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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桥随笔 清 周召

双桥随笔 清 周召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一
  雙橋隨筆       儒家類
  提要
  【臣】等謹案雙橋隨筆十二卷
  國朝周召撰召字公右號拙菴衢州人康熙初官陜西鳳縣知縣是編乃其甲寅乙卯間值耿精忠搆逆避兵山中所作雙橋者其山中所居地也卷端標曰受書堂集而以雙橋隨筆為子目殆全集中之一種歟前有自序稱老生常談誠不足採而藥石之言原以鍼砭兒輩與世無關所自矜者集中大意在于信道而不信邪事人而不事鬼言理而不言數崇實而不崇虚竊以為獨立之見若中流一砥云云雖自詡似乎太過而所言皆崇禮教斥異端于明末士大夫陽儒陰釋空談性命之弊尤言之深切于人心風俗頗有所禆惟其隨筆記録意到即書不免于重複冗漫又適逢寇亂流離奔走不免有憤激之詞往往歸怨于天是則其學之未粹耳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陸 費 墀


  雙橋隨筆原序
  生平株守戶外罕窺鳳嶺賦歸則益杜門訪古以課兒輩為事兒鴻舉業外旁治詩歌古文辭姪暨幼孫初攻八股容膝數楹焚香篝燈吚唔聲丙夜不絶余從枕上聽之意甚適也無何閩警陡聞山魈蝟起一時訛言騰嚇闤闠之衆倉皇出城余未嘗為動而老稚相向驚啼勢不能止遂亦携至雙橋僦數椽棲焉雙橋在萬山中又有清流激湍茂林修竹之勝汲泉掃石儘堪自娛奈田廬榛莽餬口無資又在魚睨鹿駭時則終朝仰屋而嘆不復能唱渭城矣然而結習難抛窮鬼未送一門傖腐非作老蠧魚消此雙丸張口蒙然欠伸足媿此時圖書滿架已遭六丁攫去作烏有先生又無可以酬一䲭者乃搜索枯腸有平時記誦畧皆上口者隨意錄之參以管見而此身閲歷世故人情可悲可愕之事間亦贅焉自去夏迄今纊綃一周帙遂盈寸嗟乎當此礟火雷轟劍戟紛挐之際風聲鶴唳一夕數驚每一警聞女哭兒啼奔投無地而余猶戀戀負一破奚囊護兹數帙風雨踉蹌未嘗釋手盖亦迂癡實甚供人嗢噱者矣惟是老生常談誠不足採而藥石之言原以針砭兒輩與世無關所自矜者集中大意在於信道而不信邪事人而不事鬼言理而不言數崇實而不崇虚竊以為獨立之見若中流一砥手畀兒輩以代籯金時置案頭勝飲清酒三升壯其膽識則於闡揚聖教扶進人心之際不無少補焉綴以為編意在乎此
  康熙十五年歲次丙辰仲冬月拙庵周召序

  欽定四庫全書
  雙橋隨筆卷一
  鳳縣知縣周召撰
  戶樞不轉則必腐鎖腹不開則必鏽人心不用則必灰蘇長公言人心不可縱放閒散既久毛髮許事便自不堪筆疇云自小以讀書為業除把筆攻文外世故茫然不知纔有毛髮事則蹙蹙不自寧矣盖懶惰之害也如此陶侃豪傑士也朝運百甓於齋外暮運百甓於齋内豈無所用其心哉正以人心一懶則百骸俱怠百骸俱怠則心日荒而萬事廢矣訓子弟者不得不以讀書為急而世情不諳又多蒙然張口如坐雲霧中人况於玩日愒月而不自惜其年者可無猛省
  昔諸葛武侯與司馬仲達治軍渭水克日交戰宣王戎服蒞事使人視武侯獨乘素輿指揮三軍隨其進止宣王嘆曰諸葛君可謂名士矣仲達此評為卧龍寫照雋永堪思然必如武侯乃稱名士飲酒讀離騷輒冒此稱談何容易
  詩文皆不厭改杜子美云新詩改罷自長吟歐陽永叔作文先貼於壁時加竄定有終篇不留一字者黄魯直長年多改定前作張文潛云世以白樂天詩為得於容易嘗於洛中一士人家見白公詩草數紙點竄塗抹及其成篇殆與初作不侔是當時所傳每作詩令一老嫗解之問曰解否不解則又易之故唐末詩近於鄙俚云云樂天之詩實未嘗淺易若此也魏菊莊極言冷齋夜話之謬極是
  蜀先主臨終戒後主曰可讀漢書禮記歷觀諸子六韜商君書益人意智孫權嘗謂呂蒙及蔣欽曰卿今正當塗掌事宜學問以自開益蒙曰在軍中常苦多務恐不容復讀書權曰孤豈欲卿治經為博士耶但當令涉獵見往事耳北魏主問李光何事益人神智對曰惟有讀書陳眉公云小兒輩不當以世事分讀書當令以讀書通世事蓋書者神智所由以生而世事所由以達者也世有童而習之迄於白首而問以世務則蒙然張口如坐雲霧者是豈書之過也哉
  談隂陽風水而不為之惑雖賢智之人百無一二焉即先輩集中亦有暢言其非者然所言者理也而世人猶未悟請以情動之可乎今夫父母之於子自懷胎墮地以迄成人其間察其啼笑伺其饑飽候其寒煖疾痛疴癢呴噢抱持艱辛萬狀既離襁褓則又為之延師為之擇室在目下既營衣食之謀憂異日又悉田園之計生前之心血為兒孫作馬牛已盡枯矣既歸黄土似可以息肩矣乃一切得喪榮枯窮通夀天與夫至纎極細者仍無不歸其責於就木之人嗟乎父母欲受人子之報生未必能而人子不恤父母之勞死猶不免易不云乎幹父之蠱有子考无咎吾身幸為男子戴圓履方不能自立而欲邀庇於塜中之枯骨使有遷徙暴露之憂起訟破家之患不但不仁亦不智甚矣且風水之利聽之父母乎父母有知未有不愛其後者也不待風水也聽之地理乎則父母既無權矣但覔佳地而供奉之可矣不待葬吾父母也然使風水有靈夫塊然之土與人相隔非有手足耳目也何所施為何所營運能使其家獨蒙福利而無枯喪貧殀之憂哉不思及此而致父母不獲安於土甚矣世人之愚也子思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孟子曰殀夀不貳修身以俟之不能修己而妄意風水之可以庇人則已近於行險僥倖之計矣考亭而在吾將正言以問之
  立心清恕而體質穩重者乃福德貴人也開卷有益積善降祥常以此八字自勉并以此告知己此司馬温公語也歐陽永叔不誇文章蔡君謨不誇書呂濟叔不誇棋柯公南李公素不誇飲酒司馬君實不誇清約大抵不足則誇也此范蜀公語也學者當以書紳可以陶汰性情變化氣質於進德修業之功所裨不淺
  黄金滿籯不如貽子一經所可恨者積書與子孫而子孫未必能讀且有鬻之以供衣食者矣至於先人手撰之書尤宜惜即不幸而罹兵火之厄必用心設法守之護之勿使遺燬乃有不肖子孫絶無手澤之念覆瓿投溷有若芻靈昔人制作因之不傳於世者不知凡幾矣更有甚者如宋司馬伋畏秦檜有私史害正之語遂言洓水記聞非其曾祖光所論者李光家亦舉光所藏書萬卷悉焚之嗟乎祖宗何罪且書亦何罪而為之後者止以權奸之燄恐為所累而棄之惟恐不速子孫之不肖抑至於此
  秦熺恃其父氣燄薰灼手書移郡將欲取王姓之所藏書且許以官其子長子仲信苦學有守號泣拒之曰願守此書以死不願官也郡將以禍福誘脅之皆不聽熺亦不能奪而止有子若是司馬光李光兩家兒泉下有知能無愧死
  凡書之成帙者必不可纂韓柳歐蘇之文各自為篇拔其尤以便初學猶為近可若夫集有專名另成一種亦各摘其數條攟摭為部以示博綜非窺豹斑實截鶴脛蹈此說者無如陶氏說郛草草拈出僅一二則亦標曰某書某書雖云多種但可謂之書目而已其所撰輟耕錄則甚佳
  彚輯諸家所撰而無割裂冗碎之傷者古今逸史漢魏叢書稗海秘笈秘書九種諸子文歸紀録彚編漢魏名家諸刋其經刪訂而不害為全書則古文互刪為最他若陳明卿先生八編纂潛確類書皆足以饋貧拯亂士人案頭不可不備
  集古今經濟要務以成一書惟邱瓊山大學衍義補朱子撰古今治平畧所謂一屋散錢而又有繩以貫之者真金科玉律之文也
  養生者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孟子此言豈願世人惟務繁文俗套而絶無人子悲哀痛苦之情哉古之為制殮葬有制哭踊有節服制有數祭奠有時子思曰喪三日而殯凡附於身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於棺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人子不幸而喪其親考之古制酌而行之合天理而審人情富貴貧賤各稱其家斂形懸棺可以無恨後世之人不知法古而惑於僧道因果之言隂陽風水之術罔極之哀置之局外以七日為超薦之期奉為玉律以十殿為迴輪之地妄語隂司鐘鼓嘈雜梵唄紛紜習俗相沿有如兒戲其間以父母起見者十無一二或為體面宜糚支撑勉力發引之前延賓演劇笑語喧譁就道之辰結綵揚旌笙簫鼎沸當是時也弔客之帳少實多文孝子之容有聲無淚噫嘻異哉昔樂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烏乎用吾情夫過於情而尚自以為悔况乎不用其情者哉余以為居親之喪宜考文公家禮稱貧與富斟酌行之而悉去時人之陋習庶不至遺恨於大事之不克襄耳因語兒輩即以此為余異日歸山之盟如背斯言是違父之命不孝莫大焉倘慮有招物議以為儉親者持此篇約畧數語奉告姻朋鄉黨諸先生大人可也
  周世宗明達英果議論偉然即位之明年廢天下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是時中國乏錢乃詔悉燬天下銅佛像以鑄錢嘗曰吾聞佛說以身世為妄而以利人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於世猶欲割截况此銅像豈有所惜哉由是羣臣皆不敢言即此一事三代以後之君幾人能及
  太平清話云先秦兩漢詩文具備晉人清談書法六朝人四六唐人詩小說宋詩餘元人畫與南北劇皆是獨立一代余謂秦漢詩文晉人書法唐人詩宋詞元畫尚矣至於清談四六小說南北劇開人疎狂靡麗荒誕淫哇之習為厲不淺人有宜束於高閣而文有當付之冷灰者或但取其言與文供人耳目之翫則可耳
  顔之推家訓勉學篇文吾七歲時誦靈光殿賦至於今日十年一思猶不遺忘二十之外所誦經書一月廢置便至荒蕪矣柳子厚云賢者不得志於今必取貴於後古之著書者皆是也宋元近欲務此然才薄力劣無異能解雖欲秉筆覼縷神志荒耗前後遺忘終不能成章往時讀書自以不至觝滯今皆頑然無復省錄每讀古人一傳數紙以後則再三伸卷復觀姓氏旋又廢失秦太虚云予少時讀書一見輒能成誦疏之亦不甚失然負此自放喜從滑稽飲酒者遊旬朔之間把卷無幾日故雖有強記之力而常廢於不勤此數年來頗發憤自懲艾悔前所為而聰明衰耗殆不如曩時十一二每閲一事必尋數次終掩卷茫然輒復不省故雖有勤苦之勞而常廢於善忘嗟乎羲轂難停桑榆易晚有才之士回憶少年情猶如此中下子弟其何以堪蓋老而好學有如秉燭之明往日蹉跎雖悔何及所以禹惜寸隂而吾輩宜惜分隂尚恐坐荒歲月耳
  鄭玄自徐州還高密道遇黄巾賊數萬人見玄皆拜相戒不敢入縣境孫期習京氏易古文尚書家貧不仕事母至孝饔膳莫供乃於大澤中牧豕以資奉養遠人從學者皆執經隴畔黄巾賊起適期里陌輒相飭約曰莫犯孫先生舍海寇黎盛犯潮州悉毁城堞且縱火至吳子野近居盛登開元寺㙮見之問左右曰是非蘇内翰藏圖書處否麾兵救之吳氏歲寒堂民屋附近者賴以不毁甚衆嗟乎今之弄兵於萑苻者所在見告矣雖如鄭康成孫仲彧蘇和仲者甚少然亦豈無好善喜文之人戒不入境犯舍麾兵救火者乎世上如今半是君是所望於掛書投劍出綠林中而獨稱豪士者
  吾子彦書室中修行法心閒手懶則觀法帖以其可逐事放置也手閒心懶則治迂事以其可作可止也心手俱閒則寫字作詩文以其可兼濟也心手俱懶則坐睡以其不強役於神也心不定宜看詩及雜短故事以其易於見意不滯於久也心閒無事宜看長篇文字或經註或史傳或古人文集此又甚宜於風雨之際及寒夜也
  明胡維庸之獄有訴浦江鄭氏與惟庸交通者時四方仇怨相告許凡指為胡黨率相收坐重獄鄭氏素以孝義聞兄弟六人吏捕之急諸兄弟急欲行其弟鄭湜曰弟在乃使諸兄罹刑辟耶獨詣吏請行仲兄濓先有事京師暨弟至迎謂曰吾家長當任罪弟無與焉湜曰兄老吾往辨之萬一不直弟當服辜二人争入獄太祖聞俱召至廷勞勉之謂近臣曰有人如此而肯從人為非耶即宥之此與孔褒一門争死事同乃濂等幸遇聖明遂蒙鑒宥而褒生無道之世罪竟坐焉何所遭之異耶東魏高歡西魏宇文泰並出一時梟雄權譎足以相抵沙苑邙山之戰機謀迭見勝負互分泰為彭樂所追身幾擒而幸逸歡為破胡所窘刃垂及而旋生至於李檦隱身鞍甲令貴血濺征裳李穆扶主背而追騎不疑蔡祐挾一矢而四面拒敵泰既仗用命之臣彭樂内腸復戰高昂奮首示人興慶盡百箭而捐軀段韶射敵馬以救主歡亦多死綏之士兩虎相争勢均力敵所謂棋逢敵手鼠鬭穴中勝敗死生之機轉在俄頃當異常急迫時槊下之危歡氣殆絶而泰亦驚不得睡枕蔡祐股而始安古來兩軍酣戰左傳所載秦晉齊楚為奇而此則鉅鹿昆陽之後亦令人口呿舌撟者矣
  古之用兵者如周瑜赤壁之焚謝玄淝水之捷韓世忠鎮江之戰虞允文采石之功皆能料敵出奇以少擊衆然而雖係人謀亦有天幸焉又未若岳武穆兵不滿萬屡獲奇功如以八百人破羣盜王善等五十萬衆於南薰門以八千人破曹成十萬衆於桂嶺其戰烏珠於潁昌則以背嵬八百於朱仙鎮則以五百皆破其衆十餘萬王善曹成猶云烏合之衆摧之不難烏珠兵精力鋭所向無前而一遇岳家軍輒謂撼山猶易用兵之善誠未有如武穆者也
  武穆御兵有取民麻一縷以束芻者立斬以徇卒夜宿民開門願納無敢入者軍號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其嚴如此然在軍中卒有疾武穆親為調藥諸將遠戍武穆遣妻問勞其家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或以子婚其女凡有頒犒均給軍吏秋毫不取蓋撫循其下不異於家人婦子故能得衆心而法令所施毫不忍犯惟恩與威並行故也今之為將者平時不恤士卒刻薄寡恩驅之戰鬭人無固志則有縱之剽掠以悦其心而已矣孰肯出死力以赴敵而有不敢草菅民命之心哉東漢人争尚節義後世所難梁冀誣李固下固於獄門生王調貫械上書証固之枉趙承等數十人亦要鈇鑕詣闕通訴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獄京師市里皆稱萬歲冀聞之大驚畏固名德終為己害乃更奏前事遂誅之而露固尸於四衢令有敢臨者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年始成童游學洛陽乃左提章鉞右持鈇鑕詣闕上書乞收固尸不許因往臨哭陳辭於前遂守喪不去夏門亭長呵之曰李杜二公為大臣不能安上納忠而興造無端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詔書干試有司乎亮曰亮含隂陽以生戴乾履坤義之所動豈知性命何為以死相懼南陽人董班亦往哭固而殉尸不肯去太后憐之乃聽得襚歛歸葬二人由此顯名曹節等矯詔下陳蕃黄門北寺獄即日害之徙其家屬宗族門生故吏皆斥免禁錮蕃友人陳留朱震時為銍令聞而棄官哭之收葬蕃尸匿其子逸於甘陵界中事覺繫獄合門桎梏震受考掠誓死不言故逸得免此數公者立地頂天目無奸佞千載而後死骨猶香蔡邕才名蓋代而知己之感乃付凶人瘐死獄中又何足惜所謂均為一死而有泰山鴻毛之異者非耶又固女文姬預匿其弟燮難作以付父門生王成成將燮入徐州令變姓名為酒家傭而成賣卜於市各為異人隂相往來燮從受學酒家異之意非恒人以女妻燮燮專精經學梁冀伏誅以赦還鄉里後王成卒燮以禮葬之感傷舊恩每四節為設上賓之位而祠焉後為河南尹先是潁川甄邰謟附梁冀為鄴令有同歲生得罪於冀亡奔邰邰偽納而隂以告冀即捕殺之邰當遷為郡守會母亡邰且埋母尸於馬屋先受封然後發喪邰還至洛陽燮行途遇之使卒投車於溝中笞捶亂下大署帛於其背曰謟貴賣友貪官埋母乃具表其狀邰遂廢錮終身其他廉方自守不媿其父卒之日時人感其忠正咸傷惜焉
  民間之害莫甚於盜盜起而大兵隨之荆棘生焉亂離之慘有不可言者昔周世宗與將相食於萬歲殿因言兩日大寒朕於宫中食膳深愧無功於民而坐享天祿既不能躬耕而食惟當親冒矢石為民除害差可自安耳旨哉斯言九重之上每念及此白波無警天下太平矣蓋世宗負英武之姿御軍號令嚴明人莫敢犯攻城對敵矢石落左右畧不動容應機决策出人意表親冒矢石為民除害誠非虚語宜其登遐之日遠邇哀慕也
  蜀之富人輦金餽揚子雲乞附姓名於法言而子雲不許至於谷口鄭子真則津津樂道焉以視索米為作佳傳者人品何啻霄壤昔人疑劇秦美新非子雲之筆未為無見乃余更於富人有取焉子雲一官拓落寂寞自甘其所著撰俗物見之應取以覆醬瓿耳而若人乃慕一儋石不充之人欲乞數字以為榮嗟乎今之守錢積穀翁作夜郎王擁貲自大其視負薪行吟織簾苦誦之輩方且厭而唾之以為不祥尚有若人在其目中哉是今之富人比古之富人其面目肺腸又不堪相對矣子雲無劇秦美新事史疑辨之甚悉余詠史詩未免輕訾古人書此以誌率筆之悔
  昔人謂天下才共一石惟曹子建得八斗乃其與楊德祖書好人譏彈其文有不善者應時改定丁敬禮常作小文使之潤飾自以才不過若人為辭當時目子建者以為繡虎而欿不自足若是李本寧謂其弱志強骨虚心實腹故當時獨步鷹揚擅名振藻發跡高視之儔無得而踰焉常見少年輩粗能握管或以帖括稍工輒至足高氣揚不能自主盖天下大矣身在井中而遽謂天在是何異蜩與鷽鳩之見乎常舉以戒兒輩稍有此心受病不淺大約多讀書廣聞見使器量日開性情日厚則神智日生而不入淺狹輕浮之陋習諸葛武侯訓子寧静淡泊之言當書之座右時以自儆
  司馬温公家訓云吾記天聖中先公為郡牧判官客至未嘗不置酒或三行五行多不過七行酒酤於市果止於梨栗棗柿之類殽止於脯醢菜羮器用甆漆當時士大夫家皆然人不相非也會數而禮勤物薄而情厚參政魯公為諫官真宗遣使急召之得於酒家既入問其所來以實對上曰卿為清望官奈何飲於酒肆對曰臣家貧客至無器皿肴果故就酒家觴之上以無隱益重之古人居家宴客其儉如此吾鄉邇來俗尚日侈祀神演劇之際為費不貲余方以過盛為憂而今歲遂有三山之變城中廬舍蕩若丘墟居家器具如焚如洗偶與徐元公談及此後殘喘幸存我輩聚首但有汙樽抔飲而實以太羮元酒耳憶曩時設客稍豐真覺無謂東漢明帝時公車以反支日不受章奏帝聞而怪曰民廢農業遠來詣闕而復拘以禁忌豈為政之意乎遂蠲其制
  堯夫自號為安樂先生其西為甕牖讀書其中晡時飲酒三四甌微醺便止不使至醉喜吟詩作大字書然遇興則為之不牽強也大寒暑則不出每出則乘小車為詩以自詠曰花似錦時高閣望草如茵處小車行司馬温公贈以詩曰林間高閣望已久花外小車猶未來堯夫隨意所之遇主人喜客則留三五日又之一家亦如之或經月忘返性雖高潔而對客接人無賢不肖貴賤皆歡然相視自言若至重疾自不能支其有小疾有客對話不自覺疾之去體也後李卓吾亦喜高潔而肆志不經至取怪民之禍倘以先生為師辭榮履素杜門著書弄月吟風自有樂地奈何讀孔孟書博帶峩冠為時命吏一旦披緇枤錫蔑棄倫常而又賦資褊急傲物氣高以畔道離經致干國憲憤激自裁又將誰懟嗟乎若此公者真所謂自貽伊戚辜負盛世之民耳以視堯夫之平易近人翛然自得其度量相越何止霄壤陳后山詩云書當快意讀易盡客有可人期不來世事相違每如此好懷百歲幾回開又云俗子推不去可人期不來世事每如此我生亦何娛后山此語兩見於詩其胸中紆欎甚矣然以余思之此不諳人情世故之語也蓋后山端潔人也其家必淡漠而無招權行賄問舍求田經營阿堵之事是其門固俗人之望而却走者乃有人焉推之而不去則其淡於勢利愛戀后山而不忍遽别可知矣是后山所謂俗子者余疑其為可人也易不云乎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以后山之人之文與詩大雅君子應不待謀而自合不待期而自集矣而乃至於費招呼期不來此必趨炎附勢之輩奔走不遑而懶與文士親近者也尚得謂之可人乎是后山之所謂可人者余疑其為俗子也故曰此不諳人情世故之語也惟快意書讀之易盡實為苦事雖然處今之時尚有讀易盡之書而不可得者其懷抱之惡又當何如哉是欲求如后山之所苦而不能矣豈不可嘆
  明朱君復有諸子斟淑一書歷數成周鬻熊以至於唐馬摠凡五十一家俱有評論雖其間推揚彈射未必盡確而數行之内古人面目其大畧俱已拈出其論王充之論衡也以為春秋戰國以後著書者皆嗜信異理甚舛者膠固前言守弗敢破仲任由千載之下而能獨砥狂瀾剗虚黜謬即意有過激辭間近瑣乃其精鑒卓識自當凌厲千古使在聖門必不居狂狷之後孔子之所必取也中郎子元之識豈其出後儒下而乃以迂腐酸見力詆豪傑甚為之扼腕其論劉向也以為向之忠悃直與三閭大夫後先掩映身為宗臣而數困於讒不改其操可謂社稷臣矣孟堅稱為直諒多聞古之益友似不足以盡之此其論又與東海何柘湖甚合其序說苑畧云數千百年之後凡成學治古文者欲考見三代放失舊聞惟子政之書為雅馴今讀說苑二十篇自君道臣術而下即繼以建本極於修文終於反質蓋庶幾三王承敝易變之道又豈後代俗傳所得究其旨要哉余懼學者承誤習謬使子政之心不白於天下乃為之辨如此以此序及君復之論論衡者合而觀之則君復之自名其書以為快誰曰不可
  人但知欎林石故事而不知江革亦有之革自武陵王長史除都官尚書將還所給一舸舸艚偏欹不得安卧乃於西陵岸取石數片以實之其清貧如此
  士君子幸入仕版雖居下僚為百里長身去之後不可使人罵而宜使人思宋王元之韓魏公皆居於黄州黄州之民曰吾州雖小然王元之韓魏公皆辱居焉以誇於四方之人元之自黄遷蘄州沒於蘄然世之人稱元之者必曰黄州而黄人亦曰吾元之也魏公去黄四十餘年而思之不置至形於詩兩公去後之思若此竊謂黄州土風厚善其民寡求而不争其士静而文朴而不陋雖閭巷小民知尊敬賢者其私賢人君子以為寵也固宜若夫荒山小邑僻而遠僿而不文官此地者雖治行如卓魯龔黄無由自見僅博地方老幼幾滴淚垂而已或曰滴淚雖微勝於豐碑高峙滿眼鋪張者何啻霄壤因述之以告夫世之願學王韓二公者
  人生在世惟五倫之屬乃係天常世人好異佛老外又有神仙荒誕不經惑人非淺東坡云世傳桃源事多過其實考淵明所記止言先世避秦亂來此則漁人所見似是其子孫非秦人不死者也又云殺雞作食豈有仙而殺者乎舊說南陽有菊水甘而芳民居三十餘家飲其水者皆夀或至百二三十歲蜀青城山老人村有見五世孫者道極險遠生不識鹽醯而溪中多枸杞根如龍蛇飲其水故夀從來所謂神仙者大約此等人耳而陳眉公謂道士侯道華喜讀書呂洞賓陳賀元施肩吾皆本書生宋譙定雍孝聞尹天民亦皆以儒士得道定百二十歲故在青城山中採藥人有見之者讀易尚不輟也此則負天姿喜讀書而為修煉之說以自奇者世以其踪跡非常遂以神仙詫異之豈真有飛昇騰舉之術哉雖然當此多故之時人如駭鳥驚魚棲身無地使有安土如桃源老人村者而託足焉理亂不聞而得以苟全其性命此即陸地神仙矣况以多夀之年優游林壑者歟吾願世之言仙者皆作此想毋為怪民如左慈于吉之流應以左道伏誅也
  世說王子敬病篤道家上章應首過問子敬由來有何同異得失子敬云不覺有餘事惟憶與郗家離婚王敬美云此得入德行者見子敬生平無隱慝耳余謂子敬不如劉真長遠甚真長在郡臨終綿惙聞閣下祠神鼓舞正色曰莫得淫祠外請殺車中牛祭神真長答曰某之禱久矣勿復為煩如此方是士君子識力若子敬非不自隱惟過信鬼神之說不敢不言耳然首過止此則其為人可知以入德行未可盡非也
  文徵仲先生以布衣徵入史局同事諸公皆以其不由科目濫竽木天而嗤笑之乃江陵之敗家奴篋中無非翰林諸公題贈詩扇者而先生處劉瑾宸濠之際超然遠引二氏籍沒求其片紙隻字不可得以視翰苑諸公相去何如哉但以一時之遇為得意而不計其行與品不幾為腐鼠之嚇也夫
  仕途之難惟縣令為甚不難於剖繁理劇而難於承事上官昔杜祁公有門生為令者公戒之曰子之材品一縣令不足施然切當韜晦毋露圭角毁方瓦合求合於中可也不然無益於事徒取禍耳門生曰公平生以直諒忠信取重於天下今反誨某以此何也公曰衍歷任多年上為帝王所知次為朝野所信故得以申其志今子為縣令卷舒休戚係之長吏夫良二千石者固不易得若不相知子烏得以申其志徒取禍耳非欲子毁方瓦合求合於中也余忝鳳令五年謬為上臺所知以此自恃乃欲稍申所志而厲聲色於藩臺之走隸冊遲之讒遂藴於此倘得罪於長吏其取禍又當何如耶祁公所示真歷盡仕途中險惡之語然所謂毁方瓦合者貴合於中耳若盡屈強項吏而為繞指柔亦非公告誡之旨矣
  文士驅筆縱横而膽氣不副遂以毛錐安用為兜鍪所輕東魏高歡將出兵拒西魏行臺郎中杜弼請先除内賊歡問内賊為誰弼曰諸勲貴掠奪百姓者是也歡不應使軍士皆張弓注矢按矟夾道羅列命弼冒出其間弼戰慄流汗歡乃徐諭之曰矢雖注不射刀雖舉不擊矟雖按不刺爾猶亡魂失膽諸勲貴人身犯鋒鏑百死一生雖或貪鄙所取者大豈可同之常人也弼乃頓首謝不及按史弼常為歡作檄移梁淋漓伉爽辭意並工歷數梁室禍敗如其所料讀者聳聽夫既張膽陳言當鼎鑊不避復何所憚而至於亡魂失膽戰慄流汗乎此言一出豪貴聞之勢將益肆是弼助之燄而使滋毒於民也悲夫
  詩之惡讒人也曰如鬼余以為人比於鬼尤甚也夫使世果有鬼焉其為物也天定之矣彼雖欲不為鬼焉而不得也猶之蛇與蝎然天與之毒彼雖欲不螫人而亦不得也若夫人天之所賦者仁義禮智其性也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其倫也禮樂詩書其文也衣冠劍佩其儀也一旦而如鬼焉是天命之以人而彼乃自變而為鬼也其罪加於真鬼一等矣魏徵有言若人漸澆詭不復反朴今當為鬼為魅嗟乎此時世界竟多若是之人矣然使為鬼魅者并其形而亦變焉可以知其為鬼而避之矣乃五官四體猶人也聲音笑貌猶人也甚而文章議論猶人也猶然人而實則鬼人又烏得而知之而又烏得而避之甚矣天下惟人而鬼者為不可測也鬼神二字世人不解誤為妖邪幻異之物在兒童婦女市井村落中人猶不足怪乃讀書學道號為正人君子者亦復如是不知何故中庸不云乎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程子曰鬼神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張子曰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朱子曰以二氣言則鬼者隂之靈也神者陽之靈也以一氣言則至而伸者為神反而歸者為鬼其實一而已易曰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本義云隂精陽氣聚而成物神之伸也魂游魄降散而為變鬼之歸也陳紫芝曰天命无妄之理聚於人心者有情有性散於天地者為鬼為神性情者人心之鬼神也鬼神者天地之性情也鬼神之義畧盡於此可謂深切著明矣而人皆夢夢何也然則孔子所謂敬而遠之者非歟曰孔子敬而遠者謂所當祭之鬼神即天子之天地諸侯之社稷大夫之五祀士之先庶人之寢是也而今之謂鬼者判官獄卒木客山魈之類非孔子之所謂鬼也今之謂神者天尊大王將軍夫人之類非孔子之所謂神也蓋巫覡僧道禳灾懴過等事初不見於有道之時至於衰世而始盛大約不善之人多而畏禍之心急故惟求庇於彼之所謂鬼神者而跪之拜之耳噫嘻使鬼神果如人所謂而又可市以顛倒其福善禍淫之柄則天且譴而責之不能自保矣又何暇徇人之情以相庇護哉此蓋必無之理而倡於惑世誣民者之所為有心世道者當進而希孟夫子反經之意可也余素持無鬼之論而詈人之為鬼是復有鬼矣不可以不辯
  士君子身價之重輕有不係於科名者韓退之三子綰衮皆擢第衮為狀元退之名若泰山北斗而狀元衮當時及後世皆無稱焉至於昶止以一字之差傳之至今人猶齒冷然則克家之子固有在此而不在彼者哉孟輔明嗜學行輒載書隨所坐之處不過容膝四面卷軸盈滿時人謂之書窟柳公綽自舉進士至方面嘗抄書不輟九經三史一抄南北史再抄


  雙橋隨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雙橋隨筆卷二
  鳳縣知縣周召撰
  宋趙子固不樂仕進隱居州之廣陳鎮時載以一舟舟中琴書尊杓畢具往往泊蓼汀葦崖看夕陽賦曉月為事嘗到縣縣令宣城梅黻到船謁公公飛棹而去梅佇立岸上言曰昔人所謂名可聞而身不可見殆謂先生與
  王匡劉均合兵十五萬擊鄧禹禹軍不利諸將皆勸禹夜去明日匡等以六甲窮日不出禹因得以治軍勒衆明旦匡悉軍出攻禹遂為禹所破皆棄軍走禹遂定河東
  田单使人每食必祭以致烏鳶又故為神師以事之皆近兒戲無益於事盖先以疑似置齊人心中則夜見火牛足以駭動取一時之勝此其本意也世之巫覡假神鬼以欺愚人者皆然使火牛之筭無人道破必皆以為神兵助陣矣昔王凝之守郡甚信張天師道敵至但閉門不出謂自有隂兵可以擊賊而不設備遂遇害殷仲堪信天師道禱請鬼神不吝財賄好為小惠以悦人而短於鑒畧鄼城之奔為桓玄將馬該所殺隋麯稜守冀州其壻崔履行自言有奇術可使攻者自敗稜信之履行命守城者皆坐毋得妄鬬曰雖賊登城爾曹弗怖吾將使賊自縛於是為壇夜設章醮然後自衣衰絰枤行登北樓慟哭又令婦女升屋四向振裙竇建德攻之急稜將戰履行固止之俄而城䧟履行哭猶未已唐越王貞起兵豫州武后命麯崇裕攻之貞使道士及僧誦經以求事成左右及戰士皆帶避兵符已而兵潰及其妻皆自殺慕容彦超據兗州周主攻之先是術者紿彦超云鎮星行至角亢兗州之分其下有福乃立祠而禱之彦超貪吝人無鬭志將卒多出降官軍克城彦超方禱鎮星祠力戰不勝乃焚祠赴井死五代馬希廣信巫覡及僧語為其兄希萼所攻乃塑鬼於江上舉手以却希萼兵又作犬像於高樓手指水西怒目視之兵敗被執臨刑猶誦佛書癡人之可笑如此
  武人斷事明白痛快有出於文吏之上者安重榮為成德節度有夫婦訟其子不孝者重榮拔劍授其父使自殺之其父泣不忍其母從旁詬夫奪劍而逐其子問之乃繼母也重榮為叱其母出而從後射殺之文吏執筆而斷豈能如此直截可謂長鎗大戟安用毛錐
  鷄猪魚蒜逢着便吃生老死病時至即行此達者居易俟命之言所謂素位而行不願乎外也世人吉凶禍福横於胸中而星相卜祝堪輿隂陽諸家遂巧為之說以應之已有方寸是非可否不能自决而委其柄於揺唇鼓舌談天說地之人何其不明於理也如諏日一端更為瑣瑣事無大小非吉不行焉蘇州徐檢庵侍郎老而無子晚年一妾懷孕臨蓐欲產徐預使日者推一吉時以其尚早勸令忍勿生逾時子母俱斃王莽敗張竦客睢陽知有賊當去會反支日不去因為賊所殺二事皆可笑騃癡者當以為鑒
  孫莘老以文字問歐陽公公曰無他惟勤讀書而多為之自工世人患作文字少又懶讀書每一篇出即求過人如此少有至者疵病不必待人指摘多作自能見之東坡謂公以嘗試者告人故尤有味然則世之學為文字者可不書公此語朝夕誦味之哉
  文有似乎滑稽而於人倫日用之間大有裨益者義山雜纂是也中如教子教女須貧必富有智能失本體數則堪與家訓並垂其他雖畧近於謔而可以玩世可以醒世可以警世可以喻世所謂嬉笑怒罵皆成文章也余謂義山詩人耳而不知其透徹世故人情乃能如是至於王君玉之雜纂續蘇子瞻之二續黄允文之三續慧心巧舌愈出愈奇然但可謂風流雅謔而於堂堂正正處似遜一籌
  明嘉靖大禮之役張羅峯議論實有當於天理人情而不可易諸賢羣起而攻之義雖嚴而情未合而又過於激毋怪乎世廟之震怒而眷注羅峯遂邀爰立之典也其後何淵請立世室崇祀皇考於太廟羅峯力辯其非其心事可以白於天下後世矣其他則奉祀孔子之禮易王號而稱先師改塑像而為木主尤為卓絶上下數千年誰能見及此者又不可謂非相業之光也王元美先生云公博洽典籍所撰對班班可據其所以合非偶然也天下迫於議禮而口非公者什之九公貴而刺之者什之九久而稱公是非公者半公沒而思之者更什九矣
  有人雌黄黄九烟於海昌張先生之前曰此公無所不佳但微嫌其傲耳先生曰渠豈但傲更有一大病痛在其人然改容急叩之先生徐應曰無他渠病痛在不做官耳任渠傴僂磬折人祇以為傲耳其人始憮然而退嗟乎世態炎凉數言道破然悠悠此輩正須白眼視之耳即待之以傲又何足怪
  孝經可以止訟兼可愈疾昔王漸作孝經義成五十卷事亦該備而漸性鄙朴凡鄉里有鬭訟漸即詣門誦義一卷反為慚謝後有病者漸即請來誦書尋亦得愈有謂但誦孝經而賊自退者雖迂腐可笑然地義天經變薄俗而起沉疴未為不可君子亦論其理而已矣見怪不怪其怪自壞此語極得夫子不語怪之旨唐魏元忠未達時一婢出汲方還見老猿於厨下看火婢驚白之元忠徐曰猿愍我無人為我執爨甚善又嘗呼蒼頭未應狗代呼之又曰此孝順狗也乃能代我勞嘗獨立有羣鼠拱手立其前又曰鼠饑就我求食乃令食之夜中鵂鶹鳴其屋端家人將彈之又止之曰鵂鶹晝不見物故夜飛此天地所育不可使南走越北走燕將何所之其後遂絶無怪韋斌聞鴞鳴而流涕李泌笑曰若以好音聽之便不足傷請飲酒不聞鴞音者浮以大白斌遂終夕不厭明張莊簡公悦元旦拜竈有家犬坐於竈上衆大詫公具官服拜竈如故未幾犬下竈遂死衆又詫公又如故此數公者雖使墮入羅刹鬼國三頭六臂之形獰狰滿眼亦不過有限伎倆况區區鼠竊狗偷之類哉長公喜聽人說鬼辭以不能則曰姑妄言之然則言怪者大約是妄耳吾有无妄之理存於中邪不勝正不待禳祛而自滅矣又何足畏
  明嘉靖間倭亂江南崑山夏生為倭所獲自稱能詩倭將以竹輿乘之令從行日與倡和竟免害久之夏生乞歸厚贈而返此倭將又非毆王轂者可比既知詩能倡和又有厚贈善作詩者豈盡無益然為夏生者應說倭將諷其主悔禍歛軍入貢庶不負此番相遇
  葉石林每夜必延諸子女兒婦列坐說春秋聽者不悦翁又請余謂與家人言理不如說孝經小學大學論語曲禮内則諸書深切著明人人易曉或不以公為厭耳雖然詞義之明白切近未有如
  聖諭十六條者乃朔望宣讀時有同矍相之圃揚觶之後與者寥寥如聽古樂而惟恐卧奈何哉
  趙韓王為樞密盧多遜為翰林學士一日偶同奏事上初改元乾德因言此號從古未有韓王從旁稱贊盧曰此偽蜀時號也帝大驚遽令檢史視之果然遂怒以筆抹韓王面曰汝争得如它多遜韓王經宿不敢洗面翌日奏對帝方命洗去韓王自謂以半部論語佐帝治天下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之語豈亦論語中學來者耶不能佐主齊其家而謂能治天下乎韓王原是花臉一筆之抹為之添糚耳雖命洗去然萬世而下終須障以褚淵之扇羞面見人
  文人之筆有離經畔道而啟人以誕妄邪淫之習者如女仙劍俠述異搜神靈鬼暌車北里平康比紅兒小名錄之類是也唐李圖史補序云言報應叙鬼神述夢卜近帷箔悉去之記事實探物理辨疑惑示勸戒採風俗助談笑則書之陳眉公云著書上者羽翼聖道次者磨礲身心又次者陶汰俗氣又次者資輔聰明又次者摩挱歲月有心撰述者當以二公為法即太平廣記艷異等書尚應多削以付祖龍况於連篇累牘其害人心術尤在風雲月露之上者哉【王鳳州贈人艶異編晚年令人於各處索還亦是善於改過處】
  宋真宗東封之謬王旦不能諫止且為帝謀以朱能所獻天書令寇凖上之凖依違其間復召入相將發之日門生有勸凖者曰公若至河陽稱疾堅求外補此為上策倘入見即發乾祐天書詐妄之事此為次也最下則再入中書為宰相耳凖不能從遂為丁謂曹利用所螫成晚節之瑕此不學無術所以取譏當世而旦之披緇剃髮亦不足以洗景靈宫使之羞也
  宋李全之亂置帥不得其人如許國徐晞稷劉琸姚冲等皆齷齪庸流一籌莫展使賊弄之股掌之上狡詐百出塗炭生靈及用趙湘善趙葵趙范岳珂等遣將用兵始有次第新塘一戰遂辟全尸二十年梨花鎗不能撑拄至於賊黨請降朝論不可范曰若明諭朝旨愈堅賊心不如陽許以誤之我自為必討之計乃諭賊以朝廷已許納降但令安撫交過北軍賊等報謝許獻玉帶犒軍黄金四千兩范曰我欲欵賊賊更來欵我乎賊等自知降亦不免始送欵於金至是金遣使來言曰此賊不降能為兩國患請與大國夾攻之各勿受降范怪其來無故而難於隂絶遣使報之六月大戰於河西三砦賊大敗賊先遣妻孥過淮軍争欲往斬之不能禁反有起殺頭目者復大戰淮安遂平得探報云宋師一日不攻城淮安即為金有矣當全之伏誅也露布以聞帝驚喜太后以手加額而史相彌遠猶以小寇就平止人入賀嗟乎彌遠當朝誤任將帥幾削宋祚豈止淮陽乃喪師辱國不以為羞而妬功嫉能心猶未死若非范等機權不失調度有方蜂目鋭頭助以妖婦疆場之事將有不可言者師中大任安危勝負豈不以人哉
  蘇子由晉論云劉聰石勒王敦祖約此其奸詐雄武亦一世之豪也譬如山林之人生於草木之間大風烈日之所咻雪霜饑饉之所勞苦其筋力骨節之所嘗試者亦已至矣而使王衍王導之倫清談而當其衝此譬如千金之家居於高堂之上食肉飲酒不習寒暑之勞而欲以之捍禦山林之勇夫而求其成功此固奸雄之所樂攻而無難者也時至承平任事之人久於酖毒一旦多故而欲使肩宏任鉅其優游敗事未有切於子由所論者此經畧中原所以必屬之陶士行祖士雅諸公苟非其人正須束之高閣耳
  唐太宗追宋金剛於鼠雀谷一日八戰皆破之俘斬數萬人太宗不食二日不解甲三日矣軍中止有一羊與軍士分食之為將如此那得不勝
  友人嘗言吾鄉一先輩苦學人也而性頗迂有盜穴而入其室發袖中焠室有光其僕亂喊呼有賊則亟止之曰謹閉爾口此魁星下視我故文光閃爍耳主僕遂如瘖而聽盜之所為乍明起將市香楮以謝神顧則室盡空矣至今相傳以為笑余撫掌曰今日乃疑天祿閣老人得毋為梁上君子友人亦大噱
  世傳楊椒山先生喜鴉而惡鵲以為鵲報喜近於諛不如鴉之示人以禍為甚直也余以為不然盖天之生人與物賦形有定鳥鳴之有異猶人聲音之有南北清濁重輕也鵲聲清故人聞而好鴉聲濁故人聞而惡好之甚而至於喜則必為福之兆也惡之甚而至於懼則以為禍之兆也人心自以喜懼為禍福與鴉鵲之鳴何與哉先生惡鵲而喜鴉是以鴉與鵲果能示人以禍福也必無此事大凡拘忌之人疑而多畏故事無大小必擇時日語言文字之稍涉不祥者眼不敢見耳不敢聞門墻籬壁之間必有迎祥戩穀福祿等字若此者謂可以致福耳聞之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書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未聞終日稱祥說瑞揀歷占時可以彌灾集慶者也余一生不信隂陽毫無忌諱事至即行未嘗擇日多有相笑以為過於矯者余亦株守如故焉
  丹徒靳文僖貴之繼夫人年未三十而寡有司為之奏請旌典事下禮部而儀曹郎與靳有姻因力為之地禮部尚書吳山曰凡義夫節婦孝子順孫諸旌典為匹夫匹婦發德之光以風世耳若士大夫何人不當為節義孝順者靳夫人既生受殊封奈何與匹夫争寵靈乎會赴直入西苑與大學士徐階遇階亦以為言山正色曰相公亦慮閣老夫人再醮耶階語塞而止馮猶龍曰今日孝順節義諸旌典只有士大夫之家可隨求隨得其次則富家猶間可力營致之匹夫匹婦絶望矣若存吳宗伯之說使士大夫還而自思所以求旌異其親者反以薄待其親庶乎干進之路稍絶而富家營求之餘或可波及卑賤世風稍有振乎
  王梅溪見人禮塔呼而告之曰汝有在家佛何不供奉所稱在家佛者謂父母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深恩昊天罔極今之為子者問安視膳之儀未嘗少念而歡呼狎暱敬而畏之者酒肉朋友衾裯夫婦與夫黄冠緇衣妄言禍福者也有子若是父母凄凉甚矣而况尚有甚於此焉者安得人人而告之曰汝今子也尋亦為人父母矣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汝心必恨然則己所勿欲勿施於人奈何施於吾之父母哉
  伯俞受父杖而泣父怪之曰往日杖汝未嘗泣今泣何也俞曰往日兒受杖必痛今不甚痛知吾父筋力漸衰是以泣耳嗟乎今有子甘心受杖反以不痛而悲其親之無力者乎
  東坡云王彭嘗曰塗巷中小兒薄劣其家所厭苦輒與錢令聚坐聽講古話至說三國事聞劉先主敗顰蹙有出涕者聞曹操敗即甚喜以是知君子小人之澤百世不斬云云盖好善惡惡人之至性而小兒猶在未彫未琢之時觸處皆現每見其觀劇未有不快奸邪之受戮而惟恐孝子忠臣貞媛義士之不得其生者春秋滿腹發於自然鬚眉男子有靦面目而違其本性以㓕好惡之公對此小兒能不增愧
  王龜齡魁天下以書報其弟夢齡昌齡曰今日唱名蒙恩賜進士及第惜二親不見痛不可言嫂及聞詩聞禮可以此示之詩禮其子也於十數字中上念二親而不以科名為喜特報二弟而不以妻子為先孝友之意具見於此而章孝標孟郊輩得第至有時人洗眼春風得意之句王沂公狀元及第或誇之以為一生吃着不盡沂公曰平生志不在温飽而宋祁於上元夜點華燈擁歌妓醉飲達旦兄郊令人云相公寄語學士聞昨夜燒燈夜宴窮極奢侈不知記得那年上元同在州學吃齋煮飯否答曰寄語相公不知那年在州學吃齋煮飯為甚麽人之器量高下不同如此
  此王謝家物汝輩不須捉此此言極中紈袴子弟習於閒放之病盖堂前舊燕非不戀巢常為烏衣巷中人揮塵尾逐去耳牧猪奴戱毋怪運甓翁盡投於水使竹頭木屑皆有用處也
  唐後主有看經發願文自稱蓮峯居士宋師攻金陵倉皇中作一疏禱於釋氏願兵退之後許造佛像若干身菩薩若干身齋僧若干萬員建宇殿若干所其數甚多梁武帝捨身奉佛當索蜜惟曰荷荷時無佛來救後主讀書多豈未之見耶癡獃若此不亡何待
  節祠張南軒謂黷而不敬朱子答南軒書云今之俗節古所無有故古人雖不祭而情亦自安今人既以此為重至於是日必具殽羞相宴樂而其節物亦各有宜故世俗之情至於此日不能不思其祖考而復以其物享之雖非禮之正然亦人情之不能巳者但不當專用此而廢四時之祭耳夫三王制禮因革不同皆合乎風氣之宜而不違乎義理之正正使聖人復起其於今日之義亦必有取矣愚意時祭之外各因鄉俗之舊以其所尚之時所用之物奉以大盤陳於廟中而以告朔之禮奠焉則庶合乎隆殺之節而盡乎委曲之情可行於久遠至於元日履端之祭禮亦無文今亦只用此例時祭用分至則冬至二祭相仍亦近煩凟改用卜日之制尤見聽命于神不敢自專之意
  俗節之祭非古禮然漢唐以來士庶不能廢朱子謂韓魏公處得好謂之節祠殺於正祭遂依而行之其門人記朔旦家廟用酒菓望日用茶重午中元九日之類皆名俗節大祭時每位用四味請出木主俗節小祭只就家廟止二味朔旦及俗節酒止一上斟一杯晦庵所謂依韓魏公而行之者大約是此類歟南軒欲廢俗節之祭晦庵問子端午能不食粽乎重陽能不飲茱萸酒乎不祭而自享於汝安乎陳淳問行時祭則俗節如何曰某家且兩存之問莫簡於時祭否曰是安得不行須是自家亦不飲酒始得此晦庵不敢死其親之心也他日淳問先生除夜有祭否曰無祭惟今人逢歲除宗族咸來宴會或當房妻子上夀為樂其隣里親識亦預有餽獻之儀而祖先乃寂寂焉其心亦烏能自安乎淳嘗記先生依婺源舊俗歲暮二十六日烹豕一祭家先就中堂三鼓行禮次日召諸生餕焉又記先生以歲前二十六日夜祭先生云是家間從來如此則晦庵於歲除無祭除夜豈得獨不飲酒不為樂哉殆前此曾有祭故耳我
  國朝亦於歲除行祫祀禮今士庶家固不應無除夜祭也世俗侈於淫祀以凟神可謂極矣而為祖宗起見者固甚少也右節祠俗祭二議皆合乎天理當於人情録之使知昔賢之所尚者孝子慈孫之意世之妄凟上下鬼神而其心在於邀福而求庇其不為神之所吐者鮮矣洪武二十四年命禮部清理釋道二教勅曰今之學佛者曰禪曰講法曰瑜珈學道者曰正一曰全真皆不循本俗違教敗行為害甚大自今犬下僧道凡各府州縣寺觀雖多但存其寛大可容衆者一所併居毋雜處於外與民相混違者治以重罪親故相隱者流願還俗者聽其佛經翻譯已定不許增减詞語道士設醮亦不許拜奏青詞各遵頒降科儀民有效瑜珈稱善友假張真人名私造符籙者皆治以重罪天下僧道有創立庵堂寺觀非舊額者悉毁之二十七年榜示天下寺觀凡歸併大寺設砧基道人一人以主差税每寺觀道士編成
  班次一年高者率領除僧道俱不許奔走於外及交搆有司以書冊稱為題疏強求人財其一二人於崇山深谷修禪及學全真者聽三四人不許毋得私創庵堂若遊方問道必自備路費毋索取於民所至僧寺必掲周知冊驗實不同者挐送有司民問充軍不許收留為僧違者并兒童父母皆坐以罪年二十以下願為僧者亦須父母具告有司具奏方許三年後赴京考試通經典者始給度牒不通者杖為民有稱白蓮靈寶火居及僧道不務祖風妄為議論沮令者皆治重罪永樂六年令軍民子弟僮奴自削髪為僧者并其父兄送京師發山做工畢日就留為民種田及盧龍牧馬寺僧擅留客者罪亦如之十年又以僧道多不守戒律諭禮部將洪武年中嚴禁掲榜申明違者殺不赦十六年定天下僧道府不過四十人州不過三十人縣不過二十人宣德八年令天下有司關津但遇削髪之人捕送原籍治罪如律成化十三年又禁約遊方僧人凡持道住持勅建寺觀許二人勅賜併在外寺觀各止許一人弘治十三年令凡漢人出家習學番教不拘軍民曾否關給度牒俱問發原籍各該軍衛有司當差若漢人冒作番人者發邊衛充軍此餘冬序錄中所載明初之制以處釋道二教者其立法最善併録於此
  明楊文貞公遺囑吾在世已久踰越分願無所遺憾但官品崇重國恩未報雖死不能瞑目身後數事須示子孫此吾之治命其遵行之不可違也一只用幅巾深衣殮須用絞衾庶幾少輕經過閘壩可得稳當一吾平生不曾用過僧道死後亦勿用只依家禮祭祀祭物隨時所有不必豐但設我平日所用冠帶袍服於中行禮祭告之文亦用家禮不用新作一凡今喪家遇親朋來弔者皆散孝此是北方風俗南方素無此禮古禮亦無蓋弔是常禮孝是凶物豈可進凶物請他人為己持孝大非禮吾死後切不可行或有縉紳大夫來弔待賓者明謝以非禮不敢䙝凟實非慢也一吾久病數數累公卿大夫垂問感愧甚矣今不能報煩院中一僚友干凂少保先生冢宰相公三大夫遍叩列位公卿大人一切遺祭遺賻並止不行至叩至叩同院僚友鄉里親交及歸途有相知者欲行祭賻皆謝却之此吾之中懇非矯情也力辭力辭一作急作書託徐尚書大人倘有馳驛上廣東者寄去報道令急急作墳楮原龍川隨擇一處乾燥平穩無凶禍者便選日興工切不可求子孫利達如此然後易成盖要利達須力學修德不在風水也磚石石灰務要堅固於外只作一大饅頭必須省費不可吝慳庶得早完若延緩稍遲必累煩鄉里重吾過矣一柩到家可且安置於學後正廳即擇日葬不可久停盖死者復土則安矣一啟行回去凡書籍文字並須逐一收拾包裹愛護舟中尤須謹避雨水漏濕片楮隻字不可損壞遺落圖畫亦然
  明于忠肅公之先世有顯官至其父幼孤貧流落雖知家世之貴而不能詳所知者黄鶴山有先塋其兄弟名山夀海夀耳忠肅既長為董鏞先生壻先生藏書有元黄文獻公溍集三山大字本載湖南宣尉于九思行狀可考忠肅能知其先以得此文焉耳葉文莊以為人品家世託之名筆其效有如此盖董先生子中書舍人璵與文莊隣居間語及云
  有張巡檢者夜夢人告之曰明日有十二位佛來見汝可善待之能為汝度先祖佑汝一生富貴遲明果有十二僧來巡檢甚喜即語以夢留欵甚厚次日請作醮以度其先祖問之曰舟中更有何人請同齋答曰只二行童留看行李不必請也巡檢密令其子至舟固請二行童告曰我非行童乃浙江天台人也父為某官考滿回鄉遇此十二和尚刼殺一家留我姊妹二人扮作行童帶來至此煩以此情愫達大人為雪此寃也其子告之巡檢密點弓卒約二更醮完擒僧責問取二女証之皆服罪事見百可漫志中昔蘇長公有夢黄衣道士之事此十二僧想亦善為其術者幸巡檢以二童起疑密令其子問之不然必中其計矣世之僧道往往能為幻術以欺人書之以告信邪而不信道者
  明宦官覃吉在東宫口授大學中庸等書導以動作威儀開說府部官守天下民情及宦官專權蠧國之弊一日東宫誦佛經吉適至驚曰老伴來矣急易孝經誦之吉詭曰得毋誦佛經乎曰非也孝經耳弘治間太監何文鼎以皇親入禁城觀燈諸事極言下錦衣衛雜治究所主者文鼎曰有兩人但不可執按曰姑言之曰孔子孟子也此二人者皆以閹而知誦法孔孟以輔導其主乃有名為大儒而沉溺於佛與道之說以背聖人之經者能無汗下
  明司禮監秦太監者為子弟訪師得舉人余洙初不就強而後可秦謁上坐左右驚訝既出秦喜曰此人司禮監太監也不怕况我子弟耶及就塾秦子弟皆襲錦衣職位者而余狀貌鄙陋頗䙝易之既而有惰者輒加跪責多不服余怒求去子弟輩大懼跪留乃止秦聞之嘆曰我家子弟不是這個先生如何教得益加敬禮焉後舉進士為顯官終不屈於人今世師道日衰余嘗聞劉上于所述毘陵二師事而記之然余所授者驕貴子弟秦又一寺人也而賓主無不盡其道其事則尤難矣世之為師與延師者誰能若是
  毘陵某先生致政里居延師訓二子事之甚謹晨起候於門門啟僂而入命童掃地驅塵手熱香入爐中乃請師出揖之坐相對啜茗一甌然後退以為常久之師謂先生過勞殊不安請以館童代辭謝再三始從之然亦必於書室傍數武拱立以竢視其童焚香掃地進茶滌溺器畢乃稍前向簾内一揖而去又一某先生亦居林下夫婦老矣僅一子掌上珠也延師訓之師頗嚴一夕與同舍生有所適半晌而至師大恚誚讓久之將有夏楚之儆館童馳報母夫人夫人遣婢傳語為匄免師怫然遂不責其子而留一刺為别竟怫衣去夫人急聞於先生踧踖無計則遍倩親朋為解不可則携其子隨兩人負荆以請願受責不可則夫婦皆跪於堂上必面師然後起於是所倩姻若友者相與讓曰君以師道自尊固當然奈何苦兩老人若是膝且腫矣師乃趨出掖兩人起登坐謝罪而後言曰某豈不知為已甚哉顧今日師道陵遲甚矣某所以為此將以愧夫依阿軟美而據人之臯比者某終不可以再往然有某君者耿介方嚴君子也請以自代某得藉手以全在三之體幸甚敢固以辭於是先生夫婦暨其子知師意已决不可強則淚浹於眶久之言别猶逡巡不忍行也藥房主人曰記有之凡學之道嚴師為難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在三之義師居其一君之所不臣者二當其為師則勿臣也師之尊也如是時至末流而人之所以待師與師之所以自待有不可言者矣兩先生事聞之余友劉上于惜不記其姓氏然上于曾道兩家師弟皆相繼登第去毘陵科名甲海内觀其所以尊師若是則蟬聯鵲起之奇豈倖獲哉盖吾有子弟不可以無師有師矣不知敬且重之而師亦安焉師若此不如無師之為愈而亦不如不必延師之為愈也余慕兩先生風範欲效而未能聊為述之俾觀者有所取則焉
  明洪武四年太祖於被問管勾宇文桂囊中得所藏書信百封内有嘉興登科舉人王軫父家書倩其轉達平凉任所者帝閲其書語言真切教以忠孝遂下詔畧云薄俗中有善於為人父者如此誰能出其右者勸善懲惡移風易俗實有國之善治令中書遣人齎詔諭往詣其家賜以白金百兩附子五枚川椒五斤絹十疋以旌其賢令有司除本戶雜役依舊應當里長其弓兵不須再役軫父具表稱謝其詔文謝表家書備載水東日記中今僅録其家書畧云家中上下俱無事倘欲挈家須在彼稍安詳度可否然後來取恐川途迢遞或遷轉不常跋涉勞頓我今稀年又一老景侵尋倘若朝廷容侍親則上章求歸父子相見以盡餘年若宛轉仕途則相見無日矣人說有分俸之例不審果否如得分祿以養亦足為榮若彼處關支則不必也凡事須清心潔巳以廉自守食貧處儉儒者之常慎勿以富貴為念古人云貧乏不能存此是好消息正當以此言為受用也治民以仁慈為心報國以忠勤為本處已當以謙敬學業更須勤力暇日即以性理之書及諸經留玩自然所思無邪更須熟讀新律自然守法不惑飲酒當以康節先生為範不可縱恣分俸之事律許則行否則不可干其紀也此後倘有的便可買附子一二枚川椒一二斤起税而來餘物非所覬也云云


  雙橋隨筆卷二
<子部,儒家類,雙橋隨筆>
  欽定四庫全書
  雙橋隨筆卷三
  鳳縣知縣周召撰
  張宗緒戒子書窮通有命讀書未必得功名不讀書則流為市儈矣手目甚嚴力行未必到聖賢不力行則趨入禽犢矣吾行後兒輩當時時痛省刻刻提撕念念追憶箕裘步步不忘父母謝絶無益之事屏去損我之友嬉遊笑謔鬬葉呼盧凡世人以為快意陶情者當相戒如寇盜水火之不可近庶幾挽回天造感動鬼神父母兄弟歡喜完聚或未可知不然痛哭飄零不知底止不堪回想再不然而傷心風木悲嘆羔烏亦復何及也柳靖公與弟書畧我因功名淹蹇致有怔忡之症有時而劇則神魂俱失然究不敢自暇自逸者懼無以慰先人之志而墮厥業也今汝年少無病不務家人生產唯從事於酒盞楸枰不知此皆豪華之公子山林之散人所以優游而永日者豈吾輩所宜哉虚擲歲月得罪於天弗肯播穫得罪於父勉之勉之程修來諭姪書云姪艱辛不似我輩而所遇亦同當思何以克紹先人計謀自立唯多讀書通大義儘屬輕車否則肇牽車牛昔人不廢要須粗涉典故庶不至猨狙周公體晦公不自棄之人遵平仲急治生之意云云三公訓詞甚切為子弟者宜以書紳况當亂離之後陵谷變遷不知何等保身克家之計當有百倍於此者尤在觸類引伸形諸夢寐庶幾可企生全於萬一耳
  讀書不獨變人氣質且能養人精神盖理義收攝故也静坐然後知平日之氣浮守默然後知平日之言躁省事然後知平日之費多閉戶然後知平日之交濫近情然後知平日之念刻富貴人宜勸他寛聰明人宜勸他厚待富貴人不難於有禮而難於有體待貧賤人不難於有恩而又難於有禮以上數則皆眉公語也字字藥石拈出以為座右之銘
  孝子褒城縣人以其家甚窶而所業卑既不自稱於人人亦少稱之者故姓與氏無傳焉今稱孝子則據其行而名之實無忝云孝子居褒之宗家營以善築為業為人謹樸自守凡里中之為伍伯駔儈氣澆而習不端者遇之輒引避不與交片語諸人視之蔑如也而孝子亦復岸然自得未嘗以卑賤迎人無昆季及室獨有母老矣僦斗室容膝奉母其中風雨晦明之際依依左右不少離惟受人直而傭勢宜往亦必負母以行至則與主人約但受已餐分其半飼母而别懷粔籹餦餭之屬以啖之主人弗慳者稍增其糜然孝子甚努力不偷用意沉着細而謹計其所就常浮於他工故人多喜其傭雖有母在傍勿厭也褒有修棧之役每歲必興孝子與焉孝子應自食與母居兩地殊苦則又負母以來行視地高燥而叢篠其上者架棚居焉是時無主人之督得自便孝子則益市醇酒蔬脯暨餈飴之類可以養老者置巖竇中日旰工休輒班荆掖母坐而出所市者羅於前酌酒盈巵跪而夀母母顔未展則以扇代板執竿而舞摇手蹀足為傀儡狀胡謅而唱其俗所尚藍關調者以娛之母見孝子之跳踉㗲嘖有如嬰兒嬉戱時遂為噴飯當是時旁觀者皆笑之而孝子亦復岸然自得也嗟乎己不能孝而笑人之盡其孝夫獨非人子乎哉余以赴郡過褒斜口遥聞歌聲徹林外駐馬聽之問而知為孝子也淚涔涔下焉盖余幸邀捧檄之榮而蕞爾殘疆有官無俸不獲迎養二十歲守孤節母以少盡板輿之歡回首倚門情狀欲如孝子一夕不可得令人寸腸欲斷也褒令為余友劉上于上于每對余異孝子事方欲覈其姓名傳之并旌其閭未幾上于謝事去而余亦鐫級歸矣孝子事恐遂無聞者因為作傳而其人之始終未悉以俟後人嗟乎世之抱至性砥行立德於人所不知之地而湮沒不傳者又豈獨一孝子也哉野史氏曰父母之愛其子有不欲其富貴而反欲其貧賤者哉乃妻子備而孝已衰至於陟高官擁厚貲廣厦曲房邀朋暱寵而寢門膝下愈少問安視膳之踪矣若孝子一窶人耳何孝思之曲盡也懇至纒綿篤於至性孝子而在余雖為之執鞭猶顙泚焉
  余既為褒城孝子作傳因憶亡友余孔林曾述明萬歷間某甲事甚異遂并記之甲邑之南鄙柴埠人性麤狠常毆其母母吞聲不敢校唯伺其出也呼天而號甲歸輒止一日甲返而母不知號如故甲以為詈己大怒瞪目而詬曰嫗乃詈我應送若水中飼魚鱉耳言未竟即擠母出戶外挾之而奔及岸將投諸河母怖甚搏顙祈免不聽時方晝天宇澄徹無纎雲而日遽冥大風四起雷電交作沙礫擊人面瞥見火光中捽一人散髮裸形繞樹數匝而後擲下當是時人人惴恐皆伏地不敢仰視不知其為甲也俄而天霽甲母心悸既殞而甦挣地呼甲不得舉頭見木杪甲尸在焉燋頭爛額血肉淋漓乃知己為迅雷擊死矣噫嘻快哉以人子而欲溺其母此人中之梟獍罪不容誅者也而王法未加焉則世之敢逆其親而悍然不顧者復何所憚觀甲之事人心亦可以寒矣雖然五刑之罪固莫大於不孝而不忠不孝如蠆如狼縱其身為禽獸行者盖不少也安得盡借雷霆之威大索十日以儆其餘也哉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人生最難得者兄弟家庭之間此二語宜時時在念而尤以善處婦人為急盖婦人之賢者甚少其性愚而偏抝而不知理須調劑之而不致稍開骨肉之釁則竇家之桂常妍而田氏之荆不悴矣至於五倫之内惟兄與弟共處最長相好無尤尤為至樂昔吐谷渾有子二十人疾病命諸子各獻一箭取一箭授其弟慕容利延使折之利延折之又取十九箭使折之利延不能折阿柴諭之曰汝曹亦知之乎孤則易折衆則難催戮力同心社稷可固言畢而卒袁紹使人招張繡繡欲許之賈詡於繡坐上謂紹使曰歸謝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士乎紹二子譚尚治兵相攻王修謂譚曰兄弟者手足也譬人將鬬而斷其右臂曰我必勝可乎二子不從卒為曹操所滅二事前車也人可不思阿柴之言而乃蹈袁氏之覆轍乎哉
  劉宋郭世通家貧傭力以養繼母婦生一男夫婦恐廢侍養乃垂瘞之文帝勅榜表門為孝行焉其事與郭巨同韓退之所謂不腰於市而已幸况復旌其門者也明青州日照縣民江伯兒者母病刲脇以食不愈禱於岱嶽願母病愈則殺子以祭已而母愈遂殺其三歲子祭之事聞太祖怒曰父子天倫至重禮父母為長子三年服今百姓乃手殺其子絶滅倫理宜急捕治之遂逮伯兒杖百謫戍海南命禮部詳議旌表孝行事例子之事親居則致其敬養則致其樂有病則拜托良醫嘗進善藥至於呼天禱神此懇切之至情人子之心不容己者若卧氷割股前古所無事出後世亦是間見割肝之舉殘害為最且如父母止有一子割股割肝或至喪生卧氷或至凍死使父母無依宗祊乏主豈不反為大不孝乎原其所自愚昩之徒一時激發及務為詭異之輩以驚世駭俗希求旌表規避徭役割股不已至於割肝割肝不已至於殺子違道傷生莫此為甚自今人子遇父母病醫治弗愈無所控訴不得已而卧氷割股亦聽其為不在旌表之例詔從之明祖之議合於天理人情其立教於天下者可謂至當矣王祥後又有王延扣氷事則祥亦扣氷耳非卧也一字之悞遂為情理之所無而後人傳之以為不可信矣譽人而失之浮者其弊至此可嘆也
  吾鄉野廟中多奉西楚霸王像出北門四十里而遙有項山焉山之得名與人之所以祀之者未詳所自起明崇正間忽有見王使傳語地方為之重建者不數日而助貲之家遠近輳輻進香男女踵接如蟻意稍不䖍輒致神怒數其靈異不啻喑啞叱咤千人俱廢時也然一郡之人奔走若狂僅匝歲而香火寂然矣據一時共駭以為神見於巫興廟之舉果出王意不知王固盖世之雄也當烏江失道亭長艤船時雖江東足王而以父老堪羞甘心自剄此豈藉人口吻以祈血食者哉即曰魂魄戀故鄉而大江以南通都大邑勝地名山何方蔑有皆可棲身衢地僻處東偏寂寞窮山又屬木魅山魈啼風嘯雨之境王即無依何心至此此皆村巫野祝造為神語以誑愚人迨賺錢入槖飽則思颺祇有木雕土塑之容凄然獨坐而已王如有知作俑之輩能不寒心而世之為其所誘者終不以為怪也此事之無可如何者也宋之韓范一時並著而范之鋒稜少露於韓韓公與范公常議西事不合范公竟拂衣去韓公從後把住其手云希文事便不容商量耶和氣滿面范意亦解只此一把手間雖剛愎自用者為之柴柵盡化而况范公乎又富鄭公因濮議與公及歐陽文忠公絶後富公致政居洛每歲生日不論遠近必遣使致書幣甚恭富公但答以老病無書公之禮終不廢至薨乃已公與歐公之薨也富公皆不祭弔富公賢者而客氣未融乃爾亦不及公遠矣
  收書於未梅雨時開閣厨晾燥隨即閉門内放七里香花或樟腦不生蠧魚收畫於未梅雨時逐幅抹去蒸㾗日中晒晾令燥緊捲入匣以厚紙糊匣口四圍梅後方開匣須杉木桫木為之内不用紙糊并油漆以辟黴炁宋璟為人剛直老而彌篤玄宗時王毛仲有寵百官附之者輻輳毛仲嫁女上問何須毛仲頓首對曰臣萬事已備但未得客上曰張說源乾曜輩豈不可呼耶對曰此則得之上曰知汝所不能致者一人耳必宋璟也對曰然上笑曰朕明日為汝召客明日上謂宰相曰朕奴毛仲有婚事卿等宜與諸達官悉詣其第既而日中衆客未敢舉箸待璟久之方至先執酒西向拜謝飲不盡巵遽稱腹痛而歸其守正不撓如此雖然稱病而歸在公意誠快但難為終席盡飲之客如張說源乾曜輩不成顔面耳
  古之大將仁敬和厚未有如宋曹彬者位兼將相不以等威自異遇士大夫於塗必引車避之不名下吏每白事必冠而後見知徐州時有吏犯法罪既具案逾年而後杖之人問其故彬曰吾聞此人新娶婦若杖之其舅姑必以新婦為不利而朝夕笞詈之吾故緩之耳所居堂閫敝壞子弟請加修葺彬曰時方寒墻壁瓦石之間百虫所蟄吾不欲傷害之也入成都日有獲婦女者彬閉之一第竅以度食戒左右曰是將進御當謹守衛洎事罷訪其親還之無者嫁之其性如此故其下江南也與諸將焚香共誓克城之日不妄殺一人嗟乎均是人也而藹然仁人君子之心有如是者彼人頭羅刹鬼面夜叉則以殺人為笑樂夫上天非好生者乎何不盡殄若輩使人人得以全其生而一旦浩刼重逢黑灰瞇眼一世之人如在刀山血海中則惟願天生好人如曹公者出司閫外之柄以活百姓而已
  人有胸中未净雖讀書而不能陶汰者與人相對不覺口吻便俗鄭康成在袁紹坐時汝南應劭亦歸於袁因起自贊曰故泰山太守應仲遠北面稱弟子何如鄭笑曰仲尼之門考以四科回賜之徒不稱門閥應有慚色願為弟子而自炫其官此等語不可以入尋常人耳而况鄭康成乎為康成所笑固其自取乃余以為應當此際自愧失言須匿身無地而但有慚色則史稱其少便好學博覽多聞皆於性情之曠雅弘沉全無裨益風俗通一書為之减價矣
  李沆為相王旦參知政事以西北用兵或至旰食旦歎曰我輩安能坐致太平得優游無事耶沆曰少有憂勤足為警戒他日四方寧謐朝廷未必無事語云外寧必有内憂譬人有疾常在目前則知憂而治之沆死子必為相遽與和親一朝疆場無事恐人主漸生侈心耳旦未以為然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盜賊及不孝惡逆之事奏聞上為之變色慘然不悦旦以為細事不足煩上聽且丞相每奏不美之事拂上意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四方艱難常懷憂懼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吾老矣不及見此參政他日之憂也沆歿後真宗以契丹既和西夏納欵遂封岳祠汾大營宫觀蒐講墜典靡有暇日旦親見王欽若丁謂等所為欲諫則業已同之欲去則上遇之厚乃以沆先識之遠嘆曰李文靖真聖人也當時遂謂之聖相焉記人之善而過其實有反足以增後世之疑者如中興書載鄧攸棄子全侄事攸棄兒於草中兒啼鳴追之至暮復及攸明日繫兒於樹而去夫兒既能追及矣即萬萬不能兩全任其去止可也必欲繫而死之父子亦天性也何忍至此此亦必無之事盖譽之太過而反沒其真耳余於方正學先生郭巨埋兒論後妄意續貂意亦主此未審果與天理人情之際不相剌謬否
  班昭班彪之女曹世叔之妻博學高才世叔早卒兄固著漢書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詔昭就東觀藏書閣踵而成之數召入宫令皇后諸貴人師事焉號曰大家每有貢獻異物詔大家作賦頌時漢書始出同郡馬融伏於閣下從昭受讀昭作女誡七篇融令妻子習焉昭妹婿曹豐生亦有才思為書難之詞有可觀昭年七十餘卒皇后素服舉哀使者監護喪事所著賦頌銘誄問註哀詞書論上疏遺令凡十六篇子婦丁氏為撰集之又作大家讚焉班氏一門父子兄弟文武皆備可謂奇矣而閨中之學又復如是且其文章宏雅整贍又非雕虫篆刻可比末流鞶帨濫觴之後咏絮頌椒侈而變為吟壇酒社於古人規誡之義絶無聞焉彤管雖輝淫哇可懼使論者遂有無才是德之嘆古今人不相及乃至於此
  學者以變化氣質為先况處家庭骨肉之際乎今之子弟不能陶鎔切劘至以不堪之詞貌加於父兄而不覺此在市儈農牧者流或未足怪名為開卷把筆之人亦復如是平日讀書何用耶或曰此等習氣正坐不讀書故耳若果能則愉色婉容當自有異豈有終日與聖賢相對而炙其嘉言懿行尚有粗厲之氣不能自制者哉會稽王道子有疾沉醉世子元顯諷朝廷以己代之道子醒而後知之怒無如之何時人謂道子為東録元顯為西錄西府車馬填溢東第門可羅雀
  王安石與人議事未决其子雱輒披髮跣足而出放言無忌蔡伋與父京争權至為診脈以示意未幾罷其官嚴世蕃專恣一時以事請决於其父嵩者嵩必曰可問東樓東樓世蕃號也此數人者以視王溥為相陳堯佐兄弟皆貴時父與客坐而已猶侍立其賢不肖相去何啻霄壤哉或曰此其咎固在子也然亦羿有罪焉余曰薄乎云爾惡得無罪
  王溥為相父祚家居公卿至溥朝服趨侍坐客不安祚曰豚犬耳勿煩諸公起陳堯佐兄弟三人皆貴父省華無恙賓客至堯佐暨仲季侍立坐客不安省華曰兒子輩耳
  元人制作以詩詞劇曲為長張西銘先生以為博簺不足道而高文典冊有在文類中者余讀楊公奐之正統八例總序胡公三省之新註資治通鑑序馬公貴與之文獻通考序熊公朋來之胡氏律論序鐘鼎篆韻序吳公徵之服制考詳序劉公致之太廟室次議文皆嚴潔典雅議論詳確竟可高出前代先生以為當集其解經論史者别為一書真是衡文巨眼
  書宜珍惜不但擘書覆瓿裂紙糊窗萬萬不可而架上案頭尤須愛護顔之推云吾每讀聖賢之書未嘗不肅衣冠對之其故紙有五經詞義及賢達姓名不敢穢用也司馬温公謂二子曰賈䜿藏貨具儒家惟此耳然當知寶惜今釋子老氏猶知尊敬其書豈以吾儒反不如乎趙子昂書跋云聚書藏書良非易事盖觀者澄神端慮净几焚香勿捲腦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掲幅勿以作枕勿以挾刺隨損隨修隨開隨掩後之得吾書者并奉此法古人愛書之甚叮嚀若此吾家本寒素四壁空懸惟有書數架而已黄金滿籯不如一經兒輩皆能讀書者當知此意而護持之區區卷帙非若平泉草木之盛招人攫取也
  周易六十四卦惟謙卦六爻皆吉故曰謙尊而光夫惟尊而謙故益光耳
  西漢之士多智謀薄於名義東京之士尚風節短於權畧兼之者三國名臣也而孔明巍然三代王者之佐未易以世論此坡公三國名臣贊陳明卿以為最確不如歸去行不得也哥哥得過且過鳳凰不如我四句皆鳥音也譯前二句令人戒貪而趨榮冒險之念息譯後二句令人知足而安分守己之情殷詞雖簡而味無窮似天假此音以喚醒世人而助教戒之言所不逮謂之一部禽經可也彼柳下黄鸝可以為俗人針砭詩腸鼓吹者豈能及此
  明太祖勤於政事每臨食七箸屢廢思得一事即以片紙書之綴於裳衣得數事則纍纍滿身若懸鶉焉洎臨朝則一一行之夫以帝王之尊其勤若此至為士庶者惕厲憂勤而寸隂是惜又當何若顧往往玩日愒月大聖至愚之所由分豈不以人哉
  楊升庵曰漢興文章有數等蒯通隋何陸賈酈生游說之文宗戰國賈山賈誼政事之文宗管晏申韓司馬相如東方朔譎諫之文宗楚詞董仲舒匡衡劉向揚雄說理之文宗經傳李尋京房術數之文宗䜟緯司馬遷記事之文宗春秋
  明鄒文莊公守益久從王陽明先生遊又與羅文恭洪先唐荆川順之相資切嘗語學者曰目分黑白口辨甘苦鼻别香臭今之人有異三代乎是非在人猶黑白甘苦誣人無是非之心誣其心者也夫孩提而知愛敬入井而知惻隱嘑蹴而知羞惡豈待教而後能哉心之靈明知是知非若黑白甘苦井然不爽自慊自欺在己而已其持論如此亦切實易曉一時推重其學不虚也然性本相近習乃相遠生知以下不得不從學知困知以復其初若但言良知而置工夫於不問則未免為人所訾議耳
  昔王延事母甚孝夏則扇枕冬則温布母嘗盛冬思生魚延求而不獲扣氷而哭忽有一魚躍出氷上取以進母史臣曰王延扣氷而召鱗扇枕而驅暑雖黄香孟宗抑何倫輩云云扣氷事人但知為王祥而不知王延亦有之
  九經徐公為句容令多惠政積九歲始遷工部營繕司主事將治行而民強留之争延請過舍治觴炙兒稚挽衣而泣曰公毋去我既不可留其長者曰公幸惠訓我使我奉之如奉公九經亦揮淚曰無以訓爾曹惟勤與儉及忍耳勤則不廢儉則不侈忍則不争保身與家之道也生平不嗜食肉惟噉菜佐脱粟嘗圖菜于堂曰古不云乎民不可有此色官不可無此味至是父老刻公所畫菜而書儉勤忍於上曰徐公三字經也家有像而戶戶尸之朝夕必祝焉此三字人人宜讀而當兹變亂之際尤須加意以示後人
  唐宣宗時有奴告其主馬曙蓄兵器有異謀者御史臺命吏發曙私第得犀甲不虚坐貶卲州刺史諫官上論以奴訴郎主在法必治帝命杖殺曙奴一時無不稱快三原王端毅公老而好學在留都公出有狂生遮道呼萬歲公歸以語客客曰宋張忠定公在蜀軍士忽聚馬首大呼萬歲張公應之甚善公曰止勿言即退私閣謝賓客弗通精思數策次日以語客客不答公更問乃曰張公徐下馬北面叩頭亦呼萬歲者三公喟然曰吾輩安能及古人彼倉卒應變而有餘吾終日思之而不得也李杲堂曰觀於張忠定公可以知應變之才觀於王端毅公可以知讀史之法
  三山林西仲云文公家禮初喪用人代哭三日不絶聲夫哭本於哀豈可以他人代吾不知代者安有此副急淚也禮流於偽乃施之父子之間耶王陽明居喪常有客至不哭客去或哭者甚得哀禮真良知之學也吾鄉居喪之俗客至則男子哭於外婦人哭於内客去則止至於僧道誦經判斛鐃鼓喧囂之時忽然大聲曰哭則男婦皆噭然而哭忽然大聲曰不要哭則男婦皆寂然而止尤為可笑晉人曰哀至則哭何常之有余又以此言為得哀痛之情理彼用人代哭者固非即客至不哭者亦未為得也
  元陳樵父患風歲久為風痰所侵氣弱不能吐樵截竹為筒時吸而出之事見宋景濂文集明李西涯為其叔父墓誌云吾祖母陳宜人苦痰壅叔父與吾父截葦筒吸之二事皆人子愛親憂親之念逼迫而出此乃實情實理實事且有實效何必許愿祈神史巫紛若至於違道傷生以為孝乎
  明有超越前事五事尊孔子以先師而祀以天子之禮樂一也優外戚以厚祿而處以安閒之職銜二也政本有規無母后專政之失三也兵權有統鮮悍將拒命之患四也金魚懸掛於歌樓象簡遺忘於妓寢豈非前代之弊乎禁官妓而嚴官箴敦尚風化五也
  程明道云中有主則實實則患不能入伊川云心有主則虚虛則邪不能入嚴平子云二說皆妙主人在内外客不入故謂實外客不入主人自在故謂虚
  楊龜山天資懿曠濟以學問充養有道德器早成積於中者純粹而閎深見於外者簡易而平淡閒居和樂色笑可親臨事裁處不動聲色與之遊者羣居終日㗳然不語飲人以和而鄙惡之態自不形也惟本孟子性善之說發明中庸大學之道有欲知方者為指其攸趣無所隱也當時公卿大夫之賢者莫不尊信之呂氏本中曰龜山天資仁厚寛能容物又不見其涯涘不為崖岸絶俗之行以求世俗名譽與人交始終如一性至孝幼喪父母哀毁如成人事繼母尤謹
  後唐明宗長興三年令國子監較定五經雕板印賣之其議出於馮道為刻書之始使後世學者得書之易長樂老人之功亦堪不朽
  三代以來皇后之有賢德者唐長孫氏為最后仁孝儉素好讀書常與太宗從容商畧古事因而獻替裨益弘多撫字庶孽逾於所生嬪妃以下無不愛戴訓諸子常以謙儉為先太子乳母以東宫器用少請奏益之后不許曰太子患德不立名不揚何患無器用耶后得疾太子請奏赦罪人度人入道后曰死生有命非智力所移赦者國之大事不可數下道釋異端之教蠧國病民皆上素所不為奈何以吾一婦人使上為所不為乎及疾篤與太宗決時房玄齡以譴歸第后曰玄齡事陛下久小心慎密苟無大故不可棄也妾之本宗因緣葭莩以致祿位既非德舉易致顛危欲保全之慎勿處之權要妾生無益於人願勿以丘壠勞費天下但依山為墳器用瓦可也更欲陛下親君子遠小人納忠諫屏讒慝省作役止遊獵則妾死不恨矣嘗采自古婦人得失事為女則三十卷又嘗著論譏漢明德馬后不能抑退親戚之權徒戒其車如流水馬如龍是開其禍敗之源而禁其末流也至是宫人以書奏之太宗覽之悲慟以示近臣曰后此書足以垂範百世朕非不知天命而為無益之悲但入宫不復聞規諫之言失一良佐不能忘懷耳乃召玄齡使復其位其賢德節節如此又非宋高曹向孟諸皇后之所能及
  唐德宗有二事超出古今處其一葬代宗時將發引帝見輼輬車不當馳道問其故有司對曰陛下本命在午不敢衝也帝哭曰安有枉靈駕而謀身利乎命改轅直午而行肅宗代宗皆喜隂陽鬼神事無大小必謀之卜祝故王璵黎幹以左道得進帝雅不之信山陵但取七月之期事集而發不復擇日其二先是公主下嫁者舅姑拜之婦不答帝命禮官定公主拜見舅姑之禮舅姑坐受於中堂諸父兄姊立受於東序如家人禮自太宗朝下嫁公主已異前代嫁主之法然其意久而復失德宗始定其制又非他代所能及
  後世史臣有不愧董狐齊太史者唐著作郎吳兢撰則天實録言宋璟激張說使證魏元忠事後說修史見之謬曰劉五殊不相借兢起對曰此兢所為史草具在不可使明公枉怨死者同僚皆失色其後說隂祈改數字兢曰若徇公請則此史不為直筆何以取信於後世其正直不撓如此
  四友齋叢說云朱象玄司成說有一順門上内臣嘗語余曰我輩在順門上久見時事幾變矣昔日張先生入朝我們多要打個躬盖言羅峯也後至夏先生我們只平着眼兒看哩今嚴先生與我們拱拱手方始進去盖屢變屢下矣王元美之贊羅峯云公相而中涓之勢絀至於今垂五十年士大夫得伸其志於朝而黔首得安寢於里者誰之力也由是觀之羅峯相業即此一端誰堪與並至於殁未幾居第侵風雨力不能飭而孫多假貸於人以食不更難哉不更難哉
  牛弘不訝其弟之射車牛劉寛不怒其婢之汚朝衣暨夏元吉入朝不責館人之燒其襪并存者棄之而行揆之情理亦當如是唯張莊懿以少年為御史巡按山東行香日為酒標掣落其帽而不計人以為難然亦事同虚舟飄瓦不足為異又其為吏部尚書時散衙後回寓路遇一醉漢其人素酗酒無賴旁一人戱之曰汝若奪得此官藤棍方見手段此人遽前奪去其一公亦不問也及其人酒醒問其妻曰昨日醉歸有甚事故妻曰汝但帶一藤棍回取視之驚曰此文官棍子也訪之乃張尚書明日清晨頭頂此棍跪長安街上少頃公至前呵止持一棍而來此人乃叩頭請死公聲色自若但命隸人取其棍不問而去此則真度量耳
  唐柳氏自公綽以來世以孝弟禮法為士大夫所宗玭常戒其子曰凡門第高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己一事有失則得罪重於他人無以見先人於地下此其所以可畏也門高則驕心易生族盛則為人所疾懿行實才人未之信小有疵纇衆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膏粱子弟學宜加勤行宜加檢僅得比衆人耳古今家誡深切著明莫踰於此
  唐宋間皆有官妓仕宦者被其牽制往往害政雖大人君子亦多惑之至元尤甚唯明太祖始革去之官吏宿娼罪亞殺人一等雖赦終身弗叙
  王陽明先生客座私祝云但願温恭直諒之友來此講學論道示以孝友謙和之行德業相勸過失相規以教訓我子弟使毋䧟於非僻不願狂躁惰慢之徒來此博奕飲酒長傲飾非導以驕奢淫蕩之事誘以貪財黷貨之謀冥頑無恥煽惑鼔動以益我子弟之不肖嗚乎由前之說是謂良士由後之說是為凶人我子弟苟遠良士而近凶人是謂逆子戒之戒之
  呂文穆父龜圖與其母不相能併文穆逐出之羇旅於外衣食殆不給龍門山利涉院僧識其為貴人延致寺中為鑿山巖為龕以居文穆處其間九年乃出從秋試一舉為廷試第一已而攜其母以見龜圖雖許納之終不與相見乃同堂異室而居焉後人編劇以王播木蘭寺事及詩移以狀公村夫俗子遂相傳以為實而士人目中之無書者亦然殊為可笑
  宋儒家教甚嚴昔文中子曰諸葛亮無死禮樂其有興乎邵伯温遂論武侯未必能興禮樂康節先生見之大怒曰使子齊武侯之肩猶不可議武侯况僅跂其踵乎以武侯之賢安知其不能興禮樂也伯温由是終身不敢方人
  唐玄宗好鬼神嘗不豫遣中使與女巫乘驛分禱所過煩擾黄州有巫盛年美色從無賴少年數十為蠧尤甚刺史左震悉收斬之籍其贓數十萬具以狀聞請以其贜代貧民租遣中使還京帝無以罪也
  宋慶歷中開寶寺塔灾得舊瘞舍利迎入内庭送本寺令士庶瞻仰傳言在内庭時頗有光怪將復建塔余靖言彼一塔不能自衛何福及民凡水草皆有光水晶及珠之圓者夜亦有光昔梁武造長干塔舍利常有光臺城之敗何能致福乞不營造仁宗從之
  宋英宗治平元年燕國惠和公主下降王宗約英宗欲正其禮尚未遑也及神宗踐阼乃詔公主出降皆行見舅姑禮是時宗約父克成為開封府判官前一日中使促就第受主見行盥饋禮成大合樂天下榮之
  唐宣宗愛女萬夀公主適鄭顥舊例以銀裝車上曰吾欲以儉約化天下當自親者始令依外命婦以銅裝車仍詔公主執婦禮皆如臣庶之法戒以毋得卑夫族預時事顥弟顗常得危疾帝遣使視之還問公主何在曰在慈恩寺觀戱場帝怒嘆曰我怪士大夫家不欲與我家為婚良有以也亟召公主責之曰豈有小郎病不往省視乃觀戱乎由是貴戚皆守禮法如衣冠之族


  雙橋隨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雙橋隨筆卷四
  鳳縣知縣周召撰
  俗忌正五九三月不可赴任王勉夫曰張敞為山陽太守奏曰臣以地節三年五月視事其言如此則知前漢之俗未嘗忌五月也然敞在山陽其責甚難卒以無事其後徵為膠東相亦不聞有凶横之說又漢朔方太守碑云延嘉四年九月乙酉詔書遷衙令五年正月到官乃知拘忌之說起於兩漢之後又獨孤及集有為舒州到任表曰九月到州訖乃知唐人亦有不忌九月者因考諸州唐人題名見不避正五九處亦多云云大凡拘忌時日者多不甚明理之人耳吾輩以身任事吉凶禍福原不可必亦盡其在我以聽於命可矣休與咎豈時日所能致乎余嘗堅執此說而一時多竊笑者觀王公此論似有同心不獨余之執抝也
  盜亦有道明正德間大盜趙鐩亂河南行剽至鈞州以尚書馬文升家在捨弗攻破泌陽前大學士焦芳已逃匿毁其家發芳箧取其衣冠縛葦若人者而屠裂之曰恨不為天下殺此賊今之盜但知剽掠耳誰能力辨賢奸痛快人心若此
  明楊文襄號為智囊其學博才雄善調停應變濟務曉暢邊事羽檄旁午一夕十疏口占指授悉中機宜亦由其用心勤敏故也其在靈州每諭諸將曰無事常如有事時隄防有事常如無事時安静惟其能隄防故能安静耳今人當有事時尚然泄泄况於無事乎而欲其不至張皇失措於事故紛紜之際何可得矣
  西門豹性急佩韋以自緩董安于性緩佩弦以自急人生氣質不能無偏要在陶鎔變化之耳乃余又謂兩者交病而與其緩也寜急所以云急非躁卞鹵莽一往用壮之謂也惟以需者事之賊貴於克赴事機勿失其會而已而利用推行之力則當預養於平時以待事之變自古迄今寜有因循委靡之人而可以有為者哉盖余性病於急而兒輩則又緩余老矣尚思自治少壮之人何可以勿藥故不禁為之饒舌耳
  五祀門行戶竈中霤亦古人報功之意眉公羣碎錄以為竈神姓張名禪字子郭又名隗鄭玄則以竈神為老婦皆無此理又以為己丑日卯時上天白人罪過此日祭之得福若然則竈神者可以口腹之奉使之掩惡以為善其欺上帝也甚矣故孔子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是當時不善之人多有欲藉行媚以祈免者故明天道以儆之耳又云竈神名吉利夫人姓王名搏頭又云五行書云五月辰日猪頭祭竈治生萬倍此又好事者造為此言以歆動奉神邀福之輩似非眉公語也
  酉陽雜俎竈神名隗狀如美女又姓張名禪字子郭夫人字卿忌有六女皆名察治常以月晦上天白人罪狀天帝督使下為地精己丑日出卯時上天禺中下行署此日祭得福其屬神有天帝嬌孫天帝大夫天帝長兄等語荒唐尤甚
  偶畜二鵞一雌一雄離鷇未久然出入相傍飲唼以時甚馴也一夕雌者為野貍所囓而斃其雄哀鳴不食雖抱置之水草間或以飯實其嗉吐弗納而鳴如故盖三日矣余憐之幾欲墮淚嗟乎一禽耳而痛其偶若是彼稱為人類而無其情與性者不亦可愧也哉
  制臺李公之見客也以散衙為期侍衛皆撤旁無一人惟捧茶者遥伺階下從容顧問談笑藹然雖軍務旁午後磚影已昃略無倦容見者如坐春風中也昔胡梅林督兵兩浙極事威嚴介胄之士膝語蛇行不敢舉頭公擁滿漢兵外挫強敵軍威振赫尤過於胡而麾盖所臨被難之民擁道而控公駐馬諦聽絶無呵殿聲使人辟易盖衢人身罹剥膚之慘非公嘔心區畫生死而肉骨焉孑遺之羣寧有噍類公軀幹魁梧修髯玉立宏慈端偉之度溢于眉宇間望而知為東南福曜云
  二十九日未時風雨大作一鄉民之寓彭溪者與其兄暨姪鋤麥於野奔避大樹下雷火追擊之死焉自肩及胯以下凡四創皆鑿痕而膚盡黑詢之里人則一農夫耳無他罪惡也余于是愕然訝愀然悲而又為之太息也曰嗟乎當今之人有易死者十焉死于寇死于兵死于飢與凍憊與病死于旱與澇賦與役而兹又死于雷乎或曰夫夫也必有其隱慝者也不然則生前之不善受報于今日者也又不然則其命與數所犯而適罹其災者也余皆以為不然聞之賞罰之權人所司而禍福之理天為政天道福善而禍淫所以助人賞罰之所不能及而雷霆者固天授之以斧鉞而示其威以警人世者也上天之倚任既甚重而下民之性命非可輕則其誅惡也應以魁行有期而不至于誤必無索瘢于菜傭有罪而故延其罰及以命與數殺人之事今之死者以為其罪未彰歟則非窮凶極惡之人可知也以為前世之愆歟則漏網於當日者何故且人又無再生之理也若夫數與命皆天也吾又未聞天之殺人不以罪而聽其死於命與數也昔人之志於除惡也曰豺狼當道安問狐狸今之探丸斬木䲭張蜮射者豈僅豺狼而已哉吾願天威震怒日取大憝巨惡而擊之以儆夫世之敢為不善者庶幾無告之衆得以全其生嗟乎余之不知自量而妄於持論者徒以憫人耳豈敢輒議天哉余疑鄉民之為雷所擊久而不知其故也一日偶與衆談及而其兄適至焉遂聚而問之其人汪然出涕曰甚矣吾弟之堪憐也惟去歲之某日因以失物忤吾母吾母呼天而誓且拜焉吾弟亦呼而拜焉其犯天刑者或以是不意已踰數月而仍受其罰也余曰噫有是哉余固知夫天道之無誤也盖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稽之史傳雷之所殛無非若人者余固知夫天道之無誤也雖然不孝之罪誠大矣不可赦矣然而家法可治也官法可治也國法可治也今有人焉視理法為弁髦父母妻子不顧也弄兵于萑苻之内殺人如麻而眼不少眨焉此豈不足以千天怒乎胡為至今不殺也今之遺黎苦極矣尫然者僅支皮骨耳而以城社為蠆尾持牒撼人門而朘其膏與血者胡不稍懲之而聽其昂眉怒目于道也余是以終不能無望于天也盖不善之人可以欺人而不可以欺天天威之所加雖挟權與術者不能遁殛其尤而與之類者無不懼但須一撃之力耳天心如厭亂乎此用重典時也請除亂臣賊子不赦外更為塗毒生靈之輩鑄刑書焉
  明嘉靖間御史楊公爵給事周公怡工部員外劉公魁皆以言事下錦衣衛劉公年已五十有六矣當封囊時取俸金三兩與家人治後事比廷杖入獄日與楊周二公誦書講學諸校傍聞其語嘖嘖感動己因神降於箕乞宥三諫臣得旨釋放為民是時世廟方從道教箕神之請其所深信豈非一時左右三公者假為神語以動九重之聽歟此與韓厥復趙後事同
  楊升菴云廣文選中山王文木賦乃以文為中山王名而題作木賦宋王微詠賦乃誤王為玉而題云微詠賦下書宋玉之名不知王微乃南宋人史具有姓名阮步兵碑乃東平太守嵇叔良而妄作叔夜不知叔夜之死先於阮也凡前人之著述如此類者甚多宜加考正不應草草看過
  王守溪震澤長語云閱載籍有得則録之觀物理有得則録之有關治體則録之有禆聞見則録之
  明顧東江丁艱回日錢鶴灘以修撰去官家居一日來作享不同諸士大夫惟約舊朋友四五人其一人姓張以染作為業學雖不逮諸公然好賢常館穀諸公者人持銀一錢買三牲祭物其猪首一枚不能掩豆鵞一魚一及香楮等物而已祭文亦自鶴灘來東江家以片紙起草取紙書之者祭畢鶴灘坐待令主人持福物來共食東江出語云不得陪諸公坐遂進去諸人食畢而散前輩舉動真率如此真可師也
  明陳公良謨云余承太宰魚石唐翁所知赴閩臬任過蘭溪特進謁焉臨别翁曰吾欲造君舟一拜奈有足瘍不能步行當遣兒子汝楫代之來予曰小子何敢勞翁但翁官居八座年過七旬天下大老也孔子嘗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翁學孔子者而顧欲過之耶翁曰固然第吾楓山先生歸祇是步行未嘗乘轎及姪朴菴公竹澗潘公俱守此禮吾其敢違吁浙有楓山猶魯有泰岱遺矩巋然而諸公皆能率履弗越如此視近時少年纔登一第還鄉遂乘軒擁盖揚揚過閭里者果何如耶噫陳公之所不滿者猶少年登第人耳至今日則貲郎滿道氣燄薰蒸有過于金湯鍍了之人者使楓山諸先生見之能無掩口
  淮南潘子素純作輥卦平江蔡宗魯衛作吝卦扶風馬文璧琬作諞卦睦州邵玄同桂子作忍默恕退四卦四明屠豳作傖謔讒諂四卦皆得風刺之旨而邵以保身慎言推心知止為戒于以䂓世也尤正至于詞之勁而文戲而不謔則輥卦為最令人解頤邵之韓信胯下張公九世等語未免俚淺之極不堪咀嚼矣
  明平江侯陳公豫鎮守臨清日館舍作詩有簷前絡緯啼之句侯謂草蟲不可言啼遂踈之不知絡緯啼李太白已道之矣客終無以自明二人盖未嘗讀李詩故也成化間有吏間言時事禮科給事中忌之以激厲風俗之厲不從力參送法司問罪不知厲本古字漢書嘗云風厲勉厲皆不從力此吏亦不能自明二人盖未嘗讀漢書故也兵部給事中閱兵部題本以使不從女呼吏笞之翌旦有不平者令受笞吏執韻書以進乃赧顔慰遣之此盖識俗字不識古字故也
  張子韶年十四遊郡庠閉閣終日寒折膠暑鑠金不越戶限比舍生穴隙窺之則斂膝危坐對寘大編若與神明伍乃相驚服而尊師之晚年謫居談經自樂手不停披歲久庭磚足跡依然乃題其柱曰予生平嗜書老來目病執卷就明于此者十四年矣倚立積久雙趺隱然可一笑也
  廉希憲布嚕哈雅子也世祖為皇弟時希憲年十九得入侍一日讀孟子以性善義利仁暴之旨對世祖嘉之目曰廉孟子取鄂州時命希憲入籍府庫希憲引儒生百餘拜伏軍門言王師渡江凡軍中俘獲士人宜官購遣還以廣異恩世祖嘉納之還者五百餘人時方尊禮國師命希憲受戒對曰臣受孔子戒矣帝曰孔子亦有戒乎對曰為臣當忠為子當孝孔子之戒也此公臨機制變膽略俱優所録三事皆于名教有關而為臣為子之言義簡而盡尤足令士大夫喜尊二氏者對之顔赤世祖稱為真男子不虚也
  左傳雖好語怪然其云妖由人興也此語極妙凡妖之見於夢或聲影恍惚之間皆由心之所慕與畏與疑而後生而實未嘗有所謂妖也婦女兒童村市中人之所見不能認理無端自惑轉相傳說漸以為真而妖之言語狀貌于是乎無所不至矣昔石普好殺人以為娛未嘗暫悔也醉中縛一奴使其指使投之于河指使哀而縱之既醒而悔指使畏其暴不敢以實告居久之普病見奴為祟自以必死指使呼奴示之祟不復出普亦愈此妖從疑畏而生者也田蚡司馬景王姚萇沈約劉悟趙普仇鸞之事亦然然數人所為應致九原茹恨使之為祟之理又不可謂之盡無尚令奸邪險譎之人不知畏人而畏鬼
  眉公先生書孫樵書何易于事曰古來如何君賢令者不少矣無樵等記述幾與草木同腐即如白樂天秦中吟十詩其立碑篇云我聞望江縣麵令撫惸嫠在官有仁義名不聞京師身殁欲歸葬百姓遮路岐攀轅不得去留葬此江湄至今道其名男女涕皆垂無人立碑碣惟有邑人知每一讀之為憮然歎者良久盖從古及今何易于麺令常有而孫樵白樂天不常有易于得樵而書其事麺令得樂天而咏以詩復得眉公為之表出兩人軼事遂堪不朽雖為善者無意于人知以視夫撫字心勞之吏僅載口碑而無所聞於後世者可不謂之厚幸乎哉
  先賢講學之舉所以尊經衛道繼往開來其有禆于人心世故非小然竊意宜以實理實學實行實事為主盖自堯舜以來六經四子中義無不備有不待後人之别生枝節者孔子不云乎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吾輩幸生鄒魯之後但奉其已立之言而發明之而不墮於盲風怪霧中使千人亦見萬人亦見斯已耳自揚雄撰太玄務為險要之語以示奇後人尤而效之而先聖之道為之愈晦迨宋儒疊起日朗天清矣乃朱陸之異又以德性問學别戶分門而王陽明專主良知亦不免於偽學之議要其羽翼聖經之心固未嘗或異也惟隆萬以後諸公喜談玄妙遂使二氐之毒中於膏肓在朝在野俱無實學問實經濟之人浸淫至于人心國是大壞不可復救而後已當是時亦有歸咎于講學之無用者此非講學者之罪而講學而騖於虚無浮誕毫無實際者之罪也呂明德先生明季之講學者也其言曰有問知其說者節還是治天下還是關係大馮少墟以為俱通得只是仁孝誠敬便無難處之事先生曰非也余幼讀書每書向自身及實事上體貼通者半不通者半妄謂聖人之言半虚說也乃今細細體認覺其義日新無言不可體認到實事上如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今只言禘是祭祀及帝所自出之祖等語與天下何涉即言仁孝誠敬何以通之天下聖人之說不虚而罔實乎不知聖人原有深意言之於天下便知禘是有天下事魯當禘乎不當禘乎且魯僭用禘及凡類此甚多而大夫便八佾便雍徹陪臣便執國命一國如此天下如此所以難處果能明此說便兜底一清魯不曾有天下自然不應用禘如此之類盡還之周天子大夫陪臣自然不敢僭亂天下有天子諸侯大夫陪臣各安其分而不治乎尚有何難處之事是夫子有反正之意非徒為魯諱也如此體貼方有實據凡書必看到此地方見聖人言言實事非虚談也又如明乎郊社之禮有謂與此不同不知聖人之言豈有二理彼亦只是實事只將前面宗廟之禮一節作註解自明豈有親親賢賢序事序爵逮賤敬老而天下有不治乎與問禘之說節同作實事看便豁然矣先生又曰如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時說多言吾心之天地位萬物育似精實粗似深實淺凡看書落此窠臼多矣盖聖人無虚言實實有此理實實有此事然萬物育焉以親親仁民愛物之說通之人猶易曉惟天地位恰似荒唐不知能致中和自然天清地寜如紂時山崩水竭宇宙黯慘光景至文武而一清足徵矣即如寇賊變亂風霾愁慘天地為昏誰非人為所致豈不是天地不位之徵安得以為非實事乎嗟乎凡先生所論皆實理實事也兼本末該内外為體為用一以貫之惟期皆合于身心意知天下國家之實理實事而後止盖實之為義發明于孟子易之旡妄也書之執中也詩之無邪中庸之前定不貳忠恕以及于至誠皆是物也立天之道曰隂與陽實運也故知大始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實體也故作成物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實德也故能裁成而輔相焉盖實者真也不實則虚虚則假矣天地間未有實而不成虚而不毁者邵二泉曰願為真士夫不願為假道學余亦曰願為實性情實事業不願為虚學問虚文章
  明楊升菴才高學博以元輔之子魁天下播盛名宜其發為論議駘宕不羈而乃切實著明異于一時談空說妙之輩其論道學也曰或問何謂道學曰天下之達道五能行五者於天下而又推類以盡其餘道學盡于是矣何謂心學曰道之行也存主于内無一念而非道發達於外無一事而非心表裏貫徹無載爾偽心學盡於是矣故道學心學理一名殊明明白白平平正正中庸而已更無高遠玄妙之說至易而行難内外一者也彼外之所行顛倒錯亂于人倫事理大處顧異巾詭服濶論高談飾虚文美觀而曰吾道學吾心學使人領會于渺茫恍惚之間而無可捉摸以求所謂禪悟此其賊道喪心已甚乃欺人之行亂民之儔聖王之所必誅而不以赦者也何道學心學之有其論禪學俗學也曰騖于高遠則有躐等憑虚之憂專于考索則有遺本溺心之患故曰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凡高遠之弊其究也以六經為註脚以空索為一貫謂形器法度皆芻狗之餘視聽言動非性命之理所謂其高過于大學而無濟世之實禪學以之考索之弊其究也涉獵記誦以雜博相高割裂装綴以華靡相勝如華藻之繪明星伎兒之鳴訝鼔所謂其功倍於小學而無用世之力俗學以之以上議論皆中明季講學者之病惜當時無力闡其義以告天下者遂至入于膏肓不可救藥而世道人心至於大壞也
  顧東江清致仕還家日處西園中課僮僕蒔蔬其農桑輯要一書塗抹刪改細書于行間及額上皆滿人見其以藥瓢貯各色菜子懸之梁棟間不下數十種夫以侍郎家居絶足不與外事閉門閒適學為老圃若將終身焉其風韻過人遠矣又周北野以郎中致仕其子輿解元登第為編修兩世通顯居北郭有田不上數頃室廬荒敝常閉門不與外事父子皆善詩有周氏世鳴集兩公事俱見四友齋叢說
  宋孝宗小年極鈍高宗一日出對廷臣云夜來不得睡或問何故云看小兒讀書念不得甚以為憂某人進云帝王之學止要知興亡治亂初不在記誦帝意方少解時藝至今日秉經酌雅前此油腔熟套淘汰盡矣但不知其存心而見於行者亦與其文不相剌謬否耳朱子曰專做時文的人他說的都是聖賢說話且如說廉他也會說得好說義他也會說得好待他身自做處只是不廉只是不義緣他將許多話只是就紙上廉是題目上合說廉義是題目上合說義都不關自家身上些子事此言最中人病痛有志於聖賢之道不可不反躬自責也
  北溪陳氏曰聖賢學問未嘗有妨於科舉之文理義明則文字議論益有精神光彩躬行心得者有素則形之商訂時事敷陳治體莫非溢中肆外之餘自有以當人情中物理藹然仁義道德之言一一皆可用之實也饒雙峰曰義理與舉業初無相妨若一日之間上半日將經傳討論義理下半日理會舉業亦何不可况舉業之文未有不自義理中出者若講明通透則識見高明行文條暢舉業當益精若不通義理則識見凡下議論淺近言語鄙俗文字中十病九痛不自知覺何緣做得好舉業雖没世窮年從事於此亦無益也
  魯齋許氏曰閱子史必須有所折衷六經語孟乃子史之折衷也譬如法家之有律令格式賞功罰罪合於律令格式者為當不合于律令格式者為不當諸子百家之言合于六經語孟者為是不合于六經語孟者為非以此夷考古之人而去取之鮮有失矣乃余以為不但此也盖六經語孟者又萬事萬理之折衷也大之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細之而持躬行己待人接物安常處變議禮考文閑邪反正移風易俗之類合于六經語孟者為是不合于六經語孟者為非以是變化而推行之豈復有所失哉嗟乎六經之書不能盡讀讀亦不能盡解其不能以之折衷猶可言也學庸語孟當出就外傅時便有師授矣其不能以之折衷且相悖焉不可言也此最明白最真實之理人人可曉奈何不從此出入而喜墮枳棘叢中自處挂礙乎余頭顱若此稍有秉燭之明既老而好亦復何益
  朱子讀書法曰讀書先讀大學以定其規模次讀論語以定其根本次讀孟子以觀其發越次讀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處大學一篇有等級次第摠作處易曉宜先看論語確實但言語散見初看亦難孟子有感激興發人心處中庸亦難讀看三書後方宜讀之又曰中庸工夫密規模大讀書且從易曉易解處去讀四書道理燦然只是不去看若理會此四書何書不可讀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處又曰學者於學庸論孟四書果然下工夫句句字字涵泳切己看得透徹一生受用不盡只怕人不下工夫雖多讀古人書無益書只是明得道理却要人做出書中所說聖賢工夫來若果看此數書他書可一見而决矣又曰六經語孟皆聖賢遺書皆當讀但初學且須知緩急大學語孟是聖賢為人切要處然語孟却是隨事答問難見要領惟大學是曾子述孔子說古人為學之大方門人又傳述以明其旨體統都具玩味此書知得古人為學所向讀論語便易入後面工夫雖多而大體已立矣又曰凡讀書先讀語孟然後觀史則如明鏡在此而妍醜不可逃若未讀徹中庸語孟便去看史胸中無一個權衡多為所惑又曰讀史之法先讀史記及左氏却看西漢東漢及三國志次看通鑑温公初作編年起於威烈王復又添至共和後又作稽古録始自上古然共和以上之年已不能推矣獨邵康節却推至帝堯元年皇極經世書中可見温公又作大事紀若欲看本朝事須看長編若精力不繼當看國紀國紀只有長編十分之二耳
  明儒講學之弊多尚玄虚如禪家機鋒相難語茫無實際邇來撫軍玉峰趙公倡道於杭其所梓武林會語一字一句皆從人身與心體驗而出有如布帛菽粟食則知飽衣則知温與鏤塵畫鬼者相去甚遠其論喜怒哀樂也問喜怒哀樂何以未發發而中節似對人言曰不必說對人言喜怒哀樂情也正說遇境而發便是此時吾輩講學相對之頃有喜否曰無有有哀樂否曰無有既云無有即是未發也未發則無着處不着在一處何偏之有故謂中此時講畢而出遇可喜可怒可哀可樂即是發矣至中節則難非慎獨君子安能得不乖戾學者但從事於戒慎恐懼則未發之氣象與中節之妙用可以静觀而默識矣非是任情而發便可言中節其論致中和一節也問致中和何以便天地位萬物育曰向日曾有人問過余曾講過今不必論堯舜止就八口之家論人若不中不和便偏倚乖戾了便暴怒發狂胡行亂做父母抵觸起來兄弟爭毆起來家中雞犬也不得安了這不是天翻地覆萬物不得其所氣象人若不偏倚不乖戾一家中父慈子孝夫倡婦隨兄友弟恭全是一團和氣貓兒狗兒飽飯熟睡這不是天清地寜鳥獸魚龞咸若氣象况堯舜之盛業乎極平常無難事其論學庸之為一致也曰中庸言性即是大學言明德中庸言教即是大學言學中庸言天地萬物即是大學言家國天下中庸言慎獨即是大學言誠意中庸言位育即是大學言齊治平但中庸言性故從天命說起是本體慎獨則工夫也大學言學故從在明說起即繼明德即工夫即本體也其論止至善也曰至善即精一之中中節之節復禮之禮總在此心之安與不安處認取件件有至善事事有至善即案前一桌有至善一几亦有至善不高不低平平穩穩坐下可以作字讀書理琴可以飲食這不是至善這不是中是節是禮的天然界限若過高過低不平不穩一無用處安所謂善下邊止仁止敬止孝止慈即止善註疏也以上數段中之語真切著明似卑邇却甚高遠似淺近却甚精微真所謂千人亦見萬人亦見者視彼好談空說妙者真同囈語耳


  雙橋隨筆卷四
<子部,儒家類,雙橋隨筆>
  欽定四庫全書
  雙橋隨筆卷五
  鳳縣知縣周召撰
  徐勉王僧䖍顔之推司馬光皆有訓子語而之推勉學篇更為警切其中摹寫不學之人如云或因家世餘緒得一階半級便謂自足安能自苦及有吉凶大事議論得失蒙然張口如坐雲霧公私宴集談古賦詩塞默低頭欠伸而已又云自荒亂以來諸見俘掠雖百世小人如讀論語孝經者尚為人師雖千載冠冕不曉書記者莫不耕田養馬若能常保數百卷書千載終不為小人也夫明六經之旨涉百家之書縱不能增益德行敦厲風俗猶為一藝得以自資父兄不可常依鄉國不可常保一旦流離無人庇䕃當自求諸身耳諺曰積財十萬不如薄技在身技之易習而可貴者無過讀書也云云其他字字透徹皆中時人之病盖公之後自其子思魯以博學善屬文官至學士傳至師古及真卿杲卿至真卿五世孫翊奕葉重光聨圭並笏者三十餘人謂非家訓所致不至此凡有家者全録一通勒之座右以視黄金滿籯之家真堪一噦
  事之吉凶本無先兆若在行軍之際人心易揺適值世俗所怪以為不祥者不得不為數言道破以解其疑凉謝艾禦趙引兵出振武夜有梟鳴於牙中艾曰六博得梟者勝今梟鳴牙中克敵之兆也進與趙戰大破之唐趙郡王孝恭討輔公祏將發與諸將宴集命取水忽變為血左坐皆失色孝恭舉止自若曰此乃公祏授首之徵也飲而盡之衆皆悅服其後遂平公祏夫梟鳴水變此人情所詫以為不祥者也使兩人稍生疑畏則羣心易沮甚非行軍之利惟故為吉語以定之而三軍鼔舞遂賀戰勝於一言矣然非平日見理明而不為奇衷所惑者豈能臨事鎮定乃爾
  黄九烟先生託人覔居問所欲曰但欲無兵無盜賊又須有酒有魚蝦所願如此先生當日以為聊可之詞耳以今觀之非極樂世界耶因憶眉公太平清話有曰余昔戊子隱居沈大夫園四周雜種花是小桃源時雨初晴負笠握鋤撥散土膏如灌園狀是小於陵教授諸生是小河汾橋斷水西不聞市喧是小考槃短舟徜徉池中一爐一琴可濯可釣是小五湖挟此數者視青天呼白鳥有談名利則揮手謝之不知其他是小神仙此等境地與九烟先生所願又若雲淵矣而眉公尚視以為小然則身處眉公之世者豈僅世所稱蓬壺閬苑中人哉
  吾邑爛柯山相傳為晉王質觀奕處好事者遂土為質與二仙像及枰奩之類置之巖下以為實有是人暨是事者然善乎晉陵鄒程村之為記也有曰古今來達人遺世壮士憤時其胸中類有不能恝然者不得已而逃為百年頃刻之說以憶記其事于靈奇恍惚之中此即詩人高岸為谷深谷為陵之意也乃好事者從而誇述之又從而彷彿摹像之以冀其事或必然者其去芻童牧䜿之見幾何哉斯言也足以醒夫世之惑于靈經怪牒而不自知者要之非僅柯山為然而程村之說尚有所未盡也今夫地之有山川洞壑江河嶽瀆也猶天之有日月星辰風雨雷電人之有眉髪頤頬耳目口鼻也一經開闢而或流或峙岌嶪玲瓏瀠洄漰湃之客賦之已定非有所為而後設而屬之山者其體静其骨清其致幽其神遠静則惡其動也清則惡其雜也幽而遠則惡其囂與偪也其與人不相涉也甚矣乃無端而有洞天福地佛祖道塲神仙窟宅之說于是一峯一巒之秀必曰此某佛某仙之所聚而遊也一巖一洞之奇必曰此某佛某仙之所託而棲也不但為之艷其事而且為之像其形不但為之撰其名而且為之立其傳與記播之歌與詩有缾鉢匙筯果攂鑼磬瓔珞袈裟之贈有珍幢金傘霓旌絳節佛光火焰之神有騎龍騎虎乘鳳乘鸞祥雲覆頂紫霧騰空之異囈言滿楮怪誕不經至于岱之金床玉几嵩之玉人金像赤室丹房廬之聖燈磚樓辟蛇童昇仙臺武當之金殿滴淚池磨針澗斗篷焦扇峨眉之煉丹竈淘米泉天台之僧人履仙石棺華山之老君犂洗頭盆仙人碁巨靈掌諸如此類悉數難終而古今又多有耳無目有目無心之人遂謂器具皆存神仙活現訛以傳訛牽合附會于是有宰官居士之稱護法檀那之舉羽流方士之屬青詞寶籙之儀進香之男女如蟻膜拜之鼔鐘若沸琳宫梵宇金碧輝煌緇服黄冠衣糧狼籍寃哉山也任人改名易姓波及杜公【一云陳子昂】而配十姨之夫伍相而變五髭之面蛇鬼鴉神亦圖血食小孤彭浪可訂婚姻紛紜沓嬲山之本來面目皆不能自主而無可告訴以自託於東撏西撦拖泥帶水之中矣或曰人之好異也使地不得安其位乃知天亦幸與人絶高而不能至耳否則未免受其擾而余謂亦未盡然也今夫天之蒼蒼以氣上浮也其有日月星辰風雨雷電之屬非有婚姻男女之相生語言文字之相示也而好事之言至謂日姓張名表月姓文名申是以姓名誣日月也文昌而化為儒雅之人魁宿而忽成醜怪之狀是以形相䙝星辰也風稱伯為飛廉雨稱師為屛翳是以頭角扮風雨也謝師之長三尺鐵索之重六斤是以夫妻輕重狎雷電也宋祥符絳衣入夢孰為傳書唐天寶黄紙昇天誰為守藥是且以語欺上蒼也其談天之異若是雖幸不可近而不受其擾然亦豈盡安于無事哉或又曰凡人之鑿夫天與地固若是矣至于人或以同類而不相殘乎言至此而余不覺眉之攅而額之蹙也曰嗟乎人之所為又豈吾之所得而測者哉彼且矯揉造作其心思面貌耳目手足之用至于變幻詭異千態萬狀而不可聞盖自鑿其混沌也久矣况其所以及于人者乎而又安能保其同類而不相殘乎余聞之夫子其不語者神與怪鬼神則敬而遠之老子曰有道之世其鬼不靈人奈何惑于異端邪說而不自知也余觀程村之語尚有所未悉故不揣而為不入耳之言饒舌至此世之見者得毋相詫而反以余為好異也夫
  嘉靖間倭患最劇山左邢子愿有條上當事書名曰罪言東鄉艾千子值流寇之亂亦有指陳時事之策一見於來禽館集一見於天慵子集頃又讀克正高公馭倭議起云天下事任者一議者百知而議之者一臆而議之者百任之者心常苦而計無復之將無所辭於議者之口議者之策常當而身未嘗試反求多於任者之人故議事者在度任者之心而以吾議衡之今之議倭是也云云三公指畫當日情形皆鑿鑿可行而高公首欲調劑任與議者之心尤為急着毋謂書生管見不足以抵掉鞅摩壘之人也
  文章根於人品而奸邪之徒亦為正人之言以欺世有陳以為戒而適所以自指者如李義府獻承華箴末云佞諛有類邪巧多方其萌不絶其害必彰義府方諂事太子而又故若讜直者太子表之遂優詔賜帛嗟乎佞諛邪巧孰有如義府者而反以為箴此亦不以人廢言耶義府以賍敗朝野相賀或作河間道元帥劉祥道破銅山大賊李義府露布榜于衢劉祥道司刑太常伯與三司雜訊義府獄者也
  嘗謂五倫之中惟朋友一途至于後世而其義遂廢數其情狀有朱公叔劉孝標之論所未盡者余嘗欲作廣廣絶交論而未能也夫朋友之交以道義為主相與有成始有禆益至于今日不但無益而且有損以指天誓日簪合蘭芬之地反成翻雲覆雨蕕羶鮑臭之塲而市井勢利中之蠅營蟻附者又無論矣盖君臣父子兄弟夫婦合于天者也朋友定于人者也既得自主不能審擇而誤置其身于匪人之是比使十年有臭而不可聞焉此人情之最不可解者求為陳雷鮑管其人竟不可得也而况于道義中之最真最䔍者哉吾故曰朋友一途至于後世而遂廢也
  古之大臣剛正不阿非後世所能及申屠嘉為人廉直門不受私謁中大夫鄧通方愛幸時嘉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禮嘉奏事畢因言曰陛下愛幸羣臣則富貴之至于朝廷之禮不可以不肅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罷朝坐府中嘉為檄召通詣丞相府不來且斬通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至詣丞相府免冠徒跣頓首謝嘉嘉坐自如弗為禮責曰夫朝廷者高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戲殿上大不敬當斬吏今行斬之通頓首首盡出血不解上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節召通而謝丞相此吾弄臣君釋之通既至為上泣曰丞相幾殺臣宋弘薦沛國桓譚召譚拜議郎給事中帝每讌輒令鼔琴好其繁聲弘聞之不悦悔于薦舉伺譚内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譚至不與席而讓之曰吾所以薦子者欲令輔國家以道德也而今數進鄭聲以亂雅頌非忠正者也能自改耶將令相舉以法耶譚頓首辭謝良久乃遣之後大會羣臣帝使譚鼔琴譚見弘失其常度帝怪而問之弘乃離席免冠謝曰臣所以薦桓譚者望能以忠正導主而令朝廷躭悦鄭聲臣之罪也帝改容謝使反服其後遂不復令譚給事中宋孝宗時近習梁俊彥請稅兩淮沙田以助軍餉上大喜付外施行葉子昂為相奏曰沙田者乃江濱出沒之地水激於東則沙漲於西水激於西則沙復漲於東百姓知沙漲于東西而田焉是未可以為常也且辛巳兵興兩淮之田租盡復至今未征况沙田乎上大悟即詔罷之子昂退至中書令人逮俊彥至叱責曰汝言利求進萬一淮民怨咨為國生事雖斬汝萬段豈足塞責俊彥惶汗免冠謝久乃釋之弘與子昂固儒者嘉起材官蹶張而能持大體若是尤人所難然又皆不如諸葛武侯以黄皓之寵於後主而終侯之世不敢為非則誠所謂能格君心者其以嚴見憚又不待露之聲色之間也
  孔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時至戰國工于揣摩捭闔之術者莫過于蘇秦其言猶糞土也而有不盡然者其為趙合從以攻秦也列叙六國之形勝風俗靡不諳悉不啻躬履而目擊其才亦有足多者焉至說齊閔王以好戰之害而謂祖仁者王立義者霸用兵窮者亡惟以戢兵後事為主語語痛切又若不詭於道者惜乎不得見正于聖人使後世擯之以為傾覆險譎之徒也
  古今是個儀文世界若無文以相接則倫類酬酢之間蔑棄禮法與禽獸何異故曰周旋中禮盛德之至棘子成質而已矣之論便以為非吾想家庭之間儀文更不可少盖放肆之人大約徑情直遂悍然不肯周旋以致父子兄弟尊卑上下之際日乖日戾同室之中遂成胡越此皆無文之所致也但不貴虚文耳文中有質是為真文愉色婉容有一種藹然可親之意方是真文世人以虚文為文者失之遠矣然虚文之人猶愈于放肆乖戾者也此聞鍾集之語極切家庭間遂無文之病余每欲言之而不能如此之深切著明也
  佳子弟當以厚重恬静為尚昔王融自恃才地三十内望為公輔嘗歎曰作此寂寂使鄧禹笑人搥車壁曰車前無八騶何得稱丈夫以事被誅年僅二十七蕭惠開嘗謂人曰人生不得行胸臆雖百歲猶為夭未幾發病吐物如肺肝而死此二人者可以為輕狂躁動者之戒唐太宗詔奴告主者勿受仍斬之可為後世之法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人知宋弘有辭尚湖陽公主事而不知尉遲敬德亦有之太宗嘗謂敬德曰朕欲以女妻卿敬德謝曰臣妻雖陋相與共貧賤久矣臣聞古人富不易妻此非臣所願也乃止武夫不肯為薄行事亦如此
  杜祁公衍清介不植私彥既退寓南都凡十年第室卑陋才數十楹居之裕如享客多用髹器客有稱歎者曰公常為宰相清貧乃爾耶公命侍人取白金燕器于前曰非乏此雅自不好耳然公好施亦卒不蓄也
  烏有反哺之孝此鴉之可喜者也唐竇參柄政每事必詢于族子申申所至人目為喜鵲此鵲之可惡者也臣聞明於天地之性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不可罔以非類諸背仁義之正道不遵五經之法言而盛稱奇怪神鬼廣崇祭祀之方求報無福之祠及言世有仙人服食不終之藥遠興近舉登遐倒景覽觀縣圃浮游蓬莱耕耘五德朝種暮穫與山石無極黄冶變化堅水淖溺化色五倉之術者皆奸人惑衆挟左道懷詐偽以欺罔世主聽其洋洋盈耳若將可遇求之盪盪如繫風捕影終不可得是以明王拒而不聽聖人絶而不語昔周史萇弘欲以鬼神之術輔尊靈王會朝諸侯而周室愈微諸侯愈叛楚懷王隆祭祀事鬼神欲以獲福助却秦師而兵挫地削身辱國危秦始皇初并天下甘心于神仙之道遣徐福韓終之屬多齎童男童女入海求神采藥因逃不還天下怨恨漢興新垣平齊人少翁公孫卿欒大等皆以仙人黄冶祭祀事鬼神使物入海求神采藥貴幸賞累千金大尤尊盛至妻公主爵位重絫震海内元鼎元封之際燕齊之間方士瞋目扼腕言有神仙祭祀致福之術者以萬數其後平等皆以術窮詐得誅夷伏辜至初元中有天淵玉女鉅鹿神人轑陽侯師張宗之奸紛紛更起夫周秦之末三五之隆已嘗專意散財厚爵禄竦精神舉天下以求之矣曠日經年靡有毫釐之驗足以揆今經曰享多儀儀不及物惟曰不享論語說曰子不語怪力亂神惟陛下距絶其類毋令奸人有以窺朝署
  臣聞妖言惑衆左道亂俗在昔之法皆殺無赦盖以奸臣逆節狂賊亂規多假鬼神揺動耳目漢之張角晉之孫恩偶失防閑遂至屯聚國家宜有嚴制以肅多方竊以當州東引七閩南控百粤編氓右鬼舊俗尚巫在漢欒巴已嘗翦理爰從近歲傳習滋多假託禨祥愚弄黎庶勦絶性命規取貨財皆于所居塑畫魅魑陳列幡幟鳴擊鼓角謂之神壇嬰孺襁褓已令寄育字曰壇留壇保之類及其稍長則傳習妖法驅為童隸民之有病則門施符術禁絶往還斥遠至親屏去便物家人營藥則曰神不許服病者欲飲則曰神未聼餐率令疫人死於饑渴洎自亡者服用又言餘祟所憑人不敢留規以自分若幸而獲免家之所資假神而言無求不可其間有孤子單族首面幼妻或絶戶以圖財或害夫而納婦浸淫既久習熟為常民被非辜了不為怪奉之愈謹信之愈深從其言甚于典章畏其威重于官吏奇神異像圖繪歲增邪籙妖符傳寫入夥小則雞豚致祀斂以還家大則歌舞聚人食其餘胙婚葬出處動必求師刼盜鬬爭行須作水蠧耗衣食眩惑里閭設欲扇揺不難連結在于憲典具有章條其如法未勝奸藥弗瘳疾宜頒峻典以革妖風伏乞嚴賜條約屏除巨害保宥羣生少禆萬一
  右二疏論列邪教之害甚悉首篇出西漢谷永手永黨於王氏人不足貴而排黜異端乃能凜凜若是堪與韓昌黎佛骨表同垂後世矣因並録之
  呂東莱曰凡為學之道必先至誠不誠未有能至者也何以見其誠居處齋莊志意凝定不妄言不苟笑開卷伏讀必起恭敬如對聖賢掩卷沉思必根義理以閑邪僻行之悠久習與性成便有聖賢前輩氣象又曰為學之本莫先于讀書讀書之法須令日有課程句讀有未曉大義有未通不惜與人商確不惜就人授讀凡人多以此為恥曾不知不如是則有終身之恥也
  魏鶴山曰帝王不作而洙泗之教興微孟子吾不知大道之與異端果孰為勝負也聖賢既熄而關洛之學興微朱子亦未知聖傳之與俗學果孰為顯晦也韓子謂孟子之功不在禹下予謂朱子之功不在孟子下可謂確論
  宋尹和靖每赴經筵前夕必沐浴更衣設香案以來日所當講書置案上朝服再拜拈香又再拜齋于燕室初夜乃寢次日入侍經筵學者問焉曰必欲以所言感悟君父安得不盡敬人君之尊如天必須盡已之誠意又曰以吾所言得入則天下蒙其利不能入則反之安得不盡誠敬
  宋趙隣幾官知制誥卒子東之亦死塞下家貧三女皆幼無田以養無宅可居僕趙延嗣者久事舍人義不忍去竭力營衣食以給之勞苦不避如是者十餘年三女皆長延嗣未嘗見其面至京師訪舍人之舊謀嫁三女見宋翰林知白楊侍郎徽之發聲大哭具道所以二公驚謝曰吾被衣冠且與舍人友而不恤其孤不逮汝遠矣即迎三女歸京師求良士嫁之三女皆有歸延嗣乃去石守道為之傳以勵天下此等事求之近世不但趙延嗣不可得并宋楊二公亦難屈指
  姚現聞先生與其長公書云楓樹堂中時時洒掃庶不愧名士風流吳梅村序翁季霖詩云余嘗訪友過翁氏之廬見其堂廡深靚夾窗助明雷尊蜼鼎犀籖縹帙以為之陳雕茵髹几文竹異石以為之飾問其家曰先人之所遺也没十餘年矣琴瑟在前罍洗居右部分而不亂無纎翳焉大抵儒門子弟貴于恬静和雅雖環堵之居僅堪容膝入其門几榻無塵位置楚楚主人出揖客韻致可觀而毫無鄙俚之狀乃不愧儒素家風
  朝議大夫李觀字夢符史傳諸書一過目即成誦文章如元次山登第歷官知䖍州不就請監衡州南嶽廟以歸建王溪洞洞中有抱一堂水仙亭有梅處曰香雪塢有衆花處曰錦繡谷貯書史處曰文之藪終日醉于漢上于世味淡如也排斥釋教至老不衰鄉人嘗請作修崇聖觀殿記其間曰天子愛民至渥也使供租稅若有難色至奉異方之教則倒廩竭槖忻然無辭施者頗慚其後多寶塔成有求記於公者公於是又曰今之人父母甘旨之養往往未能錙銖惟惑報應捨萬金唾如也衆益慚故二文至今不果刻石【宋羅誘宜春傳信録】浙江通志載用賓胡公二禁約最有禆于俗尚一禁異端正禮俗本縣俗尚鬼巫崇信佛老比有喪葬藐棄家禮率用浮屠雜以黄冠鐘磬之聲達於旦夕甚乖舊稱鄒魯之意仰鄉約長訓諭摠甲人等訪查呈舉究治一禁溺女裁婚禮本縣淹女不舉舊習不遷雖有前令著殺女之文申優免之令往往良心滅沒視如泛常致令十人之中八無家室生育鮮寡民物漸稀計其將來大可危懼審其弊源實在傾貲嫁女以悅婚家苟或不然必成仇害女喪訟連遂致子孫無所倚藉此所以父母輕殺其女而忍心不顧也今照前規三女之家優免一丁仍酌議婚姻之禮其嫁女上戶不得用珠綺中戶不得用金紵下戶不得用銀帛娶婦上戶不過用金環雙縀中戶不過用銀環雙絹下戶銀環雙布鄉約長副長里長摠甲立簿二扇逐日問名報嫁娶另簿呈送有溺女及僭侈者究治盖移風易俗應藉當事之權登高而呼其勢必應無奈不合時宜者之鮮有其人也安得起此公於今日而畀以臨民之任哉
  古人心事大公至正有如白日青天豈若後世之人處心積慮惟為身家子孫計非望之利終日尋風水多忌諱揀日推命而天理人心居易以俟之功悉置不問愚亦甚矣偶讀劉子政說苑李仲章制義中語可以闢邪說拒詖行尊經衛道之助因節録之劉子政說苑至公篇云辛櫟見魯穆公曰周公不如太公之賢也穆公曰子何以言之辛櫟對曰周公擇地而封曲阜太公擇地而封營丘爵土等其地不若營丘之美民不如營丘之衆不徒若是營丘又有天固穆公心慚不能應也辛櫟趨而出南宫邊子入穆公具以辛櫟之言語南宫邊子南宫邊子曰昔周武王之卜居成周也其命龜曰予一人兼有天下辟就百姓敢無中土乎使予有罪則四方伐之無難得也周公卜居曲阜其命龜曰作邑乎山之陽賢則茂昌不賢則速亡季孫行父之戒其子也曰吾欲室之便於兩社間也使吾後世有不能事上者使其替之益速如是則曰賢則茂昌不賢則速亡安在擇地而封哉或示有天固也辛櫟之言小人也子無復道也李來泰周雖舊邦制藝云周之邦未易言矣不窋墮播種之勤棄邰之舊而邦一變慶節誌周瑶之雅棄戎之舊而邦一變亶父避狄荒闢周原棄邠之舊而邦又一變至高山天作荒之幸矣而謂岐陽百里足兼五岳之封此又文王所不願及也周之命抑又多故矣元妃之裔宜王摯立而稷不受命帝嚳之裔宜嗣崇禪而邰不受命公劉用光之緒當夏政頹廢之朝子興而姬又不受命至玉門讒謫不誅為幸矣而謂河洛六州足遷九鼎之奉尤文王所不忍言也二段文字寫出聖賢心緒何等明白而有謂其圖謀風水等于貪癡隂險之人者地下有靈能不髪指余有與唐翼修辨風水文得此二說可以為助
  信鬼神者失謀信日者失時何以知其然夫聖賢周知能不時日而事利敬法令貴功勞不卜筮而身吉謹仁義順道理不禱祀而福故卜筮擇日潔齋戒肥犧牲飾圭璧精祠祀而終不能除悖逆之禍以神明有知而事之乃欲背道妄行而以祠祀求福神明必違之矣天子祭天地五嶽四瀆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門戶庶人祭其先祖聖王承天心制禮分也古之卜日者將以輔道稽疑示有所先而不敢專也非欲以顛倒善惡而幸安全孔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是以泰山不享季氏之旅易稱東隣殺牛不如西隣之禴祭盖重禮不貴牲也敬實而不貴華誠有其德而推之則安往而不可是以聖人見人之文必考其質此說苑反質篇語也說明聖人卜日心事可解愚人之惑
  東坡云聖人之所以絶人者不可以常情疑其有無孔子為魯司寇墮郈費三桓不疑其害己也非孔子能之乎伊尹去亳適夏既醜有夏復歸于亳伊尹為政于商既貳于夏矣以桀之暴厲納其執政而不疑往來兩國之間而商人父師之非聖人能如是乎是以放太甲而不怨復其位太甲不疑不可以常情斷其有無也後世惟諸葛武侯近之玄德將死之言乃真實語也使孔明據劉禪位蜀人豈異詞哉羅景綸曰朱文公云豪傑而不聖賢者有之矣未有聖賢而不豪傑者也陸象山深以其言為確論如周公兼夷狄驅猛獸滅國者五十孔子却莱人墮三都誅少正卯是甚手段非大豪傑乎其次如諸葛孔明議論見識力量規模亦真豪傑云云兩公之議皆天下後世所不能易者也乃關中王穉欽則以孔明之不能一天下者在于自炫其能而阻人以進用之路其事業不能如蕭何以失大體故也而余以為不然善乎王元美之為蕭何諸葛優劣辨也曰是非王楨維之言而揚雄氏之言也曰漢屈羣策羣筞屈羣力楚憞羣策而自屈其力夫曷故焉以語夫相臣之道幾矣非所以語于二子之優劣也夫孔明非不善用才者今夫大匠之為宫室也其梁棟欂櫨必貰夫楩楠豫杞之良者充焉斲而小之弗勝也或用夫黯然而中腐者匠之罪也其無楩楠豫杞者非匠之罪也孔相之相蜀也屬炎精之漸涸天下固已忘劉氏而又從而臾之故以龎統之智焉而死法正之敏焉而死關張之悍鷙焉而死於是乎孔明之志窮勢屈不得不獨身而力幹之然猶日孳孳焉舉蒋費董向之徒以善其後以忌愎之李嚴浮誕之馬謖淺之楊儀暴肆之魏延不得已而拾其長以充牛溲馬勃之用令是時而有子房者出而街亭之役必復以帷幄付幼良有韓信者出而祁山之役必復以旗鼔付文長有平陽侯出而五丈原之役必復以畫一付公儀則可是三君子無一焉而奈之何其以鄼侯望諸葛也哉孔明逆知其身之可以滅魏又逆知其身亡而蜀不得中原矣蒋費亡而蜀不蜀矣故及其身一用焉而卒不遂也且出師表何與于天下之為文者木牛流馬何與于天下之為藝者八陣圖何與于天下之為兵者苟聲至而響合氣同而類應則奚不可之有孔明之言曰開誠心布公道集衆思廣忠益其為獨用長者乎哉云云先生此語使千載以上鞠躬盡瘁之苦衷歷歷紙上與蘇羅二公皆可謂卧龍知己而關中之議殊失其倫矣
  人皆謂東坡佞佛而實不然其議學校貢舉書斥士大夫主佛老之為非又策别云天子有七廟今又飾佛老之宫為之祠固已過矣又使大臣兼官以領之歲給費以鉅萬計此何為者又賀坤成節表放億萬之羽毛未若消兵以全赤子飯無數之僧褐不如散廩以活飢民又作勝相院記謂治其學者大抵設械以應敵匿形以逃敗窘則推墮滉漾中不可捕捉如是而已矣此數句盡古今禪學自欺欺人之病楊升菴云東坡于禪學深入冥契而其言如此何也盖其與世不合姑以消其不平莊子云因之以曼衍所以窮年也殆東坡之謂乎大抵東坡天分最高聰明絶世故文章學問外旁及于西氏之理而一時又有參寥佛印輩機鋒相對口頭話皆堪作偈所謂游戲三昧耳其與明季畔道離經驅儒入禪者甚異
  東漢書為方士立傳如左慈之事妖怪特甚君子所不道而乃大書特書之何其陋也曹子建辨道論曰世有方士吾王悉所招致甘陵有甘始廬江有左慈陽城有郄儉善辟穀悉號數百歲所以集之魏國者恐此輩挟姦宄以欺衆行妖惡以惑民豈復欲觀神仙于瀛洲求安期於邊海釋金輅而顧雲輿棄文驥而求飛龍哉云云其識過范曄遠矣吾鄉先輩修郡志至另立釋氏為一門而大書特書之曰翼教所載諸事跡極為揚詡殊可歎異余僭筆削之而僅存其人於人物志後此從來誌書之體也然見之而張目者在所不免偶閱羅景綸論范曄史語因節録之而并及余臆見之妄以俟高明剖斷焉
  宋宣和間崇尚道教黄冠出入禁闥號金門羽客氣燄赫然林靈素為之宗主一日有詔兩學之士問道于其座下且遣親近中貴監蒞靈素陞座首詔太學博士王俊乂久而不出既出乃昌言吾先聖與老聃相為師友豈有摳衣禮黄冠者哉聞者駭然各逡巡而罷王海陵人衣冠内有此稍為吾輩生色
  余極怪世人好為不根之語穿鑿附會雖以天之蒼蒼所謂六合内外宜不論不議者而亦為之辭如日月星辰風雲雷雨之屬皆有男女姓名等事不一而足此皆聖人視以為怪而不語者何剽目傭耳者之紛紛也昔後燕慕容農年九歲問太史黄紘曰俗稱參辰相見萬人相食各自一宿何為如是紘曰昔高辛氏有二子長曰伯閼主辰次曰實沈主參日尋干戈自相征討後帝不臧使伯閼主參實沈主辰别而離之相見則爭故代傳言然農曰天有定宿以人甄之而成憎愛二子之前參辰云何紘不能對以自古未决之疑片言道破而其年僅九歲也録之以質胷無定見之人喜崇荒謬以駭聽聞者

  雙橋隨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雙橋隨筆卷六
  鳳縣知縣周召撰
  凡人立身行己待人接物處常履變皆宜以中庸二字為主中者心至當而無所偏庸者道有常而不可易惟祈惬乎天理合乎人情而止而易之所謂易簡大學之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者皆在乎此矣世人性善無恒其流於異端邪教者不必論即人倫日用間每多僻戾乖舛詭異執抝之累苟無師友之力學問之功以陶鎔其氣質而涵養其性情將有日錮於後來之習而不可救者不至如昔人所謂化為鬼魅不止也悲夫
  唐曹華為沂海觀察使引兵赴鎮討王弁之亂將士迎候者華皆以好言撫之衆皆不疑華視事三日大饗將士伏甲士千人於幕下諭之曰天子以鄆人有遷徙之勞特加優給宜令鄆人處右沂人處左既定沂人皆出因閤門謂曰王常侍以天子之命來帥于此將士何得輒害之語未畢伏者出圍而殺之死者千二百人血流殷渠赤氣冒門高丈餘海沂之人重足屏息華惡沂地褊請治兗許之自李正己為盜齊魯俗益悍驁華下令曰鄒魯禮義鄉不可忘本乃身見儒士春秋祀孔子之祠立學官講誦斥家資贍給人乃知教成就諸生仕於朝當海内弄兵人心桀驁之際不但談笑間亂軍伏法而又能興起儒教以復成禮義之邦真揆文奮武才也今遠近多事安得如華者分理重地俾奸徒屏息儒生吐氣乎有議其殺人太濫者然在討亂之時不得不爾所謂宜用重典也
  隂雨連朝掩扉獨立壁隙苦風射入凛冽侵人適借得方孟旋先生青來閣初集急置案頭整襟


国学迷 内務府爵秩全覽 嘉慶丙子科齒錄 新刻姑蘇花錦城趙聖關山歌 [同治]南溪縣志八卷 韓非子二十卷附識誤三卷 大房内簷裝修圖樣一卷後照殿明三間内簷裝修圖樣一卷後照殿東三間内簷裝修圖樣一卷後照殿西三間内簷裝修圖樣一卷 元史新編九十五卷 璜涇志稿八卷 國語鈔二卷國策鈔二卷穀梁傳鈔一卷公羊傳鈔一卷 合肥李勤恪公政書十卷首一卷 佛說大乘日子王所問經 四書字類釋義六卷 脈經真本十卷 [雍正]浙江通志二百八十卷首三卷 樂園文鈔八卷首一卷 退思室詩鈔二卷 先聖生卒年月日考二卷 楚北水利堤防紀要二卷 筆花醫鏡四卷 新纂門目五臣音注揚子法言十卷 讀通鑑論十六卷宋論十五卷 本草三家合註六卷 書史會要九卷補遺一卷續編一卷 [光緒]玉環廳志十五卷首一卷 明史彈詞一卷 圖形一斑 海塘新志六卷 文體明辯六十一卷目錄六卷 大清搢紳全書(癸未夏季) 而菴說唐詩九卷首一卷 典故列女傳四卷 農政全書六十卷 裁物象齋詩鈔一卷湘雨齋詞草一卷 春秋左傳精義旁訓十八卷 [康熙]蒙陰縣志四卷 鐵籠山 古詩源十四卷 書經集傳音釋六卷 貳臣傳十二卷逆臣傳四卷 御纂周易折中二十二卷首一卷 郝氏遺書 詳註七家詩七卷 毛詩古音考四卷附錄一卷 菜根精舍詩草十二卷詩續草四卷 舊雨樓漢石經殘石記附續記 傅子本傳附錄一卷 存悔齋集二十八卷 亞拉伯志 摘敘兩湖自立會匪緊要情節告示 傳音字譜一卷 小學彙函 籌藏芻議一卷 續涇川叢書七種 本草從新十八卷 清道光甲辰科同年錄 增訂古文析義十六卷 四書釋地補一卷續補一卷又續補一卷三續補一卷 隨園女弟子詩選六卷 庶齋老學叢談三卷 資治通鑑二百九十四卷 天文大成全志輯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1_58.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2_68_71.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4_8_48_50_66.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4_13_23-25.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天文大成步天歌要訣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2_26-27.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3_64-66.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3_85-86_90.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8_41_44_46_48_54_59_118-119.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17_27_34_40_64_67_75_83-84_86_89-90_92-95_98_114.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1_44.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歷算全書之三角法學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三角法舉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句股闡微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弧三角舉要正弧三角形斜弧三角形弧三角用次形法八線相當法引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環中黍尺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環中黍尺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塹堵測量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幾何補編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幾何補編解八線割圓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疑問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疑問補交會管見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交食蒙求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揆日候星紀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_x3_42-43_79.djvu 歷算全書之冬致攷諸方日軌五星紀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火星本法七政細草補注仰儀簡儀二銘補注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駢枝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駢枝平立定三差詳說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_宣城梅定九先生宣城梅定九先生_x1_62.djvu 歷算全書之筆算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筆算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度算釋例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少廣拾遺一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_x1_21.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周髀矩數圖注周髀用矩述周髀算經述周髀算經校勘記周髀算經考證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鸿笔丽藻 鸿篇巨制 鸿衣羽裳 鸿轩凤翥 鸿隐凤伏 鸿雁哀鸣 鸿鶱凤立 鸿鶱凤逝 鹄峙鸾停 鹄峙鸾翔 鹄形菜色 鹄形鸟面 鹄面鸠形 鹅存礼废 鹅毛大雪 鹅王择乳 鹅行鸭步 鹊返鸾回 鹍鹏得志 鹏抟鷁退 鹏?齐致 鹑居?食 鹑衣?食 鹘仑吞枣 鹤势螂形 鹤发松姿 鹤发童颜 鹤发鸡皮 鹤困鸡群 鹤知夜半 鹤短凫长 鹤膝蜂腰 鹤骨松姿 鹤骨松筋 鹤骨霜髯 鹤骨鸡肤 鹤骨龙筋 鹤鸣九皋 鹦鹉学舌 鹦鹉能言 鹬蚌相持 鹭朋鸥侣 鹭约鸥盟 鹰头雀脑 鹰心雁爪 鹰扬虎噬 鹰扬虎视 鹰拿雁捉 鹰瞵虎视 鹰瞵鹗视 鹰视狼步 鹰视狼顾 鹰觑鹘望 鹿皮苍璧 鹿裘不完 麇至沓来 麇骇雉伏 麋沸蚁动 麕集蜂萃 麟凤龟龙 麟子凤雏 麟肝凤髓 麟角凤毛 麟角凤距 麟角虎翅 麦秀黍离 麦穗两岐 麦穗两歧 麦舟之赠 麻木不仁 麻痹不仁 麻痹大意 麻雀虽小,肝胆俱全 黄中通理 黄冠草服 黄卷青灯 黄发台背 黄发垂髫 黄发鲐背 黄口孺子 黄口小儿 黄天焦日 黄婉对日 黄屋左纛 黄帝子孙 黄干黑瘦 黄汤淡水 黄汤辣水 黄河如带,泰山若砺 黄狸黑狸,得鼠者雄 黄皮刮瘦 黄童白叟 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黄芦苦竹 黄花女儿 黄花晚节 黄茅白苇 黄道吉日 黄金失色 黄金时代 黄金时间 黄钟大吕 黄钟毁弃 黄风雾罩 黄鹤一去不复返 黄麻紫泥 黄齑白饭 黍油麦秀 黍稷惟馨 黎丘之鬼 黎庶涂炭 黏吝缴绕 黏皮带骨 黑地昏天 黑天半夜 黑天摸地 黑天白日 黑家白日 黑更半夜 黑汁白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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