銘仁孝之理曰他不是說孝是將這孝來形容這仁事親㡳道理便是事天㡳様子
  【朱子曰道理只是一箇道理中間句句段段只說事親事天 問西銘只是言仁孝繼志述事曰是以父母比乾坤主意不是說孝只是以人所易見者明其所難曉耳 因事親之誠以明事天之道只是譬喻出來下面一句事親一句事天如匪懈無忝是事親不愧屋漏存心養性是事天下面說事親兼常變而言如曾子是常舜伯奇之徒皆是變此在人事言者如此天道則不然直是順之無有不合者】西銘之書指吾體性之所自來以明父乾母坤之實極樂天踐形窮神知化之妙以至於無一行之不慊而沒身焉故伊川先生以為充得盡時便是聖人恐非專為始學者一時所見而發也
  横渠之意直借此以明彼以見天地之間隨大隨小此理未嘗不同耳其言則固為學者而設若大賢以上又豈須說耶伊川嘗言若是聖人則乾坤二卦亦不消得正謂此也
  所論西銘名虛而理實此語甚善名雖假借然其理則未嘗有少異也若本無此理則又如之何而可強假耶
  横渠西銘初看有許多節郤似狹充其量是甚麽樣大合下便有箇乾健坤順意思自家身已便如此形體便是這箇物事性便是這箇物事同胞是如此吾與是如此主腦便是如此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又是做工夫處後面節節如此于時保之子之翼也樂且不憂純乎孝者也其品節次第又如此横渠說這般話體用兼備豈似他人只說得一邊問自其節目言之便是各正性命充其量而言之便是流行不息曰然
  又語林夔孫曰公既久在此可將一件文字與衆人共理會夔孫請所看文字曰且將西銘看及看畢夔孫依先生所解說過先生曰而今解得分曉了便易看
  南軒張氏曰西銘謂以乾為父坤為母有生之類無不皆然所謂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脈之屬各親其親各子其子則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是則然矣然即其理一之中乾則為父坤則為母民則為同胞物則為吾與若此之類分固未嘗不具焉龜山所謂用未嘗離體者盖有見於此也似更須說破耳
  人之有是身也則易以私私則失其正理矣西銘之作唯患夫勝私之流也故推明理之一以示人理則一而其分森然自不可易惟識夫理一乃見其分之殊明其分殊則所謂理之一者斯周流而無敝矣此仁義之道所以常相須也學者存此意涵泳體察求仁之要也
  天地位而萬物散殊其親疎皆有一定之勢然不知理一則私意將勝而其流敝將至於不相管攝而害夫仁故西銘因其分之立而明其理之本一所謂以止私勝之流仁之方也雖推其理之一而其分森然者自不可亂義盖所以存也大扺儒者之道為仁之至義之盡者仁立則義存義精而後仁之體為無敝也
  如以民為同胞謂尊高年為老其老慈孤弱為幼其幼是推其理一而其分殊固自在也故曰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勝之流仁之方也若龜山以無事乎推為理一且引聖人老者安之少者懷之為說恐未知西銘推理一之指也
  雙峰饒氏曰西銘一書規模宏大而條理精密有非片言之所能盡然其大指不過中分為兩節前一節明人為天地之子後一節言人事天地當如子之事父母何謂人為天地之子盖人受天地之氣以生而有是性猶子受父母之氣以生而有是身父母之氣即天地之氣也分而言之人各一父母也合而言之舉天下同一父母也人知父母之為父母而不知天地之為大父母故以人而視天地常漠然與已如不相關人於天地既漠然如不相關則其所存所發宜乎無適而非己私而欲其順天理遏人欲以全天地賦予之本然亦難矣此西銘之作所以首因人之良知而推廣之言天以至健而始萬物則父之道也地以至順而成萬物則母之道也吾以藐然之身生於其間禀天地之氣以為形而懷天地之理以為性豈非子之道乎其下繼之以民吾同胞物吾黨與而同胞之中復推其大君者為宗子大臣者為宗子之家相高年者為兄孤弱者為弟聖者為兄弟之合德乎父母賢者為兄弟之秀出乎等夷疲癃殘疾惸獨鰥寡者為兄弟之顛連而無告者則皆所以著夫竝生天地之間而與我同類者雖有貴賤貧富長幼賢愚之不齊而均之為天地之子也知竝生天地之間而與我同類者均之為天地之子則天地為吾之父母也豈不昭昭矣乎故曰前一節明人為天地之子何謂人事天地當如子之事父母盖子受父母之氣以生則子之身即父母之身人受天地之氣以生則人之性亦即天地之性子之身即父母之身故事親者不可不知所以保愛其身人之性即天地之性則事天者亦豈可不知所以保養其性邪此西銘之作所以既明人為天地之子而復因事親之孝以明事天之道也樂天者不思不勉而順行乎此性猶人子愛親之純而能愛其身者也畏天者戰戰兢兢以保持乎此性猶人子敬親之至而能敬其身者也若夫狥私以違乎理縱欲以害其仁無能改於氣禀之惡而復增益之則是反此性而為天地悖德賊親不才之子矣盡此性而能踐其形者其惟天地克肖之子乎窮神知化樂天踐形者之事也存心養性而不愧屋漏畏天以求踐乎形者之事也以此修身則為顧養以此及人則為錫類以此處常而盡其道則為底豫為歸全以此處變而不失其道則為待烹為順令愛惡逆順處之若一生順死安兩無所憾事親而至於是則可以為孝子事天而至於是豈不可以為仁人乎故曰後一節言人之事天地當如子之事父母此篇之指大畧如此朱夫子所謂推親親之厚以大無我之公因事親之誠以明事天之道亦此意也嗚呼繼志述事孝子之所以事親也存心養性君子之所以事天也事親事天雖若兩事然事親即所以為事天之推而善事天者乃所以為善事其親者也

  張子全書卷一
<子部,儒家類,張子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張子全書卷二
  正蒙一【蒙者蒙昧未明之謂正者訂正之也】
  【門人范育序曰張夫子之為此書也有六經之所未載聖人之所未言盖道一而已語上極乎高明語下涉乎形器語大至於無間語小入於無朕一有窒而不通則於理為妄正蒙之言高者抑之卑者舉之虚者實之礙者通之衆者一之合者散之要之立乎大中至正之矩天之所以運地之所以載日月之所以明鬼神之所以幽風雲之所以變江河之所以流物理以辨人倫以正造端者微成能者著知德者崇就業者廣本末上下貫于一道過乎此者淫遁之狂言也不及乎此者邪詖之卑說也推而放諸有形而準推而放諸無形而準推而放諸至動而準推而放諸至靜而準無不包矣無不盡矣無大可過矣無細可遺矣言若是乎其極矣道若是乎其至矣聖人復起無有間乎斯言矣 門人蘇昞序曰先生著正蒙書數萬言一日從容請曰敢以區别成誦何如先生曰吾之作是書也譬之枯株根本枝葉莫不悉備充榮之者其在人功而已又如晬盤示兒百物具在顧取者如何爾於是輒就其編會歸義例畧效論語孟子篇次章句以類相從為十七篇 程子曰横渠之言誠有過者乃在正蒙 子厚以清虚一大名天道是以器言非形而上者 横渠立清虚一大為萬物之原恐未安須兼清濁虛實乃可言神道體物不遺不應有方所 龜山楊氏曰正蒙之書關中學者尊信之與論語等其徒未嘗輕以示人盖恐未信者不惟無益徒增其鄙慢爾如西銘一篇伊川謂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皆前聖所未發也詳味之乃見其用意之深性命之說雖揚雄猶未能造其藩籬况他人乎而世儒易言之多見其妄也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以孔子之聖猶待五十而後知則所知盖有未易言者非止如世儒之說也學者當求之聖人不當徒為空言而已 正蒙說道體處如太和太虚虚空云者止是說氣說聚散處其流乃是個大輪迴盖其思慮攷索所致非性分自然之知若語道理惟是周子說無極而太極最好如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亦說得有理由氣化有道之名如所謂率性之謂道是也然使明道形容此理必不如此說伊川所謂横渠之言誠有過者乃在正蒙以清虚一大為萬物之原有未安等語概可見矣 黄瑞節曰朱子掇取周張程子之書為近思録凡六百一十二條自正蒙來者二十六條又於正蒙中表章西銘自為一書嘗述靜春劉氏之說曰宋有四篇文字太極圖西銘易傳序春秋傳序是也二序伊川程子之筆云耳】
  太和篇第一【此篇推明太和之氣隂陽運化人物賦受皆是物也】
  太和所謂道中涵浮沉升降動靜相感之性是生絪緼相盪勝負屈伸之始其來也幾微易簡其䆒也廣大堅固起知於易者乾乎效法於簡者坤乎散殊而可象為氣清通而不可象為神不如野馬絪緼不足謂之太和語道者知此謂之知道學易者見此謂之見易不如是雖周公才美其智不足稱也已
  【朱子曰此以太和狀道體與發而中節之和無異】
  太虛無形氣之本體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至靜無感性之淵源有識有知物交之客感爾客感客形與無感無形惟盡性者一之
  【朱子曰客感客形與無感無形未免分截作兩段事聖人不如此說只說形而上形而下而已】
  天地之氣雖聚散攻取百塗然其為理也順而不妄氣之為物散入無形適得吾體聚為有象不失吾常太虛不能無氣氣不能不聚而為萬物萬物不能不散而為太虛循是出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然則聖人盡道其間兼體而不累者存神其至矣彼語寂滅者往而不反狥生執有者物而不化二者雖有間矣以言乎失道則均焉
  聚亦吾體散亦吾體知死之不亡者可與言性矣知虛空即氣則有無隱顯神化性命通一無二顧聚散出入形不形能推本所從來則深於易者也若謂虛能生氣則虛無窮氣有限體用殊絶入老氏有生於無自然之論不識所謂有無混一之常若謂萬象為太虛中所見之物則物與虛不相資形自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䧟於浮屠以山河大地為見病之說此道不明正由懵者畧知體虛空為性不知本天道為用反以人見之小因緣天地明有不盡則誣世界乾坤為幻化幽明不能舉其要遂躐等妄意而然不悟一隂一陽範圍天地通乎晝夜三極大中之矩遂使儒佛老莊混然一途語天道性命者不罔於恍惚夢幻則定以有生於無為窮高極微之論入德之途不知擇術而求多見其蔽於詖而䧟於淫矣
  氣坱然太虛升降飛揚未嘗止息易所謂絪緼莊生所謂生物以息相吹野馬者與此虛實動靜之機隂陽剛柔之始浮而上者陽之清降而下者隂之濁其感遇聚散為風雨為雪霜萬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結糟粕煨燼無非教也
  【朱子曰坱然太虛此張子所謂虚空即氣也盖天在四畔地居其中減得一尺地遂有一尺氣但人不見耳此是未成形者及至浮而上降而下則已成形者苦融結糟粕煨燼即是氣之渣滓要之皆是示人以理 升降飛揚所以生人物者未嘗止息但人不見耳 問言機言始莫是說理否曰此本只是說氣理自在其中一動一靜便是機處 問始字之義如何曰始是如生物底母子相似萬物都從這裏生出去升降飛揚便合這虚實動靜兩句所以虚實動靜隂陽剛柔者便是這升降飛揚者為之非兩般也 無非教也教便是說理禮記中天道至教聖人至德與孔子予欲無言天地與聖人都一般精底都從粗底上發見道理都從氣上流行雖至粗底物無非是道理發見天地與聖人皆然此等言語都是經煅煉底語須熟念細看】
  氣聚則離明得施而有形氣不聚則離明不得施而無形方其聚也安得不謂之客方其散也安得遽謂之無故聖人仰觀俯察但云知幽明之故不云知有無之故盈天地之間者法象而已文理之察非離不相覩也方其形也有以知幽之因方其不形也有以知明之故【或問朱子曰離明何謂也曰此說似難曉有作日光說或作目說看來只是氣聚則目得而見不聚則不得而見易所謂離為目是也】
  氣之聚散於太虛猶氷凝釋於水知太虛即氣則無無故聖人語性與天道之極盡於參伍之神變易而已諸子淺妄有有無之分非窮理之學也
  太虛為清清則無礙無礙故神反清為濁濁則礙礙則形
  【程子曰一氣相涵周而無餘謂氣外有神神外有氣是兩之也清者為神濁者何獨非神乎 問太虚之說本是說無極却是說得無字朱子曰無極是該貫虛實清濁而言無極字落在中間太虚字落在一邊了便是難說聖人熟了說出便恁地平正而今把意思去形容他却有時偏了明道說氣外無神神外無氣謂清者為神則濁者非神乎後來亦有人與横渠說横渠却云清者可以該濁虚者可以該實却不知形而上者還他是理形而下者還他是氣既說是虛便是與實對了既說是清便是與濁對了】
  凡氣清則通昏則壅清極則神故聚而有間則風行而聲聞具達清之驗與不行而至通之極與
  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虚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
  【朱子曰本只是一個太虚漸細分得密爾且太虚便是四者之總體而不離乎四者而言由氣化有道之名氣化是隂陽造化寒暑晝夜雨露霜雪山川木石金水火土皆是只此便是太虚但雜却氣化說雖雜氣化說而實不雜乎太虚未說到人物各具當然之理處合虚與氣有性之名有這氣道理便隨在裏面無此氣則道理無安頓處如水中月須是有此水方映得月心之知覺又是那氣之虚靈底聰明視聽作為運用皆是有這知覺方運用得這道理所以張子說人能弘道是心能盡性非道弘人是性不知檢其心邵子說心者性之郛郭此等語皆秦漢以下人道不到 由太虚有天之名合虚與氣有性之名是天命之謂性管此兩句由氣化有道之名是率性之謂道管此一句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此又是天命之謂性這下管此一句 潛室陳氏曰四者本是一理但所由之名異耳從太虚上看則謂之天灭為太虚是也從氣上看則謂之道一隂一陽之道是也從虚與氣合上看則謂之性天命之性是也從性與知覺合上看知覺是血氣動物則謂之心其實一理耳】
  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聖者至誠得天之謂神者太虚妙應之目凡天地法象皆神化之糟粕爾
  【朱子曰伊川謂鬼神者造化之迹却不如横渠所謂二氣之良能蓋程說固好但只渾淪在這裏張說分明便見有個隂陽在問良能之義曰只是二氣之自然者爾屈伸往來是二氣自然能如此問伸是神屈是鬼否曰氣之方來皆屬陽是神氣之反皆屬隂是鬼午前是神午後是鬼初一以後是神十六以後是鬼草木方發生是神凋落是鬼人自少至壯是神衰老是鬼嘘是神吸是鬼風雷鼔動是神收歛是鬼上蔡謝氏曰横渠說得别這個便是天地間妙用】
  天道不窮寒暑已衆動不窮屈伸巳鬼神之實不越二端而已矣
  兩不立則一不可見一不可見則兩之用息兩體者虚實也動靜也聚散也清濁也其䆒一而已
  感而後有通不有兩則無一故聖人以剛柔立本乾坤毁則無以見易
  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生人物之萬殊其隂陽兩端循環不已者立天地之大義
  【朱子曰此一段專說氣未及言理游氣紛擾此言氣到此已是渣滓粗濁者去生人物蓋氣之用也動靜兩端說氣之本上章言坱然太虛一段亦是發明此意 隂陽即氣也豈隂陽之外復有游氣耶所謂游氣者指其所以賦與萬物一物各得一個性命便有一個形質此皆氣合而成之也 隂陽循環如磨游氣紛擾如磨中出者易曰隂陽相摩八卦相盪鼔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此隂陽之循環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此游氣之紛擾也 循環不已者乾道變化也合而成質者各正性命也晝夜運而無息便是隂陽之兩端其四邊散出紛擾者便是游氣以生人物之萬殊如麫磨相似其四邊只管層層撒出天地之氣運轉無已只管層層生出人物其中有麄有細如人物有偏有正 游是散殊比如一個水車一上一下兩邊只管滚轉這便是循環不已立天地之大義底一上一下只管滚轉中間帶得水灌溉得所在便是生人物之萬殊天地之間二氣只管運轉不知不覺生出一個人不知不覺又生出一個物即他這個斡轉便是生物時節 游氣是氣之發散生物底氣游亦流行之意紛擾者參錯不齊既生物便是游氣若是生物常運行而不息者二氣初無增損也 此明是一物但渠所說游氣紛擾合而成質恰是指隂陽交會言之隂陽兩端循環不已却是指那分開底說蓋隂陽只管混了闢闢了混故周子云混兮闢兮其無窮兮 游氣是裏面底譬如一個扇相似扇便是立天地之大義底扇出風來便是生人物底】
  日月相推而明生寒暑相推而歲成神易無方體一隂一陽隂陽不測皆所謂通乎晝夜之道也
  晝夜者天之一息乎寒暑者天之晝夜乎天道春秋分而氣易猶人一寤寐而魂交魂交成夢百感紛紜對寤而言一身之晝夜也氣交為春萬物揉錯對秋而言天之晝夜也氣本之虚則湛本無形感而生則聚而有象有象斯有對對必反其為有反斯有仇仇必和而解故愛惡之情同出於太虚而卒歸於物欲倏而生忽而成不容有毫髪之間其神矣夫
  造化所成無一物相肖者以是知萬物雖多其實一物無無隂陽者以是知天地變化二端而已
  萬物形色神之糟粕性與天道云者易而已矣心所以萬殊者感外物為不一也天大無外其為感者絪緼二端而已
  物之所以相感者利用出入莫知其鄉一萬物之妙者與
  氣與志天與人有交勝之理聖人在上而下民咨氣壹之動志也鳳凰儀志壹之動氣也
  參兩篇第二【此篇論天地隂陽常變之道】
  地所以兩分剛柔男女而效之法也天所以參一太極兩儀而象之性也
  一物兩體氣也一故神【兩在故不測】兩故化【推行于一】此天之所以參也
  【朱子曰此語極精一故神自注云兩在故不測只是這一物周行乎事物之間如隂陽屈伸往來上下以至于行乎十百千萬之中無非這一個物事所以謂兩在故不測兩故化自注云推行于一凡天下之事一不能化惟兩而後能化且如一隂一陽始能化生萬物雖是兩要之亦推行乎此一耳 一是一個道理却有兩端用處不同譬如隂陽隂中有陽陽中有隂陽極生隂隂極生陽所以神化無窮 兩者隂陽消長進退非一則隂陽消長無自而見非隂陽消長則一不可得而見 一故神譬之人身四體皆一物故觸之而無不覺不待心使至此而後覺也此所謂感而遂通不行而至不疾而速也發于心達于氣天地與吾身共只是一團物事所謂鬼神者只是自家氣自家心下思慮纔動這氣即敷于外自然有所感通】
  地純隂凝聚於中天浮陽運旋於外此天地之常體也恒星不動純繋乎天與浮陽運旋而不窮者也日月五星逆天而行并包乎地者也地在氣中雖順天左旋其所繋辰象隨之稍遲則反移徙而右爾間有緩速不齊者七政之性殊也月隂精反乎陽者也故其右行最速日為陽精然其質本隂故其右行雖緩亦不純繋乎天如恒星不動金水附日前後進退而行者其理精深存乎物感可知矣鎭星地類然根本五行雖其行最緩亦不純繋乎地也火者亦隂質為陽萃焉然其氣比日而微故其遲倍日惟木乃歲一盛衰故歲歷一辰辰者日月一交之次有歲之象也
  【黄瑞節曰此段日月右行之說與後段異同未詳金木水火土五星之常動者二十八宿恒星之不變者日速月緩者歷家右行之說以退數第也此又明天地一氣日月星辰運行之道地則純隂而凝聚于中為山川草木也天則浮陽而運旋于外為日月星辰也皆天地之定體萬古不易以天而言二十八宿常星不動純繋乎天與氣之浮陽者運轉而無窮者也日月五星之常動者則逆天而行并包乎地者也是地亦在氣之中間故日月五星雖順天左旋所繋十二辰之象亦隨之而行但稍遲則反移徙而右旋矣非實右旋也其緩速不齊則日月五星之情性不同已然月為隂精借陽故右行之速日為陽精隂質故右行之緩亦不與天同行之金水附日而行或進或退由乎物之所感可知或為三方金火土木之相克制或為太陽君主之不敢前此其理之精深也鎮星乃地土之類為五行之根本故行最緩十年而一周天不與地同運也火者太陽之精隂為之質故内暗而外明陽為之聚故性熾而光顯其氣少微于日而行倍遲于日焉木則一歲衰盛者歲必遲一辰如子為玄丑為星紀之類木星一歲星官故木曰歲星十二辰為十二個月日月交會之次舍有一歲天日後會之象也 愚謂月本隂遲而行甚緩日本陽剛而行甚速張子則未及乎此耳金為啓明水為初氣其氣性亦剛故常附日而行速】
  凡圜轉之物動必有機既謂之機則動非自外也古今謂天左旋此直至粗之論爾不考日月出沒恒星昏曉之變愚謂在天而運者惟七曜而已恒星所以為晝夜者直以地氣乘機左旋於中故使恒星河漢因【一作囘】北為南日月因天隱見太虚無體則無以驗其遷動于外也
  【或問朱子曰天道左旋日月右行如何曰自疏家有此說人皆守定張子說日月皆是左旋說得好蓋天行甚健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進過一度日行速健次于天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起度端終度端無嬴縮正恰好被天進一度則日為退一度二日天進二度則日為退二度趕天不上積至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則天所進過之度又恰周得本數而日所退之度亦恰退盡本數遂與天會而成一年月行遲一日一夜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行不盡比天為退了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至二十七日半強而一周天與初合又行二日有奇為二十九日半強與日會進數為順天而左退數為逆天而右歷家以進數難算只以退數算之此是截法故謂之右行取其易見日月之度爾乃云日行遲月行速此錯說也歷家若順算則算著那相去處度數多今以其相近處言故易算蔡季通云西域有九執歷是順算 天無體二十八宿便是天體隨天而定日月與五星則皆隨天左轉而緩急各不同不隨天而定也横渠少遲則反右之說極精如以一大輪在外一小輪載日月在内大輪轉急小輪轉慢雖都是左轉只有急有慢便覺日月似右轉了禮記月令疏云二十八宿及諸星皆循天左行一日一夜一周天一周天之外更行一度其說可證】
  天左旋處其中者順之少遲則反右矣
  地物也天神也物無踰神之理顧有地斯有天若其配然爾
  【朱子曰天包乎地天之氣又行乎地之中故横渠云地對天不過】
  地有升降日有修短地雖凝聚不散之物然二氣升降其間相從而不已也陽日上地日降而下者虚也陽日降地日進而上者盈也此一歲寒暑之候也至於一晝夜之盈虚升降則以海水潮汐驗之為信然間有小大之差則繫日月朔望其精相感
  【邵子曰海潮者地之喘息也所以應月者從其類也朱子曰天地之間東西為緯南北為經故子午卯酉為四方之正位而潮之進退以月至此位為節耳黄瑞節曰此段地有升降日有修短及證以海水潮汐之候皆用舊說今考先儒皆謂地在天中水環地外四遊升降不越三萬里春遊過東方五千里其下降如其數秋遊過西方五千里其上升如其數夏遊在南故日在其上冬遊過北故日在其南此冬夏晝夜之長短因地有升降而然人處地上如在舟中但見岸之移而不知舟之轉也至于論潮則謂天包水水承地而一元之氣升降于太空之中地乘水力與元氣相為升降氣升而地沉則海水溢上而為潮氣降而地浮則海水縮而為汐一晝一夜隂陽之氣再升再降故一日之間潮汐皆再其說與地有四遊相為表裏然以渾天術觀之天形斜倚半在地上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其南五十五度正當地之中又其南十二度為夏至之日道天在地上最高故晝長又其南二十四度為春秋分之日道天在地上稍低故晝夜平又其南二十四度為冬至之日道天在地上最低故晝短其南下入地纔三十一度而已此晝夜長短乃天體高低自然之理非因地之升降也潮汐消長則惟余襄公海潮圖序最明蓋潮之消息皆係于月月臨卯酉則潮漲乎東西月臨子午則潮平乎南北晝夜之運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奇故太隂西沒之期常緩于太陽三刻有奇潮信之來率亦如是自朔至望常緩一夜潮自望至晦復緩一晝潮朔望前後月行差疾故晦前三日潮勢長朔後三日潮勢大望亦如之月弦之際月行差遲故潮之去來勢亦稍小一月則潮盛于朔望之後一歲則潮盛于春秋之中春夏晝潮常大秋冬夜潮常大蓋歲之有春秋猶月之有朔望天地之常數也此潮之消息乃係乎月之進退亦非因地之浮沉也張子特用舊說而未之易耳因附見之】
  日質本隂月質本陽故於朔望之際精魄反交則光為之食矣
  【朱子曰歷家說天有五道而今且將黄赤道說天正如一圓匣相似赤道是那匣子相合縫處在天之中黄道一半在赤道之内一半在赤道之外東西兩處與赤道相交度却是將天横分為許多度數會時是日月在黄道赤道十字路頭相交處相撞著望時是月與日正相向如一個在子一個在午日所以食于朔者月常在下日常在上既是相會被月在下面遮了日故日食望時月食謂之闇處蓋火日外影其中實闇到望時恰當著其中闇處故月食至明中有闇虚其闇甚微望時月與之正對無分毫相差月為闇虚所射故食 黄瑞節曰春秋疏云日月同處則日被月映而形魄不見故食朔則交會故食必在朔然而每朔皆會應每月皆食杜預云日月動物雖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盈縮故雖有交會而不食者或有頻交而食者又云日月異道交互相錯月之一周必半在食道裏從外而入内半在日道表從内而出外或六入七出或七入六出凡十三出入而與日會歷家謂之交道通而計之一百七十三日有餘而有一交唐一行日議云日行黄道月有九道其所行之道遇交則有薄蝕之變也至于會朔如合璧則不食其交不軌道則食也故驗日食者必以日躔月道之交驗之耳五代王朴云自古相傳皆謂近交則日月有蝕殊不知日月之相掩與闇虚之相射其理有異今據諸家之說所謂九道者青道二赤道二白道二黑道二與黄道而九也月不行黄道止行其餘八道但此八道皆斜出入於黄道之内外故謂之九道耳月一歲凡十三次經天則二十六次出入於黄道之内外一次經天則一次入一次出也或六次入七次出或七次入六次出各十三出入也此二十六次出入于黄道之時有二十四次皆不與日會惟有兩次與日會故疏云通計一百七十三日有餘而有一交也于此時方有食然而有食有不食者或日月同道之際道有分數故食亦有分數或小有盈縮遂從邊而過故有不食也呂氏詩記十月之交篇載孔疏之說亦然若以定法論之一歲兩交當兩食而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唐二百九十年食百餘何也此杜預所謂有雖交會而不食者或有頻交而食者也朱子與王朴之說合日月之相掩與闇虛之所射是日月食之理也】
  虧盈法月於人為近日遠在外故月受日光常在於外人視其終初如鈎之曲及其中天也如半璧然此虧盈之驗也
  【朱子曰歷家舊說月縮則去日漸遠故魄死而明生既望則去日漸近故魄生而明死至晦而朔則又遠日而明復生所謂死而復育也此說誤矣若果如此則未望之前西近東遠而始生之明當在月東既望之後東近西遠而未死之明却在月西矣安得未望載魄于西既望終魄于東而遡日以為明乎故惟近世沈括之說得之蓋括之言曰月本無光猶一銀丸日曜之乃光耳光之初生日在其旁故光側而所見纔如鈎日漸遠則斜照而光稍滿大抵如一彈丸以粉塗其半側視之則粉處如鈎對視之則正圓也近歲王普又甲其說月生明之夕但見其一鈎至日月相望而人處其中方得見其全明必有神人能凌倒景旁日月而往參其間則雖弦晦之時亦復見其全明而與望夕無異耳以此觀之則知月光常滿但自人所立處視之有偏有正故見其光有盈有虧非既死而復生也 古今皆言月有闕惟沈存中云無闕蓋晦日則與日相疊了或從上過或從下過皆不受光至初三方漸漸離開了人在下面側看見則其光闕至望日則月與日正相對人在中間正看見則其光方圓 問月中影是地影否曰前輩有此說日月在天如兩鏡相照而地居其中四旁皆空水也故月中微黑之處乃鏡中天地之影畧有形似而非真有物也 問弦之義曰上弦是月盈及一半如弓之上弦下弦是月虧了一半如弓之下弦又問是四分取半否曰二分二至亦是四分取半歷家謂紓前縮後近一遠三以天之圍言之上弦與下弦時月日相看皆四分天之一 黄瑞節曰紓前縮後云者歷家謂春分月弦東井日在奎秋分月弦南斗日在角月在前日在後也近一遠三云者歷家以周天為四分近一分遠三分也】
  月所位者陽故受日之光不受日之精相望中弦則光為之食精之不可以二也
  日月雖以形相物考其道則有施受健順之差焉星月金水受光於火日隂受而陽施也
  隂陽之精互藏其宅則各得其所安故日月之形萬古不變若隂陽之氣則循環迭至聚散相盪升降相求絪緼相揉蓋相兼相制欲一之而不能此其所以屈伸無方運行不息莫或使之不曰性命之理謂之何哉【或問程子曰隂陽之精互藏其宅然乎曰此言甚有味由人如何看水離物不得故水有離之象火能入物故火有坎之象重離之中互坎重坎之中互離則各得其所安故日為離月為坎其形萬古不變而日常滿月多易也若隂陽之氣則循環迭至其春秋聚散者相為推盪上下升降者相為求合絪緼交密克動者相為揉錯非相生合以兼之則相克勝以制之如是兩端而已欲一升之而不降欲一降之而不升皆不能也此其所以屈伸無方而合于鬼神運行不息而合于鬼神無有使之而然是不曰性命之理神妙之道而何哉】
  日月得天得自然之理也非蒼蒼之形也
  閏餘生於朔不盡周天之氣而世傳交食法與閏異術蓋有不知而作者爾
  【朱子曰周天之氣謂二十四氣也月有大小朔不得盡此氣而一歲日子足矣故置閏 天體至圓周圍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繞地左旋常一日一周而過一度日麗天而少遲一日繞地一周無餘而常不及天一度積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而與天會是一歲日行之數也月麗天而尤遲一日常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積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與日會十二會得全日三百四十八餘分之積五千九百八十八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得六不盡三百四十八通計得日三百五十四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是一歲月行之數也歲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日歲之常數也故日行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為氣盈月行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為朔虚合氣盈朔虚而閏生焉一歲閏率則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三歲一閏則三十二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單一五歲再閏則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七十五十有九歲七閏則氣朔分齊是為一章 黄瑞節曰歷家以一日為九百四十分所謂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是一日内二百三十五分也所謂餘分之積五千九百八十八者一會餘四百九十九十二會乘之得五千九百八十八也所謂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者如筭日之法以九百四十分為一日也得六者得六日也不盡三百四十八者將餘分五千九百八十八除之六日外猶餘三百四十八分也日行積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與天會是一歲三百六十日而日行多五日又二百三十五分也月行積三百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為十二會是一歲三百六十日而月行少五日又五百九十二分也將日行所多五日又二百三十五分合月行所少五日又五百九十二分通得十日又八百二十七分一歲之閏率也三歲一閏合三歲之間日行所多月行所少通得三十二日又六百單一分也五歲再閏合五歲之間日行所多月行所少通得五十四日又三百七十五分也十九歲七閏合十九歲日行所多月行所少通得整日一百九十每歲餘分八百二十七以十九乘之得一萬五千七百一十三以日法九百四十分而一除之得十六日猶餘六百七十三分并一百九十日通二百單六日又六百七十三分也今為七閏月每月二十九日通二百單三日每月餘分四百九十九分以七乘之得三千四百九十二以日法九百四十分而一除之得三日猶餘六百七十三分并二百單三日通二百單六日又六百七十三分也所謂氣朔分齊者十九年合氣盈朔虚得二百單六日不盡六百七十三分七閏月亦二百單六日不盡六百七十三分氣之分與朔之分至十九年而皆齊此所謂氣朔分齊而為一章也】
  陽之德主於遂隂之德主於閉
  隂性凝聚陽性發散隂聚之陽必散之其勢均散陽為隂累則相持為雨而降隂為陽得則飄揚為雲而升故雲物班布太虚者隂為風驅歛聚而未散者也凡隂氣凝聚陽在内者不得出則奮擊而為雷霆陽在外者不得入則周旋不舍而為風其聚有遠近虚實故雷風有小大暴緩和而散則為霜雪雨露不和而散則為戾氣曀霾隂常散緩受交於陽則風雨調寒暑正
  【朱于曰此一段見得隂陽之情陽氣正升忽遇隂氣則相持而下為雨蓋陽氣輕隂氣重故陽氣為隂氣壓墜而下也隂氣正升忽遇陽氣則助之飛騰而上為雲也陽氣伏于隂氣之内不得出故曝開而為雷也隂氣凝結于内陽氣欲入不得故繞旋其外不已而為風至吹散隂氣盡乃已也戾氣飛雹之類曀霾黄霧之類皆隂陽邪惡不正之氣所以雹氷穢濁或有黑色虚實謂所畜之固與不固也】
  天象者陽中之隂風霆者隂中之陽
  雷霆感動雖速然其所由來亦漸爾能窮神化所從來德之盛者與
  火日外光能直而施金水内光能闢而受受者隨材各得施者所應無窮神與形天與地之道與
  木曰曲直能既曲而反申也金曰從革一從革而不能自反也水火氣也故炎上潤下與隂陽升降土不得而制焉木金者土之華實也其性有水火之雜故木之為物水漬則生火然而不離也蓋得土之浮華於水火之交也金之為物得火之精於土之燥得水之精於土之濡故水火相待而不相害鑠之反流而不耗蓋得土之精實於水火之際也土者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地之質也化之終也水火之所以升降物兼體而不遺者也
  【朱子曰五行之說正蒙一段說得最好不輕下一字問隂陽五行如何曰康節說得法密横渠說得理透 問金木水火體質屬土曰正蒙有一說好只金與木之體質屬土水與火却不屬土 隂以陽為質陽以隂為質水内明而外暗火内暗而外明 西山真氏曰曰火外景金水内景本淮南子之說道家謂日火揚光于外故日有食火有滅金水潛光于内故無窮以此為養生之法收視反觀潛神不曜】
  氷者隂凝而陽未勝也火者陽麗而隂未盡也火之炎人之蒸有影無形能散而不能受光者其氣陽也陽䧟於隂為水附於隂為火
  天道篇第三
  天道四時行百物生無非至教聖人之動無非至德夫何言哉
  天體物不遺猶仁體事無不在也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物而非仁也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無一物之不體也
  【朱子曰此數句從赤心片片說出來荀楊豈能到體物猶言為物之體也蓋物物有個天理體事謂事事是仁做出來如禮儀三百威儀三千須得仁以為骨子凡言體便是做他那骨子本是言物以天為體事以仁為體緣須著從上說故如此下語體物為物之體猶言幹事為事之幹也出王之王音往言往來游衍無非是理無一物之不體猶言無一物不將這箇做骨子】
  上天之載有感必通聖人之為得為而為之也
  天不言而四時行聖人神道設教而天下服誠於此動於彼神之道與【成變化行鬼神成行隂陽之氣而已矣韓本有此一段】
  天不言而信神不怒而威誠故信無私故威
  天之不測謂神神而有常謂天
  運於無形謂道形而下者不足以言之
  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天道也聖不可知也無心之妙非有心所及也
  不見而章已誠而明也不動而變神而化也無為而成為物不貳也
  己誠而明故能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
  富有廣大不禦之盛與日新悠久無疆之道與
  天之知物不以耳目心思然知之之理過於耳目心思天視聽以民明威以民故詩書所謂帝天之命主於民心而已焉
  【或問朱子曰所謂帝天之命主于民心曰皆此理也民心之所向即天心之所存也】
  化而裁之存乎變存四時之變則周歲之化可裁存晝夜之變則百刻之化可裁推而行之存乎通推四時而行則能存周歲之通推晝夜而行則能存百刻之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知上天之載當存文王默而成之存乎德行學者常存德性則自然默成而信矣存文王則知天載之神存衆人則知物性之神
  谷之神也有限故不能通天下之聲聖人之神惟天故能周萬物而知
  聖人有感無隱正猶天道之神
  形而上者得意斯得名得名斯得象不得名非得象者也故語道至於不能象則名言亡矣
  世人知道之自然未始識自然之為體爾
  有天德然後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
  正明不為日月所眩正觀不為天地所遷
  神化篇第四【此篇論聖人神化不測之妙】
  神天德化天道德其體道其用一於氣而已
  神無方易無體大且一而已爾
  虛明【一作靜】照鑒神之明也無遠近幽深利用出入神之充塞無間也
  天下之動神鼓之也辭不鼔舞則不足以盡神
  鬼神往來屈伸之義故天曰神地曰示人曰鬼【神示者歸之始歸往者來之終朱子曰說文示字以有所示為義故視字從示天之氣生而不息故曰神地之氣顯然示人故曰示一說一而大謂之天二而小謂之地二而小即示字也天曰神地曰示者蓋其氣未嘗或息也人鬼則其氣有所歸矣】
  形而上者得辭斯得象矣神為不測故緩辭不足以盡神化為難知故急辭不足以體化
  【朱子曰神自是急底物事緩辭如何形容之如隂陽不測之謂神神無方易無體皆是急辭化是漸漸而化若急辭以形容之則不可也】
  氣有隂陽推行有漸為化合一不測為神其在人也知義用利則神化之事備矣德盛者窮神則知不足道知化則義不足云天之化也運諸氣人之化也順夫時非氣非時則化之名何有化之實何施中庸曰至誠為能化孟子曰大而化之皆以其德合隂陽與天地同流而無不通也所謂氣也者非特其蒸欝凝聚接於目而後知之苟健順動止浩然湛然之得言皆可名之象爾然則象若非氣指何為象時若非象指何為時世人取釋氏銷礙入空學者舍惡趨善以為化此直可以為始學遣累者薄乎云爾豈天道神化所可同日語哉
  【朱子曰神化二字雖程子說得亦不甚分明惟是横渠推出來曰推行有漸為化合一不測為神又曰一故神兩在故不測言兩在者或在隂或在陽在隂時全體都是隂在陽時全體都是陽化是逐一挨將去底一日復一日一月復一月節節挨將去便成一年這是化 問象若非氣指何為象時若非象指何為時曰且如天地日月若無這氣何以撑住得成這象象無晦明何以别其為晝夜無寒暑何以别其為冬夏】
  變則化由粗入精也化而裁之謂之變以著顯微也谷神不死故能微顯而不揜
  鬼神常不死故誠不可揜人有是心在隱微必乘間而見故君子雖處幽獨防亦不懈
  神化者天之良能非人能故大而位天德然後能窮神知化
  大可為也大而化不可為也在熟而已易謂窮神知化乃德盛仁熟之致非智力能強也
  大而化之能不勉而大也不已而天則不測而神矣先後天而不違順至理以推行知無不合也雖然得聖人之任者皆可勉而至猶不害於未化爾大幾聖矣化則位乎天德矣
  大則不驕化則不吝
  無我而後大大成性而後聖聖位天德不可致知謂神故神也者聖而不可知
  見幾則義明動而不括則用利屈伸順理則身安而德滋窮神知化與天為一豈有我所能勉哉乃德盛而自致爾
  精義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也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養吾内也窮神知化乃養盛自致非思勉之能強故崇德而外君子未或致知也
  【朱子曰精熟義理而造于神事素定乎内而乃所以求利乎外也通達其用而身得其安素利乎外而乃所以致養其内也蓋内外相應之理 入神是入至于微妙處此却似向内做工夫非是作用于外然乃所以致用于外也故嘗謂門人曰吾學既得于心則修其辭命辭無差然後斷事斷事無失吾乃沛然精義入神者豫而已横渠可謂精義入神】
  神不可致思存焉可也化不可助長順焉可也存虚明久至德順變化達時中仁之至義之盡也知微知彰不舍而繼其善然後可以成人性矣
  聖不可知者乃天德良能立心求之則不可得而知之聖不可知謂神莊生繆妄又謂有神人焉
  唯神為能變化以其一天下之動也人能知變化之道其必知神之為也
  見易則神其幾矣
  知幾其神由經正以貫之則寜用終日斷可識矣幾者象見而未形也形則涉乎明不待神而後知也吉之先見云者順性命則所先皆吉也
  知神而後能饗帝饗親見易而後能知神是故不聞性與天道而能制禮作樂者末矣
  精義入神豫之至也
  【朱子曰入神是入至于微妙處此却是向内做工夫非是作用于外然乃所以利用于外也故嘗謂門人曰吾學既得于心則修其辭命辭命無差然後斷事斷事無失吾乃沛然精義入神者豫而已横渠可謂精義入神】
  狥物喪心人化物而滅天理者乎存神過化忘物累而順性命者乎
  敦厚而不化有體而無用也化而自失焉狥物而喪己也大德敦化然後仁智一而聖人之事備性性為能存神物物為能過化
  【西山真氏曰過化存神此四字本出孟子過化謂聖人凡所經歷處人皆化之存神謂其中所存神妙正意只是如此至横渠先生乃謂性性為能存神物物為能過化下性字指本然者而言上性字是謂我能全其性而不為情所蕩而失其性則其所存者神妙而不可測下物字指事物而言上物字指我之應物而言為物物各自有理我隨其理以應之物各付物不以己之私意參乎其間則事過弗留如氷之釋如風之休後來諸老先生多本其說獨文公不以為然者蓋孟子之意未說到如此深故也文公解經每務平實如此然横渠先生之說亦不可不知也】
  無我然後得正已之盡存神然後妙應物之感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過則溺於空淪於靜既不能存夫神又不能知夫化矣
  旁行不流圓神不倚也百姓日用而不知溺於流也義以反經為本經正則精仁以敦化為深化行則顯義入神動一靜也仁敦化靜一動也仁敦化則無體義入神則無方
  動物篇第五【此篇論人物化生之妙】
  動物本諸天以呼吸為聚散之漸植物本諸地以隂陽升降為聚散之漸物之初生氣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氣日反而游散至之謂神以其伸也反之為鬼以其歸也
  【朱子曰此息只是生息之息非止息之息孟子言日夜之所息程子謂息字有二義愚謂只是生息 至之謂神反之為鬼固是然雷風山澤亦有神今之廟貌亦謂之神亦以方伸之氣為言耳此處要錯綜周徧而觀之伸中有屈屈中有伸伸中有屈如人有魄是也屈中有伸如鬼有靈是也 人死便是歸祖考來格便是神】
  氣於人生而不離死而游散者謂魂聚成形質雖死而不散者謂魄
  海水凝則氷浮則漚然氷之才漚之性其存其亡海不得而與焉推是足以䆒死生之說【伊川程子改與為有】
  有息者根於天不息者根於地根於天者不滯於用根於地者滯於方此動植之分也
  生有先後所以為天序小大高下相並而相形焉是謂天秩天之生物也有序物之既形也有秩知序然後經正知秩然後禮行
  凡物能相感者鬼神施受之性也不能感者鬼神亦體之而化矣
  物無孤立之理非同異屈伸終始以發明之則雖物非物也事有始卒乃成非同異有無相感則不見其成不見其成則雖物非物故一屈伸相感而利生焉
  獨見獨聞雖小異怪也出於疾與妄也共見共聞雖大異誠也出隂陽之正也
  賢才出國將昌子孫才族將大【劉氏說苑曰邦君將昌天遺其道大夫將昌天遺之士庶人將昌將必有良子意與此同】
  人之有息蓋剛柔相摩乾坤闔闢之象也
  寤形開而志交諸外也夢形閉而氣專乎内也寤所以知新於耳目夢所以緣舊於習心醫謂饑夢取飽夢與凡寤夢所感專語氣於五藏之變容有取焉爾
  聲者形氣相軋而成兩氣者谷響雷聲之類兩形者桴皷叩擊之類形軋氣羽扇敲矢之類氣軋形人聲笙簧之類是皆物感之良能人皆習之而不察者爾
  形也聲也臭也味也温涼也動靜也六者莫不有五行之别同異之變皆帝則之必察者與
  誠明篇第六【此篇論性有差等之殊】
  誠明所知乃天德良知非聞見小知而已
  天人異用不足以言誠天人異知不足以盡明所謂誠明者性與天道不見乎小大之别也
  義命合一存乎理仁知合一存乎聖動靜合一存乎神隂陽合一存乎道性與天道合一存乎誠
  天所以長久不已之道乃所謂誠仁人孝子所以事天誠身不過不已於仁孝而已故君子誠之為貴
  誠有是物則有終有始偽實不有何終始之有故曰不誠無物
  自明誠由窮理而盡性也自誠明由盡性而窮理也性者萬物之一源非有我之得私也惟大人為能盡其道是故立必俱立知必周知愛必兼愛成不獨成彼自蔽塞而不知順吾理者則亦末如之何矣
  【朱子曰所謂性者人物之所同得非惟已有是人亦有是非惟人有是物亦有是】
  天能為性人謀為能大人盡性不以天能為能而以人謀為能故曰天地設位聖人成能
  盡性然後知生無所得則死無所喪
  未嘗無之謂體體之謂性
  天所性者通極於道氣之昏明不足以蔽之天所命者通極於性遇之吉凶不足以戕之不免乎蔽之戕之者未之學也性通乎氣之外命行乎氣之内氣無内外假有形而言爾故思知人不可不知天盡其性然後能至於命
  知性知天則隂陽鬼神皆吾分内爾
  天性在人正猶水性之在氷凝釋雖異為物一也受光有小大昏明其照納不二也
  【問水氷之說何謂近釋氏朱子曰水性在氷只是凍凝成個氷有甚造化及其釋則這氷復歸于水便有迹了與天性在人自不同猶程子器受日光之說便是否曰是除了器日光便不見却無形了】
  天良能本吾良能顧為有我所喪耳
  上達反天理下達狥人欲者與
  性其總合兩也命其受有則也不極總之要則不至受之分盡性窮理而不可變乃吾則也天所自不能已者謂命不能無感者謂性雖然聖人猶不以所可憂而同其無憂者有相之道存乎我也
  【或問朱子曰物所不能無感謂性曰有此性自是因物有感見于君臣父子日用事物當然處皆感也所謂感而遂通是也此句對了天所不能自已謂命蓋此理自無息止時晝夜寒暑無一時停故逝者如斯而程子謂與道為體這道理古今晝夜無須臾息故曰不能已 問性只是理安能感恐此語只可名心否曰横渠此言雖未親切然感固是心所以感者亦是此心中有此理方能感】
  湛一氣之本攻取氣之欲口腹於飲食鼻舌於臭味皆攻取之性也知德者屬厭而已不以嗜欲累其心不以小害大末喪本焉爾
  【問湛一氣之本攻取氣之欲朱子曰湛一是未感物之時湛然純一此是氣之本攻取如目之欲色耳之欲聲便是氣之欲曰攻取是攻取那物否曰是】
  心能盡性人能弘道也性不知檢其心非道弘人也盡其性能盡人物之性至於命者亦能至人物之命莫不性諸道命諸天我體物未嘗遺物體我知其不遺也至於命然後能成已成物不失其道
  以生為性既不通晝夜之道且人與物等故告子之妄不可不詆
  性於人無不善繫其善反不善反而已過天地之化不善反者也命於人無不正繋其順與不順而已行險以僥倖不順命者也
  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
  【朱子曰天地之性則太極本然之妙萬殊之一本也氣質之性則二氣交運而生一本而萬殊也 天地之性是理也纔到有隂陽五行處便有氣質之性于此便有昏明厚薄之殊 論天地之性則專指理而言論氣質之性則以理與氣雜而言之 氣質隂陽五行所為性即太極之全體但論氣質之性即此體墮在氣質之中耳非别有一性也 氣質之說起于張程極有功于聖門有補于後學前人未經說到故張程之說立則諸子之說泯矣 勉齋黄氏曰自孟子言性善而荀卿言性惡揚雄言善惡混韓文公言三品及至横渠張子分為天地之性氣質之性然後諸子之說始定蓋自其理而言之不離乎氣質而為言則是天地賦與萬物之本然者而寓乎氣質之中也故其言曰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蓋謂天地之性未嘗離乎氣質之中也其以天地為言特指其純粹至善乃天地賦予之本然也曰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其所以有善惡之不同何也曰氣有偏正則所受之理隨而偏正氣有昏明則所受之理隨而昏明木之氣盛則金之氣衰故仁常多而義常少金之氣盛則木之氣衰故義常多而仁常少若此者氣質之性有善惡也曰既言氣質之性有善惡則不復有天地之性也子思子又有未發之中何也曰性固為氣質所雜矣然方其未發也此心湛然物欲不生則氣雖偏而理自正氣雖昏而理自明氣雖有羸乏而理則無勝負及其感物而動則或氣動而理隨之或理動而氣挾之由是至善之理聽命于氣善惡由是而判矣此未發之前天地之性純粹至善而子思之所謂中也記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程子曰其本也眞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則理固有寂感而靜則其本也動則有萬變之不同焉愚嘗以是而質之先師矣答曰未發之前氣不用事所以有善而無惡至哉此言也 西山真氏曰張子有言為學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此即所謂善反之者也程子亦曰學至氣質變方是有功亦是張子之意】
  人之剛柔緩急有才與不才氣之偏也天本參和不偏養其氣反之本而不偏則盡性而天矣性未成則善惡混故亹亹而繼善者斯為善矣惡盡去則善因以亡故舍曰善而曰成之者性【才與孟子天之降才同天者天之道能剛不能柔剛之才偏也能緩不能急緩之才偏也天本參和不偏者三才相參謂之參隂陽無悖謂之和煖之以生物涼之以成物既賦于民亦賦之于物此相參也然天以生生為心民既仁之物亦愛之此相和也隂陽迭運剛柔相摩天道之不偏也本然之性善間以氣質之有惡是性未成而混盡性之功未至也亹亹勉而不已也惡盡去則善因以亡者惡與善對惡之去則善全然善者性中之一事性既全盡而無惡不復見其善而惟見其性之成矣故捨善不言而獨言成之者性乃益見其不偏人之才則氣之厚不才則氣之淺此又偏之本也】
  德不勝氣性命於氣德勝其氣性命於德窮理盡性則性天德命天理氣之不可變者獨死生修天而已故論死生則曰有命以言其氣也語富貴則曰在天以言其理也此大德所以必受命易簡理得而成位乎天地之中也所謂天理也者能悦諸心能通天下之志之理也能使天下悦且通則天下必歸焉不歸焉者所乘所遇之不同如仲尼與繼世之君也舜禹有天下而不與焉者正謂天理馴致非氣禀當然非志意所與也必曰舜禹云者餘非乘勢則求焉者也
  【朱子曰張子只是說性與氣皆從上面流下來自家之德若不能有以勝其氣則秪是承當得他那所賦之氣若是德有以勝其氣則我之所以受其賦予者皆是德故窮理盡性則我之所受皆天之德其所以賦予我者皆天之理氣之不可變者惟死生修夭而已蓋死生修夭富貴貧賤這却還他氣至義之于君臣仁之于父子所謂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這個却須由我不由他 性命于氣是性命都由氣則性不能全其本然命不能順其自然性命于德是性命都由德則性能全天德命能順天理 問先生舊說性命于氣之命為聽命之命今以命與性字平說所以後面方言性天德命天理不知如何曰命字較輕問若將性命作兩字看當云性命皆由于氣由于德曰横渠文字自如此 問窮理盡性則性天德命天理這處性命如何分别曰性是以其定者而言命是以其流行者而言命便是水恁地流底性便是將椀盛得來大椀盛得多小椀盛得少淨潔椀盛得清汙漫椀盛得濁 潛室陳氏曰義理不勝氣禀則性與命皆隨氣禀中去所以多不善若義理勝氣禀則性與命皆向義理中來所以為善德謂義理之性氣謂血氣之性學問之道無他不過欲以義理勝血氣】
  利者為神滯者為物是故風雷有象不速於心心禦見聞不弘於性
  上知下愚習與性相遠既甚而不可變者也
  纎惡必除善斯成性矣察惡未盡雖善必粗矣
  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有思慮知識則喪其天矣君子所性與天地同流異行而已焉
  在帝左右察天理而左右也天理者時義而已君子教人舉天理以示之而已其行已也述天理而時措之也和樂道之端乎和則可大樂則可久天地之性久大而已矣
  莫非天也陽明勝則德性用隂濁勝則物欲行領惡而全好者其必由學乎
  【朱子曰只將自家意思體驗便見得人心虚靜自然清明纔為物欲所蔽便暗了此隂濁所以勝也】
  不誠不莊可謂之盡性窮理乎性之德也未嘗偽且慢故知不免乎偽慢者未嘗知其性也
  勉而後誠莊非性也不勉而誠莊所謂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與
  生直理順則吉凶莫非正也不直其生者非幸福於回則勉難於苟也
  屈伸相感而利生感以誠也情偽相感而利害生雜之偽也至誠則順理而利偽則不循理而害順性命之理則所謂吉凶莫非正也逆理則凶為自取吉其險幸也莫非命也順受其正順性命之理則得性命之正滅理窮欲人為之招也
  大心篇第七
  大其心則能體天下之物物有未體則心為有外世人之心止於聞見之狹聖人盡性不以見聞梏其心其視天下無一物非我孟子謂盡心則知性知天以此天大無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見聞之知乃物交而知非德性所知德性所知不萌於見聞
  【朱子曰體猶仁體事而無不在言心理流行脉絡貫通無有不到苟一物有未體則便有不到處包括不盡是心為有外蓋私意間隔而物我對立則雖至親且未必能無外矣 問體之義曰此是置心在物中究見其理如格物致知之意與醴用之體不同 問不以聞見梏其心曰此是說聖人盡性事今人理會學先于見聞上做工夫到然後脱然貫通蓋尋常見聞一事只知得一個道理若到貫通便都是一理曾子是已 盡心則只是極其大心極其大到知性知天而無有外之心矣然孟子之意只是說窮理之至則心自然極其全體而無餘非是要大其心而後知性知天也 問如何是有外之心曰只是有私意便内外扞格只見得自家身己凡物皆不與己相關便是有外之心 問如何是不足以合天心曰天大無外物無不包物理所在一有所遺則吾心為有外便與天心不相似 横渠此語固好然只管如此說相將便無規矩無歸著此心便瞥入虛空裏去了夫子為萬世道德之宗都說得語意平易從得夫子之言便是無外之實】
  由象識心狥象喪心知象者心存象之心亦象而已謂之心可乎
  人謂已有知由耳目有受也人之有受由内外之合也知合内外於耳目之外則其知也過人遠矣
  天之明莫大於日故有目接之不知其幾萬里之高也天之聲莫大於雷霆故有耳屬之莫知其幾萬里之遠也天之不禦莫大於太虚故心知廓之莫究其極也人病其以耳目見聞累其心而不務盡其心故思盡其心必知心所從來而後能
  耳目雖為性累然合内外之德知其為啓之之要也成吾身者天之神也不知以性成身而自謂因身發智貪天功為己力吾不知其知也民何知哉因物同異相形萬變相感耳目内外之合貪天功而自謂己知爾體物體身道之本也身而體道其為人也大矣道能物身故大不能物身而累於身則藐乎其卑矣
  【朱子曰非以身體道蓋是主於義理只知有義理却將身只做物様看待謂如先理會身上利害是非便是以身體道如顔子之非禮勿視便只知有禮不知有己耳只是有義理直把自家作無物看伊川亦云除却身只是理懸空只是個義理】
  能以天體身則能體物也不疑
  成心忘然後可與進於道
  化則無成心矣成心者意之謂與
  無成心者時中而已矣
  心存無盡性之理故聖不可知謂神
  以我視物則我大以道體物我則道大故君子之大也大於道大於我者容不免狂而已
  燭天理如向明萬象無所隱窮人欲如專顧影間區區於一物之中爾
  釋氏不知天命而以心法起滅天地以小緣大以末緣本其不能窮而謂之幻妄眞所謂凝氷者與
  釋氏妄意天性而不知範圍天用反以六根之微因緣天地明不能盡則誣天地日月為幻妄蔽其用於一身之小溺其志於虛空之大此所以語大語小流遁失中其過於大也塵芥六合其蔽於小也夢幻人世謂之窮理可乎不知窮理而謂盡性可乎謂之無不知可乎塵芥六合謂天地為有窮也夢幻人世明不能究所從也
  中正篇第八【此篇論人當植立大中至正之道】
  中正然後貫天下之道此君子之所以大居正也蓋得正則得所止得所止則可以弘而致於大樂正子顔淵知欲仁矣樂正子不致其學足以為善人信人志於仁無惡而已顔子好學不倦合仁與知具體聖人獨未至聖人之止爾
  學者中道而立則有位以弘之無中道而弘則窮大而失其居失其居則無地以崇其德與不及者同此顔子所以克己研幾必欲用其極也未至聖而不已故仲尼賢其進未得中而不居故惜夫未見其止也
  【黄瑞節曰張子所引論語未見其止其說與舊解不同舊解對進而言則止為已義張子以止為聖人之極功故言顔子未至聖人之止未詳是否】
  大中至正之極文必能致其用約必能感其通未至於此其視聖人恍惚前後不可為像此顔子之嘆乎可欲之謂善志仁則無惡也誠善於心之謂信充内形外之謂美塞乎天地之謂大大能成性之謂聖天地同流隂陽不測之謂神
  高明不可窮博厚不可極則中道不可識蓋顔子之嘆也
  君子之道成身成性以為功者也未至於聖皆行而未成之地爾
  大而未化未能有其大化而後能有其大
  知德以大中為極可謂知至矣擇中庸而固執之乃至之之漸也惟知學然後能勉能勉然後日進而不息可期矣
  體正則不待矯而弘未正必矯矯而得中然後可大故致曲於誠者必變而後化
  極其大而後中可求止其中而後大可有
  大亦聖之任雖非清和一體之偏猶未忘於勉而大爾若聖人則性與天道無所勉焉
  無所雜者清之極無所異者和之極勉而清非聖人之清勉而和非聖人之和所謂聖者不勉不思而至焉者也
  勉蓋未能安也思蓋未能有也
  不尊德性則學問從而不道不致廣大則精微無所立其誠不極高明則擇乎中庸失時措之宜矣
  絶四之外心可存處蓋必有事焉而聖不可知也不得已當為而為之雖殺人皆義也有心為之雖善皆意也正已而物正大人也正已而正物猶不免有意之累也有意為善利之也假之也無意為善性之也由之也有意在善且為未盡况有意於未善耶仲尼絶四自始學至成德竭兩端之教也
  不得已而後為至於不得為而止斯智矣夫
  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焉則與天地為不相似
  天理一貫則無意必固我之鑿意必固我一物存焉非誠也四者盡去則直養而無害矣
  妄去然後得所止得所止然後得所養而進於大矣無所感而起妄也感而通誠也計度而知昏也不思而得素也
  事豫則立必有教以先之盡教之善必精義以研之精義入神然後立斯立動斯和矣
  志道則進據者不止矣依仁則小者可游而不失和矣志學然後可與適道強禮然後可與立不惑然後可與權
  博文以集義集義以正經正經然後一以貫天下之道將窮理而不順理將精義而不徙義欲資深且習察吾不知其知也
  知仁勇天下之達德雖本之有差及所以知之成之則一也蓋謂仁者以生知以安行此五者知者以學知以
  利行此五者勇者以困知以勉行此五者
  中心安仁無欲而好仁無畏而惡不仁天下一人而已惟責己一身當然爾
  行之篤者敦篤云乎哉如天道不已而然篤之至也君子於天下達善達不善無物我之私循理者共悦之不循理者共改之改之者過雖在人如在己不忘自訟共悦者善雖在己蓋取諸人而為必以與人焉善以天下不善以天下是謂達善達不善
  善人云者志於仁而未致其學能無惡而已君子名之必可言也如是
  善人欲仁而未致其學者也欲仁故雖不踐成法亦不䧟於惡有諸已也不入於室由不學故無自而入聖人之室也
  惡不仁故不善未嘗不知徒好仁而不惡不仁則習不察行不著是故徒善未必盡義徒是未必盡仁好仁而惡不仁然後盡仁義之道
  篤信好學篤信不好學不越為善人信士而已好德如好色好仁為甚矣見過而内自訟惡不仁而不使加乎其身惡不仁為甚矣學者不如是不足以成身故孔子未見其人必嘆曰已矣乎思之甚也
  孫其志於仁則得仁孫其志於義則得義惟其敏而已博文約禮由至著入至簡故可使不得叛而去温故知新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德繹舊業而知新蓋思昔未至而今至緣舊所見聞而察來皆其義也
  責己者當知天下國家無皆非之理故學至於不尤人學之至也
  聞而不疑則傳言之見而不殆則學行之中人之德也聞斯行好學之徒也見而識其善而未果於行愈於不知者爾世有不知而作者蓋鑿也妄也夫子所不敢也故曰我無是也
  以能問不能以多問寡私淑艾以教人隱而未見之仁也
  為山平地此仲尼所以惜顔囘未至蓋與互鄉之進也學者四失為人則失多好高則失寡不察則易苦難則止
  學者捨禮義則飽食終日無所猷為與下民一致所事不踰衣食之間燕游之樂爾
  以心求道正猶以己知人終不若彼自立彼為不思而得也
  考求迹合以免罪戾者畏罪之人也故曰考道以為無失
  儒者窮理故率性可以謂之道浮圖不知窮理而自謂之性故其說不可推而行
  致曲不貳則德有定體體象誠定則文節著見一曲致文則餘善兼照明能兼照則必將徙義誠能徙義則德自通變能通其變則圓神無滯
  有不知則有知無不知則無知是以鄙夫有問仲尼竭兩端而空空易無思無為受命乃如響聖人一言盡天下之道雖鄙夫有問必竭兩端而告之然問者隨才分各足未必能兩端之盡也
  教人者必知至學之難易知人之美惡當知誰可先傳此誰將後倦此若灑掃應對乃幼而孫弟之事長後教之人必倦弊惟聖人於大德有始有卒故事無大小莫不處極今始學之人未必能繼妄以大德教之是誣也知至學之難易知德也知其美惡知人也知其人即知德故能教人使入德仲尼所以問同而答異以此蒙以養正使蒙者不失其正教人者之功也盡其道其惟聖人乎
  洪鐘未嘗有聲由扣乃有聲聖人未嘗有知由問乃有知有如時雨之化者當其可乘其間而施之不待彼有求有為而後教之也
  志常繼則罕譬而喻言易入則微而臧
  凡學官先事士先志謂有官者先教之事未官者使正其志焉志者教之大倫而言也
  道以德者運於物外使自化也故喻人者先其意而孫其志可也蓋志意兩言則志公而意私爾
  【朱子曰志者心之所之是一直去底意又是志之經營往來底凡營為謀度皆意也】
  能使不仁者仁仁之施厚矣故聖人并答仁智以舉直錯諸枉
  以責人之心責己則盡道所謂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以愛己之心愛人則盡仁所謂施諸已而不願亦勿施於人者也以衆人望人則易從所謂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也此君子所以責己責人愛人之三術也有受教之心雖蠻貊可教為道既異雖黨類難相為謀大人所存蓋必以天下為度故孟子教人雖貨色之欲親長之私達諸天下而後己
  子而孚化之衆好者翼飛之則吾道行矣


  張子全書卷二
<子部,儒家類,張子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張子全書卷三
  正蒙
  至當篇第九
  至當之謂德百順之謂福德者福之基福者德之致無入而非百順故君子樂得其道
  循天下之理之謂道得天下之理之謂德故曰易簡之善配至德
  大德敦化仁智合一厚且化也小德川流淵泉時出之也
  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大者器則小者不器矣德者得也凡有性質而可有者也
  日新之謂盛德過而不有不凝滯於心知之細也浩然無害則天地合德照無偏繋則日月合明天地同流則四時合序酬酢不倚則鬼神合吉凶天地合德日月合明然後能無方體能無方體然後能無我
  禮器則藏諸身用無不利禮運云者語其達也禮器云者語其成也達與成體與用之道合體與用大人之事備矣禮器不泥於小者則無非禮之禮非義之義蓋大者器則出入小者莫非時中也子夏謂大德不踰閑小德出入可也斯之謂爾
  禮器則大矣脩性而非小成者與運則化矣達順而樂亦至焉爾
  萬物皆備於我言萬物皆素有於我也反身而誠謂行無不慊於心則樂莫大焉
  未能如玉不足以成德未能成德不足以孚天下脩己以安人脩己而不安人不行乎妻子况可愾於天下正己而不求於人不願乎外之盛者與
  仁道有本近譬諸身推以及人乃其方也必欲博施濟衆擴之天下施之無窮必有聖人之才能弘其道制行以己非所以同乎人
  必物之同者己則異矣必物之是者已則非矣
  能通天下之志者為能感人心聖人同乎人而無我故和平天下莫盛於感人心
  道遠人則不仁
  易簡理得則知幾知幾然後經可正天下達道五其生民之大經乎經正則道前定事豫立不疑其所行利用安身之要莫先焉
  性天經然後仁義行故曰有父子君臣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
  仁通極其性故能致養而靜以安義致行其知故能盡文而動以變
  義仁之動也流於義者於仁或傷仁體之常也過於仁者於義或害
  立不易方安於仁而已乎
  安所遇而敦仁故其愛有常心有常心則物被常愛也大海無潤因睗者有潤至仁無恩因不足者有恩樂天安土所居而安不累於物也
  愛人然後能保其身【助寡則親戚畔之】能保其身則不擇地而安【不能有其身則資安處以置之】不擇地而安蓋所達者大矣大達於天則成性成身矣
  上達則樂天樂天則不怨下學則治己治己則無尤不知來物不足以利用不通晝夜未足以樂天聖人成其德不私其身故乾乾自強所以成之於天爾
  君子於仁聖為不厭誨不倦然且自謂不能蓋所以為能也能不過人故與人爭能以能病人大則天地合德自不見其能也
  君子之道達諸天故聖人有所不能夫婦之智淆諸物故大人有所不與
  匹夫匹婦非天之聰明不成其為人聖人天聰明之盡者爾
  大人者有容物無去物有愛物無徇物天之道然天以直養萬物代天而理物者曲成而不害其直斯盡道矣志大則才大事業大故曰可大又曰富有志久則氣久德性久故曰可久又曰日新
  清為異物和為徇物
  金和而玉節之則不過知運而貞一之則不流道所以可久可大以其肖天地而不離也與天地不相似其違道也遠矣
  久者一之純大者兼之富
  大則直不絞方不劌故不習而無不利
  易簡然後能知險阻易簡理得然後一以貫天下之道易簡故能說諸心知險阻故能研諸慮知幾為能以屈為伸
  君子無所爭彼伸則我屈知也彼屈則吾不伸而伸矣又何爭
  無不容然後盡屈伸之道至虚則無所不伸矣君子無所爭知幾於屈伸之感而已精義入神交伸於不爭之地順莫甚焉利莫大焉
  天下何思何慮明屈伸之變斯盡之矣
  勝兵之勝勝在至柔明屈伸之神爾
  敬斯有立有立斯有為
  敬禮之輿也不敬則禮不行
  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仁之至也愛道之極也
  已不勉明則人無從倡道無從弘教無從成矣
  禮直斯清撓斯昏和斯利樂斯安
  將致用者幾不可緩思進德者徙義必精此君子所以立多凶多懼之地乾乾德業不少懈於趨時也
  動靜不失其時義之極也義極則光明著見唯其時物前定而不疚
  有吉凶利害然後人謀作大業生若無施不宜則何業之有
  天下何思何慮行其所無事斯可矣
  知崇天也形而上也通晝夜而知其知崇矣
  知及之而不以禮性之非己有也故知禮成性而道義出如天地位而易行
  知德之難言知之至也孟子謂我於辭命則不能又謂浩然之氣難言易謂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又以尚辭為聖人之道非知德達乎是哉
  闇然修於隱也的然著於外也
  作者篇第十
  作者七人伏羲神農黄帝堯舜禹湯制法興王之道非有述於人者也
  以知人為難故不輕去未彰之罪以安民為難故不輕變未厭之君及舜而去之堯君德故得以厚吾終舜臣德故不敢不䖍其始
  稽衆舍己堯也與人為善舜也聞善言則拜禹也用人惟己改過不吝湯也不聞亦式不諫亦入文王也别生分類孟子所謂明庶物察人倫者與
  象憂喜舜亦憂喜所過者化也與人為善也隱惡也所覺者先也
  好問好察邇言隱惡揚善與人為善象憂亦憂象喜亦喜皆行其所無事也過化也不藏怒也不宿怨也舜之孝湯武之武雖順逆不同其為不幸均矣明庶物察人倫然後能精義致用性其仁而行湯放桀有慙德而不敢赦執中之難也如是天下有道而已在人在己不見其間也立賢無方也如是
  立賢無方此湯所以公天下而不疑周公所以于其身望道而必吾見也【疑周公上有坐以待旦四字】
  【黄瑞節曰于與迂同出文王世子】
  帝臣不蔽言桀有罪己不敢違天縱赦既已克之今天下莫非上帝之臣善惡皆不可揜惟帝擇而命之已不敢不聽
  虞芮質厥成訟獄者不之紂而之文王文王之生所以縻縶於天下由多助於四友之臣爾
  以杞包瓜文王事紂之道也厚下以防中潰盡人謀而聽天命者與
  上天之載無聲臭可象正惟儀刑文王當冥契天德而萬邦信悦故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以聲色為政不革命而有中國嘿順帝則而天下自歸者其惟文王乎
  【黄瑞節曰張子用詩語而以不革為不革命未詳是否】
  可願可欲雖聖人之知不越盡其才以勉焉而已故君子之道四雖孔子自謂未能博施濟衆修已安百姓堯舜病諸是知人能有願有欲不能窮其願欲
  周有八士記善人之富也
  重耳婉而不直小白直而不婉
  魯政之弊馭法者非其人而已齊因管仲遂併壞其法故必再變而後至於道
  孟子以智之於賢者為有命如晏嬰知矣而獨不智於仲尼非天命耶
  山楶藻棁為藏龜之室祀爰居之義同歸於不智宜矣使民義不害不能教愛猶衆人之母不害使之義禮樂不興僑之病與
  獻子者忘其勢五人者忘人之勢不資其勢而利其有然後能忘人之勢若五人者有獻子之勢則反為獻子之所賤矣
  顓臾主祀東蒙既魯地則是已在邦域之中矣雖非魯臣乃吾事社稷之臣也
  三十篇第十一
  三十器於禮非強立之謂也四十精義致用時措而不疑五十窮理盡性至天之命然不可自謂之至故曰知六十盡人物之性聲入心通七十與天同德不思不勉從容中道
  常人之學日益而不自知也仲尼學行習察異於他人故自十五至於七十化而知裁其德進之盛者與窮理盡性然後至於命盡人物之性然後耳順與天地參無意必固我然後範圍天地之化從心而不踰矩老而安死然後不夢周公
  從心莫如夢夢見周公志也不夢欲不踰矩也不願乎外也順之至也老而安死也故曰吾衰也久矣
  困而不知變民斯為下矣不待困而喻賢者之常也困之進人也為德辨為感速孟子謂人有德慧術知者存乎疢疾以此自古困於内無如舜困於外無如孔子以孔子之聖而下學於困則其蒙難正志聖德日躋必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獨知之者矣故曰莫知我也夫知我者其天乎
  立斯立道斯行綏斯來動斯和從欲風動神而化也仲尼生於周從周禮故公旦法壞夢寐不忘為東周之意使其繼周而王則其損益可知矣
  滔滔忘反者天下莫不然如何變易之天下有道丘不與易知天下無道而不隱者道不遠人且聖人之仁不以無道必天下而棄之也
  仁者先事後得先難後獲故君子事事則得食不以事事雖有粟吾得而食諸仲尼少也國人不知委吏乘田得而食之矣及德備道尊至是邦必聞其政雖欲仕貧無從以得之今召我者而豈徒哉庶幾得以事事矣而又絶之是誠繫滯如匏瓜不食之物也
  不待備而勉於禮樂先進於禮樂者也備而後至於禮樂後進於禮樂者也仲尼以貧賤者必待文備而後進則於禮樂終不可得而行矣故自謂野人而必為所謂不願乎其外也
  功業不試則人所見者藝而已
  鳳至圖出文明之祥伏羲舜文之瑞不至則夫子之文章知其已矣
  魯禮文闕失不以仲尼正之如有馬者不借人以乘習不曰禮文而曰史之闕文者祝史所任儀章器數而已舉近者而言約也
  師摰之始樂失其次徒洋洋盈耳而已焉夫子自衛反魯一嘗治之其後伶人賤工識樂之正及魯益下衰三桓僭妄自太師以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亂聖人俄頃之助功化如此用我者期月而可豈虚語哉與與如也君或在朝在廟容色不忘向君也君召使擯趨進翼如【此翼如左右在君也】沒階趨進翼如【張拱而翔】賓不顧矣相君送賓賓去則白曰賓不顧而去矣紓君敬也上堂如揖恭也下堂如授其容紓也
  冉子請粟與原思為宰見聖人之用財也
  聖人於物無畔援雖佛肸南子苟以是心至教之在我爾不為己甚也如是
  子欲居九夷不遇於中國庶遇於九夷中國之陋為可知欲居九夷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可行何陋之有
  栖栖者依依其君而不能忘也固猶不回也
  仲尼應問雖叩兩端而竭然言必因人為變化所貴乎聖人之詞者以其知變化也
  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不憚卑以求富求之有可致之道也然得乃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愛人以德喻於義者常多故罕及於利盡性者方能至命未達之人告之無益故不以亟言仁大難名人未易及故言之亦鮮
  顔子於天下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故怒於人者不使加乎其身愧於己者不輒貳之於後也顔子之徒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故曰吾聞其語而未見其人也
  用則行舍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顔子龍德而隱故遯世不見知而不悔與聖者同
  龍德聖修之極也顔子之進則欲一朝而至焉可謂好學也已矣
  回非助我者無所疑問也有疑問則吾得以感通其故而達夫異同者矣
  放鄭聲遠佞人顔回為邦禮樂法度不必教之惟損益三代蓋所以告之也法立而能守則德可久業可大鄭聲佞人能使為邦者喪其所守故放遠之
  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蓋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必也去無道就有道遇有道而貧且賤君子恥之舉天下無道然後窮居獨善不見知而不悔中庸所謂惟聖者能之仲尼所以獨許顔回惟我與爾為有是也
  仲由樂善故車馬衣裘喜與賢者共敝顔子樂進故願無伐善施勞聖人樂天故合内外而成其仁
  子路禮樂文章未足盡為政之道以其重然諾言為衆信故片言可以折獄如易所謂利用折獄利用刑人皆非爻卦盛德適能是而已焉
  顔淵從師進德於孔子之門孟子命世修業於戰國之際此所以潛見之不同
  犂牛之子雖無全純然使其色騂且角縱不為大祀所取次祀小祀終必取之言大者苟立人所不棄也
  有德篇第十二
  有德者必有言能為有也志於仁而無惡能為無也行修言道則當為人取不務狥物強施以引取乎人故往教妄說皆取人之弊也
  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志正深遠不務硜硜信其小者辭取意達則止多或反害也
  君子寧言之不顧不規規於非義之信寧身被困辱不狥人以非禮之恭寧孤立無助不失親於可賤之人三者知和而能以禮節之也與上有子之言文相屬而不相蒙者凡論語孟子發明前文義各未盡者皆挈之他皆倣此
  德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善同歸治故王心一言必主德故王言大
  言有教動有法晝有為宵有得息有養瞬有存
  君子於民導使為德而禁其為非不大望於愚者之道與禮謂道民以言禁民以行斯之謂爾
  無徵而言取不信啓詐妄之道也杞宋不足徵吾言則不言周足徵則從之故無徵不信君子不言
  便辟足恭善柔令色便佞巧言
  節禮樂不使流離相勝能進反以為文也
  驕樂侈靡宴樂宴安
  言形則卜如響以是知蔽固之私心不能嘿然以達於性與天道
  人道知所先後則恭不勞慎不葸勇不亂直不絞民化而歸厚矣
  膚受陽也其行隂也象生法必效故君子重夫剛者歸罪為尤罪己為悔言寡尤者不以言得罪於人也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能恕己以仁人也在邦無怨在家無怨己雖不施不欲於人然人施於己能無怨也敬而無失與人接而當也恭而有禮不為非禮之恭也
  聚百順以事君親故曰孝者畜也又曰畜君者好君也事父母先意承志故能辨志意之異然後能教人藝者日為之分義涉而不有過而不存故曰游
  天下有道道随身出天下無道身随道屈
  安土不懷居也有為而重遷無為而輕遷皆懷居也老而不死是為賊幼不率教長無循述老不安死三者皆賊生之道也
  樂驕樂則佚欲樂宴樂則不能徙義
  不僭不賊其不忮不求之謂乎
  不穿窬義也謂非其有而取之曰盜亦義也惻隱仁也如天亦仁也故擴而充之不可勝用
  自養薄於人私也厚於人私也稱其才随其等無驕吝之弊斯得之矣
  罪己則無尤
  困辱非憂取困辱為憂榮利非樂忘榮利為樂
  勇者不懼死且不避而反不安貧則其勇將何施耶不足稱也仁者爱人彼不仁而疾之深其仁不足稱也皆迷謬不思之甚故仲尼率歸諸亂云
  擠人者人擠之侮人者人侮之出乎爾者反乎爾理也埶不得反亦理也
  克己行法為賢樂己可法為聖聖與賢迹相近而心之所至有差焉辟世者依乎中庸沒世不遇而無嫌辟地者不懷居以害仁辟色者遠恥於將形辟言者免害於禍辱此為士清濁淹速之殊也辟世辟地雖聖人亦同然憂樂於中與賢者其次者為異故曰迹相近而心之所至者不同
  進賢如不得已將使卑踰尊疏踰戚之意與表記所謂事君難進而易退則位有序易進而難退則亂也相表裏
  弓調而後求勁焉馬服而後求良焉士必慤而後智能焉不慤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近
  谷神能象其聲而應之非謂能報以律呂之變也猶卜筮叩以是言則報以是物而已易所謂同聲相應是也王弼謂命呂者律語聲之變非此之謂也
  行前定而不疚光明也大人虎變夫何疚之有
  言從作乂名正其言易知人易從聖人不患為政難患民難喻
  有司篇第十三
  有司政之綱紀也始為政者未暇論其賢否必先正之求得賢才而後舉之
  為政不以德人不附且勞
  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欲生於不足則民盜能使無欲則民不為盜假設以子不欲之物賞子使竊其所不欲子必不竊故為政者在乎足民使無所不足不見可欲而盜必息矣
  為政必身倡之且不愛其勞又益之以不倦
  天子討而不伐諸侯伐而不討故雖湯武之舉不謂之討而謂之伐陳恒弑君孔子請討之此必因周制隣有弑逆諸侯當不請而討孟子又謂征者上伐下敵國不相征然湯十一征非賜鈇鉞則征討之名至周始定乎野九一而助郊之外助也國中什一使自賦郊門之内通謂之國中田不井授故使什而自賦其一也
  道千乘之國不及禮樂刑政而云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言能如是則法行不能如是則法不徒行禮樂刑政亦制數而已爾
  富而不治不若貧而治大而不察不若小而察
  報者天下之利率德而致善有勸不善有沮皆天下之利也小人私己利於不治君子公物利於治
  大易篇第十四
  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
  易語天地隂陽情偽至隱賾而不可惡也諸子馳騁說詞窮高極幽而知德者厭其言故言為非難使君子樂取之為貴
  易一物而三才隂陽氣也而謂之天剛柔質也而謂之地仁義德也而謂之人
  易為君子謀不為小人謀故撰德於卦雖爻有小大及繋辭其爻必諭之以君子之義
  一物而兩體其太極之謂與隂陽天道象之成也剛柔地道法之效也仁義人道性之立也三才兩之莫不有乾坤之道
  隂陽剛柔仁義之本立而後知趨時應變故乾坤毁則無以見易
  六爻各盡利而動所以順隂陽剛柔仁義性命之理也故曰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陽徧體衆隂衆隂共事一陽理也是故二君共一民一民事二君上與下皆小人之道也一君而體二民二民而宗一君上與下皆君子之道也
  吉凶變化悔吝剛柔易之四象與悔吝由嬴不足而生亦兩而已
  尚辭則言無所苟尚變則動必精義尚象則法必致用尚占則謀必知來四者非知神之所為孰能與於此易非天下之至精則詞不足待天下之問非深不足通天下之志非通變極數則文不足以成物象不足以制器幾不足以成務非周知兼體則其神不能通天下之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示人吉凶其道顯矣知來藏往其德行神矣語蓍龜之用也
  顯道者危使平易使傾懼以終始其要無咎之道也神德行者寂然不動冥會於萬化之感而莫知為之者也受命如響故可與酬酢曲盡鬼謀故可以佑神開物於幾先故曰知來明患而弭其故故曰藏往極數知來前知也前知其變有道術以通之君子所以措於民者遠矣
  潔靜精微不累其迹知足而不賊則於易深矣
  天下之理得元也會而通亨也說諸心利也一天下之動貞也
  乾之四德終始萬物迎之隨之不見其首尾然後推本而言當父母萬物
  彖明萬物資始故不得不以元配乾坤其偶也故不得不以元配坤
  仁統天下之善禮嘉天下之會義公天下之利信一天下之動
  六爻擬議各正性命故乾德旁通不失太和而利且貞也
  顔氏求龍德正中而未見其止故擇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嘆夫子之忽焉前後也
  乾三四位過中重剛庸言庸行不足以濟之雖大人之盛有所不安外趨變化内正性命故其危其疑艱於見德者時不得舍也九五大人化矣天德位矣成性聖矣故既曰利見大人又曰聖人作而萬物覩亢龍以位畫為言若聖人則不失其正何亢之有
  聖人用中之極不勉而中有大之極不為其大大人望之所謂絶塵而奔峻極于天不可階而升者也
  乾之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乃大人造位天德成性躋聖者爾若夫受命首出則所性不存焉故不曰位乎君位而曰位乎天德不曰大人君矣而曰大人造也庸言庸行蓋天下經德達道大人之德施於是者溥矣天下之文明於是者著矣然非窮變化之神以時措之宜則或陷於非禮之禮非義之義此顔子所以求龍德正中乾乾進德思處其極未敢以方體之常安吾止也惟君子為能與時消息順性命躬天德而誠行之也精義時措故能保合太和健利且貞孟子所謂始終條理集大成於聖智者與易曰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其此之謂乎
  成性則躋聖而位天德乾九二正位於内卦之中有君德矣而非上治也九五言上治者言乎天之德聖人之性故捨曰君而謂之天見大人德與位之皆造也大而得易簡之理當成位乎天地之中時舍而不受命乾九二有焉及夫化而聖矣造而位天德矣則富貴不足以言之
  樂則行之憂則違之主於求吾志而已無所求於外故善世博化龍德而見者也若潛而未見則為己而已未暇及人者也
  成德為行德成自信則不疑所行日見乎外可也乾九三修辭立誠非繼日待旦如周公不足以終其業九四以陽居隂故曰在淵能不忘於躍乃可免咎非為邪也終其義也
  至健而易至順而簡故其險其阻不可階而升不可勉而至仲尼猶天九五飛龍在天其致一也
  坤至柔而動也剛乃積大勢成而然也
  乾至健無體為感速故易知坤至順不煩其施普故簡能
  坤先迷不知所從故失道後能順聽則得其常矣造化之功發乎動畢達乎順形諸明養諸容載遂乎說潤勝乎健不匱乎勞終始乎止
  健動陷止剛之象順麗入說柔之體
  巽為木萌於下滋於上為繩直順以達也為工巧且順也為白所遇而從也為長為高木之性也為臭風也入也於人為寡髪廣顙躁人之象也
  坎為血卦周流而勞血之象也為赤其色也
  離為乾卦於木為科上稿附且躁也
  艮為小石堅難入也為徑路通或寡也
  兑為附決内實則外附必決也為毁折物成則上柔者必折也
  坤為文衆色也為衆容載廣也
  乾為大赤其正色也為氷健極而寒甚也
  震為萑葦為蒼莨竹為旉皆蕃鮮也
  一陷溺而不得出為坎一附麗而不能去為離
  艮一陽為主於兩隂之上各得其位而其勢止也易言光明者多艮之象著則明之義也
  蒙無遽亨之理由九二循循行時中之亨也
  不終日貞吉言疾正則吉也仲尼以六二以隂居隂獨無累於四故其介如石雖體柔順以其在中而靜何俟終日必知幾而正矣
  坎維心亨故行有尚外雖積險苟處之心亨不疑則雖難必濟而往有功也
  中孚上巽施之下說承之其中必有感化而出焉者蓋孚者覆乳之象有必生之理
  物因雷動雷動不妄則物亦不妄故曰物與無妄靜之動也無休息之期故地雷為卦言反又言復終則有始循環無窮人指其化而裁之爾深其反也幾其復也故曰反復其道又曰出入無疾
  益長裕而不設益以實也妄加以不誠之益非益也井渫而不食強施行惻然且不售作易者之嘆與闔戶靜密也闢戶動達也形開而目覩耳聞受於陽也辭各指其所之聖人之情也指之以趨時盡利順性命之理臻三極之道也能從之則不陷於凶悔矣所謂變動以利言者也然爻有攻取愛惡本情素動因生吉凶悔吝而不可變者乃所謂吉凶以情遷者也能深存繋辭所命則二者之動見矣又有義命當吉當凶當否當亨者聖人不使避凶趨吉一以貞勝而不顧如大人否亨有隕自天過涉滅頂凶无咎損益龜不克違及其命亂也之類三者情異不可不察
  因爻象之既動明吉凶於未形故曰爻象動乎内吉凶見乎外
  富有者大無外也日新者久無窮也
  顯其聚也隱其散也顯且隱幽明所以存乎象聚且散推盪所以妙乎神
  變化進退之象云者進退之動也微必驗之於變化之著故察進退之理為難察變化之象為易
  憂悔吝者存乎介欲觀易象之小疵宜存志靜知所動之幾微也
  往之為義有已往有方往臨文者不可不察
  樂器篇第十五
  樂器有相周召之治與其有雅太公之志乎雅者正也直已而行正也故訊疾蹈厲者太公之事耶詩亦有雅亦正言而直歌之無隱諷譎諫之巧也
  象武武王初有天下象文王武功之舞歌維清以奏之大武武王沒嗣王象武王之功之舞歌武以奏之酌周公沒嗣王以武功之成由周公告其成於宗廟之歌也興已之善觀人之志羣而思無邪怨而止禮義入可事親出可事君但言君父舉其重者也
  志至詩至有象必可名有名斯有體故禮亦至焉幽贊天地之道非聖人而能哉詩人謂后稷之穡有相之道贊化育之一端也
  禮矯實求稱或文或質居物後而不可常也他人才未美故絢飾之以文莊姜才甚美乃更絢之用質素下文繪事後素素謂其材字雖同而義施各異故設色之工材黄白者必繪以青赤材赤黑者必絢以粉素
  陟降庭止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德修業欲及時也在帝左右所謂欲及時也與
  江沱之媵以類行而欲喪朋故無怨嫡以類行而不能喪其朋故不以媵備數卒能自悔得安貞之吉乃終有慶而其嘯也歌
  采枲耳議酒食女子所以奉賓祭厚君親者足矣又思酌使臣之勞推及求賢審官王季文王之心豈是過與甘棠初能使民不忍去中能使民不忍傷卒能使民知心敬而不瀆之以拜非善教寖明能取是於民哉振振勸使勉也歸哉歸哉序其情也
  卷耳念臣下小勞則思小飲之大勞則思大飲之甚則知其怨苦嘘嘆婦人能此則險詖私謁害政之心知其無也
  綢直如髪貧者紒縰無餘順其髪而直韜之爾
  蓼蕭裳華有譽處兮皆謂君接已温厚則下情得伸讒毁不入而美名可保也
  商頌顧予烝嘗湯孫之將言祖考來顧以助湯孫也鄂不韡韡兄弟之見不致文於初本諸誠也
  采苓之詩舍旃則無然為言則求所得所譽必有所試厚之至也
  簡畧也無所難也甚則不恭焉賢者仕禄非廹於飢寒不恭莫甚焉簡兮簡兮雖刺時君不用然為士者不能無太簡之譏故詩人陳其容色之盛善御之強與夫君子由房由敖不語其材武者異矣
  破我斧缺我斨言四國首亂烏能有為徒破缺我斧斨而已周公征而安之愛人之至也
  伐柯言正當加禮於周公取人以身也其終見書予小子其新逆
  九罭言王見周公當大其禮命則大人可致也
  狼跋美周公不失其聖卒能感人心於和平也
  甫田歲取十千一成之田九萬畝公取十千畝九一之法也
  后稷之生當在堯舜之中年而詩云上帝不寜疑在堯時高辛子孫為二王後而詩人稱帝爾
  唐棣枝類棘枝隨節屈曲則其華一偏一反左右相矯因得全體均正偏喻管蔡失道反喻周公誅殛言我豈不思兄弟之愛以權宜合義主在遠者爾唐棣本文王之詩此一章周公制作序已情而加之仲尼以不必常存而去之
  日出而隂升自西日迎而會之雨之候也喻婚姻之得禮者也日西矣而隂生于東喻婚姻之失道者也鶴鳴而子和言出之善者與鶴鳴魚潛畏聲聞之不臧者與鴥彼晨風鬱彼北林晨風雖摰擊之鳥猶時得退而依深林而止也
  漸漸之石言有豕白蹢烝涉波矣豕之負塗曳泥其常性也今豕足皆白衆與涉波而去水患之多為可知也君子所貴乎道者三猶王天下有三重焉言也動也行也
  苟造德降則民諴和而鳳可致故鳴鳥聞所以為和氣之應也
  九疇次叙民資以生莫先天材故首曰五行君天下必先正已故次五事已正然後邦得而治故次八政政不時舉必昏故次五紀五紀明然後時措得中故次建皇極求大中不可不知權故次三德權必有疑故次稽疑可徵然後疑決故次庶徵福極徵然後可不勞而治故九以嚮勸終焉五為數中故皇極處之權過中而合義者也故三德處六
  親親尊尊又曰親親尊賢義雖各施然而親均則尊其尊尊均則親其親為可矣若親均尊均則齒不可以不先此施於有親者不疑若尊賢之等則於親尊之殺必有權而後行急親賢為堯舜之道然則親之賢者先得之於疎之賢者為必然堯明俊德於九族而九族睦章俊德於百姓而萬邦協黎民雍臯陶亦以惇叙九族庶明勵翼為邇可遠之道則九族勉敬之人固先明之然後遠者可次序而及大學謂克明俊德為自明其德不若孔氏之註愈
  義民安分之良民而已俊民俊德之民也官能則準牧無義民治昏則俊民用微
  五言樂語歌詠五德之言也
  卜不習吉言卜官將占先決問人心有疑乃卜無疑則否朕志無疑人謀僉同故無所用卜鬼神必依龜筮必從故不必卜筮玩習其吉以瀆神也
  衍忒未分有悔吝之防此卜筮之所由作也
  王禘篇第十六【此篇論禮遜之實】
  禮不王不褅則知諸侯歲闕一祭為不褅明矣至周以祠為春以禴為夏宗廟歲六享則二享四祭為六矣諸侯不褅其四享歟夏商諸侯夏特一袷王制謂礿則不褅褅則不嘗假其名以見時祀之數爾作記者不知文之害意過矣
  褅於夏周為春夏嘗於夏商為秋冬作記者交舉以二氣對互而言爾
  享嘗云者享為追享朝享褅亦其一爾嘗以配享亦對舉秋冬而言也夏商以褅為時祭知追享之必在夏也然則夏商天子歲乃五享褅列四祭并袷而五也周改褅為禴則天子享六諸侯不褅又歲闕一祭則亦四而已矣王制所謂天子犆礿袷褅袷嘗袷烝既以褅為時祭則袷可同時而舉【礿以物薄而犆嘗從舊】諸侯礿犆【如天子】褅一犆一袷言於夏褅之時正為一祭特一袷而已然則不王不褅又著見於此矣下又云嘗袷烝袷則嘗烝且袷無疑矣若周制亦當闕一時之祭則當云諸侯祠則不禴禴則不嘗
  庶子不祭祖【不止言王考而已】明其宗也【明宗子當祭也】不祭禰【以父為親之極甚者故又發此文】明其宗也庶子不為長子斬不繼祖與禰故也
  庶子不祭殤與無後者註不祭殤者父之庶蓋以殤未足語世數特以己不祭襧故不祭之不祭無後者祖之庶也雖無後以其成人備世數當袝祖以祭之己不祭祖故不得而祭之也祖庶之殤則自祭之也言庶孫則得祭其子之殤者以己為其祖矣無所袝之也凡所祭殤者唯適子此據禮天子下祭殤五皆適子適孫之類故知凡殤非適皆不當特祭惟當從祖袝食無後者謂昆弟諸父殤與無後者如祖廟在小宗之家祭之如在大宗
  殷而上七廟自祖考而下五并遠廟為祧者二無不遷之太祖廟至周有百世不毁之祖則三昭三穆四為親廟二為文武二世室并始祖而七諸侯無二祧故五大夫無不遷之祖則一昭一穆與祖考而三故以祖考通謂太祖若袷則請於其君并高祖干袷之【干袷之不當袷而特袷之也】孔註王制謂周制亦粗及之而不詳爾
  朱于褅袷議曰王制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諸侯士大夫降殺以兩而祭法又有適士二廟官師一廟之文大扺士無二祖而皆及其祖考也其制皆在中門外之左外為都宫内各有寢廟别有門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以次而南天子太祖百世不遷一昭一穆為宗亦百世不遷二昭二穆為四親廟高祖以上親盡則毁而逓遷昭常為昭穆常為穆諸侯則無二宗大夫又無二廟其遷毁之次則與天子同【但毁廟之主藏於太祖】儀禮所謂以其班祔檀弓所謂袝于祖父者也三代之制其詳雖不得聞然其大略不過如此
  鋪筵設同几疑左右几一云交鬼神異於人故夫婦而同几求之或於室或於祊也
  祭社稷五祀百神者以百神之功報天之德爾故以天事鬼神事之至也理之盡也
  天子因生以賜姓諸侯以字為諡蓋以尊統上卑統下之義
  天子因生以賜姓難以命於下之人亦尊統上之道也據玉藻疑天子聽朔於明堂諸侯則於太廟就藏朔之處告祖而行
  受命祖廟作龜襧宫次序之宜
  公之士及大夫之衆臣為衆臣公之卿大夫卿大夫之室老及家邑之士為貴臣上言公士所以别士於公者也下言室老士所以别士於家者也衆臣不以杖即位疑義與庶子同
  適士疑諸侯薦於天子之士及王朝爵命之通名蓋三命方受位天子之朝一命再命受職受服者疑官長自辟除未有位於王朝故謂之官師而已
  小事則專達蓋得自達于其君不俟聞於長者禮所謂達官者也所謂達官之長者得自達之長也所謂官師者次其長者也然則達官之長必三命而上者官師則中士而再命者庶士則一命為可知
  賜官使臣其屬也
  祖廟未毁教於公宫則知諸侯於有服族人亦引而親之如家人焉
  下而飲者不勝者自下堂而受飲也其爭也爭為謙讓而已
  君子之射以中為勝不必以貫革為勝侯以布鵠以革其不貫革而墜於地者中鵠為可知矣此為力不同科之一也
  知死而不知生傷而不弔畏壓溺可傷尤甚故特致哀死者不弔生者以異之且如何不淑之詞無所施焉博依善依永而歌樂之也雜服雜習於制數服近之文也
  春秋大要天子之事也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苗而不秀者與下文不足畏也為一說
  乾稱篇第十七【此篇論佛法之虛寂不如吾道之不淪于一偏】
  凡可狀皆有也凡有皆象也凡象皆氣也氣之性本虚而神則神與性乃氣所固有此鬼神所以體物而不可遺也
  至誠天性也不息天命也人能至誠則性盡而神可窮矣不息則命行而化可知矣學未至知化非真得也有無虚實通為一物者性也不能為一非盡性也飲食男女皆性也是烏可滅然則有無皆性也是豈無對莊老浮屠為此說久矣果暢眞理乎
  天包載萬物於内所感所性乾坤隂陽二端而已無内外之合無耳目之引取與人物蕞然異矣人能盡性知天不為蕞然起見則幾矣
  有無一内外合【庸聖同】此人心之所自來也若聖人則不專以聞見為心故能不專以聞見為用無所不感者虚也感即合也咸也以萬物本一故一能合異以其能合異故謂之感若非有異則無合天性乾坤隂陽也二端故有感本一故能合天地生萬物所受雖不同皆無須臾之不感所謂性即天道也
  感者性之神性者感之體惟屈伸動靜終始之能一也故所以妙萬物而謂之神通萬物而謂之道體萬物而謂之性
  至虚之實實而不固至靜之動動而不窮實而不固則一而散動而不窮則往且來
  性通極于無氣其一物爾命稟同於性遇乃適然焉人一已百人十已千然有不至猶難語性可以言氣行同報異猶難語命可以言遇
  浮屠明鬼謂有識之死受生循環遂厭苦求免可謂知鬼乎以人生為妄可謂知人乎天人一物輒生取舍可謂知天乎孔孟所謂天彼所謂道惑者指游魂為變為輪迴未之思也大學當先知天德知天德則知聖人知鬼神今浮屠極論要歸必謂死生轉流非得道不免謂之悟道可乎【悟則有義有命均死生一天人惟知晝夜通隂陽體之不二】自其說熾傳中國儒者未容窺聖學門墻已為引取淪胥其間指為大道其俗達之天下致善惡智愚男女臧獲人人著信使英才間氣生則溺耳目恬習之事長則師世儒宗尚之言遂冥然被驅因謂聖人可不修而至大道可不學而知故未識聖人心已謂不必求其迹未見君子志已謂不必事其文此人倫所以不察庶物所以不明治所以忽德所以亂異言滿耳上無禮以防其偽下無學以稽其弊自古詖淫邪遁之詞翕然並興一出於佛氏之門者千五百年自非獨立不懼精一自信有大過人之才何以正立其間與之較是非計得失
  釋氏語實際乃知道者所謂誠也天德也其語到實際則以人生為幻妄有為為疣贅以世界為䕃濁遂厭而不有遣而弗存就使得之乃誠而惡明者也儒者則因明致誠因誠致明故天人合一致學而可以成聖得天而未始遺人易所謂不遺不流不過者也彼語雖似是觀其發本要歸與吾儒二本殊歸矣道一而已此是則彼非此非則彼是固不當同日而語其言流遁失守窮大則淫推行則詖致曲則邪求之一卷之中此弊數數有之大率知晝夜隂陽則能知性命能知性命則能知聖人知鬼神彼欲直語太虚不以晝夜隂陽累其心則是未始見易未始見易則雖欲免隂陽晝夜之累末由也已易且不見又烏能更語真際捨真際而談鬼神妄也所謂實際彼徒能語之而已未始心解也
  易謂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者謂原始而知生則求其終而知死必矣此夫子所以直季路之問而不隱也體不偏滯乃可謂無方無體偏滯於晝夜隂陽者物也若道則兼體而無累也以其兼體故曰一隂一陽又曰隂陽不測又曰一闔一闢又曰通乎晝夜語其推行故曰道語其不測故曰神語其生生故曰易其實一物指事異名爾
  太率天之為德虛而善應其應非思慮聰明可求故謂之神老氏况諸谷以此
  太虚者氣之體氣有隂陽屈伸相感之無窮故神之應也無窮其散無數故神之應也無數雖無窮其實湛然雖無數其實一而已隂陽之氣散則萬殊人莫知其一也合則混然人不見其殊也形殊為物形潰反原反原者其游魂為變與所謂變者對聚散存亡為文非如螢雀之化指前後身而為說也
  益物必誠如天之生物日進日息自益必誠如川之方至日增日得施之妄學之不勤欲自益且益人難矣哉易曰益長裕而不設信夫
  將修已必先厚重以自持厚重知學德乃進而不固矣忠信進德惟尚友而急賢欲勝已者親無如改過之不吝
  戲言出於思也戲動作於謀也發乎聲見乎四支謂非己心不明也欲人無已疑不能也過言非心也過動非誠也失於聲繆迷其四體謂己當然自誣也欲他人已從誣人也或者以出於心者歸咎為己戲失於思者自誣為己誠不知戒其出汝者歸咎其不出汝者長傲且遂非不知孰甚焉

  張子全書卷三
<子部,儒家類,張子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張子全書卷四
  周禮
  周禮是的當之書然其間必有末世添入者如盟詛之屬必非周公之意蓋盟詛起於王法不行人無所取直故要之於神所謂國將亡聽於神蓋人屈抑無所伸故也如深山之人多信巫祝蓋山僻罕及多為強有力者所制其人屈而不伸必咒詛於神其間又有偶遭禍者遂指以為果得伸於神如戰國諸侯盟詛亦為上無王法今山中人凡有疾者專使巫者視之且十人間有五人自安此皆為神之力如周禮言十失四已為下醫則十人自有五人自安之理則盟詛決非周公之意亦不可以此病周公之法又不可以此病周禮詩云侯詛侯咒靡屆靡䆒不與民究極則必至於詛咒
  治天下不由井地終無由得平周道止是均平
  肉刑猶可用於死刑今大辟之罪且如傷舊主者死軍人犯逃走亦死今且以此比刖足彼亦自幸得免死人觀之更不敢犯今之妄人往往輕視其死使之則足亦必懼矣此亦仁術
  天官之職須襟懷洪大方看得蓋其規模至大若不得此心欲事事上致曲窮究湊合此心如是之大必不能得也釋氏錙銖天地可謂至大然不嘗為大則為事不得若畀之一錢則必亂矣至如言四句偈等其先必曰人所恐懼不可思議及在後則亦是小人所共知者事今所謂死雖奴隸竈間豈不知皆是空彼實是小人所為後有文士學之增飾其間或引入易中之意或更引他書文之故其書亦有文者實無所依取莊子雖其言如此實是畏死亦為事不得
  一市之博百步之地可容萬人四方必有屋市官皆居之所以平物價收滯貨禁爭訟是決不可闕故市易之政非官專欲取利亦所以為民百貨亦有全不售時官則出錢以留之亦有不可買時官則出而賣之官亦不失取利民亦不失通其所滯而應其所急故市易之政止一市官之事耳非王政之事也
  井田至易行但朝廷出一令可以不笞一人而定盖人無敢据土者又須使民悦從其多有田者使不失其為富借如大臣有据土千比者不過封與五十里之國則已過其所有其他隨土多少與一官使有租税人不失故物治天下之術必自此始今以天下之土棊晝分布人受一方養民之本也後世不制其產止使其力又反以天子之貴專利公自公民自民不相為計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其術自城首起立四隅一方正矣又增一表又治一方如是百里之地不日可定何必毁民廬舍墳墓但見表足矣方既正表自無用待軍賦與治溝洫者之田各有處所不可易旁加損井地是也百里之國為方十里者百十里為城城出革車一乘是百乘也然開方計之百里之國南北東西各三萬步一夫之田為方步者萬今聚南北一步之博而會東西三萬步之長則為方步者三萬也是三夫之田也三三如九則百里之地得九萬夫也革車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以千乘計之凡用七萬五千人今有九萬夫故百里之國亦可言千乘也以地計之足容車千乘然取之不如是之盡其取之亦什一之法也其間有山陵林麓不在數
  廛而不征廛者猶今之地基錢也蓋貯物之地官必取錢不征者不税歛之也法而不廛法者治之以市官之法而已廛與不廛亦觀臨時如何逐末者多則廛所以抑末也逐末者少不必廛也
  既使為采地其所得亦什一之法井取一夫之出也然所食必不得盡必有常限其餘必歸諸天子所謂貢也諸侯卿大夫采地必有貢貢者必於時享天子皆廟受之是四海之内各以其職來祭之義其貢亦有常限食采之餘致貢外必更有餘此所謂天子幣餘之賦也以此觀之古者天子既不養兵財無所用必大殷富以此知井田行至安榮之道後世乃不肯行以為至難復以天子之威而歛奪人財汲汲終歲亦且不足
  卿大夫采地圭田皆以為永業所謂世祿之家然古者世祿之家必不如今日之官戶也必有法蓋舍役者惟老者疾者貧者賢者能者服公事者舍此雖世禄之家役必不免也明矣
  井田亦無他術但先以天下之地棊布畫定使人受一方則自是均前日大有田產之家雖以田授民然不得如分種如租種矣所得雖差少然使之為田官以掌其民使人既喻此意人亦自從雖少不願然悦者衆而不悦者寡矣又安能每每恤人情如此其始雖分公田與之及一二十年猶須别立法始則因命為田官自後則是擇賢欲求古法亦先須熟觀文字使上下之意通貫大其胸懷以觀之井田卒歸於封建乃定封建功有大功德者然後可以封建當未封建前天下井邑當如何為治必立田大夫治之今既未可議封建只使守令終身亦可為也所以必要封建者天下事之分得簡則治之精不簡則不精故聖人必以天下分之於人則事無不治者聖人立法必計後世子孫使周公當軸雖攬天下之政治之必精後世安得如此且為天下者奚為紛紛必親天下之事今便封建不肖者復逐之有何害豈有以天下之勢不能正一百里之國使諸侯得以交結以亂天下自非朝廷大不能治安得如此而後世乃謂秦不封建為得策此不知聖人之意也
  人主能行井田者須有仁心又更強明果敢及宰相之有才者唐太宗雖英明亦不可謂之仁主孝文雖有仁心然所施者淺近但能省刑罰薄稅歛不慘酷而已自孟軻而下復無其人揚雄擇聖人之精艱難而言之正止得其淺近者使之為政又不知如何據此所知又不遇其時無所告訴然揚雄比董生孰優雄所學雖正當而德性不及董生之博大但其學差溺於公羊䜟緯而已婦人之拜古者首低至地肅拜也因肅遂屈其膝今但屈其膝直其身失其義也
  一畝城中之宅授於民者所謂廛里國中之地也百家謂之廛二十五家為里此無征其有未授閑宅區外有占者征之什一使自賦也
  五畝國宅城中授於士者五畝以其父子異宫有東宫西宫聨兄弟也亦無征城外郭内授於民者亦五畝於公無征
  十畝塲圃所任園地也詩十畝之間此也不獨築塲納稼亦可毓草木也地在郭外征之二十而一蓋中有五畝之宅當受而無征者但五畝外者出税耳
  二十五畝宅田士田賈田所任近郊之地也孟子曰餘夫二十五畝此也宅田士之在郊之宅田也士田士所受圭田也兼宅田共五十畝賈田賈者所受之田孟子曰卿以下有圭田五十畝此言士者卿士通言之五十畝官田牛田賞田牧田者所任遠郊之地也官田庶人在官者之田牛田牧公家牛之田賞田賞賜之田牧田有二牧六畜者一也授於鄉民者一也此四者皆以五十畝為區賞田以厚薄多寡給之
  百畝鄉民所受井田不易者也此鄉田百畝兼受牧田五十畝故其征二十而三
  百五十畝田百畝萊五十畝遂人職曰夫廛餘夫亦如之廛者統百畝之名也又有萊五十畝可薪者也野曰萊鄉曰牧猶民與氓之别其受田之家耕者之外猶有餘夫則受二十五畝之田萊亦半之故曰亦如之其征二十而三
  二百畝田百畝萊百畝此在二十而三與十二之征之間必更有法
  三百畝田百畝萊二百畝者其征十二以萊田半見耕之田通田萊三百畝都計之得十二也惟其漆林之征二十而五者其上園地近郊遠郊甸稍縣都之漆林也周制受田自一畝至三百畝計九等餘夫增減猶在數外耳
  國中以免者多役者少故晚征而早蠲之野以其免者少役者多故早征而晚蠲之貴者賢者能者服公事者老疾者多居國中故免者多
  宅不毛者乃郭中受五畝之宅者於公則無征然其間不可毓草木取利但於里中出布止待里中之用也居於田而不耕者出屋中之粟
  間民轉移之餘無職事者無所貢故出夫家之征或征其力不用力則必有他征孟子所謂力役之征夫者一夫家者兼餘夫
  旅師間粟野之田者有未受而閒者或已受之民徙於他處或疾病死亡不能耕者其民之有力者權耕所出之粟也旅師掌而用之耡粟助貸於民之粟或元有官給之本或以屋粟間粟貸之得其興積則平頒之幣金玉齒革泉布之雜名
  近郊疑亦通謂之國中十一使自賦之者蓋迫近王城未容井授故其稅十一以為正
  遠郊二十而三謂遠郊地寛雖上地猶更給萊田五十畝故其法二十而三餘夫則無萊田六遂然後餘夫有萊田故遂人職云餘夫亦如之國宅無征則遠郊之宅有征可知
  耡粟興助之粟
  屋粟不授田徙居之粟
  間粟井田耕民不時死徙其田偶閒而未歸空土有量力者暫資以為生者之粟
  此三粟非公家正賦專以資里宰之師所謂旅師者里中之養供服器之用為賞罸之柄
  廛里與園廛之别廛城中族居之名里郭内里居之稱園廛在園地其制百畝之間十家區分而衆居者詩人所謂十畝之間之田也作詩者以國地侵削外無井受之田徒有近郭園廛而已故耕者無所用其力則桑者閑閑而多也十畝之外他人亦然則削小無所容尤為著矣
  一夫藉則有十畝之收盡入於公一夫税則計十畝中歲之收取其一畝借如十畝藉中歲十石則税當一石而無公田矣十一而税此必近之
  夫家之征疑無過家一人者謂之夫餘夫竭作或三人或二人或二家五人此謂之家夫家之征疑但力征而已無布縷米粟之征若歲無力征則出夫布閭師所謂無職者出夫布非謂常出其布不征其力則出夫布以代之也
  周制上田以授食多者下田以授食少者此必天下之通制也又遂人上田萊五十畝中百畝下二百上田萊五十畝比遠郊井受牧田之民二十而税三者無以異中萊百畝以肥瘠倍上萊下萊二百畝以肥瘠倍中萊此三等蓋折衷之均矣然授上萊者税二十而三受下萊者乃多至十二蓋田均則食少者優不得不加之税爾周道如砥此之謂也
  周禮惟太宰之職難看蓋無許大心胸包羅記得復忘彼其混混天下之事當如捕龍蛇搏虎豹用心力看方可故議論天下之是非易處天下之事難孔子常語弟子如或知爾則何以哉其他五官便易看止一職也守祧先公之遷主於后稷之廟疑諸侯無祧廟亦藏之於始祖之廟
  謂之圭田恐是畦田若菜圃之類故授之在近又少也
  詩書
  周南召南如乾坤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但儀刑文王則可以取信家邦言學文王者也
  蝀者隂氣薄而日氣見也有二者其全見者是隂氣薄處不全見者是隂氣厚處
  聖人文章無定體詩書易禮春秋只隨義理如此而言李翺有言觀詩則不知有書觀書則不知有詩亦近之順帝之則此不失赤子之心也冥然無所思慮順天而已赤子之心人皆不可知也惟以一靜言之
  古之能知詩者惟孟子為以意逆志也夫詩之志至平易不必為艱險求之今以艱險求詩則已喪其本心何由見詩人之志
  文王之於天下都無所與焉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只觀天意如何耳觀文王一篇便知文王之美有君人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
  萬事只一天理舜舉十六相去四凶堯豈不能堯固知四凶之惡然民未被其虐天下未欲去之堯以安民為難遽去其君則民不安故不去必舜而後因民不堪而去之也
  高宗夢傅說先見容貌此事最神夫夢不必須聖人然後夢為有理但天神不間人入得處便入也萬頃之波與汙泥之水皆足受天之光但放來平易心便神也若聖人起一欲得靈夢之心則心固已不神矣神又焉有心聖人心不艱難所以神也高宗只是正心思得聖賢是以有感
  天無心心都在人之心一人私見固不足盡至於衆人之心同一則郤是義理總之則卻是天故曰天曰帝者皆民之情然也謳歌訟獄之不之焉人也而以為天命武王不薦周公必知周公不失為政
  尚書難看蓋難得胸臆如此之大只欲解義則無難也書稱天應如影響其禍福果然否大抵天道不可得而見惟占之於民人所悅則天必悦之所惡則天必惡之只為人心至公也至衆也民雖至愚無知惟於私已然後昏而不明至於事不干礙處則自是公明大抵衆所向者必是理也理則天道存焉故欲知天者占之於人可也
  稽衆舍己堯也與人為善舜也聞言則拜禹也用人惟已改過不吝湯也不聞亦式不諫亦入文王也皆虚其心以為天下也
  欽明文思堯德也濬哲文明温㳟允塞舜德也舜之德與堯不同蓋聖人有一善之源足以兼天下之善若以字之多寡為德之優劣則孔子温良㳟儉遜又多於堯一字至於八元八凱齊聖廣淵明允篤誠忠肅㳟懿宣慈惠和則其字又甚多如是反過於聖人如孟子言堯舜之道孝悌而已蓋知所本
  今稱尚書恐當稱尚書尚奉上之義如尚衣尚食先儒稱武王觀兵於孟津後二年伐商如此則是武王兩畔也以其有此故於中庸言一戎衣而有天下解作一戎衣蓋自說作兩度也孟子稱取之而燕民不悦弗取文王是也只為商命未改取之而燕民悦則取之武王是也此事間不容髪當日而命未絶則是君臣當日而命絶則為獨夫故予不奉天厥罪惟均然問命絶否何以卜之只是人情而已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當時豈由武王哉
  靈臺民始附也先儒指以為文王受命之年此極害義理又如司馬遷稱文王自羑里歸與太公行隂德以傾紂天下如此則文王是亂臣賊子也惟董仲舒以為文王閔悼紂之不道故至於日昃不假食至於韓退之亦能識聖人作羑里操有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之語文王之於紂事之極盡道矣先儒解經如此君臣之道且不明何有義理哉如考槃之詩永矢弗過弗告解以永不復告君過君豈是賢者之言
  詩序必是周時所作然亦有後人添入者則極淺近自可辨也如言不肯飲食教載之只見詩中云飲之食之教之誨之命彼後車謂之載之便云教載絶不成言語也
  又如高子曰靈星之尸分明是高子言更何疑【一也】七月之詩計古人之為天下國家只是豫而已
  堯夫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玉者温潤之物若兩玉相攻則無所成必石以磨之譬如君子與小人處為小人侵凌則修省畏避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如此便道理出來
  宗法
  管攝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須是明譜系世族與立宗子法宗法不立則人不知統系來處古人亦鮮有不知來處者宗子法廢後世尚譜牒猶有遺風譜牒又廢人家不知來處無百年之家骨肉無統雖至親恩亦薄
  宗子之法不立則朝廷無世臣且如公卿一日崛起於貧賤之中以至公相宗法不立既死遂族散其家不傳宗法若立則人人各知來處朝廷大有所益或問朝廷何所益公卿各保其家忠義豈有不立忠義既立朝廷之本豈有不固今驟得富貴者止能為三四十年之計造宅一區及其所有既死則衆子分裂未幾蕩盡則家遂不存如此則家且不能保又安能保國家
  夫所謂宗者以己之旁親兄弟來宗已所以得宗之名是人來宗己非已宗於人也所以繼襧則謂之繼襧之宗繼祖則謂之繼祖之宗曾高亦然
  言宗子者謂宗主祭祀宗子為士庶子為大夫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非獨宗子之為士為庶人亦然
  宗子之母在不為宗子之妻服非也宗子之妻與宗子共事宗廟之祭者豈可夫婦異服故宗子雖母在亦當為宗子之妻服也東酌犧象西酌罍尊須夫婦共事豈可母子共事也未娶而死則難立後為其無母也如不得已須當立後又須并其妾母與之大不得已也未娶而死有妾之子則自是妾母也
  天子建國諸侯建宗亦天理也譬之於木其上下挺立者本也若是旁枝大段茂盛則本自是須低摧又譬之於河其正流者河身若是涇流泛濫則自然後河身轉而隨涇流也宗之相承固理也及旁支昌大則須是郤為宗主至如伯邑考又不聞有罪只為武王之聖顧伯邑考不足以承太王之緒故須立武王所以然者與其使祖先享卿大夫之祭不若享人君之禮
  至如人有數子長者至微賤不立其間一子仕宦則更不問長少須是士人承祭祀
  古所謂支子不祭也者惟使宗子立廟主之而已支子雖不得祭至於齋戒致其誠意則與祭者不異與則以身執事不可與則以物助之但不别立廟為位行事而已後世如欲立宗子當從此義雖不與祭情亦可安若不立宗子徒欲廢祭適足長惰慢之志不若使之祭猶愈於已也今日大臣之家且可方宗子法譬如一人數子且以適長為大宗須據所有家計厚給以養宗子宗子勢重即願得之供宗子外乃將所有均給族人宗子須專立教授宗子之得失責在教授其他族人别立教授仍乞朝廷立條族人須管遵依祖先立法仍許族人將已合轉官恩澤乞囬授宗子不理選限官及許將奏薦子弟恩澤與宗子且要主張門戶宗子不善則别擇其次賢者立之
  後來朝廷有制曾任兩府則宅舍不許分意欲後世尚存某官之宅或存一影堂知嘗有是人然宗法不立則此亦不濟事唐狄人傑顔杲卿眞卿後朝廷盡與官其所以旌别之意甚善然亦處之未是若此一人死遂卻絶嗣不若各就墳冢給與田五七頃與一閑名目使之世守其祿不惟可以為天下忠義之勸亦是為忠義者實受其報又如先代帝王陵寢其下多有閑田每處與一閑官世守之
  禮言祭畢然後敢私祭為如父有二子幼子欲祭父來兄家祭之此是私祭祖有諸孫適長孫已祭諸孫來祭者祭於長孫之家是為公祭
  王制言大夫之廟一昭一穆與太祖之廟而三若諸侯則以有國指始封之君為太祖若大夫安得有太祖宗子既廟其祖襧支子不得别祭所以嚴宗廟合族屬故曰庶子不祭祖襧明其宗也
  宗子為士立二廟支子為大夫當立三廟是曾祖之廟為大夫立不為宗子立然不可二宗别統故其廟亦立於宗子之家

  張子全書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張子全書卷五
  禮樂
  禮反其所自生樂樂其所自成禮别異不忘本而後能推本為之節文樂統同樂吾分而已禮天生自有分别人須推原其自然故言反其所自生樂則得其所樂即是樂也更何所待是樂其所自成
  周樂有象有大武有酌象是武王為文王廟所作下武繼文也武功本於文王武王繼之故武王歸功於文王以作此樂象文王也大武必是武王既崩國家所作之樂奏之於武王之廟酌必是周公七年之後制禮作樂時於大武有增添也故酌言告成大武也其後必是酌以祀周公
  治亂以相為周召作訊疾以雅為太公作
  入門而縣興金奏此言兩君相見凡樂皆作必肆夏也至升堂之後其樂必不皆作奏必有品次大合樂猶今之合曲也必無金石止用匏竹之類也八音克諧堂上堂下盡作也明矣
  古樂不可見蓋為今人求古樂太深始以古樂為不可知只此虞書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求之得樂之意蓋盡於是詩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轉其聲令日可聽今人歌者亦以轉聲而不變字為善歌長言後卻要入於律律則知音者知之知此聲入得何律古樂所以養人德性中和之氣後之言樂者止以求哀故晉平公曰音無哀於此乎哀則止以感人不善之心歌亦不可以太高亦不可以太下太高則入於噍殺太下則入於嘽緩蓋窮本知變樂之情也
  周禮言樂六變而致物各異此恐非周公之制作本意事亦不能如是確然若謂天神降地祇出人鬼可得而禮則庸有此理
  商角徵羽皆有主出於唇齒喉舌獨宫聲全出於口以兼五聲也徵恐只是徵【平】或避諱為徵【仄】如是則清濁平仄不同矣齒舌之音異矣
  今尺長於古尺尺度權衡之正必起於律律本黄鐘黄鐘之聲以理亦可定古法律管當實千有二百粒秬黍後人以羊頭山黍用三等篩子透之取中等者用此特未為定也此尺只是器所定更有因人而制如言深衣之袂一尺二寸以古人之身若止用一尺二寸豈可運肘即知因身而定羊頭山老子說一桴二米秬黍直是天氣和十分豐熟山上便有山下亦或有之
  律呂有可求之理德性深厚者必能知之
  後之言歷數者言律一寸而萬數千分之細此但有其數而無其象耳
  聲音之道與天地同和與政通蠶吐絲而商絃絶正與天地相應方蠶吐絲木之氣極盛之時商金之氣衰如言律中大簇律中林鍾於此盛則彼必衰方春木當盛卻金氣不衰便是不和不與天地之氣相應
  先王之樂必須律以考其聲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可全信正惟此為難求中聲須得律律不得則中聲無由見律者自然之至此等物雖出於自然亦須人為之但古人為之得其自然至如為規矩則極盡天下之方圓矣
  鄭衛之音自古以為邪淫之樂何也蓋鄭衛之地濱大河沙地土不厚其間人自然氣輕浮其地土苦不費耕耨物亦能生故其人偷脱怠墮弛慢頹靡其人情如此其聲音同之故聞其樂使人如此懈慢其地平下其間人自然意氣柔弱怠墮其土足以生古所謂息土之民不才者此也若四夷則皆踞高山谿谷故其氣剛勁此四夷常勝中國者此也
  移人者莫甚於鄭衛未成性者皆能移之所以夫子戒顔囘也今之琴亦不遠鄭衛古音必不如是古音只是長言聲依於永於聲之轉處過得聲和婉決無預前定下腔子
  禮所以持性蓋本出於性持性反本也凡未成性須禮以持之能守禮已不畔道矣
  禮即天地之德也如顔子者方勉勉於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勉勉者勉勉以成性也
  禮非止著見於外亦有無體之禮蓋禮之原在心禮者聖人之成法也除了禮天下更無道矣欲養民當自井田始治民則教化刑罰俱不出於禮外五常出於凡人之常情五典人日日為但不知耳
  今之人自少見其父祖從仕或見其鄉閭仕者其心正欲得利祿縱欲於義理更不留意有天生性美則或能孝友亷節者不美者縱惡而已性元不曾識磨礪時措之宜便是禮禮即時措時中見之事業者非禮之禮非義之義但非時中者皆是也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又不可一槩言如孔子喪出母子思守禮為非也又如制禮以小功不税使曾子制禮又不知如何以此不可易言時中之義甚大須是精義入神以致用觀其會通以行典禮此則眞義理也行其典禮而不達會通則有非時中者矣禮亦有不須變者如天叙天秩如何可變禮不必皆出於人至如無人天地之禮自然而有何假於人天之生物便有尊卑大小之象人順之而已此所以為禮也學者有專以禮出於人而不知禮本天之自然告子專以義為外而不知所以行義由内也皆非也當合内外之道
  能答曾子之問能教孺悲之學斯可以言知禮矣進人之速無如禮學
  學之行之而復疑之此習矣而不察者也故學禮所以求不疑仁守之者在學禮也
  學者行禮時人不過以為迂彼以為迂在我乃是徑捷此則從吾所好文則要密察心則要洪放如天地自然從容中禮者盛德之至也
  古人無椅卓智非不能及也聖人之才豈不如今人但席地則恒恭可以拜伏今坐椅卓至有坐到起不識動者主人始親一酌已是非常之欽蓋後世一切取便安也
  氣質
  變化氣質孟子曰居移氣養移體况居天下之大居者乎居仁由義自然心和而體正更要約時但拂去舊日所為使動作皆中禮則氣質自然全好禮曰心大體胖心既弘大則自然舒大而樂也若心但能弘大不謹敬則不立若但能謹敬而心不弘大則入於隘須寛而敬大抵有諸中者必形諸外故君子心和則氣和心正則氣正其始也固亦須矜持古之為冠者以重其首為履以重其足至於盤盂几杖為銘皆所以慎戒之
  人之氣質美惡與貴賤夭夀之理皆是所受定分如氣質惡者學即能移今人所以多為氣所使而不得為賢者蓋為不知學古之人在鄉閭之中其師長朋友日相教訓則自然賢者多但學至於成性則氣無由勝孟子謂氣壹則動志動猶言移易若志壹亦能動氣必學至於如天則能成性
  誠意而不以禮則無徵蓋誠非禮無以見也誠意與行禮無有先後須兼修之誠謂誠有是心有尊敬之者則當有所尊敬之心有養愛之者則當有所撫字之意此心苟息則禮不備文不當故成就其身者須在禮而成就禮則須至誠也
  天本無心及其生成萬物則須歸功於天曰此天地之仁也仁人則須索做始則須勉勉終則復自然人須當存此心及用得熟卻恐忘了若事有汩沒則此心旋失失而復求之則才得如舊耳若能常存而不失則就上日進立得此心方是學不錯然後要學此心之約到無去處也立本以此心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是亦從此而辨非亦從此而辨矣以此存心則無有不善古人耕且學則能之後人耕且學則為奔迫反動其心何者古人安分至一簞食一豆羮易衣而出只如此其分也後人則多欲故難能然此事均是人情之難故以為貴
  所謂勉勉者謂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繼繼不已乃善而能至於成性也今聞說到中道無去處不守定又上面更求則過中也過則猶不及也不以學為行室則有奥而不居反之他而求位猶此也是處不守定則終復狂亂其不是亦將莫之辨矣譬之指鹿為馬始未嘗識馬今指鹿為之則亦無猶識鹿也學釋者之說得便為聖人而其行則小人也只聞知便為了學者深宜以此為戒
  孔子文王堯舜皆則是在此立志此中道也更勿疑聖人於此上别有心人情所以不立非才之罪也善取善者雖於不若已采取亦有益心苟不求益則雖與仲尼處何益君子於不善見之猶求益况朋友交相取益乎人於異端但有一事存之於心便不能至理其可取者亦耳可取者不害為忠臣孝子
  如是心不能存德虛牢固操則存捨則亡道義無由得生如地之安靜不動然後可以載物生長以出萬物若今學者之心出入無時記得時存記不得時即休如此則道義從何而生
  於不賢者猶有所取者觀已所問何事欲問耕則君子不如農夫問織則君子不如婦人問制器不如問工人問財利不如問商賈但臨時已所問學者舉一隅必數隅反
  後生可畏有異於古則雖科舉不能害其志然不如絶利一源
  學者有息時一如木偶人撁搐則動舍之則息一日而萬生萬死學者有息時亦與死無異是心死也身雖生身亦物也天下之物多矣學者本以道為生道息則死也終是偽物當以木偶人為譬以自戒知息為大不善因設惡譬如此只欲不息
  欲事立須是心立心不欽則怠墮事無由立况聖人誠立故事無不立也道義之功甚大又極是尊貴之事苟能屈於長者便是問學之次第云爾
  整齊即是如切如磋也鞭後乃能齊也人須偏有不至處鞭所不至處乃得齊爾不知疑者只是不便實作既實作則須有疑必有不行處是疑也譬之通身會得一邊或理會一節未全則須有疑是問是學處也無則只是未嘗思處來也
  君子不必避他人之言以為太柔太弱至於瞻視亦有節視有上下視高則氣高視下則心柔故視國君者不離紳帶之中學者先須去客氣其為人剛行則終不肯進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蓋目者人之所常用且心常記之視之上下且試之已之敬傲必見於視所以欲下其視者欲柔其心也柔其心則聽言敬且信人之有朋友不為燕安所以輔佐其仁今之朋友擇其善柔以相與拍肩執袂以為氣合一言不合怒氣相加朋友之際欲其相下不倦故於朋友之間主其敬者日相親與得效最速仲尼嘗曰吾見其居於位也與先生並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則學者先須温柔温柔則可以進於學詩曰温温恭人惟德之基蓋其所益之多多聞見適足以長小人之氣君子莊敬日強始則須拳拳服膺出於牽勉至於中禮卻從容如此方是為已之學鄉黨說孔子之形色之謹亦是敬此皆變化氣質之道也
  道要平曠中求其是虚中求出實而又轉之以文則彌堅轉誠不得文無由行得誠文亦有時有庸敬有斯須之敬皆歸於是而已存心之始須明知天德天德即是虚虚上更有何說也
  求養之道心只求是而已蓋心弘則是不弘則不是心大則百物皆通心小則百物皆病悟後心常弘觸理皆在吾術内覩一物又敲點着此心臨一事又記念着此心常不為物所牽引去視燈燭亦足以警道大率因一事長一智只為持得術博凡物常不能出博大之中求心之始如有所得久思則茫然復失何也夫求心不得其要鑽研大甚則惑心之要只是欲平曠熟後無心如天簡易不已今有心以求其虚則是已起一心無由得虛切不得令心煩求之太切則反昏惑孟子所謂助長也孟子亦只言存養而已此非可以聰明思慮力所能致也然而得博學於文以求義理則亦動其心乎夫思慮不違是心而已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相交養之道夫屈者所以求伸也勤學所以修身也博文所以崇德也惟博文則可以力致人平居又不可以全無思慮須是考前言往行觀昔人制節如此以行其事而已故動焉而無不中理
  學者既知此心且擇所安而行之已不愧疑則闕之更多識前言往行以養其德多聞闕疑多見闕殆而今方要從頭整理將前言往行常合為一有不合自是非也人能不疑便是德進蓋已於大本處不惑雖未加工思慮必常在此積久自覺漸變學者惡其自足足則不復進
  立本既正然後修持修持之道既須虚心又須得禮内外發明此合内外之道也當是畏聖人之言考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度義擇善而行之致文於事業而能盡義者只是要學曉夕參詳比較所以盡義惟博學然後有可得以參較琢磨學博則轉密察鑚之彌堅於實處轉為實轉誠轉信故只是要博學學愈博則義愈精微舜好問好察邇言皆所以盡精微也舜與仲尼心則同至於密察處料得未如孔子大抵人君則有輔弼疑丞中守至正而已若學者則事必欲皆自能又將道輔於人舜為人君猶起於側微
  學者所志至大猶恐所得淺况可便志其小苟志其小志在行一節而已若欲行信亦未必能信自古有多少要如仲尼者然未有如仲尼者顔淵學仲尼不幸短命孟子志仲尼亦不如仲尼至如樂正子為信人為善人其學亦全得道之大體方能如此又如漆雕開言吾斯之未能信亦未說信甚事只是謂於道未信也
  慎喜怒此只矯其末而不知治其本宜矯輕警惰若天祺【公之弟御史】氣重也亦有矯情過實處
  人多言安於貧賤其實只是計窮力屈才短不能營畫耳若稍動得恐未肯安之須是誠知義理之樂於利欲也乃能
  天資美不足為功惟矯惡為善矯惰為勤方是為功人必不能便無是心須使思慮但使常游心於義理之間立本處以易簡為是接物處以時中為是易簡而天下之理得時中則要博學素備


  張子全書卷五
<子部,儒家類,張子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張子全書卷六
  義理
  學未至而好語變者必知終有患盖變不可輕議若驟然語變則知操術已不正
  吾徒飽食終日不圖義理則大非也工商之輩猶能晏寐夙興以有為焉知之而不信而行之愈於不知矣學者須得中道乃可守
  人到向道後俄頃不舍豈暇安寢然君子向晦入燕處君子隨物而止故入燕處然其仁義功業之心未嘗忘但以其物之皆息吾兀然而坐無以為接無以為功業須亦入息
  此學以為絶耶何因復有此議論以為興耶然而學者不博孟子曰無有乎爾則亦無有乎爾孔子曰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今欲功及天下故必多栽培學則道可傳矣
  人不知學其任智自以為人莫及以理觀之其用智乃癡耳碁酒書畫其術固均無益也坐寢息其術同差近有益也惟與朋友燕會議論良益也然大義大節須要知若微細亦必知也
  凡人為上則易為下則難然不能為下亦未能使下不盡其情偽也大抵使人常在其前已嘗為之則能使人凡事蔽盖不見底只是不求益有人不肯言其道義所得所至不得見底又非於吾言無所不說
  人雖有功不及於學心亦不宜忘心苟不忘則雖接人事即是實行莫非道也心若忘之則終身由之只是俗事
  今人自強自是樂已之同惡已之異便是有固必意我無由得虚學者理會到此虚心處則教者不須言求之書合者即是聖言不合者則後儒添入也
  要見聖人無如論孟為要論孟二書於學者大足只是須涵泳
  以有限之心止可求有限之事欲以致博大之事則當以博大求之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也
  尊其所聞則高明行其所知則光大凡未理會至實處如空中立終不曾踏著實地性剛者易立和者易達人只有立與達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達人然則剛與和猶是一偏惟大達則必立大立則必達
  學者欲其進須欽其事欽其事則有立有立則有成未有不欽而能立不立則安可望有成
  人若志趣不遠心不在焉雖學無成人惰於進道無自得達自非成德君子必勉勉至從心所欲不踰矩方可放下德薄者終學不成也
  聞見之善者謂之學則可謂之道則不可須是自求已能尋見義理則自有旨趣自得之則居之安矣
  合内外平物我此見道之大端
  道德性命是常在不死之物也已身則死此則常在耳目役於外攬外事者其實是自墮不肯自治只言短長不能反躬者也
  天地之道要一言而道盡亦可有終日善言而只在一物者當識其要總其大體一言而乃盡爾
  釋氏之學言以心役物使物不役心周孔之道豈是物能役心虛室生白
  今之性滅天理而窮人欲令復反歸其天理古之學者便立天理孔孟而後其心不傳如荀揚皆不能知義理之學亦須深沉方有造非淺易輕浮之可得也盖惟深則能通天下之志只欲說得便似聖人若此則是釋氏之所謂祖師之類也
  此道自孟子後千有餘歲今日復有知者若此道天不欲明則不使今日人有知者旣使人知之似有復明之理志於道者能自出義理則是成器
  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曰能者是今日不能而能之若以聖人之能而為不能則狂者矣終身而莫能得也
  學貴心悟守舊無功
  知德斯知言已嘗自知其德然後能識言也人雖言之己未嘗知其德豈識其言須是已知是德然後能識是言猶曰知孝之德則知孝之言也
  三代時人自幼聞見莫非義理文章學者易為力今須自作
  為學大益在自能變化氣質不爾卒無所發明不得見聖人之奥故學者先須變化氣質變化氣質與虛心相表裏
  大中天地之道也得大中隂陽鬼神莫不盡之矣仁不得義則不行不得禮則不立不得智則不知不得信則不能守此致一之道也
  大率玩心未熟可求之平易勿迂也若始求太深恐自兹愈遠
  學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粗至如顔子未至於聖人處猶是心粗
  觀書必總其言而求作者之意
  學者言不能識得盡多相違戾是為無天德今顰眉以思已失其心也盖心本至神如此則已將不神害其至神矣
  能亂吾所守【脫文】
  有言經義須人人說得别此不然天下義理只容有一箇是無兩箇是
  且滋養其明明則求經義將自見矣又不可徒養有觀他前行往行便畜得已德若要成德須是速行之當自立說以明性不可以遺言附會解之若孟子言不成章不達及四體不言而喩此非孔子曾言而孟子言之此是心解也
  讀書少則無由考校得義精盖書以維持此心一時放下則一時德性有懈讀書則此心常在不讀書則終看義理不見書須成誦精思多在夜中或靜坐得之不記則思不起但通貫得大原後書亦易記所以觀書者釋己之疑明己之未達每見每知所益則學進矣於不疑處有疑方是進矣
  學者潛心畧有所得即且誌之紙筆以其易忘失其良心若所得是充大之以養其心立數千題旋注釋常改之改得一字即是進得一字始作文字須當多其詞以包羅意思
  常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絆已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數次已亦了此文義二益也對之必正衣冠尊瞻視三益也嘗以因已而壞人之才為之憂則不敢墮四益也有急求義理復不得於閒暇有時得盖意樂則易見急而不樂則失之矣盖所以求義理莫非天地禮樂鬼神至大之事心不洪則無由得見
  語道不簡易盖心未簡易須實有是德則言自歸約盖趣向自是居簡久則至於簡也
  聞之知之得之有之
  孔子適周誠有訪樂於萇弘問禮於老老未必是今老子觀老子薄禮恐非其人然不害為兩老子猶左丘明别有作傳者也
  家語國語雖於古事有所證明然皆亂世之事不可以證先王之法
  觀書且勿觀史學理會急處亦無暇觀也然觀史又勝於遊山水林石之趣始似可愛終無益不如游心經籍義理之間
  心解則求義自明不必字字相校譬之目明者萬物紛錯於前不足為害若目昏者雖枯木朽株皆足為梗觀書且不宜急迫了意思則都不見須是大體上求之言則指也指則所視者遠矣若只泥文而不求大體則失之是小兒視指之類也常引小兒以手指物示之而不能求物以視焉只視於手及無物則加怒耳
  博大之心未明觀書見一言大一言小不從博大中來皆未識盡旣聞中道不易處且休會歸諸經義巳未能盡天下之理如何盡天下之言聞一句語則起一重心所以處得心煩此是心小則百物皆病也今旣聞師言此理是不易雖掩卷守吾此心可矣凡經義不過取證明而已故雖有不識字者何害為善易曰一致而百慮旣得一致之理雖不百慮亦何妨旣得此心復因狂亂而失之譬諸亡羊者挾策讀書與飲酒博塞其亡羊則一也可不鑒
  人之迷經者盖已所守未明故常為語言可以移動已守旣定雖孔孟之言有紛錯亦不須思而改之復鋤去其繁使詞簡而意備
  經籍亦須記得雖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不如聾盲之指麾故記得便說得說得便行得故始學亦不可無誦記
  某觀中庸義二十年每觀每有義已長得一格六經循環年欲一觀觀書以靜為心但只是物不入心然人豈能長靜須以制其亂
  發源端本處旣不誤則義可以自求
  學者信書且須信論語孟子詩書無舛雜理雖雜出諸儒亦若無害義如中庸大學出於聖門無可疑者禮記則是諸儒雜記至如禮文不可不信己之言禮未必勝如諸儒如有前後所出不同且闕之記有疑議亦且闕之就有道而正焉
  嘗謂文字若史書歷過見得無可取則可放下如此則一日之力可以了六七卷書又學史不為為人對人恥有所不知意只在相勝醫書雖聖人存此亦不須大段學不會亦不甚害事會得不過惠及骨肉間延得頃刻之生決無長生之理若窮理盡性則自會得如文集文選之類看得數篇無所取便可放下如道藏釋典不看亦無害旣如此則無可得看唯是有義理也故唯六經則須著循環能使晝夜不息理會得六七年則自無可得看若義理則儘無窮待自家長得一格則又見得别語道斷自仲尼不知仲尼以前更有古可稽雖文字不能傳然義理不滅則須有此言語不到得絶
  由學者至顔子一節由顔子至仲尼一節是至難進也二節猶二關然而得仲尼地位亦少詩禮不得孔子謂學詩學禮以言以立不止謂學者聖人旣到後直知須要此不可闕不學詩直是無可道除是穿鑿任己知詩禮易春秋書六經直是少一不得
  大凡說義理命字為難看形器處尚易至要妙處本自博以語言復小卻義理差之毫釐繆以千里
  從此學者苟非將大有為必有所甚不得已也
  學大原上
  學者且須觀禮盖禮者滋養人德性又使人有常業守得定又可學便可行又可集得義養浩然之氣須是集義集義然後可以得浩然之氣嚴正剛大必須得禮上下達義者克己也
  書多閱而好忘者只為理未精耳理精則須記了無去處也仲尼一以貫之盖只著一義理都貫卻學者但養心識明靜自然可見死生存亡皆知所從來胸中然無疑止此理爾孔子言未知生焉知死盖畧言之死之事只生是也更無别理
  下學而上達者兩得之人謀又得天道又盡人私意以求是未必是虚心以求是方為是夫道仁與不仁是與不是而已
  旣學而先有以功業為意者於學便相害旣有意必穿鑿創意作起事也德未成而先以功業為事是代大匠斵希不傷手也
  為學須是要進有以異於人若無以異於人則是鄉人雖貴為公卿若所為無以異於人未免為鄉人
  富貴之得不得天也至於道德則在己求之而無不得者也
  漢儒極有知仁義者但心與迹異
  戲謔直是大無益出於無敬心戲謔不已不惟害事志亦為氣所流不戲謔亦是持氣之一端善戲謔之事雖不為無傷
  聖人於文章不講而學盖講者有可否之疑須問辨而後明學者有所不知問而知之則可否自決不待講論如孔子之盛德惟官名禮文有所未知故其問老子郯子旣知則遂行而更不須講
  忠信所以進德者何也閑邪則誠自存誠自存斯為忠信也如何是閑邪非禮而勿視聽言動邪斯閑矣日月星辰之事聖人不言必是顔子輩皆己理會得更不須言也
  學者不可謂少年自緩便是四十五十二程從十四歲時便銳然欲學聖人今盡及四十未能及顔閔之徒小程可如顔子然恐未如顔子之無我
  心旣虚則公平公平則是非較然易見當為不當為之事自知
  正心之始當以己心為嚴師凡所動作則知所懼如此一二年間守得牢固則自然心正矣
  其始且須道體用分别以執守至熟後只一也道初亦須一意慮參較比量至已得之則非思慮所能致古者惟國家則有有司士庶人皆子弟執事又古人於提孩時已教之禮今世學不講男女從幼便驕惰壞了到長益凶狠只為未嘗為子弟之事則於其親己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
  近來思慮大率少不中處今則利在閑閑得數日便意思長遠觀書到無可推考處
  顔子所謂有不善者必只是以常意有迹處便為不善而知之此知幾也於聖人則無之矣
  耳不可以聞道夫子之言性與天道子貢以為不聞是耳之聞未可以為聞也
  憂道則凡為貧者皆道憂貧則凡為道者皆貧
  道理今日卻見分明雖仲尼復生亦只如此今學者下達處行禮下而又見性與天道他日須勝孟子門人如子夏子貢等人必有之乎
  氣質猶人言性氣氣有剛柔緩速清濁之氣也質才也氣質是一物若草木之生亦可言氣質惟其能克己則為能變化卻習俗之氣性制得習俗之氣所以養浩然之氣是集義所生者集義猶言積善也義須是常集勿使有息故能生浩然道德之氣某舊多使氣後來殊減更期一年庶幾無之如太和中容萬物任其自然人早起未嘗交物須意銳精健平正故要得整頓一早晨及接物日中須汩没到夜則自求息反靜
  仁之難成久矣人人失其所好盖人人有利欲之心與學正相背馳故學者要寡欲孔子曰棖也慾焉得剛樂則生矣學至於樂則自不已故進也生猶進有知乃德性之知也吾曹於窮神知化之事不能絲髪
  禮使人來悅己則可已不可以妄悅於人
  婢僕始至者本懷勉勉敬心若到所提掇更謹則加謹慢則棄其本心便習以性成故仕者入治朝則德日進入亂朝則德日退只觀在上者有可學無可學爾學得周禮他日有為卻做得些實事以某且求必復田制只得一邑用法若許試其所學則周禮田中之制皆可舉行使民相趨如骨肉上之人保之如赤子謀人如己謀衆如家則民自信
  火宿之微茫存之則烘然少假外物其生也易久可以燎原野彌天地有本者如是也
  孔子謂柴也愚參也魯亦是不得已須當語之如正甫之隨昞之多疑須當告使知其病則病上偏治莊子謂牧羊者止鞭其後人亦有不須驅策處則治其所不足某只是大直無隱凡某人有不善即面舉


  張子全書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張子全書卷七
  學大原下
  天下之富貴假外者皆有窮已盖人欲無饜而外物有限惟道義則無爵而貴取之無窮矣
  聖人設教便是人人可以至此人皆可以為堯舜若是言且要設教在人有所不可到則聖人之語虚設耳慕學之始猶聞都會紛華盛麗未見其美而知其有美不疑步步進則漸到畫則自棄也觀書解大義非聞也必以了悟為聞
  人之好強者以其所知少也所知多則不自強滿學然後知不足有若無實若虚此顔子之所以進也
  某與人論學二三十年所恨不能到人有得是人人各自體認至如明道行狀後語亦甚鋪陳若人體認儘可以發明道理若不體認亦是一場閑言長語
  今人為學如登山麓方其迤邐之時莫不濶步大走及到峭峻之處便止須是要剛決果敢以進
  學之不動者正猶七年之病不蓄三年之艾今之於學加工數年自是享之無窮人多是恥於問人假使今日問於人明日勝於人有何不可如是則孔子問於老聃萇弘郯子賓牟賈有甚不得聚天下衆人之善者是聖人也豈有得其一端而便勝於聖人也
  心且寧守之其發明卻是末事只常體義理不須思更無足疑天下有事其何思何慮自來只以多思為害今且寧守之以攻其惡也處得安且久自然文章出解義明寧者無事也只要行其所無事
  心清時常少亂時常多其清時即視明聽聰四體不待羈束而自然恭謹其亂時反是如此者何也盖用心未熟客慮多而常心少也習俗之心未去而實心未全也有時如失者只為心生若熟後自不然心不可勞當存其大者存之熟後小者可畧
  人言必善聽乃能取益知德斯知言
  所以難命辭者只為道義是無形體之事今名者已是實之於外於名也命之又差則繆益遠矣
  人相聚得言皆有益也則此甚善計天下之言一日之間百可取一其餘皆不用也
  答問者命字為難已則講習慣聽者往往致惑學者用心未熟以中庸文字輩直須句句理會過使其言互相發明縱其間有命字未安處亦不足為學者之病草書不必近代有之必自筆札已來便有之但寫得不謹便成草書其傳已久只是法備於右軍附以己書為說旣有草書則經中之字傳寫失其真者多矣以此詩書之中字儘有不可通者
  靜有言得大處有小處如仁者靜大也靜而能慮則小也始學者亦要靜以入德至成德亦只是靜
  學不長者無他術惟是與朋友講治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即是養心之術也苟以前言為無益自謂不能明辨是非則是不能居仁由義自棄者也決矣
  人欲得正已而物正大抵道義雖不可緩又不欲急迫在人固須求之有漸於已亦然盖精思潔慮以求大功則其心隘惟是得心洪放得如天地易簡易簡然後能應物皆平正博學於文者只要得習坎心亨盖人經歷險阻艱難然後其心亨通捷文者皆是小德應物不學則無由知之故中庸之欲前定將所如應物也
  人當平物我合内外如是以身鑒物便偏見以天理中鑒則人與己皆見猶持鏡在此但可鑒彼於己莫能見也以鏡居中則盡照只為天理常在身與物均見則自不私己亦是一物人常脫去己身則自明然身與心常相隨無奈何有此身假以接物則舉措須要是今見人意我固必以為當絶於己乃不能絶即是私己是以大人正已而物正須待自已者皆是著見於人物自然而正以誠而明者旣實而行之明也明則民斯信矣己未正而正人便是有意我固必鑒己與物皆見則自然心洪而公平意我固必只為有身便有此至如恐懼憂患忿好樂亦只是為其身虚亦欲忘其身賊害而不顧只是兩公平不私於己無適無莫義之與比也
  勿謂小兒無記性所歷事皆能不忘故善養子者當其嬰孩鞠之使得所養令其和氣乃至長而性美教之示以好惡有常至如不欲犬之升堂則時其升堂而扑之若旣扑其升堂又復食之於堂則使孰適從雖日撻而求其不升堂不可得也
  教之而不受雖強告之無益譬之以水投石必不納也今夫石田雖水潤沃其乾可立待者以其不納故也出莊子言内無受者不入外無主者不出
  學者不論天資美惡亦不專在勤苦但觀其趣嚮著心處如何
  學者以堯舜之事須刻日月要得之猶恐不至有何媿而不為此始學之良術也
  義理有疑則濯去舊見以來新意心中苟有所開即便劄記不思則還塞之矣更須得朋友之助
  日間朋友論着則一日間意思差别須日日如此講論久則自覺進也
  在可疑而不疑者不曾學學則須疑譬之行道者將之南山須問道路之出自若安坐則何嘗有疑
  學者只是於義理中求譬如農夫是穮是蔉雖在饑饉必有豐年盖求之則須有所得
  道理須義從理生集義又須是博文博文則利用又集義則自是經典已除去了多少挂意精其義直至於入神義則一種是義只是尤精雖曰義然有一意必固我便是繫礙動輒不可須是無倚百種病痛除盡下頭有一不犯手勢自然道理如此是快活方真是義也孟子所謂必有事焉謂下頭必有此道理但起一意必固我便是助長也浩然之氣本來是集義所生故下頭卻說義氣須是集義以生義不集如何得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義集須是博文博文則用利用利即身安到身安處却要得資養此得精義者脫然在物我之外無意必固我是精義也然立則道義從何而生灑掃應對是誠心所為亦是義理所當為也
  凡所當為一事意不過則推類如此善也一事意得過以為且休則百事廢其病常在謂之常病為其不虚心也又病在所居而長至死只依舊為子弟則不能灑掃應對在朋友則不能下朋友有官長不能下官長為宰相不能下天下之賢甚則至於徇私意義理都喪也只為病根不去隨所居所接而長人須一事事消了病則常勝故要克己克己下學也下學上達交相培養盖不行則成何德行哉
  大抵人能弘道舉一字無不透徹如義者謂合宜也以合宜推之仁禮信皆合宜之事惟智則最處先不智則不知不知則安能為故要知及之仁能守之仁道至大但隨人所取如何學者之仁如此更進則又至聖人之仁皆可言仁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猶可謂之仁又如不穿窬已為義精義入神亦是義只在人所弘
  在始學者得一義須固執從麤入精也如孝事親忠事君一種是義然其中有多少義理也
  學者大不宜志小氣輕志小則易足易足則無由進氣輕則虛而為盈約而為泰亡而為有以未知為己知未學為己學人之有恥於就問便謂我好勝於人只是病在不知求是為心故學者當無我
  聖人無隱者也聖人天也天隱乎及有得處便若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但通得處則到只恐深厚人有所不能見處以顔子觀孔子猶有看不盡處所謂顯諸仁藏諸用者不謂以用藏之但人不能見也虛則事物皆在其中身亦物也治身以道與治物以道同是治物也然治身當在先然後物乃從由此便有親疎遠近先後之次入禮義處
  只有責己無責人人豈不欲有所能己安可責之須求其有漸
  世儒之學正惟灑掃應對便是從基本一節節實行去然後制度文章從此而出
  自道
  某學來三十年自來作文字說義理無限其有是者皆只是億則屢中譬之穿窬之盜將竊取室中之物而未知物之所藏處或探知於外人或隔牆聽人之言終不能自到說得皆未是實觀古人之書如探知於外人聞朋友之論如聞隔牆之言皆未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家室之好比歲方似入至其中知其中是美是善不肯復出天下之議論莫能易此譬如既鑿一穴已有見又若旣至其中却無燭未能盡室中之有須索移動方有所見言移動者謂逐事要思譬之昏者觀一物必貯目於一不如明者舉目皆見此某不敢自欺亦不敢自謙所言皆實事學者又譬之知有物而不肯捨去者有之以為難入不濟事而去者有之
  祭祀用分至四時正祭也其禮特牲行三獻之禮朔望用一獻之禮取時之新物因薦以是日無食味也元日用一獻之禮不特殺侑食寒食十月朔日皆一獻之禮喪自齊衰以下不可廢祭
  某向時謾說以為已成今觀之全未也然而得一門庭知聖人可以學而至更自期一年如何今且專與聖人之言為學閑書未用閱閱閑書者盖不知學之不足思慮要簡省煩則所存都昏惑中夜因思慮不寐則驚魘不安某近來雖終夕不寐亦能安靜却求不寐此其驗也
  家中有孔子真嘗欲置於左右對而坐又不可焚香又不可拜而瞻禮皆不可無以為容思之不若卷而藏之尊其道若召伯之甘棠始也勿伐及教益明於南國則至於不敢伐
  近作十詩信知不濟事然不敢決道不濟事若孔子於石門是信其不可為然且為之者何也仁術也如周禮救日之弓救月之矢豈不知無益於救但不可坐視其薄蝕而不救意不安也
  凡忌日必告廟為設諸位不可獨享故迎出廟設於他次旣出則當告諸位雖尊者之忌亦迎出此雖無古可以意推薦用酒食不焚楮幣其子孫食素
  書啟稱台候或以此言無義理衆人皆台安得不台上曰慕堯舜者不必慕堯舜之迹有是心則有是迹如是則豈可無其迹上又曰嘗謂孝宣能總人君之權繩漢之弊曰但觀陛下志在甚處假使孝宣能盡其力亦不過整齊得漢法漢法出於秦法而已
  祭用分至取其隂陽往來又取其氣之中又貴其時之均寒食者周禮四時變火惟季春最嚴以其大火心星其時太高故先禁火以防其太盛旣禁火須為數日粮旣有食復思其祖先祭祀寒食與十月朔日展墓亦可為草木初生初死
  某自今日欲正經為事不奈何須著從此去自古聖賢莫不由此始也况如今遠者大者又難及得惟於家庭間行之庶可見也今左右前後無尊長可事欲經之正故不免須責於家人輩家人輩須不喜亦不奈何或以為自尊大亦不奈何盖不如此則經不明若便行之不徒其身之有益亦為其子孫之益者也
  今衣服以朝燕齊祭四等分之朝則朝服也燕則尋常衣服也齊則深衣祭則緇帛通裁寛袖須是教不可便用某旣閒居横渠說此義理自有横渠未嘗如此如此地又非會衆教化之所或有賢者經過若此則似繫著在此某雖欲去此自是未有一道理去得如諸葛孔明在南陽便逢先主相召入蜀居了許多時日作得許多功業又如周家發迹於邠遷於岐遷於鎬春積漸向冬漢積漸入秦皆是氣使之然大凡能發見即是氣至若仲尼在洙泗之間修仁義興教化歷後千有餘年用之不已今倡此道不知如何自來元不曾有人說著如揚雄王通又皆不見韓愈又只尚閒言詞今則此道亦有與聞者其已乎其有遇乎
  某始持期喪恐人非笑己亦自若羞恥自後雖大功小功亦服之人亦以為熟已亦熟之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養車馬食麤衣惡居貧賤皆恐人非笑不知當生則生當死則死今日萬鍾明日棄之今日富貴明日饑餓亦不卹惟義所在
  人在外姻於其婦氏之廟朔望當拜古者雖無服之人同爨猶緦盖同爨則有恩重於朋友也故壻之同居者當拜以其門内之事異居則否
  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近使家人為之世學泯没久矣今試力推行之
  祭堂後作一室都藏位板如朔望薦新只設於室惟分至之祭設於堂位板正世與配位宜有差
  日無事夜未深便寢中夜已覺心中平曠思慮逮曉加我數年六十道行於家人足矣
  某平生於公勇於私怯於公道有義真是無所懼大凡事不惟於法有不得更有義之不可尤所當避
  忌日變服為曾祖祖皆布冠而素帶麻衣為曾祖祖之妣皆素冠布帶麻衣為父布冠帶麻衣麻履為母素冠布帶麻衣麻履為伯叔父皆素冠帶麻衣為伯叔母麻衣素帶為兄麻衣素帶為弟姪易褐不肉為庶母及嫂亦不肉


  張子全書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張子全書卷八
  祭祀
  無後者必祭借如有伯祖至孫而絶則伯祖不得言無後盖有子也至從父然後可以言無後也夫祭者必是正統相承然後祭禮正有所統屬今旣宗法不正則無緣得祭祀正故且須參酌古今順人情而為之今為士者而其廟設三世几筵士當一廟而設三世似是只於禰廟而設祖與曾祖位也有人又有伯祖與伯祖之子者當如何為祭伯祖則自當與祖為列從父則自當與父為列苟不如此使死者有知以人情言之必不安禮於親疎遠近則禮自有煩簡或月祭之或享嘗乃止故拜朔之禮施於三世伯祖之祭止可施於享嘗平日藏其位版於櫝中至祭時則取而袷之其位則自如尊卑只欲尊祖豈有逆祀之禮若使伯祖設於他所則似不得袷祭皆人情所不安便使庶人亦須祭及三代大夫士有大事省於其君干祫及其高祖
  近世亦有祭禮於男子之位禮物皆同而於其配皆有降殺凡器皿俎豆筵席純緣之類莫不異也此意亦近得之其從食者必又有降雖古人必須有此降殺以明尊卑親疎故今設袝位雖以其班亦須少退其禮物當少損其主祭者於袝食者若其尊也則不必親執其禮必使有司或子弟為之
  祭接鬼神合宗族施德惠行敎化其為備須是豫故至時受福也羞無他物則雖羞一品足矣旣曰庶矣則惟恐其不多有則共載一器中簿正之外多無妨
  古者旣為孟月之祭又為仲月之薦薦者祭之略今之祭不若仲月祭之大抵仲月為薦新今將新物便可仲月祭之盖物之成不如仲月因時感念之深又不如仲月祭必卜日若不卜日則時同時同則大宗小宗之家無由相助今之士大夫主旣在一堂何不合祭之分而作夏秋特祭則無義天子七廟一日而行則力不給故禮有一特一祫之說仲特則祭一祫則偏祭如春祭享祖夏祫羣廟秋祭曾冬又祫來春祭祖夏又祫秋祭禰冬又祫
  鋪筵設同几只設一位以其精神合也後又見合葬孔子善之知道有此義然不知一人數娶設同几之道又如何此未易處
  奠酒奠安置也若言奠摰奠枕是也謂注之於地非也祭則香茶非古也香必燔柴之意茶用生人意事之膟骨升首今已用之所以達臭也
  古人因祭祀大事飲食禮樂以會賓客親族重專殺必因重事
  今人之祭但致其事生之禮陳其數而已其於接鬼神之道則未也祭祀之禮所總者博其理甚深今人所知者其數猶不足又安能達聖人致祭之義
  凡薦如有司執事者在外庖為之則男子薦之又如籩豆之類本婦人所為者復婦人薦之
  禮義之家雖奴婢出而之他必能笑人之喪祭無理者賢者之效不為細也
  五更而祭非禮也
  庶羞不踰牲不豐於牲也傳者以品之不踰非也豈有牲體少而羞掩豆是謂之踰牲
  尸惟虞則男女皆有是初祔廟時也至於吉祭則惟見男尸而不見女尸則必女無尸也當初祔時則不可以無尸節服氏言郊祀而送逆尸車則祀天有尸也天地山川之類非人鬼者恐皆難有尸節服氏言郊祀有亦不害后稷配天而有尸也詩序有言靈星之尸此說似不可取絲衣之詩正是旣祭之明日求神於門其始必有祭其實所以賓禮尸也天子旣以臣為尸不可祭罷便使出門而就臣位故其退尸也皆有漸言絲衣已是不著冕服言弁已是不冠冕也漸有從便之禮至於燕尸必極醉飽所謂不吳不敖胡考之休吳敖猶言娛樂也不娛樂何以成其休考
  祭所以有尸也盖以示教若接鬼神則室中之事足矣至於事尸分明以孫行反以子道事之則事親之道可以喻矣
  抱孫不抱子父於子主尊嚴故不抱孫自有其父故在祖則可抱非謂尸而抱也
  七廟之主聚於太祖者此盖有意以其當有祧者且祧者當易擔故盡用出之因而祧之用意婉轉古者言遷主不見所以安置之所若祭器祭服則有焚埋之說木主不知置之何地又公出疆及大夫出聘皆載遷廟之主而行以此觀之則是主常存也然則當其祫時必皆取而合祭也庶人當祭五世以恩須當及也然其祫也止可謂之合食
  祫祭旣不見男女異廟之文今以人情推之且不若男從東方女從西方而太祖居南面男祔其祖婦祔其姑雖一人數娶猶不妨東方虛其位以應西方之數其次世則復對西方之配也
  凡人家正廳似所謂廟也猶天子之受正朔之殿人不可常居以為祭祀吉凶冠婚之事於此行之廳後謂之寢又有適寢是下室所居之室也
  去壇為墠去墠曰鬼從廟數以至壇墠皆有等差定數至於鬼只是鬼饗之又非孝經所謂鬼饗也此言鬼饗既不在廟與壇墠之數即并合上世一齊饗之而已非更有位次分别直共一饗之耳只是懷精神也鬼者只是歸之太虚故共饗之也旣曰鬼饗之又分别世數位次則後將有百世之鬼也
  旣是壇墠則其禮必不如宗廟但鬼饗之耳鬼饗之者血毛以為尚也孝經言為之宗廟而鬼饗之又不與此意同彼之為鬼者只以人死為鬼猶周禮言天神地祇人鬼
  山川之祀止是其如此巍然而高淵然而深蒸潤而足以興雲致雨必報之故祀之視三公諸侯何嘗有此人像聖人為政必去之
  八蜡先嗇一也始治稼穯者據易則神農是也司嗇是修此職者二也農三也郵表畷四也貓虎五也坊六也水庸七也百種八也百種百穀之種舊說以昆蟲為八昆蟲是為害者不當祭此歲終大報也
  龍見而雩當以孟夏為百穀祈甘雨也水旱旣其氣使然祈禱復何用意也民患若此不可坐視聖人憂民而已如人之疾其子祈禱不過卒歸無益也故曰丘之禱久矣
  月令統
  秦為月令必取先王之法以成文字未必實行之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此皆法外之意秦苟有愛民為惠之心方能行徒法不以行須實有其心也有其心而無其法則是雖有仁心仁聞不行先王之道不能為政於天下
  古者諸侯之建繼世以立此象賢也雖有不賢者象之而已天子使吏治其國彼不得暴其民如舜封象是不得已用禮建國大小必參相得盖皆建大國其勢不能相下皆小國則無紀以小事大莫不有法
  泰社王為羣姓所立必在國外也民各有社不害為泰社王社王自立為社必在城内在漢猶有泰社在唐只見一社
  章旒之數自九降至五皆降差以兩奇數有君之象四以下恐是諸侯卿大夫之服
  井田而不封建猶能養而不能教封建而不井田猶能教而不能養封建井田而不肉刑猶能教養而不能使然此未可遽行之
  四時蒐狩田獵教師行於草莽之法行於草莽則潛師潛師夜戰聲相聞易曰伏戎于莽
  喪紀
  喪不慮居也非無薪也必毁屋扉明於死者無所愛惜所以趨其急也
  鄭氏之說恐非喪須三年而祔若卒哭而祔則三年都無事禮卒哭猶存朝夕哭若無祭於殯宮則哭於何處古者君薨三年喪畢吉禘然後祔因其祫祧主藏於夾室新主遂自殯宮入於廟國語言日祭月享禮中豈有日祭之禮此正謂三年之中不徹几筵故有日祭朝夕之饋猶定省之禮如其親之存也至於祔祭須是三年喪終乃可祔也
  卒哭者卒去非常之時哭非不哭也故伯魚期而猶哭也
  古人於忌日不為薦奠之禮特致哀示變而已古人亦不為影像繪畫不真世遠則棄不免於褻慢也故不如用主古人猶以主為藏之於櫝設之於位亦為褻慢故始無設為重鬲以為主道其形制甚陋止用葦蔑為之又設於中庭則是敬鬼神而遠之之義重主道也士大夫得其重應當有主旣埋重不可一日無主故設苴及其已作主即不用苴
  重主道也謂人所嗜者飲食故死以飲食依之旣葬然後為主未葬之時棺柩尚存未可為主故以重為主今人之喪旣設魂帛又設重則是兩主道也
  古之椁言井椁以大木自下排上來非如今日之籠棺也故其四隅有隙可以置物也
  祔葬祔祭極至理而論只合祔一人夫婦之道當其初昏未嘗約再配是夫只合一娶婦只是合一嫁今婦人夫死而不可再嫁如天地之大義然夫豈得而再娶然以重者計之養親承家祭祀繼續不可無也故有再娶之理然其葬其祔雖為同穴同筵几然譬之人情一室中豈容二妻以義斷之須祔以首娶繼室别為一所可也
  正叔嘗為葬說有五相地須使異日決不為道路不置城郭不為溝渠不為貴家所奪不致耕犁所及
  安穴之次設如尊穴南面北首陪葬者前為兩列亦須北首各於其穴安夫婦之位坐於堂上則男東而女西臥於室中則男外而女内也
  葬法有風水山崗此全無義理不足取南方用青囊猶或得之西方人用一行尤無義理南方試葬地將五色帛埋於地下經年而取觀之地美則采色不變地氣惡則色變矣又以器貯水養小魚埋經年以死生卜地美惡取草木之榮枯亦可卜地之美惡
  韓退之以少孤養於嫂故為嫂服加等大抵族屬之喪不可有加若為嫂養便以有恩而加服則是待兄之恩至薄大抵無母不養於嫂更何處可養若為族屬之親有恩而加等則待己無恩者可不服乎哉昔有士人少養於嫂生事之如母死自處以齊衰或吿之非先王之禮聞而遂除之惟持心喪遂不復應舉人以為得體禮云大功之末可以冠子可以嫁子父小功之末可以冠子可以嫁子可以娶婦疑大功之末以下十二字為衍宜直云父大功之末云云父大功之末則是已小功之末也而已之子緦麻之末也故可以冠娶也蓋冠娶者固己無服矣凡卒哭之後皆是末也所以言衍者以上十二字義無所附着已雖小功旣卒哭可與冠取妻是己自冠取妻也
  子上之母死而不喪門人問諸子思曰昔者先君子喪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喪之何也子思曰昔先君子無所失道道隆則從而隆道汙則從而汙伋則安能出妻不當使子喪之禮子於母則不忘喪若父不使子喪之為子固不可違父當默持心喪亦禮也若父使之喪而喪之亦禮也子思以我未至於聖孔子聖人處權我循禮而已
  聖人不制師之服師無定體如何是師見彼之善而已效之便是師也故有得其一言一義如朋友者有相親炙而如兄弟者有成就己身而恩如天地父母者豈可一槩服之故聖人不制其服心喪之可也孔子死弔服如麻亦是服也卻不得謂無服也
  禮稱母為長子斬三年此理未安父存子為母期母如何卻服斬此為父只一子死則世絶莫大之戚故服斬不如此豈可服斬
  父在母服三年之喪則家有二尊有所嫌也處今之宜但可服齊衰一年外可以墨衰從事可以合古之禮全今之制
  同母異父之兄弟小功服之可也或云未之前聞當古之時又豈有此事
  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又兩月為禫共二十七月禮鑽燧改火天道一變其期已矣情不可以已於是再期再期又不可以已於是加之三月是二十七月也大功以下算閏月期已上以朞斷不算閏月三年之喪禫祥閏月亦算之
  古者為舅姑齊衰期正服也今斬衰三年從夫也孔子惡哭諸野者謂其有服之喪不哭諸家而哭諸野者也
  師不立服不可立也當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處之如顔閔於孔子雖斬衰三年可也其成己之功與君父並其次各有淺深稱其情而已下至曲藝莫不有師豈可一槩制服
  受祥日食肉彈琴恐不是聖人舉動使其哀未忘則子於是日哭不飲酒食肉以全哀况彈琴可乎使其哀已忘何必彈琴
  為人後者為其父母不論其族遠近並以期服服之據今之律五服之内方許為後以禮文言又無此文若五服之内無人使後絶可乎必須以疎屬為之後也有適母在其所生母死禮雖服緦亦當心喪難以求仕祭器祭服以其嘗用於鬼神不敢褻用故具埋焚之禮至於衰絰冠履不見所以毁之丈惟杖則言棄諸隱者棄諸隱者不免有時而褻何不即焚埋之常謂喪服非為死者己所以致哀也不須道敬喪服也禮云齊衰不以邊坐大功不以服勤皆言主在哀也非是為敬喪服不邊坐專席而坐禮云有憂者側席而坐有喪者專席而坐有憂則意不安故側席而坐側席者坐不安也有喪者則專在於哀不為容也故專席而坐得席則坐更無所遜於前後是以無容也大功不以服勤不以服勤勞之事皆是不二事之義也毁喪服者必於除日毁以散諸貧者或諸守墓者皆可也盖古人不惡凶事而今人以為嫌留之家人情不悅不若散之焚埋之又似惡喪服
  練亦謂之功衰盖練其功衰而衣之爾據曾子問三年之喪不弔又雜記三年之喪雖功衰不以弔又服三年之喪旣練矣有期之喪旣葬矣則服其功衰又雜記有父母之喪尚功衰此云尚功衰盖未祥之前尚衣輕練之功衰耳知旣練猶謂之功衰者以下文云則練冠三年之喪禮不當弔而雜記又云雖功衰不以弔兼服之服重者以易輕者舊注不可用此為三年之喪以上而言故作記者以斬齊及大功明之若斬衰旣練齊衰旣卒哭則首帶皆葛又有大功新衰之麻則與齊之首絰麻葛兩施之旣不敢易斬葛之輕【以斬葛大於大功之麻】又不敢易齊首之重【輕者方敢易去則重者固當存】故麻葛之絰兩施於首若大功旣葬則當服齊首之葛不服大功之葛所謂兼服之服重者則變輕者正謂此爾若齊麻未葛則大功之麻亦止當免則絰之而已如此喪變雖多一用此制前後禮文不相乖戾
  練衣必煅煉大功之布以為衣故有言功衰功衰上之衣也以其著衰於上故通謂之衰必著受服之上稱受者以此得名受盖受始喪斬疏之衰而著之變服其意以喪久變輕不欲摧割之心亟忘於内也【此說昔嘗與學者言之今二年始獲二人同矣】
  古之冠也縮縫古之吉冠縮縫也今之冠也衡縫今之吉冠衡縫也吉冠當縮縫喪冠當衡縫今喪反吉非古也
  小功大功言末恐止是以卒哭之後為末齊衰不言末謂其無是禮也
  小祥乃練其功衰而衣之則練與功衰非二物也有父母之喪尚功衰此尚功衰謂末祥猶衣所練之功衰未衣麻衣也
  特牲少牢饋食一出孺悲之學不勝欽歎父母


  張子全書卷八
<子部,儒家類,張子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張子全書卷九
  易說上
  乾
  乾元亨利貞
  乾之四德終始萬物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然推本而言當父母萬物
  明萬物資始故不得不以元配乾坤其偶也故不得不以元配坤
  天下理得元也會而通亨也說諸心利也一天下之動正也
  貞者專靜也
  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言天地則有體言乾坤則无形故性也者雖乾坤亦在其中
  初九潛龍勿用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大而得易簡之理當成位乎天地之中時舍而不受命乾九二有焉及夫化而聖矣造而位天德矣則富貴不足以言之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九四或躍在淵无咎
  處隂故曰在淵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上九亢龍有悔用九見羣龍无首吉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
  雲行雨施散而无不之也言乾發揮徧被於六十四卦各使成象變言其著化言其漸萬物皆始故性命之各正惟君子為能與時消息順性命躬天德而誠之行也精義時措故能保合太和健利且正孟子所謂終始條理集大成於聖智者歟易曰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其此之謂乎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此謂六爻言天道變化趨時者六爻各隨時自正其性命謂六位隨時正性命各有一道理盖為時各不同
  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不一則乖競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見龍在田德施普也終日乾乾反復道也
  道行也所行即是道易亦言天行健天道也
  或躍在淵進无咎也
  或躍進退皆可在淵者性退也故指其極而言也
  飛龍在天大人造也
  乾之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乃大人造位天德成性躋聖者耳若夫受命首出則所性不存焉故不曰位乎君位而曰位乎天德不曰大人君矣而曰大人造也
  成性則躋聖而位天德乾九二正位於内卦之中有君德矣而非上治也九五言上治者通言乎聖人之德聖人之性捨曰君而謂之天見大人德與位之者皆造也
  至健而易至順而簡故其險其阻不可階而升不可逸而至仲尼猶天九五飛龍在天其致一也
  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
  仁統天下之善禮嘉天下之會義公天下之利信一天下之動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悶不見是而无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孔子喜弟子之不仕盖為德未成則不可以仕是行而未成者也故潛勿用龍德而未顯者也不成名不求聞也養實而已樂行憂違不可與德者語也用則行舍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顔子龍德而隱故遯世不見知而不悔直與聖者同能
  遯世不見知而不悔聖人不為沽激之行以求時知依乎中庸人莫能知以此自信不知悔也大而得簡易之理當成位乎天地之中時舍而不受命乾九二有焉及夫化而聖矣造而位天德矣則富貴不足以言之
  樂則行之憂則違之主於吾志而已无所求於外故善世博化龍德而見也潛而未見則為己而已不暇及夫人者也
  孟子不得已而用潛龍者也顔子不用潛龍者也孟子主教故須說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庸言庸行盖天下經德達道大人之德施於是者博矣天下之文明於是著矣然非窮變化之神以時措之宜則或陷於非禮之禮非義之義此顔子所以求龍德而正中乾乾進德思處其極未敢以方體之常安吾止也
  顔氏求龍德正中而未見其止故擇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歎夫子忽焉前後也乾三四位過中重剛時不可舍庸言庸行不足以濟之雖大人之盛有所不安外趨變化内正性命故其危其疑艱於見德者時不得舍也九五大人化矣天德位矣成性聖矣故旣曰利見大人又曰聖人作而萬物覩亢龍以位畫為言若聖人則不失其正何亢之有德博而化言化物也以其善世即是化也善其身自化也兼善天下則是化物也知化則是德化聖人自化也化之況味在學者未易見焉但有此次序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乾九三修辭立誠非繼日待旦如周公不足以終其業
  忠信所以進德學者止是一誠意耳若不忠信如何進德不驕德當至也不憂業當終也
  適在不安之位故曰因其時
  求致用者幾不可緩將進德者涉義必精此君子所以立多凶多懼之地乾乾德業不少懈於趨時也知至極盡其所知也
  九四曰或躍在淵无咎何謂也子曰上下无常非為邪也進退无恒非離羣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故无咎
  以陽居隂故曰在淵位非所安故或以躍德非為邪故進退上下惟義所適惟時所合故曰欲及時也能如此擇義則无咎也
  九四以陽居隂故曰在淵能不忘於躍乃可免咎非為邪也終其義也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溼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谷神能象其聲而應之非謂能報以律呂之變也猶卜筮叩以是言則報以是物而已易謂同聲相應是也王弼謂命呂者律語聲之變非此之謂也聖人作萬物覩故利見大人
  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此一章止為飛龍在天而發龍虎水火之喻盖明各逐一類去本在上者却上去本在下者却逐下德性本得乎天者今復在天是各從其類也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无位高而无民賢人在下位而无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亢而自喪之也
  潛龍勿用下也見龍在田時舍也終日乾乾行事也或躍在淵自試也飛龍在天上治也亢龍有悔窮之災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居大中安止之地至于三四則不得所安也
  聖人神其德不私其身故乾乾自強所以成之於天耳
  潛龍勿用陽氣潛藏見龍在田天下文明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或躍在淵乾道乃革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龍有悔與時偕極
  顔子未成性是為潛龍亦未肯止于見龍盖以其德其時則須當潛顔子與孟子時異顔子有孔子在可以不顯孟子則處師道亦是已老故不得不顯耳九二九三九四至上九皆是時也九四曰上下无常非為邪也進退无恒非離羣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此時可上可下可進可退非為邪也即是直也天道不越乎直直方大則不須習行之自无不利非為邪則是陟降庭止也進德修業欲及時即是无然畔援无然歆羨誕先登于岸也言无畔去亦无援引亦无歆向亦無羨而不為誕知登于岸耳岸所處地位也此與進无咎同意惟志在位天德而已位天德大人成性也九三九四大體相似此二時處危難之大聖人則事天愛民不恤其他誕先登于岸九五大人造也造成就也或謂造為至意亦可大人成性則聖也化化則純是天德也聖猶天也故不可階而升聖人之教未嘗以性化責人若大人則學可至也位天德則神神則天也故不可以神屬人而言莊子言神人不識義理也又謂至人真人其辭險窄皆无可取孟子六等至於神則不可言人也上九亢龍緣卦畫而言須分初終終則自是亢極言君位則易有極之理聖人之分則安有過亢
  易雖以六爻為次序而言如此則是以典要求也乾初以其在初處下況聖修而未成者可也上以居極位畫為亢聖人則何亢之有若二與三皆大人之事非謂四勝於三三勝於二五又勝於四如此則是聖可階也三四與二皆言所遇之時二之時平和見龍在田者則是可止之處也時舍時止也以時之和平故利見不至於有害三四則皆時為難危又重剛又不中至九五則是聖人極致處不論時也飛龍在天況聖人之至若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大人與聖人自是一節妙處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以理計之如崇德之事尚可勉勉修而至若大人以上事則无修故曰過此以往未之或知言不可得而知也直待己實到窮神知化是德之極盛處也然而人為者不過大人之事但德盛處惟己知之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不怒而威如此方是成就吾之所行大人之事而已故於此爻却說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如此則是全與天地一體然不過是大人之事惟是心化也故嘗謂大可為也大而化不可為也在熟而已盖大人之事修而可至化則不可加功加功則是助長也要在乎仁熟而已然而至於大以上自是住不得言在熟極有意大與聖難於分别大以上之事如禹稷臯陶輩猶未必能知然須當皆謂之聖人盖為所以接人者與聖同但已自知不足不肯自以為聖如禹之德斯可謂之大矣其心以天下為己任規模如此又克己若禹則與聖人直无間别孔子亦謂禹於吾无間然矣久則須至堯舜有人於此敦厚君子无少異聖人之言行然其心與真仲尼須自覺有殊在他人則安能分别當時至有以子貢為賢於仲尼者惟子貢則自知之人能以大為心常以聖人之規模為己任久於其道則須化而至聖人理之必然如此其大即是天也又要細密處行之并暗隙不欺若心化處則誠未易至孔子猶自謂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儻曰吾聖矣則人亦誰能知故曰知我者其天乎然則必九五言乃位乎天德盖自成聖實到也不言首出所性不存焉其實天地也不曰天地而曰天德言德則德位皆造故曰大人造也至此乃是大人之事畢矣五乾之極盛處故以此當聖人之成德言乃位即是實到為己有也若由思慮勉勉而至者止可言知不可言位也乃位則實在其所矣大抵語勉勉者則是大人之分也勉勉則猶或有退少不勉勉斯退矣所以須學問進德修業欲成性也成性則縱心皆天也所以成性則謂之聖者如夷之清惠之和不必勉勉彼一節而成性若聖人則於大以成性剛健故應乎天文明故時行
  乾二五皆正中之德五則曰大人造也又曰聖人作而萬物覩大人而升聖乃位乎天德也不言帝王而言天德位不足道也所性不存焉潛龍自是聖人之德備具但未發見
  見龍成性至飛龍則位天德
  乾元用九乃見天則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
  利貞者性情也以利解性以貞解情利流通之義貞者實也利快利也貞實也利性也貞情也情儘在氣之外其發見莫非性之自然快利盡性所以神也情則是實事喜怒哀樂之謂也欲喜者如此喜之欲怒者如此怒之欲哀欲樂者如此樂之哀之莫非性中發出實事也
  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六爻發揮㫄通情也
  剛健中正中爻之德
  剛健中正純粹精也主以中正為精也六爻發揮言時各異㫄通情也情猶言用也六爻擬議各正性命其乾德㫄通不失大和而和且正也
  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
  成德為行德成自信而不疑所以日見于外可也
  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
  君子之道成身成性以為功者也未至於聖皆行未成之地耳顔子之徒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故曰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龍德而隱聖修而未成者也非如學者之未成凡言龍喻聖也若顔子可以當之雖伯夷之學猶不可言龍龍即聖人之德顔子則術正也
  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此以六畫分三才也以下二畫屬地則四遠於地故言中不在人若三則止言不在天在田而已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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