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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文粹 宋 欧阳修撰 陈亮 编

欧阳文粹 宋 欧阳修撰 陈亮 编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三
  歐陽文粹目録     别集類二【宋】
  卷一
  論
  本論上
  本論下
  原正統
  明正統
  正統上
  正統下
  卷二
  論
  春秋一
  春秋二
  春秋三
  春秋四
  春秋五
  石鷁
  辯左氏
  卷三
  論
  易或問一
  易或問二
  易或問三
  秦誓
  縱囚
  恠竹辯
  策問
  問禮樂
  問六經
  問為治
  問周禮
  問井田
  問為政
  問取士
  卷四
  書
  通進司上
  卷五
  書
  凖詔言事
  卷六
  書
  辯杜韓范富
  上政府
  上范司諫
  與高司諫
  卷七
  書
  上杜中丞
  答王相公
  回丁判官
  與張秀才一
  與張秀才二
  答李詡一
  答李詡二
  答吴秀才
  卷八
  書
  答祖擇之
  答宋咸
  答徐無黨
  與石公操一
  與石公操二
  與樂秀才
  與郭秀才
  與陳員外
  與蔡君謨
  卷九
  劄子
  乞補館職
  論館閣取士
  論編學士院制詔
  論刪去九經正義中䜟緯
  乞定兩制員數
  論均税
  論牧馬草地
  論監牧
  薦司馬光
  薦王安石呂公著
  卷十
  奏狀
  議新學
  論舉人懷挾
  議科場
  論史館日歷
  論修河利害第一
  論修河利害第二
  論修六塔河
  薦布衣蘇洵
  舉蘇軾應制科
  舉章望之曾鞏王回充館職
  卷十一
  序
  送徐無黨
  送曾鞏
  送楊子聰
  送張唐民
  送王陶
  送王聖紀
  章望之字
  胡寅字
  鄭荀改名
  卷十二
  序
  廖氏文集
  薛簡肅公文集
  梅聖俞注孫子後
  韻總
  集古録目
  外制集
  内制集
  卷十三
  序
  帝王世次圖
  傳易圖
  詩圖
  詩譜補亡
  卷十四
  記
  吉州學
  穀城夫子廟
  仁宗御飛白
  御書閣
  晝錦堂
  有美堂
  至喜堂
  卷十五
  記
  峴山亭
  先春亭
  偃虹隄
  許氏南園
  李秀才東園亭
  藥師院佛殿
  明因大師塔
  王彦章畫像
  卷十六
  雜著
  書梅聖俞詩藁後
  書春秋繁露後
  記舊本韓文後
  讀李翶文
  崇文總目叙釋
  集古録跋尾十
  卷十七
  碑銘
  王文正公
  晏元獻公
  卷十八
  碑銘
  范文正公
  余襄公
  卷十九
  墓銘
  杜正獻公
  蔡君謨
  卷二十
  墓銘
  尹師魯
  蘇明允
  墓表
  瀧岡阡
  周堯卿
  【臣】等謹案歐陽文粹二十卷宋陳亮編書末有乾道癸巳所作後敘謂錄公文凡一百三十篇今考脩全集凡一百五十三卷而亮所選不及十之一二似不足與全集並行然考周必大序謂居士集經公决擇篇目素定而參校衆本迥然不同如正統論吉州學記瀧岡阡表皆是也今以文粹校之與必大之言正合是書卷首有原正統論明正統論正統論上正統論下四篇居士集則但存正統論上下二篇其正統論上乃取原正統論學者疑焉以上十餘行竄入而論内其可疑之際有四其不同之說有三以下半篇多删易之其正統論下復取明正統論斯正統矣以上數行竄入而論内昔周厲王之亂以下亦大半删易之其他字句異同不可枚舉為周必大校本□未及皆足以資參訂焉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卷一      宋 陳亮 編論
  本論上
  佛法為中國患千餘歲世之卓然不惑而有力者莫不欲去之已嘗去矣而復大集攻之暫破而愈堅撲之未滅而愈熾遂至於無可奈何是果不可去耶盖亦未知其方也夫醫者之於疾也必推其病之所自來而治其受病之處病之中人乘乎氣虛而入焉則善醫者不攻其疾而務養其氣氣實則病去此自然之效也故救天下之患者亦必推其患之所自來而治其受患之處佛居西方去中國最遠而有佛固已久矣堯舜三代之際王政修明禮義之教充於天下如此之時雖有佛無由而入及三代衰王政闕禮義廢後二百餘年而佛至於中國由是言之佛所以為吾患者乘其闕廢之時而來此其受患之本也補其闕修其廢使王政明而禮義充則雖有佛無所施於吾民矣此亦自然之勢也堯舜三代之為政設為井田之法籍天下之人計其口而皆授之田凡人之力能勝耕者莫不有田而耕之斂以什一差其征賦以督其不勤使天下之人皆盡力於南畝而不暇乎其他然又懼其勞且怠而入於邪僻也於是為制牲牢酒醴以養其體笙匏俎豆以悦其耳目於不耕休力之時而教之以禮故因其田獵而為蒐狩之禮因其嫁娶而為婚姻之禮因其死葬而為喪祭之禮因其飲食羣聚而為鄉射之禮非徒以防其亂又因而教之使知尊卑長幼凡人之大倫也故凡養生送死之道皆因其欲而為之制飾之物采而文焉所以悦之使其易趣也順其性情而節焉所以防之使其不過也然猶懼其未也乂為立學以講明之故上自天子之郊下至鄉黨莫不有學擇民之聰明者而習焉使相告語而勸誘其愚惰嗚呼何其備也盖堯舜三代之為政如此其慮民之意甚精治民之具甚備防民之術甚周誘民之道甚篤行之以勤而被於物者洽浸之以漸而入於民者深故民之生也不用力乎南畝則從事於禮樂之際不在其家則在乎庠序之間耳聞目見無非仁義禮樂而趨之不知其倦終身不見異物又奚暇外慕哉故曰雖有佛無由而入者謂有此具也及周之衰秦并天下盡去三代之法而王道中絶後之有天下者不能勉彊其為治之具不備防民之術不周佛於此時乘間而出千有餘歲之間佛之來者日益衆吾之所為者日益壞井田最先廢而兼并游惰之姦起其後所謂蒐狩婚姻喪祭鄉射之禮凡所以教民之具相次而盡廢然後民之姦者有暇而為他其良者泯然不見禮義之及巳夫姦民有餘力則思為邪僻良民不見禮義則莫知所趣佛於此時乘其隙方鼓其雄誕之說而牽之則民不得不從而歸矣又况王公大人往往倡而敺之曰佛是真可歸依者然則吾民何疑而不歸焉幸而有一不惑者方艴然怒曰佛何為者吾將操戈而逐之又曰吾將有說以排之何其不思之甚也夫千歲之患徧於天下豈一人一日之可為民之沈酣入於骨髓非口舌之可勝然則將奈何曰莫若修其本以勝之昔戰國之時楊墨交亂孟子患之而專言仁義之說仁義之說勝則楊墨之學廢漢之時百家並興董生患之而退修孔氏之道孔氏之道明而百家自息此所謂脩其本以勝之之效也今八尺之夫被甲荷戟勇盖三軍然而見佛則拜聞佛之說則有畏慕之誠者何也彼誠壯佼其中心茫然無所守而然也一介之士眇然柔懦進趨畏怯然而聞有道佛者則義形於色非徒不為之屈又欲驅而絶之者何也彼無他為學問明而禮義熟中心有所守以勝之也然則禮義者勝佛之本也今一介之士知禮義尚能不為之屈使天下皆知禮義則勝之矣自然之勢也
  本論下
  昔荀卿子之說以為人性本惡著書一篇以持其論予始愛之及見世人之歸佛者然後知荀卿之說繆焉甚矣人之性善也彼為佛者棄其父子絶其夫婦於人性甚戾又有蠶食蟲蠧之弊然而民皆相率而歸焉者以佛有善之說故也嗚呼誠使吾民曉然知禮義之為善則安知不相率而從哉奈何教之諭之之不至也佛之說熟於人耳入乎其心久矣至於禮義之事則未嘗見聞今將號於衆曰禁汝之佛而為吾禮義則民將駭而走矣莫若為之以漸使其不知而趨焉可也盖鯀之治水也鄣之故其害益暴及禹之治水也導之則其患息盖患深勢盛則難與敵莫若馴致而去其害之易也今堯舜三代之政其說尚傳其具皆在誠能講而修之行之以勤而浸之以漸使民皆樂而趨焉則充行乎天下而佛無所施矣傳曰物莫能兩大自然之勢也奚必曰火其書廬其居哉昔者戎狄蠻夷雜居九州之間所謂徐戎白狄荆蠻淮夷之類是也三代既衰若此之類並侵於中國故秦以西戎據宗周吴楚之國皆僭號稱王春秋用鄫子傳記被髪於伊川而仲尼亦以不左袵為幸當是之時佛雖不來中國幾何其不紛亂也以是而言王道不明而仁義廢則四裔之患至矣及孔子作春秋尊中國而賤四裔然後王道浸明方今九州之民莫不右袵而冠帶其為患者特佛耳其所勝之之道非有甚高難行之說也患乎忽而不為耳郊天祀地與乎宗廟社稷朝廷之儀皆天子之大禮也今皆舉而行之至於所謂蒐狩婚姻喪祭鄉射之禮此郡縣有司之事也在乎講明而頒布之爾然非行之以勤浸之以漸則不能入於人而成化自古王者之政必世而後仁今之議者將曰佛來千餘歲有力者尚無可奈何何用此迂緩之說為是則以一日之功不速就而棄必世之功不為也可不惜哉昔孟子歎為俑者不仁盖傷乎啓其漸而至於用殉也然則為佛獨不猶甚於作俑乎當其始來未見其害引而内之今之為害著矣非特先覺之明而後見也然而恬然不以為怪者何哉夫物極則反數窮則變此理之常也今佛之盛久矣乘其窮極之時可以反而變之不難也昔三代之政皆聖人之事業及其久也必有弊故三代之術皆變其質文而相救就使佛為聖人及其弊也猶將救之況其非聖人者乎夫姦邪之士見信於人者彼雖小人必有所長而取信是以古者人君惑之至於亂亡而不悟今佛之法可謂姦且邪矣盖其為說亦有可以惑人者使世之君子雖見弊而不思救豈又善惑者歟抑亦不得其救之之術也救之莫若修本以勝之捨是而將有為雖賁育之勇孟軻之辯太公之隂謀吾見其力未及施言未及出計未及行而先䧟於禍敗矣何則患深勢盛難與敵非馴致而為之莫能也故修其本以勝之作本論
  俗本有本論中篇云天下之事有本末其為治者有先後堯舜之書略矣後世之治天下未嘗不取法於三代者以其推本末而知所先後也三王之為治也以理數均天下以爵地等邦國以井田均民以職事任官天下有定數邦國有定制民有定業官有定職使下之共上勤而不困上之治下簡而不勞財足於用而可以備天災也兵足以禦患而不至於為患也凡此具矣然後飾禮樂興仁義以教導之是以其政易行其民易使風俗淳厚而王道成矣雖有荒子孱孫繼之猶七八百歲而後已夫三王之為治豈有異於人哉財必取於民官必養於禄禁暴必以兵防民必以刑與後世之治者大抵同也雖非歐陽氏之書其可録者如此
  原正統論
  傳曰君子大居正又曰王者大一統正者所以正天下之不正也統者所以合天下之不一也由不正與不一然後正統之論作堯舜之相傳三代之相代或以至公或以大義皆得天下之正合天下於一是以君子不論也其帝王之理得而始終之分明故也及後世之亂僭偽興而盜竊作由是有居其正而不能合天下於一者周平王之有吴徐是也有合天下於一而不得居其正者前世謂秦為閏是也由是正統之論興焉自漢而下至于西晉又推而下之為宋齊梁陳自唐而上至於後魏又推而上之則為雜覇其帝王之理舛而終始之際不明由是學者疑焉而是非不公非其不公盖其是非之難也自周之亡迄于顯德實千有一百一十二年之間或理或亂或取或傳或分或合其理不能一槩是以論者於此而難也大抵其可疑之際有四其不同之說有三此論者之所病也何謂可疑之際周秦之際也漢魏之際也東晉後魏之際也朱梁後唐之際也秦親得周而一天下其跡無異禹湯而論者黜之其可疑一也王莽得漢而天下一莽不自終其身而漢復興論者曰偽宜也魏得漢而天下三分論者曰正統其可疑二也以東晉承西晉則無終以周隋承元魏則無始其可疑三也梁之取唐無異魏晉而梁為偽昭烈漢之後裔以不能一天下而自别稱蜀不得正統可也後唐非李氏未嘗一天下而正統得之其可疑四也何謂不同之說三有昧者之論有自私之論有因人之論正統之說肇於誰乎始於春秋之作也當東周之遷王室微弱吴徐並僭天下三王而天子號令不能加於諸侯其詩下同於列國天下之人莫知正統仲尼以為周平雖始衰之王而正統在周也乃作春秋自平王以下常以推尊周室明正統之所在故書王以加正月而繩諸侯王人雖微必加於上諸侯雖大不與專封以天加王而别吴楚刺譏襃貶一以周法凡其用意無不在於尊周而後之學者不曉其旨遂曰黜周而王魯或曰起魯隱之不正或曰起讓國之賢君泥其說於私魯殊不知聖人之意在於尊周以周之正而統諸侯也至秦之帝既非至公大義因悖棄先王之道而自為五勝之說漢興諸儒既不明春秋正統之旨又習秦世不經之說乃欲尊漢而黜秦無所據依遂為三統五運之論詆秦為閏而黜之夫漢所以有天下者以至公大義而起也而說者直曰以火德當天統而已甚者至引蛇龍之妖以為左驗至於王莽魏晉直用五行相勝而已故曰昧者之論也自西晉之滅而南為東晉宋齊梁陳北為後魏後周隋私東晉者曰隋得陳然後天下一則推其統曰晉宋齊梁陳隋私後魏者曰統必有所受則正其統曰唐受之隋隋受之後周後周受之後魏至其甚相戾也則為南史者詆北曰虜為北史者詆南曰夷故曰自私之論也夫梁之取唐無異魏晉之取也魏晉得為正而梁亦正矣而獨曰偽何哉以有後唐故也彼後唐者初與梁為世仇及唐之滅欲借唐為名託大義以窺天下則不得不指梁為偽而為唐討賊也而晉漢承之遂因而不改故曰因人之論也以不同之論於可疑之際是以是非相攻而罕得其當也易曰天下之動貞夫一夫帝王之統不容有二而論者如此然縉紳先生未嘗有是正之者豈其興廢之際治亂之本難言歟自春秋之後述者多焉其通古今明統類者希矣司馬子長列序帝王而項羽亦為本紀此豈可法邪文中子作元經欲斷南北之疑也絶宋於元徽五年進魏於太和元年是絶宋不得其終進魏不得其始夫以子長之博通王氏之好學而有不至之論是果難言歟若夫推天下之至公據天下之大義究其興廢跡其本末辨其可疑之際則不同之論息而正統明矣
  明正統論
  凡為正統之論者皆欲相承而不絶至其斷而不接則猥以假人而續之是以其論曲而不通也夫居天下之正合天下於一斯正統矣堯舜三代秦漢晉唐天下雖不一而居得其正猶曰天下當正於吾而一斯謂之正統可矣東周魏五代始雖不得其正卒能合天下於一夫一天下而居其正則是天下之君矣斯謂之正統可矣如隋是也天下大亂其上無君僭竊並興正統無屬當是之時奮然而起並爭乎天下東晉後魏有功者強有德者王盛澤皆被於生民號令皆加乎當世幸而以大并小以強兼弱遂合天下於一則大且強者謂之正統猶有說焉不幸而兩立不能相兼考其跡則皆正較其義則均焉則正統者將安與乎其或終始不得其正又不能合天下於一則可謂之正統乎不可也然則有不幸而丁其時則正統有時而絶也夫所謂正統者萬世大公之器也有得之者有不得之者而論者欲其不絶而猥以假人故曰曲而不通也或曰可絶則王者之史何以繫其年乎曰欲其不絶而猥以假人者由史之過也夫居今而知古書今世以信乎後世者史也天下有統則為有統書之天下無統則為無統書之然後史可法也昔周厲王之亂天下無君周公召公共行其政十四年而後宣王立是周之統嘗絶十四年而復續然為周史者記周召之年謂之共和而太史公亦列之於年表漢之中衰王莽篡位十有五年而敗是漢之統嘗絶十五年而復續然為漢史者載其行事作王莽傳是則統之絶何害於記事乎正統萬世大公之器也史者一有司之職也以萬世大公之器假人而就一有司之記事惑亦甚矣夫正與統之為名甚尊而重也堯舜三代之得此名者或以至公或以大義而得之也自秦漢而下喪亂相尋其興廢之跡治亂之本或不由至公大義而起或由焉而功不克就是以正統屢絶而得之者少也正統之說曰堯舜夏商周秦漢魏晉而絶由此而後天下大亂自東晉太建之元年止陳正明之三年凡二百餘年其始也有力者並起而争因時者苟偷而假冒奮攘敗亂不可勝紀其略可紀次者十六七家既而以大并小以強兼弱久而稍相并合天下猶分為四東晉宋齊梁陳又自分為後梁而為二後魏後周隋又自分為東魏北齊而為二是四者皆不得其統其後後周并北齊而授之隋隋始并後梁又并陳然後天下合為一而復得其統故自隋開皇九年復正其統曰隋唐梁後唐晉漢周夫秦自漢而下皆以為閏也今乃進而正之作秦論魏與吴蜀為三國陳夀不以魏統二方而並為三志今乃黜二國進魏而統之作魏論東晉後魏議者各以為正也今皆黜之作東晉論後魏論朱梁四代之所黜也今進而正之作梁論此所謂辨其可疑之際則不同之論息而正統明者也
  正統論上
  自周之亡迄于顯德實千有二百一十六年之間或理或亂或取或傳或分或合其理不能一槩大抵其可疑之際有三周秦之際也東晉後魏之際也五代之際也秦親得周而一天下其跡無異禹湯而論者黜之其可疑者一也以東晉承西晉則無終以隋承後魏則無始其可疑者二也五代之所以得國者雖異然同歸於賊亂也而前世議者獨以梁為偽其可疑者三也夫論者何為疑者設也堯舜三代之始終較然著乎萬世而不疑固不待論而明也後世之有天下者帝王之理或舛而始終之際不明則不可以不疑故曰由不正與不一然後正統之論作也然而論者衆矣其是非予奪所持者各異使後世莫知夫所從者何哉盖其於可疑之際又挾自私之心而溺於非聖之學也自西晉之滅而南為東晉宋齊梁陳北為後魏北齊後周隋私東晉者曰隋得陳然後天下一則推其統曰晉宋齊梁陳隋私後魏者曰統必有所受則推其統曰唐受之隋隋受之後周後周受之後魏至其甚相戾也則為南史者詆北曰虜為北史者詆南曰夷此自私之偏說也自古王者之興必有盛德以受天命或其功澤被于生民或累世積漸而成王業豈偏名於一德哉至於湯武之起所以救弊拯民盖有不得已者而曰五行之運有休王一以彼衰一以此勝此歷官術家之事而謂帝王之興必乘五運者繆妄之說也不知其出於何人盖自孔子歿周益衰亂先王之道不明而人人異學肆其怪奇放蕩之說後之學者不能卓然奮力而誅絶之反從而附益其說以相結固故自秦推五勝以水德自名由漢以來有國者未始不由於此說此所謂溺於非聖之學也惟天下之至公大義可以祛人之疑而使人不得遂其私夫心無所私疑得其決則是非之異論息而正統明所謂非聖人之說者可置而勿論也
  正統論下
  夫居天下之正合天下於一斯正統矣堯舜夏商周秦漢唐是也始雖不得其正卒能合天下於一夫一天下而居上則是天下之君矣斯謂之正統可矣晉隋是也天下大亂其上無君僭竊並興正統無屬當是之時奮然而起並争乎天下有功者強有德者王威澤皆被於生民號令皆加乎當世幸而以大并小以強兼弱遂合天下於一則大且強者謂之正統猶有說焉不幸而兩立不能相兼考其跡則皆正較其義則均焉則正統者將安予奪乎東晉後魏是也其或終始不得其正又不能合天下於一則可謂之正統乎魏及五代是也然則有不幸而丁其時則正統有時而絶也故正統之序上自堯舜歷夏商周秦漢而絶晉得之而又絶隋唐得之而又絶自堯舜以來三絶而復續惟有絶而有續然後是非公予奪當而正統明然諸儒之論至於秦及東晉後魏五代之際其說多不同其惡秦而黜之以為閏者誰乎是漢人之私論溺於非聖曲學之說者也其說有三不過曰滅棄禮樂用法嚴苛與其興也不當五德之運而已五德之說可置而勿論其二者特始皇帝之事爾然未原秦之本末也昔者堯傳於舜舜傳於禹夏之衰也湯代之王商之衰也周代之王周之衰也秦代之王其興也或以德或以功大抵皆乘其弊而代之初夏世衰而桀為昏暴湯救其亂而起稍治諸侯而誅之其書曰湯征自葛是也其後卒以攻桀而滅夏及商世衰而紂為昏暴周之文武救其亂而起亦治諸侯而誅之其詩所謂崇密是也其後卒攻紂而滅商推秦之興其功德固有優劣而其跡豈有異乎秦之紀曰其先大業出於顓頊之苗裔至孫伯翳佐禹治水有功唐虞之間賜姓嬴氏及非子為周養馬有功秦仲始命為大夫而襄公與立平王遂受岐豐之賜當是之時周衰固已久矣亂始於穆王而繼以厲幽之禍平王東遷遂同列國而齊晉大侯魯衛同姓擅相攻伐共起而弱周非獨秦之暴也秦於是時既平犬夷因取周所賜岐豐之地而繆公以來始東侵晉地至於河盡滅諸戎拓國千里其後關東諸侯強僭者日益多周之國地日益蹙至無復天子之制特其號在爾秦昭襄王五十二年周之君臣稽首自歸於秦至其後世遂滅諸侯而一天下此其本末之跡也其德雖不足而其功力尚不優於魏晉乎始秦之興務以力勝至於始皇遂悖棄先王之典禮又自推水德益任法而少恩其制度文為皆非古而自是此其所以見黜也夫始皇之不德不過如桀紂桀紂不廢夏商之統則始皇未可廢秦也其私東晉之論者曰周遷而東天下遂不能復然仲尼作春秋區區於尊周而黜吴楚者豈非以其正統之所在乎晉遷而東與周無異而今黜之何哉曰是有說焉較其德與跡而然耳周之始興其來也遠當其盛也規方天下為大小之國衆建諸侯以維王室定其名分使傳子孫而守之以為萬世之計及厲王之亂周室無君者十四年而天下諸侯不敢僥倖而窺周於此然後見周德之深而文武周公之作真聖人之業也況平王之遷國勢雖蹙然周德之在人者未厭而法制之臨人者未移平王以子繼父自西而東不出王畿之内則正統之在周也推其德與跡可以不疑夫晉之為晉與乎周之為周也異矣其德法之維天下者非有萬世之計聖人之業也直以其受魏之禪而合天下於一推較其跡可以曰正而統耳自惠帝之亂至於愍懷之間晉如綫爾惟嗣君繼世推其跡曰正焉可也建興之亡晉於是而絶矣夫周之東也以周而東晉之南也豈復以晉而南乎自愍帝死賊庭琅邪起江表位非嗣君正非繼世徒以晉之臣子有不忘晉之心發於忠義而功不就可為傷已若因而遂竊正統之號其可得乎春秋之法君弑而賊不討則以為無臣子也使晉之臣子遭乎聖人適當春秋之誅況欲干天下之統哉若乃國已滅矣以宗室子自立於一方卒不能復天下於一則晉之琅邪與夫後漢之眧烈五代漢之劉崇何異昭烈崇未嘗為正統則東晉可知焉耳其私後魏之論者曰魏之興也其來甚遠自昭成建國改元承天下衰弊得奮其力並争乎中國七世至於孝文而去夷即華易姓建都遂定天下之亂然後修禮樂興制度而文之考其漸積之基其道德雖不及於三代而其為功何異王者之興今特以其不能并晉宋之一方以小不備而黜其大功不得承百王之統者何哉曰質諸聖人而不疑也今為魏說者不過曰功多而國彊耳此聖人有所不與也春秋之時齊桓晉文可謂有功矣吴楚之僭迭強於諸侯矣聖人於春秋所尊者周也然則功與強聖人有所不取也論者又曰秦起夷狄以能滅周而一天下遂進之魏亦夷狄以不能滅晉宋而見黜是則因其成敗而毁譽之豈至公之篤論乎曰是不然也各於其黨而已周秦之所以興者其說固已詳之矣當魏之興也劉淵以匈奴慕容以鮮卑苻生以氐弋仲以羌赫連秃髮石勒季龍之徒皆四裔之雄者也其力不足者弱有餘者強其最強者苻堅當堅之時自晉而外天下莫不為秦休兵革興學校庶幾刑政之方不幸未幾而敗亂其又強者曰魏自江而北天下皆為魏矣幸而傳數世而後亂以是而言魏者纔優於苻堅而已豈能干正統乎五代之得國者皆賊亂之君也而獨偽梁而黜之者因惡梁者之私論也唐自僖昭以來不能制命於四海而方鎮之兵作巳而小者并於大弱者服於強其尤強者朱氏以梁李氏以晉共起而窺唐而梁先得之李氏因之借名討賊以與梁争中國而卒得之其勢不得不以梁為偽也而繼其後者遂因之使梁獨被此名也夫梁固不得為正統而唐晉漢周何以得之今皆黜之而論者猶以漢為疑以為契丹滅晉天下無君而漢起太原徐驅而入汴與梁唐晉周其跡異矣而今乃一槩可乎曰較其心跡小異而大同爾且劉知遠晉之大臣也方晉有契丹之亂也竭其力以救難力所不勝而不能存晉出於無可奈何則可以稍異乎四國矣漢獨不然自契丹與晉戰者三年矣漢獨高拱而視之如秦人之視越人也卒幸其敗亡而取之及契丹之北也以中國委之許王從益而去從益之勢雖不能存晉然使忠於晉者得而奉之可以冀於有為也漢乃殺之而後入以是而較其心跡其異於四國者幾何矧皆未嘗合天下於一也其於正統絶之何疑

  歐陽文粹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卷二      宋 陳亮 編論
  春秋一
  事有不幸出於久遠而傳乎二說則奚從曰從其一之可信者然則安知可信者而從之曰從其人而信之可也衆人之說如彼君子之說如此則捨衆人而從君子君子博學而多聞矣然其傳不能無失也君子之說如彼聖人之說如此則捨君子而從聖人此舉世之人皆知其然而學春秋者獨異乎是孔子聖人也萬世取信一人而已若公羊高穀梁赤左丘明三子者博學而多聞矣其傳不能無失者也孔子之於經三子之於傳有所不同則學者寧捨經而從傳不信孔子而信三子甚哉其惑也經於魯隐公之事書曰公及邾儀父盟于蔑其卒也書曰公薨孔子始終謂之公三子者曰此公也是攝也學者不從孔子謂之公而從三子謂之攝其於晉靈公之事孔子書曰趙盾弑其君夷臯三子者曰非趙盾也是趙穿也學者不從孔子信為趙盾而從三子信為趙穿其於許悼公之事孔子書曰許世子止弑其君買三子者曰非弑之也買病死而止不嘗藥爾學者不從孔子信為弑君而從三子信為不嘗藥其捨經而從傳者何哉經簡而直傳新而奇簡直無悅耳之言新奇有可喜之論是學者樂聞而易惑也予非敢曰不惑然信於孔子而篤者也經之所書予所信也經所不書予不知也難者曰子之言有激而云爾夫三子者皆學乎聖人而傳所以述經也經文隱而意深三子者從而發之故經有不言傳得而詳爾非為二說也予曰經所不書三子者何從而知其然也曰推其前後而知之且其有所傳而得也國君必即位而隱不書即位此傳得知其攝也弑君者不復見經而盾復見經此傳得知弑君非盾也君弑賊不討則不書葬而許悼公書葬此傳得知世子止之非實弑也經文隱矣傳曲而暢之也學者以為三子之說聖人之深意也是以從之爾非謂捨孔子而信三子也予曰然則妄意聖人而惑學者三子之過而已使學者必信乎三子予不能奪也使其惟是之求則予不得不為之辨
  春秋二
  孔子何為而修春秋正名以定分求情而責實别是非明善惡此春秋之所以作也自周衰以來臣弑君子弑父諸侯之國相屠戮而爭為君者天下皆是也當是之時有一人焉能好亷而知讓立乎爭國之亂世而懷讓國之高節孔子得之於經宜如何而别白之宜如何而襃顯之其肯沒其攝位之實而雷同衆君誣以為公乎所謂攝者臣行君事之名也伊尹周公共和之臣嘗攝矣不聞商周之人謂之王也使息姑實攝而稱號無異於正君則名分不正而是非不别夫攝者心不欲為君而身假行君之事雖行君事而其實非君也今書曰公則是息姑心不欲之實不為之而孔子加之失其本心誣以虛名而沒其實善夫不求其情不責其實而善惡不明如此則孔子之意疎而春秋繆矣春秋辭有同異尤謹嚴而簡約所以别嫌明微慎重而取信其於是非善惡難明之際聖人所盡心也息姑之攝也會盟征伐賞刑祭祀皆出於已舉魯之人皆聽命於巳其不為正君者幾何惟不有其名爾使其名實皆在已則何從而知其攝也故息姑之攝與不攝惟在為公與不為公别嫌明微繫此而已且其有讓桓之志未及行而見殺其生也志不克伸其死也被虚名而違本意則息姑之恨何伸於後世乎甚高之節難明之善亦何望於春秋乎今說春秋者皆以名字氏族與奪為輕重故曰一字為襃貶且公之為一字豈不重於名字氏族乎孔子於名字氏族不妄以加人其肯以公妄加於人而没其實乎以此而言隱實為攝則孔子決不書曰公孔子書為公則隱決非攝難者曰然則何謂不書即位曰惠公之終不見其事則隱之始立亦不可知孔子從二百年後得其遺書而修之闕其所不知所以傳信也難者又曰謂為攝者左氏爾公羊穀梁皆以為假立以待桓也故得以假稱公予曰凡魯之事出於已舉魯之人聽於已生稱曰公死稱曰薨何從而知其假
  春秋三
  弑逆大惡也其為罪也莫贖其於人也不容其在法也無赦法施於人雖小必慎况舉大法而加大惡乎既輒加之又輒赦之則自侮其法而人不畏春秋用法不如是之輕易也三子說春秋書趙盾以不討賊故加之大惡既而以盾非實弑則又復見于經以明盾之無罪是輒加之而輒赦之爾以盾為無弑心乎其可輕以大惡加之以盾不討賊情可責而宜加之乎則其後頑然未嘗討賊既不改過以自贖何為遽赦使同無罪之人其於進退皆不可此非春秋意也趙穿弑君大惡也盾不討賊不能為君復讐而失刑於下二者輕重不較可知就使盾為可責然穿焉得免也今免首罪為善人使無辜者受大惡此決知其不然也春秋之法使為惡者不得幸免疑似者有所辨明所謂是非之公也據三子之說初靈公欲殺盾盾走而免穿盾族也遂弑而盾不討其迹涉於與弑矣此疑似難明之事聖人尤當求情責實以明白之使盾果有弑心乎則自然罪在盾矣不得曰為法受惡而稱其賢也使果無弑心乎則當為之辨明必先正穿之惡使罪有所歸然後責盾縱賊則穿之大惡不可幸而免盾之疑似之迹獲辨而不討之責亦不得辭如此則是非善惡明矣今為惡者獲免而疑似之人䧟于大惡此決知其不然也若曰盾不討賊有幸弑之心與自弑同故寧捨穿而罪盾此乃逆詐用情之吏矯激之為爾非孔子忠恕春秋以王道治人之法也孔子患魯史是非錯亂而善惡不明所以修春秋就令舊史如此其肯從而不正之乎其肯從而稱美又敎人以越境逃惡乎此可知其繆傳也問者曰然則夷臯孰弑之曰孔子所書是矣趙盾弑其君也今有一人焉父病躬進藥而不嘗又有一人焉父病而不躬進藥而二父皆死又有一人焉操刃而殺其父使吏治之是三人者其罪同乎曰雖庸吏猶知其不可同也躬藥而不知嘗者有愛父之孝心而不習於禮是可哀也無罪之人爾不躬藥者誠不孝矣雖無愛親之心然未有殺父之意使善治獄者猶當與操刃殊科况以躬藥之孝反與操刃同其罪乎此庸吏之不為也然則許世子止實不嘗藥則孔子決不書曰弑君孔子書為弑君則止決非不嘗藥難者曰聖人借止以垂教爾對曰不然夫所謂借止以垂教者不過欲人之知嘗藥耳聖人一言明以告人則萬世法也何必加孝子以大惡之名而嘗藥之事卒不見于文使後世但知止為弑君而莫知藥之當嘗也教未可垂而已陷人於大惡矣聖人垂教不如是之迂也果曰責止不如是之刻也難者曰然則盾曷為復見于經許悼公曷為書葬曰弑君之臣不見經此自三子說爾果聖人法乎悼公之葬且安知其不討賊而書葬也自止以弑見經後四年吳敗許師又十有八年當定公之四年許男始見于經而不名許之書于經者略矣止之事迹不可得而知也難者曰三子之說非其臆出也其得於所傳如此然則所傳者皆不可信乎曰傳聞何可盡信公羊穀梁曰尹氏卒為正卿左氏以尹氏卒為隱母一以為男子一以為婦人得於所傳者蓋如是是可盡信乎
  春秋四
  或問春秋何為始於隱公而終於獲麟曰吾不知也問者曰此學者之所盡心焉不知何也曰春秋起止吾所知也子所問者始終之義吾不知也吾無所用心乎此昔者孔子仕於魯不用去之諸侯又不用困而歸且老始著書得詩自關雎至于魯頌得書自堯典至于費誓得魯史記自隱公至于獲麟遂刪修之其前遠矣聖人著書足以法世而已不窮遠之難明也故據其所得而修之孔子非史官也不常職乎史故盡其所得修之而止耳魯之史記則未嘗止也今左氏經可以見矣曰然則始終無義乎曰義在春秋不在起止春秋謹一言而信萬世者也予厭衆說之亂春秋者也
  春秋五
  或問子於隱攝盾止之弑據經而廢傳經簡矣待傳而詳可廢乎曰吾豈盡廢之乎夫傳之於經勤矣其述經之事時有賴其詳焉至其失傳則不勝其戾也其述經之意亦時有得焉及其失也欲大聖人而反小之欲尊經而反卑之取其詳而得者廢其失者可也嘉其尊大之心可也信其卑小之說不可也問者曰傳有所廢則經有所不通奈何曰經不待傳而通者十七八因傳而惑者十五六日月萬物皆仰然不為盲者明而有物蔽之者亦不得見也聖人之意皎然乎經惟明者見之不為他說蔽者見之也
  石鷁論
  論曰夫據天道仍人事筆則筆而削則削此春秋之所作也授他說攻異端是所是而非所非此三傳之所殊也若乃上揆之天意下質諸人情推至隱以探萬事之元垂將來以立一王之法者莫近於春秋矣故杜預以為經者不刋之書范甯亦云義以必當為理然至一經之指三傳殊說是彼非此學者疑焉魯僖之十六年隕石于宋五六鷁退飛過宋都左氏傳之曰石隕于宋星也六鷁退飛風也公羊又曰聞其磌然視之則石察之則五故先言石而後言五視之則鷁徐而視之則退飛故先言六而後言鷁穀梁之意又謂先後之數者聚散之辭也石鷁猶盡其辭而况於人乎左氏則辨其物公穀則鑒其意噫豈聖人之旨不一邪將後之學者偏見邪何紛紛而若是也且春秋載二百年之行事隂陽之所變見災異之所著聞究其所終各有條理且左氏以石為星者莊公七年星隕如雨若以所隕者是星則當星隕而為石何得不言星而直曰隕石乎夫大水大雪為異必書若以小風而鷁自退非由風之力也若大風而退之則衆鳥皆退豈獨退鷁乎成王之風有拔木之力亦未聞退飛鳥也若風能退鷁則是過成王之風矣而經獨不書曰大風退鷁乎以公羊之意謂數石視鷁而次其言且孔子生定哀之間去僖公五世矣當石隕鷁飛之際是宋人次於舊史則又非仲尼之善志也且仲尼隔數世修經又焉及親數石而視鷁乎穀梁以為石後言五鷁先言六者石鷁微物聖人尚不差先後以謹記其數則於人之襃貶可知矣若乃西狩獲麟不書幾麟鸜鵒來巢不書幾鸜鵒豈獨謹記於石鷁而忽於麟鸜鵒乎如此則仲尼之志荒矣殊不知聖人紀災異著勸戒而已矣又何區區於謹數乎必曰謹物察數人皆能之非獨仲尼而後可也噫三者之說一無是矣而周内史叔興又以為隂陽之事非吉凶所生且天裂陽地動隂有隂凌陽則日蝕陽勝隂則歲旱隂陽之變出為災祥國之興亡由是而作既曰隂陽之事孰謂非吉凶所生哉其不抑又甚乎
  辯左氏
  左丘明作春秋外傳以記諸國之語其記柯陵之會曰單襄公見晉厲公視遠而步高且告魯成公以晉必有禍亂成公問之曰天道乎人事也單子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見晉侯之容矣又曰觀其容知其心後卒如單子之言甚矣丘明之好奇而欲不信其書以傳後世也若單子之言然則夫單子者未得為篤論君子也幸其言與事會而已不然丘明從後書之就其言以合其事者乎何以論之觀其容雖聖人不能知人之心知其必禍福也夫禮之為物也聖人之所以飾人之情而閑其邪僻之具也其文為制度皆因民以為節而為之大防而已人目好五色為制文物采章以昭之耳樂和聲為制金石絲竹以道之體安尊嚴為制冕弁衣裳以服之又懼其佚而過制也因為之節其登車也有和鑾之節其行步也有佩玉之節其環拜也有鐘鼓之節其升降周旋莫不有節是故其服必有容故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則外閑其邪而使非僻之心不入而已衣冠之不正瞻視之不尊升降周旋之不節不過不中禮而已天之禍福於人也豈由是哉人之心又能以是而知之乎夫喜怒哀樂之動乎中必見乎外推是而言猶近之單子則不然乃以絶義棄德因其視瞻行步以觀之又以為不必天道止於是而禍福於是皆可以必此故所謂非篤論君子而其言幸與事會者也書曰象恭滔天又曰巧言令色孔壬夫容之與心其異如此故曰觀其容雖聖人不能知其心堯舜之無後顔回之短命雖聖人不可必夫君子之修身也内正其心外正其容而已若曰因容以知心遂又知其禍敗則其可乎

  歐陽文粹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卷三      宋 陳亮 編論
  易或問一
  或問大衍之數易之緼乎學者莫不盡心焉曰大衍易之末也何必盡心焉也易者文王之作也其書則六經也其文則聖人之言也其事則天地萬物君臣父子夫婦人倫之大端也大衍筮占之一法耳非文王之事也然則不足學乎曰得其大者可以兼其小未有學其小而能至其大者也知此然後知學易矣六十四卦自古用焉夏商之世筮占之說略見于書文王遭紂之亂有憂天下之心有慮萬世之志而無所發以為卦爻起於奇偶之數隂陽變易交錯而成文有君子小人進退動靜剛柔之象而治亂盛衰得失吉凶之理具焉因假取以寓其言而名之曰易至其後世用以占筮孔子出於周末懼文王之志不見于後世而易專為筮占用也乃作彖象發明卦義必稱聖人君子王后以當其事而常以四方萬國天地萬物之大以為言蓋明非止於卜筮也所以推原本意而矯世失然後文王之志大明而易始列乎六經矣易之淪于卜筮非止今世也微孔子則文王之志没而不見矣夫六爻之文占辭也大衍之數占法也皆古所用也文王更其辭而不改其法故曰大衍非文王之事也所謂辭者有君子小人進退動靜剛柔之象治亂盛衰得失吉凶之理學者專其辭於筮占猶見非於孔子況遺其辭而執其占法欲以見文王作易之意不亦遠乎凡欲為君子者學聖人之言欲為占者學大衍之數惟所擇之焉耳
  易或問二
  或問繫辭果非聖人之作前世之大儒君子不論何也曰何止乎繫辭舜之塗廪浚井不載於六經不道於孔子之徒蓋俚巷人之語也及其傳也久孟子之徒道之事固有出於繆妄之說其初也大儒君子以世莫之信置而不論及其傳之久也後世反以為更大儒君子而不非是實不誣矣由是曲學之士溺焉者多矣自孔子殁周益衰王道喪而學廢接乎戰國百家之異端起十翼之說不知起於何人自秦漢以來大儒君子不論也或者曰然則何以知非聖人之作也曰大儒君子之於學也理逹而已矣中人已下指其迹提其耳而譬之猶有惑焉者溺於習聞之久曲學之士喜為奇說以取勝也何謂子曰者講師之言也吾嘗以譬學者矣元者善之長亨者嘉之會利者義之和貞者事之幹此所謂文言也方魯穆姜之道此言也在襄公之九年後十有五年而孔子生左氏之傳春秋也固多浮誕之辭然其用心亦必欲其書之信後世也使左氏知文言為孔子作也必不以追附穆姜之說而疑後世蓋左氏者不意後世以文言為孔子作也孟子曰盡信書不如無書孟子豈好非六經者黜其雜亂之說所以尊經也
  易或問三
  或問大衍筮占之事也其於筮占之說無所非乎曰其法是也其言非也用蓍四十有九分而為二掛一揲四歸奇再扐其法是也象兩象三至于乾坤之策以當萬物之數者其言皆非也傳曰知者創物又曰百工之事皆聖人之作也筮者上古聖人之法也其為數也出於自然而不測四十有九是也其為用也通於變而無窮七八九六是也惟不測與無窮故謂之神惟神故可以占今為大衍者取物合數以配蓍是可測也以九六定乾坤之策是有限而可窮也矧占之而不效乎奇耦隂陽之數也隂陽天地之正氣也二氣升降有進退而無老少且聖人未嘗言而雖繫辭之痝雜亦不道也問者曰然則九六何為而變曰夫蓍四十有九無不用也昔之言大衍者取四揲之策而捨掛扐之數兼知掛扐之多少則九六之變可知矣蓍數無所配合隂陽無老少乾坤無定策知此然後知筮占矣嗚呼文王無孔子易其淪於卜筮乎易無王弼其淪於異端之說乎因孔子而求文王之用心因弼而求孔子之意因予言而求弼之得失可也
  泰誓論
  書稱商始咎周以乘黎乘黎者西伯也西伯以征伐諸侯為職事其伐黎而勝也商人已疑其難制而患之使西伯赫然見其不臣之狀與商並立而稱王如此十年商人反晏然不以為怪其父師老臣如祖伊微子之徒亦默然相與熟視而無一言此豈近於人情邪由是言之謂西伯受命稱王十年者妄說也以紂之雄猜暴虐嘗醢九侯而脯鄂侯矣西伯聞之竊歎遂執而囚之幾不免死至其叛已不臣而自王乃反優容而不問者十年此豈近於人情邪由是言之謂西伯受命稱王十年者妄說也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使西伯不稱臣而稱王安能服事於商乎且謂西伯稱王者起於何說而孔子之言萬世之信也由是言之謂西伯受命稱王十年者妄說也伯夷叔齊古之知義之士也方其讓國而去顧天下皆莫可歸聞西伯之賢共往歸之當是時紂雖無道天子也天子在上諸侯不稱臣而稱王是僭叛之國也然二子不以為非依之久而不去至武王伐紂始以為非而棄去彼二子者始顧天下莫可歸卒依僭叛之國而不去不非其父而非其子此豈近於人情邪由是言之謂西伯受命稱王十年者妄說也書之泰誓稱十有一年說者因以謂文王受命九年及武王居喪二年并數之爾是以西伯聽虞芮之訟謂之受命以為元年此又妄說也古者人君即位必稱元年常事爾不以為重也後世曲學之士說春秋始以改元為重事然則果常事歟固不足道也果重事歟西伯即位已改元矣中間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喪稱十一年及其滅商而得天下其事大於聽訟遠矣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謂西伯以受命之年為元年者妄說也後之學者知西伯生不稱王而中間不再改元則詩書所載文武之事粲然明白而不誣矣或曰然則武王畢喪伐紂而泰誓曷謂稱十有一年對曰畢喪伐紂出於諸家之小說而泰誓六經之明文也昔者孔子當衰周之際患衆說紛紜以惑亂當世於是退而修六經以為後世法及孔子既殁去聖稍遠而衆說復興與六經相亂自漢以來莫能辨正今有卓然之士一取信乎六經則泰誓者武王之事也十有一年者武王即位之十有一年爾復何疑哉司馬遷作周本紀雖曰武王即位九年祭於文王之墓然後治兵于孟津至作伯夷列傳則又載父死不葬之說皆不可為信是以吾無取焉取信于書可矣
  縱囚綸
  信義行於君子而刑戮施於小人刑入于死者乃罪大惡極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寧以義死不苟幸生而視死如歸此又君子之尤難者也方唐太宗之六年録大辟囚三百餘人縱使還家約其自歸以就死是以君子之難能期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其囚及期而卒自歸無後者是君子之所難而小人之所易也此豈近於人情或曰罪大惡極誠小人矣及施恩德以臨之可使變而為君子蓋恩德入人之深而移人之速有如是者矣曰太宗之為此所以求此名也然安知夫縱之去也不意其必來以冀免所以縱之乎又安知夫被縱而去也不意其自歸而必獲免所以復來乎夫意其必來而縱之是上賊下之情也意其必免而復來是下賊上之心也吾見上下交相賊以成此名也烏有所謂施恩德與夫知信義者哉不然太宗施德於天下於兹六年矣不能使小人不為極惡大罪而一日之恩能使視死如歸而存信義此又不通之論也然則何為而可曰縱而來歸殺之無赦而又縱之而又來則可知為恩德之致爾然此必無之事也若夫縱而來歸而赦之可偶一為之爾若屢為之則殺人者皆不死是可為天下之常法乎不可為常者其聖人之法乎是以堯舜三王之治必本於人情不立異以為高不逆情以干譽
  怪竹辯
  謂竹為有知乎不宜生於廡下謂為無知乎乃能避檻而曲全其生其果有知乎則有知莫如人人者萬物之最靈也其不知於物者多矣至有不自知其一身者如駢拇枝指懸疣附贅皆莫知其所以然也以人之靈而不自知其身使竹雖有知必不能自知其曲直之所以然也竹果無知乎則無知莫如枯草死骨所謂蓍龜者是也自古以來大聖大智之人有所不知者必問於蓍龜而取決是則枯草死骨之有知反過於聖智之人所知遠矣以枯草死骨之如此則安知竹之不有知也遂以蓍龜之神智而謂百物皆有知則其他草木瓦石叩之又頑然皆無所知然則竹未必不無知也由是言之謂竹為有知不可謂為無知亦不可謂其有知無知皆不可知然後可萬物生於天地之間其理不可以一概謂有心然後有知乎則蚓無心謂凡動物皆有知乎則水亦動物也人獸生而有知死則無知矣蓍龜生而無知死然後有知也是皆不可窮詰故聖人治其可知者置其不可知者是之謂大中之道
  策問
  問禮樂
  禮樂治民之具也王者之愛養斯民其於教導之方甚勤而備故禮防民之欲也周樂成民之俗也厚苟不由焉則賞不足勸善刑不足禁非而政不成大宋之興八十餘歲明天子仁聖思致民於太平久矣而天下之廣元元之衆州縣之吏奉法守職不暇其他使愚民目不識俎豆耳不聞弦匏民俗頑鄙刑獄不衰而吏無任責夫先王之遺文具在凡歲時吉凶聚會考古禮樂可施民間者其别有幾順民便事可行於今者有幾行之固有次第其所當先者又有幾禮樂興而後臻於富庶歟將既富而後教之歟夫政緩而迂鮮近事實教不以漸則或戾民欲其不迂而政易成有漸而民不戻者其術何云儒者之於禮樂不徒誦其文必能通其用不獨學於古必可施於今願悉陳之無讓
  問六經
  六經者先王之治具而後世之取法也書載上古春秋紀事詩以微言感刺易道隱而深矣其切於世者禮與樂也自秦之焚書六經盡矣至漢而出者皆其殘脫顛倒或傳之老師昏耄之說或取之冢墓屋壁之間是以學者不明異說紛起況乎周禮其出最後然其為書備矣其天地萬物之統制禮作樂建國君民養生事死禁非道善所以為治之法皆有條理三代之政美矣而周之治迹所以比二代而尤詳見於後世者周禮著之故也然漢武以為瀆亂不驗之書何休亦云六國隂謀之說何也然今考之實有可疑者夫内設公卿大夫下至府史胥徒以相副貳外分九服建五等差尊卑以相統理此周禮之大略也而六官之屬略見於經者五萬餘人而里閭縣鄙之長軍師卒伍之徒不與焉王畿千里之地為田幾井容民幾家王官王族之國邑幾數民之貢賦幾何而又容五萬人者於其間其人耕而賦乎如其不耕而賦則何以給之夫為治者故若是之煩乎此其一可疑者也秦既誹古盡去古制自漢以後帝王稱號官府制度皆襲秦故以至於今雖有因有革然大抵皆秦制也未嘗有意於周禮者豈其體大而難行乎其果不可行乎夫立法垂制將以遺後也使難行而萬世莫能行與不可行等爾然則反秦制之不若也脫有行者亦莫能興或因以取亂王莽後周是也則其不可用決矣此又可疑也然其祭祀衣服車旗似有可采者豈所謂郁郁之文乎三代之治其要如何周禮之經其失安在宜於今者其理安從其悉陳無隱
  問為治
  古者為治有繁簡其施於民也有淺深各適其宜而已三代之盛時地方萬里而王所自治者千里而已其餘以建諸侯至於禮樂刑政頒其大法而使守之則其大體蓋簡如此諸侯大小國蓋數千必各立都邑建宗廟卿士大夫朝聘祭祀訓農練卒居民度土自一夫以上皆有法制則其於衆務何其繁也今自京師至於海隅徼障一尉卒之職必命於朝政之大小皆自朝出州縣之吏奉行而已是舉天下皆所自治其於大體則為繁矣其州縣大小邑閭田井訓農練卒一夫以上略無制度其於衆務何其忽而簡也夫禮以治民而樂以和之德義仁恩長養涵澤此三代之所以深於民者也政以一民刑以防之此其淺者爾今自宰相至于州縣之有司莫不行文書治吏事其急在於督賦斂斷獄訟而已此特淺者耳禮樂仁義吏不知所以為而欲望民之被其敎其可得乎夫治大以簡則力有餘治小以繁則事不遺制民以淺則防其僻漸民以深則化可成此三代之所以治也今一切悖古簡其當繁而繁其可簡務其淺而忽其深故為國百年而仁政未成生民未厚者以此也然若欲使國體大小適繁簡之宜法政弛張盡淺深之術諸侯井田不可卒復施於今者何宜禮樂刑政不可卒成用於今者何便悖古之失其原何自脩復之方其術何始迹治亂通古今子大夫之職也其悉心以陳焉
  問周禮
  三王之治損益不同而制度文章惟周為大備周禮之制設六官以治萬民而百事理夫公卿之任重矣若乃祭祀天地日月宗廟社稷四郊明堂之類天子大臣所躬親者一歲之間有幾又有廵狩朝會師田射耕燕饗凡大事之舉一歲之間又有幾而為其民者亦有畋獵學校射鄉飲酒凡大聚會一歲之間有幾又有州黨族官歲時月朔春秋酺禜詢事讀法一歲之間又有幾其齋戒供給期召奔走廢日幾何由是而言疑其官不得安其府民不得安其居亦何暇修政事治生業乎何其煩之若是也然說者謂周用此以致太平豈朝廷禮樂文物萬民富庶愷弟必如是之勤且詳然後可以致之歟後世苟簡不能備舉故其未能及於三代之盛歟然為治者果若是之勞乎用之於今果安焉而不倦乎抑其設施有法而第弗深考之歟諸君子為言之
  問井田
  孟子以為井地不均則穀禄不平經界既正而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故曰仁政必自經界始蓋三代井田之法也自周衰迄今田制廢而不復者千有餘歲凡為天下國家者其善治之迹雖不同而其文章制度禮樂刑政未嘗不法三代而於井田之制獨廢而不取豈其不可用乎豈憚其難而不為乎然亦不害其為治也仁政果始於經界乎不可用與難為者果萬世之通法乎王莽嘗依古制更名田矣而天下之人愁苦怨叛卒共起而亡之莽之惡加于人者雖非一而耕田之制當時民特為不便也嗚呼孟子之所先者後世皆不用而治用之而民特愁苦怨叛以為不便則孟子謂之仁政可乎記曰異世殊時不相沿襲書又曰事不師古匪說攸聞書傳之言其戾如此而孰從乎孟子世之所師也豈其泥於古而不通於後世乎豈其所謂迂闊者乎不然將有說也自三代之後有天下莫盛漢唐漢唐之治視三代何如其民田之制稅賦之差又何如其可施於今者又何如皆願聞其詳也
  問為政
  為政者徇名乎襲迹乎三代之名正名也其迹治迹也所謂名者萬世之法也迹者萬世之制也正名立制言順事成然後因名迹以考實而其文章事物粲然無不備矣可謂盛哉董仲舒以為三代質文有改制之名而無變道之實者是也自秦肆其虐滅棄古典然後三代之名與迹皆變易而喪其實豈所謂變其道者邪然自秦迄今千有餘歲或治或亂其廢興長短之勢各由其人為之而已其襲秦之名不可改也三代之迹不可復也豈其理之自然歟豈三代之制止於三代而不可施於後世歟王莽求其迹而復井田宇文求其名而復六官二者固昏亂敗亡之國也然則孔子言為政必也正名孟子言為政必始經界豈虚言哉然自秦以來治世之主幾乎三代者唐太宗而已其名迹固未嘗復三代之一二而其治則幾乎三王豈所謂名迹者非此之謂歟豈遺名與迹而直考其實歟豈孔孟之所謂者有旨而學者弗深考之歟其酌古今之宜與其異同者以對
  問取士
  古之取士者上下交相待以成其美今之取士者上下交相害欲濟於事可乎古之士教養有素而進取有漸上之禮其下者厚故下之自守者重上非厚禮不能以得士士非自重不能以見禮於上故有國者設爵禄車服禮樂于朝以待其下為士者修仁義忠信孝悌於家以待其上設于朝者知下之能副其待則愈厚居下者知上之不薄于已故愈重此豈不交相成其美歟後世之士則反是上之待其下也以為干利而進爾雖有爵禄之設而日為之防以革進之濫者下之視其上也以為雖自重上孰我知不自進則不能以達由是上之待其下也益薄下之自守者益不重而輕嗚呼居上者欲得其人在下者欲行其道其可得邪原夫三代取士之制如何漢魏迨今其變制又如何宜歷道其詳也制失其本致其反本復自何時欲就今制稍復於古當自何始今之士皆學古通經稍知自重矣而上之所以禮之者未加厚也噫由上之厚然後致下之自重歟必下之自重然後上禮之厚歟二者兩不為之先其勢亦奚由而合也宜具陳其本末與其可施於今者以對


  歐陽文粹卷三
<集部,別集類,北宋建隆至靖康,歐陽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卷四      宋 陳亮 編書
  通進司上書
  臣伏見國家自元昊叛逆關西用兵以來為國言事者衆矣臣初竊謂三策以料賊情然臣迂儒不識兵之大計始猶遲疑未敢自信今兵興既久賊形已露如臣素料頗不甚遠故竊自謂有可以助萬一而塵聽覽者謹條以聞惟陛下仁聖寛其狂妄之誅幸甚夫關西弛備而民不見兵者二三十年矣使賊萌亂之初藏形隱計卒然而來當是時吾之邊屯寡弱城堡未完民習久安而易驚將非素選而敗怯使其羊驅豕突可以奮然而深入然國威未挫民力未疲彼得城而居不能久守虜掠而去可邀擊其歸此下策也故賊知而不為之外國侵邊自古為患其攻城掠野敗則走勝則來蓋其常事此中策也故賊兼而用之若夫假僭名號以威其衆先擊吾之易取者一二以悅其心然後訓養精銳為長久之謀故其來也雖勝而不前不敗而自退所以誘吾兵而勞之也或擊吾東或擊吾西乍出乍入所以使吾兵分備多而不得減息也吾欲速攻賊方新銳坐而待戰彼則不來如此相持不三四歲吾兵已老民力已疲不幸又遇水旱之災調歛不勝而盜賊羣起彼方奮其全銳擊吾困弊可也使吾不堪其困忿而出攻決於一戰彼以逸而待吾勞亦可也幸吾苦兵計未知出遂求通聘以邀歲時之賂度吾困急不得不從亦可也是吾力一困則賊謀無施而不可此兵法所謂不戰而疲人兵者上策也而賊今方用之今三十萬之兵食於西者二歲矣又有十四五萬之鄉兵不耕而自食其民自古未有四五十萬之兵連年仰食而國力不困者也臣聞元昊之為賊威能畏其下恩能死其人自初僭叛嫚書已上逾年而不出一出則鋒不可當執劫蕃官獲吾將帥多禮而不殺此其兇謀所畜皆非倉卒者也奈何彼能以上策而疲吾吾不自知其已困彼為久計以撓我我無長策而制之哉夫訓兵養士伺隙乘便用間出奇此將帥之職也所謂閫外之事而君不御者可也至於外料賊謀之心内察國家之勢知彼知此因謀制敵此朝廷之大計也所謂廟算而勝者也不可以不思今賊謀可知以久而疲我耳吾勢可察西人已困也誠能豐財積粟以紓西人而完國壯兵則賊謀沮而廟算得矣夫兵攻守而已然皆以財用為強弱也守非財用而不久此不待言請試言攻昔秦席六世之強資以事胡卒困天下而不得志漢因文景之富力三舉而纔得河南隋唐突厥吐蕃常與中國相勝敗擊而勝之有矣未有舉而滅者秦漢尤強者其所攻今元昊之地是也況自劉平陷没賊鋒熾銳未嘗挫衂攻守之計非臣所知天威所加雖終期於掃盡然臨邊之將尚未聞得賊釁隙挫其兇鋒是攻守皆未有休息之期而財用不為長久之計臣未見其可也四五十萬之人坐而仰食然關西之地物不加多關東所有莫能運致掊克細碎既以無益而罷之矣至於鬻官入粟下無應者改法㩁貨而商旅不行是四五十萬之人惟取足於西人而已西人何為而不困困而不起為盜者須水旱爾外為賊謀之所疲内遭水旱而多故天下之患可勝道哉夫關西之物不能加多則必通其漕運而致之漕運已通而關東之物不充則無得而西矣故臣以為通漕運盡地利權商賈三術並施則財用足而西人紓國力完而兵可以久以守以攻惟上所使夫小瑣目前之利既不足為長久之謀非旦夕而可效故為長久而計者初若迂愚而可笑在必而行之則其利溥矣故臣區區不敢避迂愚之責請上便宜三事惟陛下裁擇其一曰通漕運臣聞今為西計者皆患漕運之不通臣以為但未求之耳今京師在汴漕運不西而人之習見者遂以為不能西不知秦漢隋唐其都在雍則天下之物皆可致之西也山川地形非有變易於古其路皆在昔人可行今人胡為而不可漢初歲漕山東粟數十萬石是時運路未修其漕尚少其後武帝益修渭渠至漕百餘萬石隋文帝時沿水為倉轉相運置而關東汾晉之粟皆至渭南運物最多其遺倉之迹往往皆在然皆尚有三門之險自唐裴耀卿又尋隋迹於三門東西置倉開山十八里為陸運以避其險卒泝河而入渭當時歲運不減二三百萬石其後劉晏遵耀卿之路悉漕江淮之米以實關西後世言能經財利而善漕運者耀卿與晏為首今江淮之米歲入于汴者六百萬石誠能分給關西一二百萬石足矣今兵之食汴漕者出戍甚衆有司不惜百萬之粟分而及之其患者三門阻其中爾今宜浚治汴渠使歲運不阻然後按求耀卿之迹不憚十許里陸運之勞則河漕通而物可致且紓關西之困使古無法今有可為尚當為之況昔人行之而未遠今人行之而豈難哉耀卿與晏初理漕時其得尚少至其末年所入十倍是可久行之法明矣此水運之利也臣聞漢高祖之入秦不由東關而道南陽過酈析而入武關曹操等起兵誅董卓亦欲自南陽道丹析而入長安是時張濟又自長安出武關奔南陽則自古用兵往來之徑也臣嘗至南陽問其遺老云自鄧西北至永興六七百里今小商賈往往行之初漢高入關其兵十萬夫能容十萬兵之路宜不甚狹而險也但自雒陽為都行者皆趨東關其路久而遂廢今能按求而通之則武昌漢陽郢復襄陽梁洋金商均房光化沿漢之地十一二州之物皆可漕而頓之南陽自南陽為輕車人輦而遞之募置遞兵為十五六鋪則十餘州之物日日入關而不絶沿漢之地山多美才近漢之民仰足而有餘以造舟車甚不難也前日陛下深恤有司之勤内賜禁錢數十萬以供西用而道路艱遠輦運逾年不能畢至至於軍装輸送多苦秋霖邊州已寒冬服尚滯於路其艱如此夫使州縣綱吏遠輸京師轉冒艱滯然後得西豈若較南陽之旁郡度其道里入于武關與至京師遠近等者與其尤近者皆使直輸于關西京師之用有不足則以禁帑出賜有司者代而充用其迂曲簡直利害較然矣此陸運之利也其二曰盡地利臣聞昔之畫財利者易為工今之言財利者難為術昔者之民賦稅而已故其不足則鑄山煮海㩁酒與茶征關市而筭舟車尚有可為之法以苟一時之用自漢魏迄今其法日增其取益細今取民之法盡矣昔者賦外之征以備有事之用今盡取民之法用於無事之時悉以冗費而糜之矣至卒然有事則無法可增然獨猶有可為者民作而輸官者已勞而游手之人方逸地之產物者耕不得代而不墾之土尚多是民有遺力地有遺利此可為也况歷視前世用兵者未嘗不先營田漢武帝時兵興用乏趙過為畎田人犂之法以足用趙充國攻西羌議者爭欲出擊而充國深思全勝之策能忍而待其弊至違詔罷兵而治屯田田於極邊以遊兵而防鈔寇則其理田不為易也猶勉為之後漢之時曹操屯兵許下強敵四面以今視之疑其旦夕戰爭而不暇然用棗祇韓浩之計建置田官募民而田近許之地歲得穀百萬石其後郡國皆田積穀無數隋唐田制尤廣不可勝舉其勢艱而難田莫若充國迫急而不暇田莫如曹操然皆勉焉不以迂緩而不田者知地利之博而可以紓民勞也今天下之土不耕者多矣臣未能悉言謹舉其近者自京已西土之不闢者不知其數非土之瘠而棄也蓋人不勤農與夫役重而逃爾久廢之地其利數倍於營田今若督之使勤與免其役則願耕者衆矣臣聞鄉兵之不便於民議者方論之矣充兵之人遂棄農業託云教習聚而飲博取資其家不顧無有官吏不加禁父兄不敢詰家家自以為患也河東河北關西之鄉兵此猶有用若京東西者平居不足以備盜而水旱適足以為盜其尤可患者京西素貧之地非有山澤之饒民惟力農是仰而今三夫之家一人五夫之家三人為游手凡十八九州以少言之尚可四五萬人不耕而食是自相糜耗而重困也今誠能盡驅之使耕于棄地官貸其種歲田之入與中分之如民之法募吏之習田者為田官優其課最而誘之則民願田者衆矣太宗皇帝時嘗貸陳蔡民錢使市牛而耕真宗皇帝時亦用耿望之言買牛湖南而治屯田今湖南之牛歲賈于北者皆出京西若官為買之不難得也且鄉兵本農也籍而為兵遂棄其業今幸其去農未久尚可復驅還之田畝使不得羣遊而飲博以為父兄之患此民所願也一夫之力以逸而言任耕縵田一頃使四五萬人皆耕而久廢之田利又數倍則歲穀不可勝數矣京西之分北有大河南至漢而西接關若又通其水陸之運所在積穀惟陛下詔有司而移用之耳其三曰權商賈臣聞秦廢王法啓兼并其上侵公利下刻細民為國之患久矣自漢以來嘗欲為法而抑奪之然不能也蓋為國者興利日繁兼并者趨利日巧至其甚也商賈坐而權國利其故非他由興利廣也夫興利廣則上難專必與下而共之然後通流而不滯然為今議者方欲奪商之利一歸於公上而專之故奪商之謀益深則為國之利益損前日有司屢變其法法每一變則一歲之間所損數百萬議者不知利不可專欲專而反損但云變法之未當變而不巳其損愈多夫欲十分之利皆歸于公至其虧少十不得三不若與商共之常得其五也今為國之利多者茶與鹽耳茶自變法巳來商賈不復一歲之失數年莫補所在積朽棄而焚之前日議者屢言三稅之法為便有司既已詳之矣今誠能復之使商賈有利而通行則上下濟矣解池之鹽積若山阜今宜暫下其價誘羣商而散之先為令曰三年將復舊價則貪利之商爭先而湊矣夫茶者生於山而無窮鹽者出於水而不竭賤而散之三年十未減其一二夫二物之所以貴者以能為國資錢幣爾今不散而積之是惜朽壤也夫何用哉夫大商之能蕃其貨者豈其銖銖躬自鬻於市哉必有販夫小賈就而分之販夫小賈無利則不為故大商不妬販夫之分其利者恃其貨博雖取利少貨行流速則積少而為多也今為大國者有無窮不竭之貨反妬大商之分其利寧使無用而積為朽壤何哉故大商之善為術者不惜其利而誘販夫大國之善為術者不惜其利而誘大商此與商賈共利取少而致多之術也若乃縣官自為鬻市之事此大商之不為臣謂行之難久者也誠能不較錙銖而思遠大則積朽之物散而錢幣通可不勞而用足矣臣愚不足以知時事若夫堅守以扞賊利則出而擾之凡小便宜願且委之邊將至於積穀與錢通其漕運不二三歲而國力漸豐邊兵漸習賊銳漸挫而有隙可乘然後一舉而滅之此萬全之策也願陛下以其小者責將帥謀其大計而行之則天下幸甚

  歐陽文粹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卷五      宋 陳亮 編書
  準詔言事
  臣近準詔書許臣上書言事臣學識愚淺不能廣引深遠以明治亂之原謹採當今急務條為三弊五事以應詔書所求伏惟陛下裁擇臣聞自古王者之治天下雖有憂勤之心而不知致治之要則心愈勞而事愈乖雖有納諫之明而無力行之果斷則言愈多而聽愈惑故為人君者以細務而責人專大事而獨斷此致治之要術也納一言而可用雖衆說不得以沮之此力行之果斷也知此二者天下無難治矣伏見國家自大兵一動中外騷然陛下思社稷之安危念兵民之疲弊四五年來聖心憂勞可謂至矣然而兵日益老賊日益強併九州之力討一西戎小者尚無一人敢前今又北敵大者違盟而動其將何以禦之從來所患者四裔今四裔叛矣所惡者盜賊今盜賊起矣所憂者水旱今水旱作矣所賴者民力今民力困矣所須者財用今財用乏矣陛下之心日憂於一日天下之勢歲危於一歲此臣所謂用心雖勞不知求致治之要者也近年朝廷開發言路獻計之士不下數千然而事緒轉多枝梧不暇從前所採衆議紛紜至於臨事誰策可用此臣所謂聽言雖多不如力行之果斷者也伏思聖心所甚憂而當今所尚闕者不過曰無兵也無將也無財用也無禦戎之策也無可任之臣也此五者陛下憂其未有而臣謂今皆有之然陛下未得而用者未思其術也國家創業之初四方割據中國地狹兵民不多然尚能南取荆楚收偽唐定閩嶺西平兩蜀東下并潞北窺幽燕當時所用兵財將吏其數幾何惟善用之故不覺其少何況今日承百年祖宗之業盡有天下之富強人衆物盛十倍國初故臣敢曰有兵有將有財用有禦戎之策有可任之臣然陛下皆不得而用者其故何哉由朝廷有三大弊故也何謂三弊一曰不慎號令二曰不明賞罰三曰不責功實此三弊因循於上則萬事弛慢廢壞於下臣聞號令者天子之威也賞罰者天子之權也若號令不信賞罰不當則天下不服故又須責臣下以功實然後號令不虚出而賞罰不濫行是以慎號令明賞罰責功實此三者帝王之奇術也自古人君英雄如漢武帝聰明如唐太宗皆知用此三術而自執威權之柄故所求無不得所欲皆如意漢武好用兵則誅滅四夷立功萬里以快其心欲求將則有衛霍之材以供其指使欲得賢士則有公孫董汲之徒以稱其意唐太宗好用兵則誅突厥服遼東威振夷狄以逞其志欲求將則有李靖李勣之徒入其駕馭欲得賢士則有房杜之輩在其左右此二帝者可謂所求無不得所欲皆如意無他術也惟能自執威權之柄耳伏惟陛下以聖明之姿超出二帝又盡有漢唐之天下然而欲禦邊則常患無兵欲破賊則常患無將欲贍軍則常患無財用欲威服四夷則常患無策欲任使賢材則常患無人是所求皆不得所欲皆不如意其故無他由不用威權之術也自古帝王或為強臣所制或為小人所惑則威權不得出於巳今朝無強臣之患旁無小人偏任之溺内外臣庶尊陛下如天愛陛下如父傾耳延首顧陛下之所為然何所憚而不為乎若一日赫然執威權以臨之則萬事皆辦何患五者之無奈何為三弊之因循而一事之不集臣請言三弊夫言多變則不信令頻改則難從今出令之初不加詳審行之未久尋又更張以不信之言行難從之令故每有處置之事州縣知朝廷未是一定之命則官吏或相謂曰且未要行不久必須更改或曰備禮行下略與應破指揮旦夕之間果然又變至於將吏更易道路疲於送迎符牒縱横上下莫能遵守中外臣庶或聞而歎息或聞而竊笑歎息者有憂天下之心竊笑者有輕朝廷之意號令如此欲威天下其可得乎此不慎號令之弊也用人之術不過賞罰然賞及無功則恩不足勸罰失有罪則威無所懼雖有人不可用矣太祖時王全斌破蜀而歸功不細矣犯法一貶十年不問是時方討江南故黜全斌與諸將立法太祖神武英斷所以能平定天下者其賞罰之法皆如此也昨關西用兵四五年矣大將以無功罷者依舊居官軍中見無功者不妨得好官則諸將誰肯立功矣禆將畏懦逗留者皆當斬罪或暫貶而尋遷或不貶而依舊軍中見有罪者不誅則諸將誰肯用命矣所謂賞不足勸威無所懼賞罰如此而欲用人其可得乎此不明賞罰之弊也自兵動以來處置之事不少然多有名而無實臣請略言其一二則其他可知數年以來點兵不絶諸路之民半為兵矣其間老弱病患短小怯懦者不可勝數是有點兵之虚名而無得兵之實數也新集之兵所在教習追呼上下民不安居主教者非將領之材所教者無旗鼓之節往來州縣愁嘆嗷嗷既多是老病小怯之人又無訓齊精練之法此有教兵之虚名而無訓兵之實藝也諸路州軍分造器械工作之際已勞民力輦運般送又苦道塗然而鐵刃不剛筋膠不固長短大小多不中度造作之所但務充數而速了不計所用之不堪經歷官司又無檢責此有器械之虚名而無器械之實用也以草草之法教老怯之兵執鈍折不堪之器械百戰百敗理在不疑臨事而悟何可及乎故事無大小悉皆鹵莽則不責功實之弊也臣故曰三弊因循於上則萬事弛慢廢壞於下萬事不可盡言臣請言大者五事其一曰兵臣聞攻人以謀不以力用兵鬭智不鬭多前代用兵之人多者常敗少者常勝漢王尋等以百萬之兵遇光武九千人而敗是多者敗而少者勝也苻堅以百萬之兵遇東晉二三萬人而敗是多者敗而少者勝也曹操以三十萬青州兵大敗於呂布退而歸許復以二萬人破袁紹十四五萬是用兵多則敗少則勝之明驗也况於四裔尤難以力爭只可以計取李靖破突厥於定襄只用三千人其後破頡利於隂山亦不過一萬蓋兵不在多能以計取爾故善用兵者以少為多不善用者雖多而愈少也為今計者添兵則耗國減兵則破賊今沿邊之兵不下七八十萬可謂多矣然訓練不精又有老弱虚數則十人不當一人是七八十萬之兵不當七八萬人之用加以軍無統制分散支離分多為寡兵法所忌此所謂不善用兵者雖多而愈少故常戰而常敗也臣願陛下赫然奮威勑勵諸將精加訓練去其老弱七八十萬中可得五十萬數古人用兵以一當百今既未能但得以一當十則五十萬精兵可當五百萬兵之用此所謂善用兵者以少而為多古人所以少而常勝者以此也今不思實效但務添多耗國耗民積以年歲賊雖不至天下巳困矣此一事也其二曰將臣又聞古語曰將相無種故或出於奴僕或出於軍卒或出於盜賊惟能不次而用之乃為名將耳國家求將之意雖勞選將之路太狹今詔近臣舉將而限以資品則英豪之士在下位者不可得矣試將材者限以弓馬一夫之勇則智略萬人之敵皆遺之矣山林奇傑之士召而至者以其貧賤而薄之不過與一主簿借職使其怏怏而去則古之屠釣飯牛之傑皆激怒而失之矣至於無人可用則寧用龍鍾跛躄庸懦暗劣之徒皆授之兵柄天下三尺童子皆為朝廷危之前日澶淵之卒幾為國家生事此可見也議者不知取將之無術但云當今之無將臣願陛下革去舊弊奮然精求有賢豪之士不須限以下位有智略之人不必試以弓馬有山林之傑不可薄其貧賤惟陛下能以非常之禮待人人臣亦將以非常之效報國此二事也其三曰財用臣又聞善治病者必醫其受病之處善救弊者必尋其起弊之源今天下財用困乏其弊安在起於用兵而費大故也漢武好窮兵用盡累世之財當時勒兵單于臺不過十八萬尚能困國力况未若今日七八十萬連四五年而不罷所以罄天地之所生竭萬民之膏血而用不足也今雖有智者物不能增而計無所出矣惟有減冗卒之虚費練精兵而速戰功成兵罷自然足矣今兵有可減之理無人敢當其事賊有速擊之便無將敢奮其勇後時敗事徒耗國而耗民此三事也其四曰禦戎之策臣又聞兵法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北敵與朝廷通好僅四十年不敢妄動今一旦發其狂謀者其意何在蓋見中國頻為元昊所敗故敢啓其貪心伺隙而動爾今若勑勵諸將選兵秣馬疾入西界但能痛敗昊賊一陣則吾軍威大振而敵計沮矣此所謂上兵伐謀者也今詗事者皆知北敵與西賊通謀欲倂二國之力窺我河北陜西今若我能先擊敗其一國則敵勢減半不能獨舉此兵法所謂伐交者也元昊地狹賊兵不多向來攻我傳聞北敵常有助兵今若敵中自有點集之謀而元昊驟然被擊必求助於北敵北敵分兵助昊則可牽其南寇之力若不助昊則二國有隙自相疑貳此亦伐交之策也假令二國剋期分路來寇我能先期大舉則元昊倉皇自救不暇豈能與北敵相為表裏是破其素定之約乖其剋日之期此兵法所謂親而離之者亦伐交之策也元昊叛逆以來幸而屢勝常有輕視諸將之心今又見朝廷北憂戎虜方經營於河朔必謂我師不能西出今乘其驕怠正是疾驅急擊之時此兵法所謂出其不意者此取勝之上策也前年西將有請出攻者當時賊氣方盛我兵未練朝廷尚計其出師况今元昊有可攻之勢此不可失之時彼方幸吾憂河北而不虞我能西征出其不意此可攻之勢也自四路分帥今巳半年訓練恩信兵已可用故近日屢奏小捷是我師漸振賊氣漸衂此可攻之勢也苟失此時而使二敵先來則吾無策矣臣願陛下詔執事之臣熟議而行之此四事也其五曰可任之臣臣又聞仲尼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今文武列職徧於天下其間豈無材智之臣而陛下總治萬幾之大既不暇盡識其人故不能躬自進賢而退不肖執政大臣動拘舊例又不敢進賢而退不肖審官吏部三班之職但掌文簿差除而已又不敢越次進賢而退不肖是上自天子下至有司無一人得進賢而退不肖者所以賢愚混雜僥倖相容三載一遷更無旌别平居無事惟患太多而差遣不行一旦臨事要人常患乏人使用自古任官之法無如今日之繆也今議者或謂舉主轉官為進賢犯罪黜責為退不肖此不知其弊之深也大凡善惡之人各以類聚故守亷慎者各舉清幹之人有贓汚者各舉貪濁之人好徇私者各舉請求之人性庸暗者各舉不材之人朝廷不問是非但見舉主數足便與改官則清幹者進矣貪濁者亦進矣請求者亦進矣不材者亦進矣混淆如此便可為進賢之法乎方今黜責官吏豈有澄清糾舉之術哉惟犯贓之人因民論訴者乃能黜之耳夫能舞弄文法而求財賄者亦強黠之吏政事必由已出故雖誅剥豪民尚或不及貧弱至於不材之人不能主事衆胥羣吏共為姦欺則民無貧富一時受弊以此而言則贓吏與不材之人為害等耳今贓吏因自敗者乃加黜責十不去其一二至於不材之人上下共知而不問寛緩容姦其弊如此便可為退不肖之法乎賢不肖既無别則宜乎設官雖多而無人可用也臣願陛下明賞罰責功實則材皆列於陛下之前矣臣故曰五者皆有然陛下不得而用者為有弊也三弊五事臣既已詳言之矣惟陛下擇之天下之務不過此也方今天文變於上地理逆於下人心怨於内四夷攻於外事勢如此矣非是陛下遲疑寛緩之時惟願為社稷生民留意


  歐陽文粹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卷六      宋 陳亮 編書
  辨杜韓范富
  臣聞士不忘身不為忠言不逆耳不為諫故臣不避羣邪切齒之禍敢冒一人難犯之顔惟賴聖慈幸加省察臣伏見杜衍韓琦范仲淹富弼等皆是陛下素所委任之臣一旦相繼而罷天下之士皆素知其可用之賢而不聞其可罷之罪臣職雖在外事不審知然臣竊見自古小人讒害忠賢其識不遠欲廣陷良善則不過指為朋黨欲摇動大臣則必須誣以專權其故何也夫去一善人而衆善人尚在則未為小人之利欲盡去之則善人少過難為一二求瑕惟指以為朋黨則可一時盡逐至如大臣已被知遇而蒙信任者則不可以他事動摇惟有專權是人主之所惡故須此說方可傾之臣料杜衍等四人各無大過而一時盡逐富弼與仲淹委任尤深而忽遭離間必有朋黨專權之說上惑聖聦臣請詳言之昔年仲淹初以忠言讜論聞於中外天下賢士爭相稱慕當時姦臣誣作朋黨猶難辨明自近日陛下擢此數人並在兩府察其臨事可以辨也盖杜衍為人清慎而謹守規矩仲淹則恢廓自信而不疑韓琦則純正而質直富弼則明敏而果銳四人為性既各不同雖皆歸於盡忠而其所見各異故於議事多不相從至如杜衍欲深罪滕宗諒仲淹力爭而寛之仲淹謂契丹必攻河東請急修邊備富弼料九事力言契丹必不來至如尹洙亦號仲淹之黨及爭水洛城事韓琦則是尹洙而非劉滬仲淹則是劉滬而非尹洙此數事尤彰著陛下素已知者此四人者可謂公正之賢也平日閒居則相稱美之不暇為國議事則公言廷爭而無私以此而言臣見杜衍等真得漢史所謂忠臣有不和之節而小人讒為朋黨可為誣矣臣聞有國之權誠非臣下之得專也臣切思仲淹等自入兩府已來不見其專權之迹而但見其善避權也夫權得名位則可行故行權之臣必貪名位自陛下召琦與仲淹於陜西琦等讓至五六陛下亦五六召之至如富弼三命學士兩命樞密副使每一命未嘗不懇讓者愈切而陛下用之愈堅故天下之人所共知臣但見避讓太繁不見其專權貪位也及陛下堅不許辭方敢受命然猶未敢别有所為陛下見其作事乃開天章召而賜坐授以紙筆使其條事然衆人避讓不敢下筆弼等亦不敢獨有所述因此又煩聖慈出手詔指定姓名專責其條列大事而行之弼等遲回近及一月方敢略條數事仲淹老練世事必知凡百難猛更張故其所陳志在遠大而多若迂緩但欲漸而行之以久冀皆有效弼性雖銳然亦不敢自出意見但舉祖宗故事請陛下擇而行之自古君臣相得一言道合遇事而行更無推避弼等蒙陛下堅意委任督責丁寧而猶遲緩自疑作事不果然小人巧譛而曰專權者豈不誣哉至如兩路宣撫國朝累遣大臣况自中國之威近年不振故元昊叛逆一方而勞困及於天下北敵乘釁違盟而動其書辭侮慢至有責祖宗之言陛下憤耻雖深但以邊防無備未可與争屈志買和莫大之辱弼等見中國累年侵陵之患感陛下不次進用之恩故各自請行力思雪耻沿山傍海不憚勤勞欲使武備再修國威復振臣見弼等用心本欲尊陛下威權以禦四夷未見其侵權而作過也伏惟陛下睿哲聰明有知人之聖臣下能否洞達不遺故于千官百辟之中親選得此數人一旦罷去而使羣邪相賀于内四夷相賀于外此臣所以為陛下惜也伏惟陛下聖德仁慈保全忠善退去之際恩禮各優今仲淹四路之任亦不輕矣願陛下拒絶羣謗委信不疑使盡其所為猶有禆補方今西北二虜交爭未已正是天與陛下經營之時而弼與琦豈可置之閒處伏望早辨讒巧特加圖任則不勝幸甚臣自前歲召入諫院十月之内七受聖恩而致身兩制常思榮寵至深未知報効之所羣邪爭進讒巧而正士繼去朝廷乃臣忘身報國之時豈可緘言而避罪敢竭愚瞽惟陛下擇之
  上政府
  脩不佞少以文章言語自任而頃忝備諫諍之臣得與朝廷論議中外多事天子急於聽納之時不以為愚妄加奬擢及得寵太過受恩太深則自視區區素所任者不足以稱萬一故方欲勉強以伸報効而蒙相公不以為不才而擇天下諸路中最重之地以授之而責其報効當此之時自宜如何可以塞責及臨職以來近將半歲齷齪自守未知所為非敢怠也誠有說焉至于山川險易城塞屯防邊陲守備等事皆河朔之大者朝廷已委樞密富公經畫之矣而本司之事自不為少凡自河以北州府軍縣一百八十有七城主客之民七十萬五千七百戶官吏在職者一千二百餘員廂禁軍馬義勇民兵四十七萬七千人騎歲支糧錢帛二千四百四十五萬而非常之用不與焉其間事目之節利害之源非詳求而審察之不能得其要前張昷之等急於舉職公家之利知無不為其興利除害便於事者極多而時有失於不審更改過繁而失於苛碎者故自繼職以來遵其所長戒其所短凡所關利害者慎之重之未敢輕議今半歲矣官吏之能否公私之弊病粗以得其十七八而又先求其事涉苛碎紛繁而下切患之有司自可改復不煩朝廷處分者先已次第行之矣乃暇及於其他然事繫利害有司不敢自决而必上聞者其類甚多初則未敢以煩朝聽者不惟自疑於不審誠慮朝廷鑒昷之等前失不能信其說而從之今慎之久矣得之詳矣苟有所請實有望于見信而從之也凡河北之事其大者朝廷已委富公矣其外大要不過五六其不可為者一其可為者四五爾雖皆有司之事然朝廷主張之則能行不主張之則亦不能為也自古邦國財產之利必出山澤故傳曰山海天地之藏也自兩漢以來摘山煮海之利必歸公上今天下諸路山澤悉以㩁之無遺利矣獨河北一方兵民所聚最為重地而東負大海西有高山此財利之產天地之藏而主計之利皆不得取焉祖宗時哀閔河北之民歲為敵國所困盡以海鹽之利乞與疲民此國家恩德在民已深而不可奪者也西山之長數百里其產金銀銅鐵丹砂之類無所不有至寶久伏于下而光氣苖礦往往溢發而出地官禁之不許取捨此惟有平地爾河北之地四方不及而沿邊廣信安肅順安雄霸之間盡為塘民不得耕者十八九澶衛德博通利濱棣大名之界東與南歲歲河災民不得耕者十五六今年大豐秋稅尚放一百萬石滄瀛深冀邢洺大名之界西與北鹹鹵大小鹽池民不得耕者十三四又有泊淀不毛監馬棚牧與夫貧乏之逃而荒棄者不可勝數大山大海之利既不可取而平地堪出財賦者又有限而不取其助者不過酒稅之入爾其入有數而用度無常也故雖研桑羊之心計捨山澤與平地不能為之及其用有不足則不過上干朝廷乞銀絹而下殃疲民號為變轉爾此所謂不可為者也然若能擇官吏以辦職事裁僥倖以減浮費謹量材精器械以助武備因貴賤通漕轉而移有無如此之類苟能為之尚足以禆萬一而皆補弊病理須更改事目委曲非書可殫敢具其大綱列于别紙伏望特加省覽察其利害或其所說不至大乖戾望少信而從之以畢其所為若夫盡其為而卒無成焉則不待朝廷之責而自當劾去若幸而有以禆萬一則何幸如之伏惟聰明少賜裁擇
  上范司諫
  前月中得進奏吏報云自陳州召至闕拜司諫即欲為一書以賀多事怱卒未能也司諫七品官爾於執事得之不為喜而獨區區欲一賀者誠以諫官者天下之得失一時之公議繫焉今世之官自九卿百執事外至一郡縣吏非無貴官大職可以行其道也然縣越其封郡逾其境雖賢守長不得行以其有守也吏部之官不得理兵部鴻臚之卿不得理光禄以其有司也若天下之失得生民之利害社稷之大計惟所見聞而不繫職司者獨宰相可行之諫官可言之爾故士學古懷道者仕於時不得為宰相必為諫官諫官雖卑與宰相等天子曰不可宰相曰可天子曰然宰相曰不然坐乎廟堂之上與天子相可否者宰相也天子曰是諫官曰非天子曰必行諫官曰必不可行立殿陛之前與天子争是非者諫官也宰相尊行其道諫官卑行其言言行道亦行也九卿百司郡縣之吏守一職者任一職之責宰相諫官繋天下之事亦任天下之責然宰相九卿而下失職者受責於有司諫官之失職也取譏于君子有司之法行乎一時君子之譏著之簡冊而昭明垂之百世而不泯甚可懼也夫七品之官任天下之責懼百世之譏豈不重耶非材且賢者不能為也近執事始被召于陳州洛之士大夫相與語曰我識范君知其材也其來不為御史必為諫官及命下果然則又相與語曰我識范君知其賢也他日聞有立天子陛下直辭正色面争廷論者非他人必范君也拜命以來翹首企足竚乎有聞而卒未也竊惑之豈洛之士大夫能料於前而不能料於後耶將執事有待而為也昔韓退之作争臣論以譏陽城不能極諫卒以諫顯人皆謂城之不諫盖有待而然退之不識其意而妄譏脩獨以為不然當退之作論時城為諫議大夫已五年後又二年始庭論陸贄及沮裴延齡作相欲裂其麻纔兩事爾當德宗時可謂多事矣授受失宜叛將強臣羅列天下又多猜忌進任小人於此之時豈無一事可言而須七年耶當時之事豈無急於沮延齡論陸贄兩事也謂宜朝拜官而夕奏疏也幸而城為諫官七年適遇延齡陸贄事一諫而罷以塞其責向使止五年六年而遂遷司業是終無一言而去也何所取哉今之居官者率三歲而一遷或一二歲甚者半歲而遷也此又非更可以待乎七年也今天子躬親庶政化理清明雖為無事然自千里詔執事而拜是官者豈不欲聞正議而樂讜言乎然今未聞有所言說使天下知朝廷有正士而彰吾君有納諫之明也夫布衣韋帶之士窮居草茅坐誦書史常恨不見用及用也又曰彼非我職不敢言或曰我位猶卑不得言矣又曰我有待是終無一人言也可不惜哉伏惟執事思天子所以見用之意懼君子百世之譏一陳昌言以塞重望且解洛之士大夫之惑則幸甚幸甚
  與高司諫
  某年十七時家隨州見天聖二年進士及第牓始識足下姓名是時予年少未與人接又居遠方但聞今宋舍人兄弟與葉道卿鄭天休數人者以文學大有名號稱得人而足下厠其間獨無卓卓可道說者予固疑足下不知何如人也其後更十一年予再至京師足下已為御史裏行然猶未暇一識足下之面但時時於予友尹師魯問足下之賢否而師魯說足下正直有學問君子人也予猶疑之夫正直者不可屈曲有學問者必能辨是非以不可屈曲之節有能辨是非之明又為言事之官而俯仰默默無異衆人是果賢者耶此不得使予之不疑也自足下為諫官來始得相識侃然正色論前世事歷歷可聽褒貶是非無一謬說噫持此辨以示人孰不愛之雖予亦疑足下真君子也是予自聞足下之名及相識凡十有四年而三疑之今者推其實迹而較之然後決知足下非君子也前日范希文貶官後與足下相見於安道家足下詆誚希文為人予始聞之疑是戲言及見師魯亦說足下深非希文所為然後其疑遂决希文平生剛正好學通古今其立朝有本末天下所共知今又以觸宰相得罪足下既不能為辨其非辜又畏有識者之責已遂隨而詆之以為當黜是可怪也夫人之性剛果懦軟禀之於天不可勉強雖聖人亦不以不能責人之必能今足下家有老母身惜官位懼飢寒而顧利禄不敢一忤宰相以近刑禍此乃庸人之常情不過作一不才諫官爾雖朝廷君子亦將閔足下之不能而不責以必能也今乃不然反昂然自得了無媿畏便毁其賢以為當黜庶乎飾已不言之過夫力所不敢為乃愚者之不逮以智文其過此君子之賊也且希文果不賢耶自三四年來從大理寺丞至前行員外郎作待制日日備顧問今班行中無與比者是天子驟用不賢之人夫使天子待不賢以為賢是聰明有所未盡足下身為司諫乃耳目之官當其驟用時何不一為天子辨其不賢反默默無一語待其自敗然後隨而非之若果賢耶則今日天子與宰相以忤意逐賢人足下不得不言是則足下以希文為賢亦不免責以為不賢亦不免責大抵罪在默默爾昔漢殺蕭望之與王章計其當時之議必不肯明言殺賢者也必以石顯王鳳為忠臣望之與章為不賢而被罪也今足下視石顯王鳳果忠邪望之與章果不賢耶當時亦有諫臣必不肯自言畏禍而不諫亦必曰當誅而不足諫也今足下視之果當誅耶是直可欺當時之人而不可欺後世也今足下又欲欺今人而不懼後世之不可欺耶况今之人未可欺也伏以今皇帝即位已來進用賢臣容納言論如曹修古劉越雖沒猶被褒稱今希文與孔道輔皆自諫諍擢用足下幸生此時遇納諫之聖主如此猶不敢一言何也前日又聞御史臺牓朝堂戒百官不得越職言事是可言者惟諫臣爾若足下又遂不言是天下無得言者也足下在其位而不言便當去之無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昨日安道貶官師魯待罪足下猶能以面目見士大夫出入朝中稱諫官是足下不復知人間有羞耻事爾所可惜者聖朝有事諫官不言而使他人言之書在史冊他日為朝廷羞者足下也春秋之法責賢者備今某區區猶望足下之能一言者不忍便絶足下而以不賢者責也若猶以為希文不賢而當逐則予今所言如此乃是朋邪之人爾願足下直携此書于朝使正予罪而誅之使天下皆釋然知希文之當逐亦諫臣之一效也前日足下在安道家召予往論希文之事時坐有他客不能盡所懷故輒布區區伏惟幸察



  歐陽文粹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卷七      宋 陳亮 編書
  上杜中丞
  脩前伏見舉南京留守推官石介為主簿近者聞介以上書論赦被罷而臺中因舉他吏代介者主簿於臺職最卑介一賤士也用不用當否未足害政然可惜者中丞之舉動也介為人剛果有氣節力學喜辯是非真好義之士也始執事舉其材議者咸曰知人之明今聞其罷皆謂赦乃天子已行之令非踈賤當有說以此罪介曰當罷修獨以為不然然不知介果指何事而言也傳者皆云介之所論謂朱梁劉漢不當求其後裔爾若止此一事則介不為過也然又不知執事以介為是為非也若隨以為非是大不可也且主簿於臺中非言事之官然大抵居臺中者必以正直剛明不畏避為稱職今介足未履臺門之閾而已因言事見罷真可謂正直剛明不畏避矣度介之才不止為主簿直可任御史也是執事有知人之明而介不負執事之知矣脩嘗聞長老說趙中令相太祖皇帝也嘗為某事擇官中令列二臣姓名以進太祖不肯用它日又問復以進又不用它日又問復以進太祖大怒裂其奏擲殿陛上中令色不動挿笏帶間徐拾碎紙袖歸中書它日又問則補綴之復以進太祖大悟終用二臣彼之敢爾者盖先審知其人之可用然後果而不可易也今執事之舉介也亦先審知其可舉邪是偶舉之邪若知而舉則不可遽止若偶舉之猶宜一請介之所言辯其是非而後已若介雖迕上而言是也當助以辯若其言非也猶宜曰所舉者為主簿爾非言事也待為主簿不任職則可罷請以此辭焉可也且中丞為天子司直之臣上雖好之其人不肖則當彈而去之上雖惡之其人賢則當舉而申之非謂隨時好惡而高下者也今備位之臣百千邪者正者其糺舉一信於臺臣而執事始舉介曰能朝廷信而將用之及以為不能則亦曰不能是執事自信猶不果若遂言它事何敢望天子之取信於執事哉故曰主簿雖卑介雖賤士其可惜者中丞之舉動也况今斥介而他舉必亦擇賢而舉也夫賢者固好辯若舉而入臺又有言則又斥而它舉乎如此則必得愚闇懦默者而後止也伏惟執事如欲舉愚者則豈敢復云若將舉賢也願無易介而它取也今世之官兼御史者例不與臺事故敢布狂言竊獻門下伏惟幸察焉
  荅王相公
  所遣使二十一日至許州獲賜書一通伏讀周復且慙且悸脩幸得備下吏承寵光日趨走于前切慕古人堂下一言之獻思有所陳而恨愚無識不足自效徒抱區區之心者有日矣昨以初去府輒因奏記陳已踈賤得蒙大君子休德之幸以為離去眷戀之辭既有次第臨治以來施政之善者顧寮吏宜有助而闇懦獨無能之過以為謝因又妄思一言之獻以畢曩時區區之心以為忠懇又輒贊德美願廣功業益休問以為禱其誠雖勤其言狂惑猶即蓍龜之神而再三黷宜其拒以不應伏蒙相公不即棄絶猶辱以書條陳曉諭以為寵荅其為賜也厚矣然伏讀求繹似有未察其誠者敢一終其說以逃責焉某聞古之為政者必視年之豐凶年凶則節國用振民窮姦盗生爭訟多而其政繁年豐民樂然後休息而簡安之以復其常此善為政者之術而禮典之所載也凡某前所陳者亦不過如是而已其意謂乘凶年之後災沴消息風雨既時耕種既得常平之粟既出而民有食關西之運既重至而軍不乏不旱不蝗下民樂利天子不憂慮能如是然後務大體簡細事而已豈有直以鎮俗救民愁無為置軍食之說邪伏惟詳而察之昔者孔子嘗為委吏必曰稱其職而已盖苟守其官不敢慢其事而思其他伏惟相公所賜之書有居官不出位之言有以見君子用心也然某之所陳非謂略一邦之小而不為須四海之廣而後施以棄職而越思也盖願乎進德廣業思以致君而及天下不以一邦而止既禱且勸之辭也噫士之至賤敢以言干其上者有三焉不量輕重之勢不度貴賤之位必争以理而後止者此直士也蒙德思報不計善否務罄其誠而言者此知義之士也其言乖繆不合道理問不及而自僭者此狂士也然直士之言雖逆意宜思而擇報德之言雖未善原其心之所來宜容而納狂者之言既狂矣宜不足與之辯某士之賤者敢有干而云者於斯三者有其二焉伏惟相公擇之納之不足與之辨而絶之惟所賜焉
  回丁判官
  修之得夷陵也天子以有罪而不忍即誅與之一邑而告以訓曰往字吾民而無重前悔故其受命也始懼而後喜自謂曰幸而謂夷陵之不幸也夫有罪而猶得邑又撫安之曰無重前悔是以自幸也昔春秋時鄭詹自齊逃來傳者曰佞人來矣佞人來矣此不欲佞人入其邦而惡其來甚之之辭也修之是行也意謂夷陵之官相與語於府吏相與語於家民相與語於道皆曰罪人來矣凡夷陵之人莫不惡之而不欲入其邦若魯國之惡鄭詹來者故曰夷陵不幸也及舟次江陵之建寧縣人來自夷陵首蒙示書一通言文意勤不徒不惡之而又加以厚禮出其意料之外不勝甚喜而且有不自遂之心焉夫人有厚已而自如者恃其中有所以當之而不愧也如修之愚少無師傳而學出已見未一發其藴忽發焉果輒得罪是其學不本實而其中空虚無有而然也今猶未獲一見君子而先辱以書待之厚意以空虛之質當甚厚之意竊懼既見而不若所待徒重媿爾且為政者之懲有罪也若不鞭膚刑肉以痛切其身則必擇惡地而斥之使其奔走顚躓窘苦左山右壑前虺虎而後蒺藜動不逢偶吉而輒奇凶其狀可為閔笑所以深困辱之者欲其知自悔而改為善也此亦為政者之仁也故修之得罪也與之一邑使載其老母寡妹浮五千五百里之江湖冒大熱而履深險一有風波之危則叫號神明以乞須臾之命幸至其所則折身下首以事上官吏人連呼姓名喝出使拜起則趨而走設有大會則坐之壁下使與州校役人為等伍得一食未徹俎而先走出上官遇之喜怒訶詰嘗斂手慄股以伺顔色冀一語之温和不可得所以困辱之如此者亦欲其能自悔咎而改為善也故修之來也惟困辱之是期今乃不然獨蒙加以厚禮而不以有罪困辱之使不窮厄而得其所為以無重悔如前訓可謂幸矣然懼其頑心而不知自改也夫士窮莫不欲人之閔巳然非有深仁厚義君子之閔矣則又懼且慙焉謹因弓手還敢布所懷不勝區區伏惟幸察
  與張秀才一
  前日辱以詩賦雜文啟事為贄披讀三四不能輒休足下家籍河中為郷進士精學勵行嘗已選於里升於府而試於有司矣誠可謂彼邦之秀者歟然士之居也遊必有友學必有師其鄉必有先生長者府縣必有賢守長佐吏彼能為足下稱才而述美者宜不少矣今乃越數百里犯風霜干大國望官府下首於閽謁者以道姓名趨走拜伏於人之階廡間何其勤勞乎豈由心負其所有而思以發之邪將顧視其鄉之狹陋不足自廣而謂夫大國多賢士君子可以奮揚而光遠之耶則足下之來也其志豈近而求豈小耶得非磨光濯色計之熟卜之吉而後勇決以來耶今市之門旦而啟商者趨焉賈者坐焉持寶而欲價者之焉齎金而求寶者亦之焉閒民無資攘臂以遊者亦之焉洛陽天下之大市也來而欲價者有矣坐而為之輕重者有矣予居其間其官位學行無動人也是非可否不足取信也其亦無資而攘臂以遊者也今足下之來試其價既就於可以輕重者矣而反以及予夫以無資者當求價之責雖知貪於所得而不知有以為價也故辱賜以來且慙且喜既不能塞所求以報厚意姑道此以為謝
  與張秀才二
  前日去後復取前所貺古今雜文十數篇反復讀之若大節賦樂古太古曲等篇言尤高而志極大尋足下之意豈非閔世病俗究古明道欲拔今以復之古而剪剥齊整凡今之紛殽駮冗者歟然後益知足下之好學甚有志者也然而述三皇太古之道捨近取遠務高言而鮮事實此少過也君子之於學也務為道為道必求知古知古明道而後履之以身施之於事而又見於文章而發之以信後世其道周公孔子孟子之徒常履而行之者是也其文章則六經所載至今而取信者是也其道易知而可法其言易明而可行及誕者言之乃以混蒙虚無為道洪荒廣略為古其道難法其言難行孔子之言道曰道不遠人中庸則曰率性之謂道又曰可離非道也春秋之為書也以成隱讓而不正之傳者曰春秋信道不信邪謂隱未能蹈道齊侯遷衛書城楚丘與其仁不與其專封傳者曰仁不勝道凡此所謂道者乃聖人之道也此履之於身施之于事而可得者也豈如誕者之言者耶堯禹之書皆曰若稽古傅說曰事不師古匪說攸聞仲尼曰吾好古敏以求之者凡此謂古者其事乃君臣上下禮樂刑法之事又豈如誕者之言者耶此君子之所學也夫所謂捨近而取遠云者孔子曰生周之世去堯舜遠孰與今去堯舜遠也孔子刪書斷自堯典而弗道其前其所謂學則曰祖述堯舜如孔子之聖且勤而弗道其前者豈不能耶蓋以其漸遠而難彰不可以信後世也今生於孔子之絶後而反欲求堯舜之已前世所謂務高言而鮮事實者也唐虞之道為百王首仲尼之歎曰蕩蕩乎謂高深閎大而不可名也及夫二典述之炳然使後世尊崇仰望不可及其嚴若天然則書之言豈不高耶然其事不過於親九族平百姓憂水患問臣下誰可任以女妻舜及祀山川見諸侯齊律度謹權衡使臣下誅放四罪而已孔子之後惟孟子最知道然其言不過于教人樹桑麻畜雞豚以為養生送死為王道之本夫二典之文豈不為文孟子之言道豈不為道而其事乃世人之甚易知而近者盖切於事實而已今學者不探本之乃樂誕者之言思混沌於古初以無形為至道者無有高下遠近使賢者能之愚者可勉而至無過不及而一本乎大中故能亘萬世可行而不變也今以為不足為而務高遠之為勝以廣誕者無用之說是非學者之所盡心也宜少下其高而近其遠以及乎中則庶乎至矣凡僕之所論者皆陳言淺語如足下之多聞博學不宜為足下道之也然某之所以云者本欲損足下高遠而俯就之則安敢務為奇言以自高邪幸足下少思焉
  荅李詡一
  人至辱書及性詮三篇曰以質其果是夫自信篤者無所待於人有質於人者自疑者也今吾子自謂夫子與孟荀揚韓復生不能奪吾言其可謂自信不疑者矣而返以質於脩使脩有過於夫子者乃可為吾子辯况脩未及孟荀揚韓之一二也脩非知道者好學而未至者也世無師久矣尚賴朋友切磋之益苟不自滿而中止庶幾終身而有成固常樂與學者論議往來非敢以益於人蓋求益于人者也况如吾子之文章論議豈易得哉固樂為吾子辨也苟尚有所疑敢不盡其所學以告既吾子之自信如是雖夫子不能奪使脩何所說焉人還索書未知所荅慚惕慚惕
  荅李詡二
  前辱示書及性詮三篇見吾子好學善辯而文能盡其意之詳今世之言性者多矣有所不及也故思與吾子卒其說修患世之學者多言性故常為說曰夫性非學者之所急而聖人之所罕言也易六十四卦不言性其言者動静得失吉凶之常理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不言性其言者善惡是非之實録也詩三百五篇不言性其言者政教興衰之美刺也書五十九篇不言性其言者堯舜三代之治亂也禮樂之書雖不完而雜出於諸儒之記然其大要治國修身之法也六經之所載皆人事之切於世者是以言之甚詳至於性也百不一二言之或因言而及焉非為性而言也故雖言而不究予之所謂不言者非謂絶而無言盖其言者鮮而又不主於性而言也論語所載七十二子之問於孔子者問孝問忠問仁義問禮樂問修身問為政問朋友問鬼神者有矣未嘗有問性者孔子之告其弟子者凡數千言其及於性者一言而已予故曰非學者之所急而聖人之罕言也書曰習與性成語曰性相近習相遠者戒人慎所習而言也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者明性無常必有以率之也樂記亦曰感物而動性之欲者明物之感人無不至也然終不言性果善果惡但戒人慎所習與所感而動與所以率之者爾予故曰因言以及之而不究也修少好學知學之難凡所謂六經之所載七十二子之所問者學之終身有不能逹者矣於其所逹行之終身有不能至者矣以予之汲汲於此而不暇乎其他因以知七十二子亦以是汲汲而不暇也又以知聖人所以教人垂世亦皇皇而不暇也今之學者於古聖賢所皇皇汲汲者學之行之或未至其一二而好為性說以窮聖賢之所罕言而不究者執後儒之偏說事無用之空言此予之所不暇也或有問曰性果不足學乎予曰性者與身俱生而人之所皆有也為君子者修身治人而已性之善惡不必究也使性果善耶身不可以不修人不可以不治使性果惡耶身不可以不修人不可以不治不修其身雖君子而為小人書曰惟聖罔念作狂是也能脩其身雖小人而為君子書曰惟狂克念作聖是也治道備人斯為善矣書曰黎民於變時雍是也治道失人斯為惡矣書曰殷頑民又曰舊染汙俗是也故為君子者以修身治人為急而不窮性以為言夫七十二子之不問六經之不主言或雖言而不究豈略之哉盖有意也或又問曰然則三子言性過歟曰不過也其不同何也曰始異而終同也使孟子曰人性善矣遂怠而不教則是過也使荀子曰人性惡矣遂棄而不教則是過也使揚子曰人性混矣遂肆而不教則是過也然三子者或身奔走諸侯以行其道或著書累千萬言以告于後世未嘗不區區以仁義禮樂為急蓋其意以為善者一日不教則失而入于惡惡者勤而教之則可使至於善混者驅而率之則可使去惡而就善也其說與書之習與性成語之性近習遠中庸之有以率之樂記之慎物所感皆合夫三子者推其言則殊察其用心則一故予以為推其言不過始異而終同也凡論三子者以予言而一之則譊譊者可以息矣予之所說如此吾子其擇焉
  答吳充秀才
  前辱示書及文三篇發而讀之浩浩乎若千萬言之多及少定而視焉纔數百言爾非夫辭豐意雄霈然有不可禦之勢何以至此然猶自患倀倀莫有開之使前者此好學之謙言也修材不足用於時仕不足榮於世其毁譽不足輕重氣力不足動人世之欲假譽以為重借力而後進者奚取於修焉先輩學精文雄其施於時又非待修譽而為重力而後進者也然而惠然見臨若有所責得非急於謀道不擇其人而問焉者歟夫學者未始不為道而至者鮮焉非道之於人遠也學者有所溺焉爾盖文之為言難工而可喜易悅而自足世之學者往往溺之一有工焉則曰吾學足矣甚者至棄百事不關于心曰吾文士也職于文而已此其所以至之鮮也昔孔子老而歸魯六經之作數年之頃爾然讀易者如無春秋讀書者如無詩何其用功少而至於至也聖人之文雖不可及然大抵道勝者文不難而自至也故孟子皇皇不暇著書荀卿蓋亦晚而有作若子雲仲淹方勉焉以模言語此道未足而強言者也後之惑者徒見前世之文傳以為學者文而已故愈力愈勤而愈不至此足下所謂終日不出於軒序不能縱横高下皆如意者道未足也若道之充焉雖行乎天地入于淵泉無不之也先輩之文浩乎霈然可謂善矣而又志于為道猶自以為未廣若不止焉孟荀可至而不難也修學道而不至者然幸不甘於所悅而溺於所止因吾子之能不自止又以勵修之少進焉


  歐陽文粹卷七
<集部,別集類,北宋建隆至靖康,歐陽文粹>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卷八      宋 陳亮 編書
  荅祖擇之
  人至蒙示書一通并詩賦雜文兩策諭之曰一覽以為如何某既陋不足以辱好學者之問又其少賤而長窮其素所為未有足稱以取信於人亦未嘗有人問者以不足問之愚而未嘗荅人之問足下卒然及之是以愧懼不知所言雖然不遠數百里走使者以及門意厚禮勤何敢不報某聞古之學者必嚴其師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䔍敬篤敬然後能自守能自守然後果于用果於用然後不畏而不遷三代之衰學校廢至兩漢師道尚存故其學者各守其經以自用是以漢之政理文章與其當時之事後世莫及者其所從來深矣後世師法漸壞而今世無師則學者不尊嚴故自輕其道輕之則不能至不至則不能篤信信不篤則不知所守守不固則有所畏而物可移故學者惟俯仰狥時以希禄利為急至於忘本趨末流而不返夫以不信不固之心守不至之學雖欲果於自用莫知其所以用之之道又况有禄利之誘刑禍之懼以遷之哉此足下所謂志古知道之士世所鮮而未有合者由此也足下所為文用意甚高卓然有不顧世俗之心直欲自到於古人今世之人用心如足下者有幾士則鄉曲之中能為足下之師者為誰交遊之間能發足下之議論者為誰學不師則守不一議論不博則無所發明而究其深足下之言高趣遠甚善然所守未一而議論未精此其病也竊惟足下之交遊能為足下稱才譽美者不少今皆捨之遠而見及乃知足下是欲求其不至此古君子之用心也是以言之不敢隱夫世無師矣學者當師經師經必先求其意意得則心定心定則道純道純則充于中者實中充實則發為文者輝光施於世者果毅三代兩漢之學不過此也足下患世未有合者而不棄其愚將以某為合故敢道此未知於足下之意合否
  荅宋咸
  州人至蒙惠書及補注周易甚善世無孔子久矣六經之旨失其傳其有不可得而正者自非孔子復出無以得其真也儒者之於學博矣而又苦心勞神於殘編朽簡之中以求千歲失傳之繆茫乎前望已遠之聖人而不可見杳乎後顧無窮之來者欲為未悟法難解之惑是真所謂勞而少功者哉然而經非一世之書也其傳之繆非一日之失也其所以刋正補緝亦非一人之能也使學者各極其所見而明者擇焉十取其一百取其十雖未能復六經於無失而卓如日月之明然聚衆人之善以補緝之庶幾不至於大繆可以俟聖人之復生也然則學者之於經其可巳乎足下于經勤矣凡其所失無所不欲正之其刋正補緝者衆則其所得亦以多矣修學不敏明而又無彊力以自濟恐終不能少出所見以補六經之萬一得足下所為故尤區區而不能忘也屬奉使出疆怱怱不具惟自愛
  荅徐無黨
  人還惠書及始隱書論等并前所記獲麟論文辭馳騁之際豈常人筆力可到至於辨論經旨則不敢以為是蓋吾子自信甚銳又嘗取信於某苟以為然誰能奉奪凡今治經者莫不患聖人之意不明而為諸儒以自出之說汨之也今于經外又自為說則是患沙渾水而投土益之也不若沙土盡去則水清而明矣魯隐公南面治其國臣其吏民者十餘年死而入廟立諡稱公則當時魯人孰謂息姑不為君也孔子修春秋凡與諸侯盟會行師命將一以公書之於其卒也書曰公薨則聖人何嘗異隱於他公也據經隱公立十一年而薨則左氏何從而知其攝公羊穀梁何從而見其有讓桓之迹吾子亦何從而云云也仲尼曰吾其為東周乎與吾子起於平王之說何相反之甚邪故某常告學者慎于述作誠以是也秋初許相訪此不子細略開其端吾子必能自思而得之
  與石公操一
  前歲於洛陽得在鄆州時所寄書卒然不能即報遂以及今然其勤心未必若書之怠而獨不知公操察不察也修來京師已一歲矣宋州臨汴水公操之譽日與南方之舟至京師修少與時人相接尤寡而譽者無日不聞若幸使盡識舟上人則公操之美可勝道哉凡人之相親者居則握手共席道歡欣既别則問疾病起居以相為憂者常人之情爾若聞如足下之譽者何必問其他乎聞之欣然亦不減握手之樂也夫不以相見為歡樂不以疾病為憂問是豈無情者乎得非相期者在於道爾其或有過而不至于道者乃可為憂也近於京師頻得足下所為文讀之甚善其好古閔世之意皆公操自得於古人不待修之贊也然有自許太高詆時太過其論若未深究其源者此事有本末不可卒然語須相見乃能盡然有一事今詳而說此計公操可朝聞而暮改者試先陳之君貺家有足下手作書一通及有二像記石本始見之駭然不可識徐而視定辨其點畫乃可漸通吁何怪之甚也既以持以問人曰是不能乎書者邪曰非不能也書之法當爾邪曰非也古有之乎曰無今有之乎亦曰無也然則何為而若是曰特欲與世異而已修聞君子之於學是而已不聞為異也好學莫如揚雄亦曰如此然古之人或有稱獨行而高世者考其行亦不過乎君子但與世之庸人不合爾行非異世盖人不及而反棄之舉世斥以為異者歟及其過聖人猶欲就之於中庸况今書前不師乎古後不足以為來者法雖天下皆好之猶不可為况天下皆非之乃獨為之何也是果好異以取高歟然嚮謂公操能使人譽者豈其履中道秉常德而然歟抑亦昂然自異以驚世人而得之歟古之教童子者立必正聽不傾常視之母誑勤謹乎其始惟恐其見異而惑也今足下端然居乎學舍以教人為師而反率然以自異顧學者何所法哉不幸學者皆從而效之足下又果為獨異乎今不急止則懼他日有責後生之好怪者推其事罪以奉歸此修所以為憂而敢告也惟幸察之
  與石公操二
  前同年徐君行因得寓書論足下書之怪時僕有妹居襄城喪其夫匍匐將往視之故不能盡其所以云者而略陳焉足下雖不以僕為狂愚而絶之復之以書然果未能諭僕之意非足下之不諭由僕聽之不審而論之之略之過也僕見足下書久矣不即有云而今乃云者何邪始見之疑乎不能書又疑乎忽而不學夫書一藝爾人或不能與忽不學特不必論是以默默然及來京師見二像石本及聞說者云足下不欲同俗而力為之如前所陳者是誠可諍矣然後一進其說及得足下書自謂不能與前所聞者異然後知所聽之不審也然足下於僕之言亦似未審者足下謂世之善書者能鍾王虞柳不過一藝已之所學乃堯舜周公之道不必善書又云因僕之言欲勉學之者此皆非也夫所謂鍾王虞柳之書者非獨足下薄之僕固亦薄之矣世之有好學其書而悦之者與嗜飲茗閲畫圖無異但其性之一僻爾豈君子之所務乎然至於書則不可無法古之始有文字也務乎記事而因物取類為其象故周禮六藝有六書之學其點畫曲直皆有其說揚子曰斷木為棊捖革為鞠亦皆有法焉而况書乎今雖隸字已變於古而變古為隸者非聖人不足師法然其點畫曲直猶有凖則如母毋彳亻之相近易之則亂不可讀矣今足下以其直者為斜以其方者為圓而曰我第行堯舜周孔之道此甚不可也譬如設饌於案加帽於首正襟而坐然後食者此世人常爾若其納足於帽反衣而衣坐乎案上以飯實酒巵而食曰我行堯舜周孔之道者以此之於世可乎不可也則書雖末事而當從常法不可以為怪亦猶是矣足下了不省僕之意凡僕之所陳者非論書之善否但患乎近怪自異以惑後生也若果不能又何必學僕豈區區勸足下以學書者乎足下又云我實有獨異於世者以疾釋老斥文章之雕刻者此又大不可也夫釋老惑者之所為雕刻文章薄者之所為足下安知世無明誠質厚君子之不為乎足下自以為異是待天下無君子之與已同也仲尼曰後生可畏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是則仲尼一言不敢遺天下之後生足下一言待天下以無君子此故所謂大不可也夫士之不為釋老與不雕刻文章者譬如為吏而不受貨財盖道當爾不足恃以為賢也屬久苦小疾無意思
  與樂秀才
  前者舟行往來屢辱見過又辱以所業一編先之啟事及門而贄田秀才西來辱書其後予家奴自府還縣比又辱書僕有罪之人人所共棄而足下見禮如此何以當之當之未暇答宜遂絶而再辱書再而未荅益宜絶而又辱之何其勤之甚也如修者天下窮賤之人爾安能使足下之切切如是耶盖足下力學好問急于自為謀而然也然蒙索僕所為文字者此似有所過聽也僕少從進士舉於有司學為詩賦以備程試凡三舉而得第與士君子相識者多故往往能道僕名字而又以遊從相愛之私或過稱其文字故使足下聞僕虚名而欲見其所為者由此也僕少孤貧貪禄仕以養親不暇就師窮經以學聖人之遺業而涉獵書史姑隨世俗作所謂時文者皆穿蠧經傳移此儷彼以為浮薄惟恐不悅于時人非有卓然自立之言如古人者然有司過採屢以先多士及得第已來自以前所為不足以稱有司之舉而當長者之知始大改其為庶幾有立然言出而罪至學成而身辱為彼則獲譽為此則受禍此明效也夫時文雖曰浮巧然其為功亦不易也僕天資不好而強為之故比時人之為者尤不工然已足以取禄仕而竊名譽者順時故也先輩少年志盛方欲取榮譽于世則莫若順時天聖中天子下詔書勑學者去浮華其後風俗大變今時之士大夫所為彬彬有兩漢之風矣先輩往學之非徒足以順時取譽而已如其至之是直齊肩於兩漢之士也若僕者其前所為既不足學其後所為慎不可學是以徘徊不敢出其所為者為此也若易之困曰有言不信謂夫人方困時其言不為人所信也今可謂困矣安足為足下所取信哉辱書既多且切不敢不荅幸察
  與郭秀才
  僕昨以吏事至漢東秀才見僕於叔父家以啟事二篇偕門刺先進自賓階拜起旋辟甚有儀坐而語諾甚謹讀其辭温密華富甚可愛視秀才待僕之意甚勤而禮也古人之相見必有歡欣交接之誠而不能達乃取羔羊雉鶩之類致其意為贄而先既致其意又耻其無文則以虎豹之皮繢畫之布以飾之然後意達情接客既贄而主人必禮以荅之為陳酒殽幣篚壺矢燕樂之具將其意又為賦詩以陳其情今秀才好學甚精博記書史務為文辭不以羔禽皮布為飾獨以言文其身而其贄既美其意既勤矣宜秀才責僕之荅厚也僕既無主人之具以為禮獨為秀才賦詩女曰鷄鳴之卒章曰知子之來之雜珮以贈之取其知客之來豫儲珩璜琚瑀之美以送客雖無此物猶言之以致其意厚也僕誠無此物可謂空言之爾秀才年且少貌厚色揚志銳學敏因進其業修其辭暴練緝織之不已使其文采五色潤澤炳鬱若贄以見當世公卿大夫非惟若僕空言以贈也必有分庭而禮加籩豆實幣篚延為上賓者惟勉之不已
  與陳員外
  陳君足下無恙近縣幹上府得書一角屬有少吏事不皇作報既而私有惑者修本愚無似固不足以希執友之遊然而羣居平日幸得肩從齒序跪拜起居竊兄弟行寓書存勞謂宜有所款曲以親之之意奈何一幅之紙前名後書且狀且牒如上公府退以尋度非謙即疏此乃世之浮道之交外陽相尊者之為非宜足下之所以賜修也古之書具惟有鈆刀竹木而削札為刺止於逹名姓寓書於簡止於舒心意為問好惟官府吏曹凡公之事上而下者則曰符曰檄問訊列對下而上者則曰狀位等相以往來曰移曰牒非公之事長吏或自以意曉其下以戒以飭者則曰教下吏以私自達于其屬長而有所候問請謝者則曰牋記書啟故非有狀牒之儀施於非公之事相參如今所行者其原盖出唐世大臣或貴且尊或有權于時縉紳湊其門以傳嚮者謂舊禮不足為重務稍增之然始於刺謁有參候起居因為之狀及五代始復以問候請謝加狀牒之儀如公之事然止施於官之尊貴及吏之長者其偽謬所從來既遠世不根古以為當然居今之世無不如此而莫以易者盖常俗所為積習以牢而不得以更之也然士或同師友締交遊以道義相期者尚有手書勤勤之意猶為近古噫候問請謝非公之事有狀牒之儀以施于尊貴長吏猶曰非古之宜用况又用之於肩從齒序跪拜起居如兄弟者乎豈足下不以道義交遊期我而惜手書之勤耶將待以牽俗積習者而姑用世禮以遇我之勤邪不然是為浮道以陽相尊也是以不勝拳拳之心謹布左右屬以公檄赴滑臺行視驛傳廹於促裝楊秀才旦詣縣府中事可悉數
  與蔡君謨
  脩啟嚮在河朔不能自閒嘗集録前世金石之遺文自三代以來古文奇字莫不皆有中間雖罪戾擯斥水陸奔走顛危困踣兼之人事吉凶憂患悲愁無聊倉卒未嘗一日忘也盖自慶歷乙酉逮嘉祐壬寅十有八年而得千卷顧其勤至矣然亦可謂富哉竊復自念好嗜與俗異馳乃獨區區收拾世人之所棄者惟恐不及是又可笑也因輒自叙其事庶以見其志焉然顧其文鄙意陋不足以示人既則自視前所集録雖浮屠老子詭妄之說常見貶絶於吾儒者往往取之而不忍遽廢者何哉豈非特以其字畫之工邪然則字畫之法雖為學者之餘事亦有助於金石之傳也若浮屠老子之說當棄而獲存者乃直以字畫而傳是其幸而得所託爾豈待有助而已哉僕之文陋矣顧不能以自傳其或幸而得所託則未必不傳也由是言之為僕不朽之託者在君謨一揮毫之頃爾竊惟君子樂善欲成人之美者或聞斯說謂宜有不能却也故輒持其說以進而不疑伏惟幸察


  歐陽文粹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卷九      宋 陳亮 編劄子
  乞補館職
  臣竊以治天下者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若夫知錢穀曉刑獄熟民事精吏幹勤勞夙夜以辦集為功者謂之材能之士明於仁義禮樂通于古今治亂其文章論議與之謀慮天下之事可以决疑定策論道經邦者謂之儒學之臣善用人者必使有材者竭其力有識者竭其謀故以材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職使各辦其事以儒學之臣置之左右與之日夕謀議講求其要而行之而又於儒學之中擇其尤者置之廊廟而付以大政使緫治羣材衆職進退而賞罰之此用人之大略也由是言之儒學之士可謂貴矣豈在材臣之後也是以前世英主明君未有不以崇儒嚮學為先而名臣賢輔出於儒學者十常八九也臣竊見方今取士之失患在前材能而後儒學貴吏事而賤文章自近年以來朝廷患百職不修務奬材臣故錢穀刑獄之吏稍有寸長片善為人所稱者皆已擢用之矣夫材能之士固當擢用然專以材能為急而遂忽儒學為不足用使下有遺賢之嗟上有乏材之患此甚不可也臣謂方今材能之士不患有遺固不足上煩聖慮惟儒學之臣難進而多棄滯此不可不思也臣以庸繆過蒙任使俾陪宰輔之後然平日論議不能無異同雖日奉天威又不得從容曲盡拙訥今臣有館閣取士愚見具陳如列奏欲望聖慈因宴閒之餘一迂睿覽或有可采乞常賜留意今取進止
  論館閣取士
  臣竊以館閣之職號為育材之地今兩府闕人則必取於兩制兩制闕人則必取於館閣然則館閣輔相養材之地也材既難得而又難知故當博採廣求而多畜之時冀一得於其間則傑然而出為名臣矣其餘中人以上優游養育以奬成之亦不失為佳士也自祖宗以來所用兩府大臣多矣其間名臣賢相出於館閣者十常八九也祖宗用人初若不精然所采既廣故所得亦多也是以有文章有學問有材有行或精於一藝或長於一事者莫不畜之館閣而奬養之其傑然而出者皆為賢輔相矣其餘不至輔相而為一時之名臣者亦不可勝數也先朝循用祖宗舊制收拾養育得人尤多自陛下即位以來所用兩府之臣一十三人而八人出於館閣此其驗也只自近年議者患館職之濫遂行釐革而改更之初矯失太過立法既峻取人遂艱使下多遺賢之嗟國有乏材之患今先朝收拾養育之人或已被遷擢或老病死亡見在館者無幾而新法艱阻近年全無選進臣今略具館閣取人舊制并新格則可見取人之法如何所得之人多少也
  一舊制館閣取人以三路進士高科一路也大臣薦舉一路也歲月醻勞一路也進士第三人以上及第者并制科及第者不問等第並只一任替回便試館職進士第四第五人經兩任亦得試此一路也兩府臣寮初拜命各舉三兩人即時召試此一路也其餘歷任繁難久滯或寄任重處者特令帶職此一路也今三路塞其二矣自科塲改為間歲後第一人及第者須兩任回方得試自第二人至第五人更永不試制科入第三者亦須兩任回方得試其餘等第並永不試則進士高科一路巳塞矣兩府大臣所薦之人並只上簿候館職有闕則於簿内點名召試其如館閣本無員數無有闕時故自置簿來至今九年不曾點試一人則大臣薦舉一路又塞矣惟有醻勞帶職一路尚在爾一新制館閣共置編校八員本為館中書籍久不齊整而館職多别有差遣不能專一校正乃别置此八員故選新進資淺人令久任而專一校讀所以先令作編校然後升為校勘為校勘四年後升為校理為校理又一年方罷編校别任差遣然自置編校後適值館閣取人之路漸廢今議者遂只以編校為取士新格往時直館直院直閣校理皆無定員惟材是用不限人數今編校限以八員為定以此待天下之多士宜其遺材於下矣八員之内仍每七年方遇一員之闕而補一人以此知天下滯材者衆矣
  右以臣愚見編校八員自可仍舊每有員闕令中書擇人擬進陛下必欲牢籠天下英俊之士則宜脫去常格而奬拔之今負文學懷器識磊落奇偉之士知名於世而未為時用者不少惟陛下博訪審察悉召而且置之館職養育三數年間徐察其實擇其尤者而擢用之知人自古聖王所難然不以其難而遂廢但拔十而得一二亦不為無益矣况中人上下養育奬成之不止十得一二也
  論編學士院制詔
  臣伏見國家承五代之餘建萬世之業誅滅僭亂懷來四夷封祀天地制作禮樂至於大臣進退政令改更學士所作文書皆繫朝廷大事示於後世則為王者之訓謨藏之有司乃是本朝之故實自明道已前文書草藁尚有編錄景祐以後漸成散失臣曾試令類聚收拾補綴十已失其五六使聖宋之盛文章詔令廢失湮淪緩急事有質疑有司無所檢證盖由從前雖有編録亦無類例卷第秪是本院書吏私自抄寫所以易為廢失臣今欲乞將國朝以來學士所撰文書各以門類依其年次編成卷帙號為學士院草録有不足者更加求訪補足之仍乞差本院學士從下兩員專切管勾自今巳後接續編聨如本行人吏不畫時編録致有漏落許令本院舉察理為過犯此臣本院常事也所以上煩聖聽者盖以近歲以來百司綱紀相承廢壞事有曾經奏聞及有聖旨指揮者僅能遵守若秪是本司臨時處置其主判之官纔罷去則其事尋亦廢停所以止欲乞朝廷特降指揮所貴久遠遵行不敢廢失今取進止
  論刪去九經正義中䜟緯
  臣伏見國家近年以來更定貢舉之科以為取士之法建立學校而勤養士之方然士子文章未純節行未篤不稱朝廷勵賢興善之意而所以化民成俗之風臣愚以為士之所本在乎六經而自暴秦焚書聖道中絶漢興收拾亡逸所存無幾或殘編斷簡出於屋壁而餘齡昏眊得其口傳去聖既遠莫可考證偏學異說因自名家然而授受相傳尚有師法暨晉宋而下師道漸亡章句之篇家藏私畜其後各為箋傳附著經文其說存亡以時好惡學者茫昧莫知所歸至唐太宗時始詔名儒撰定九經之疏號為正義凡數百篇自爾以來著為定論凡不本正義者謂之異端則學者之宗師百世之取信也然其所載既博所擇不精多引䜟緯之書以相雜亂怪奇詭僻所謂非聖之書異乎正義之名也臣欲乞特詔名儒學官悉取九經之疏刪去䜟緯之文使學者不為怪異之言惑亂然後經義純一無所駮雜其用功至少其為益則多臣愚以為欲使士子學古勵行而不本六經欲學六經而不去其詭異駮雜欲望功化之成不可得也伏望聖慈下臣之言付外詳議今取進止
  乞定兩制員數
  臣竊以學士待制號為侍從之臣所以承晏閒備顧問以論思獻納為職自祖宗以來尤精其擇苟非清德美行藹然衆譽高文博學獨出一時則不得與其選是以選用至艱員數至少官以難得為貴人以得職為榮縉紳之望既隆則朝廷之體增重其後用人頗易員數漸多往時學士待制至六七十員近年以來稍愼除拜即今猶及四十餘員臣以為愛惜名器不輕授人朝廷既已知之矣而為國計者宜於此時創立經制今惟翰林學士中書舍人知制誥各有定員其餘學士待制未有員數臣今欲乞檢詳前史及國朝故事自觀文殿大學士至待制並各立定員數遇有員闕則精擇賢材以充其選苟無其人尚可虚位以待如允臣所請乞賜詳議施行今取進止
  論均稅
  臣為諫官時嘗首言均稅事乞差郭諮孫琳蒙朝廷依臣所言起自蔡州一縣以方田法均稅事方施行而議者多言不便尋即罷之近者伏見朝廷特置均稅一司差官分往河北陜西均稅始聞河北傳言人戶虚驚斫伐桑棗尚不為信次見陜西州郡有上言歲儉民饑乞罷均稅者稍巳疑此一事果為難行而朝廷之意決在必行言者遂不能入近者又見河北人戶凡千百人聚訴於三司然則道路傳言與州郡上言雖為不足信其如聚集千人於京師此事不可掩蔽則民情可知矣盖均稅非以規利而本以便民如此民果便乎竊知朝廷本秪以見在稅數量輕重均之初不令其别生額外之數也近聞衛州通利軍括出民冒佃田土不於見在管㩁數内均減重者攤與冒佃戶却生立稅數配之此非朝廷本意而民所以諠訴也又聞澶州諸縣於見今實額管㩁數外將帳頭自來樁坐有名無納及夫開閣將行兩項遠年稅數並繫祥符景德已前以至五代長興年樁管虛數並攤與見今人戶又聞以地肥瘠定為四等其下等田有白鹻帶鹹地并鹹鹵沙薄可殖地死沙不殖地並一例均攤與稅數謂此雖不可耕種尚可煎鹽且河北之民自祖宗以來蒙賜恩卹放行鹽不禁秪今據鹽斤兩納稅今煎鹽者已納鹽稅又令更納田稅豈祖宗所以惠河北之民意又聞河南不殖之地繫禁鹽地分者亦均攤與稅又不知民何以納也澶衛去京師近偶可聞知者如此其餘遠地謂所均悉便於民其可得乎以此見朝廷行事至難小人希意承旨者言利而不言害俗吏貪功希賞見小利忘大害為國歛怨於民朝廷不知則已苟巳知之其可不為救其失哉欲望聖慈特賜指揮令均稅所秪如朝廷本議將實㩁見在稅數量輕重均之其餘生立稅數及遠年虛數却與放免及未均地分並且罷均且均稅一事本是臣先建言聞今事有不便臣固不敢緘默今取進止
  論牧馬草地
  臣為學士日兼充羣牧使朝廷以馬政久弊差吳中復等與臣共議利害欲有改更為未見得牧地善惡多少難為廢置欲乞差官先且打量牧馬草地次臣遽蒙恩擢在樞府所有牧馬利害商量未了事件臣有愚見方欲條陳今聞諸監所差官各將前去竊緣監牧帳管舊地甚多自來界至不明官私作弊積久為民間侵占耕種年歲已深昨已曾差高訪等根括打量人戶多稱父祖世業失却契書無憑照驗但追呼騷擾而已今若更行根究必亦難明徒為追擾未見其利民先被害臣今欲乞令差去官秪據見在草地逐段段打量的實頃畝明立封標界至因便相度其地肥宜與不宜牧馬其廢置改更候逐官回日令相度牧馬所據利害擘劃申奏其巳為民間侵耕地土更不根究盖以本議欲以見在牧地給與民耕豈可却根究巳耕之地重為騷擾至於民間養馬等事利害甚多臣當續具奏聞其不根究侵耕地土一事伏乞先賜指揮今取進止
  論監牧
  臣所領羣牧司近准宣差吳中復王安石王陶等同共相度監牧利害事竊以國馬之制置自祖宗歲月既深官司失守積習成弊匪止一時前後因循重于改作今者幸蒙朝廷因言事之官有所陳述選差臣寮相度更改臣以為監牧之設法制具存條目既繁弊病亦衆若秪坐按文籍就加增損恐不足以深革弊源如欲大為更張創立制度則凡於利害難以遥度必須目見心曉熟於其事然後可以審詳裁制果决不疑盖謀於始也不精則行於後也難久况此是臣本職豈敢辭勞欲乞權暫差臣仍於吳中復等三人内更差一人與臣同詣左右廂監牧地頭躬親按視至於土地廣狹水草善惡歲時孳牧吏卒勤惰以至牝牡種類各隨所宜棚井温涼亦有便否嚮何以致馬之耗減今何以得馬之蕃滋既詳究其根源兼旁採於衆議如此不三數月間可以周遍然後更將前後臣寮啓請與衆官參詳審處與其坐而遥度倉卒改更其為得失不可同日而論也臣又竊思今之馬政者皆因唐制而今馬多少與唐不同者其利病甚多不可悉舉至于唐世牧地皆與馬性相宜西起隴右金城平涼天水外暨河曲之野内則岐豳涇寧東接銀夏又東至於樓煩皆唐養馬之地也以今考之或䧟沒夷狄或已為民田皆不可復得惟今之河東嵐右之間山荒甚多及汾河之側草地亦廣其間草軟水甘最宜牧養往時河東馬軍常在此處牧放今馬數全少閒地極多此乃唐樓煩監地也可以興置一監臣以為推迹而求之則樓煩天池元池三監之地尚冀可得又臣往年因奉使河東嘗行威勝東以及遼州平定軍見其不耕之地甚多而河東一路山川深峻水草甚佳其地高寒必宜馬性及京西唐汝之間久荒之地其數甚廣欲乞更下河東京西轉運司差官就近於轄下訪求草地有可以興置監牧處如稍見次第即乞朝廷差官與羣牧司官員同共往彼踏行擘劃若可以興置新監則河北諸監内有地不宜馬處却可議行廢罷惟估馬一司利害最為易見若國家廣捐金帛則劵馬利厚來者必多於其多中時得好馬若有司惜費則蕃部利薄馬來漸少兼亦好馬不來然而招誘之方事非一體亦須知其委曲欲乞特差羣牧司或禮賓院一員直至秦州已來體問蕃部劵馬利害凡此三者雖暫差官比及吳中復等檢閲本司文字講求商議未就之間已各來復可以參酌相度庶不倉卒輕為改更如允臣所請乞賜施行今取進止
  薦司馬光
  臣伏見龍圖閣直學士司馬光德性淳正學術通明自列侍從久司諫諍讜言嘉話著在兩朝自仁宗至和服藥之後羣臣便以皇嗣為言五六年間言者雖多而未有定議最後光以諫官極論其事敷陳激切感動主聽仁宗豁然開悟遂決不疑由是先帝選自宗藩入為皇子曾未踰年仁宗奄棄萬國先帝入承大統盖以人心先定故得天下帖然今以聖繼聖遂傳陛下由是言之光於國有功為不淺矣可謂社稷之臣也而其識慮深遠性尤慎密光既不自言故人亦無知者臣以忝在政府因得備聞其事臣而不言是謂蔽賢掩善詩云無言不酬無德不報光今雖在侍從日承眷侍而其忠國大節隐而未彰臣既詳知不敢不奏
  薦王安石呂公著
  臣伏見陛下仁聖聰明優容諫諍雖有狂直之士犯顔色而觸忌諱者未嘗不終始保全往往亟加擢用此自古明君聖主之所難也然而用言既難獻言者亦不為易論小事者既可鄙而不足為陳大計者又似迂而無速效欲微諷則未能動將直陳則忤貴權而旁有羣言奪於衆力所陳多未施設其人遽已改遷致陛下有聽言之勤而未見用言之效頗疑言事之職但為速進之階盖緣臺諫之官資望已峻少加進擢便履清華而臣下有厭人言者因此亦得進說直云此輩務要官職所以多言使後來者其言益輕而人主無由取信辜陛下納諫之意違陛下賞諫之心臣以為欲救其失惟宜擇沈默端正守節難進之臣置以諫署則既無干進之疑庶或其言可信伏見殿中丞王安石德行文學為衆所推守道安貧剛而不屈司封員外郎呂公著是夷簡之子器識深遠沈静寡言富貴不染其心利害不移其守安石久更吏事兼有時材曾召試館職固辭不就公著性樂閒退淡於世事然所謂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者也往年陛下上遵先帝之制增置諫官四員已而中廢復止兩員今諫官尚有虛位伏乞用此兩人補足四員之數必能規正朝廷之得失禆益陛下之聰明臣叨被榮恩未知報效苟有所見不敢不言今取進止
  歐陽文粹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歐陽文粹卷十      宋 陳亮 編奏狀
  議新學
  右臣等伏見近日言事之臣謂陛下言建學取士之法者衆矣或欲立三舍以養生徒或欲復五經而置博士或欲但舉舊制而修廢墜或欲特創新學而立科條其言雖殊其意則一陛下愼重其事下其議於羣臣而議者遂欲創新學立三舍因以辨士之能否而命之以官其始也則教以經藝文辭其終也則取以材識德行聽其言則甚備考于事則難行夫建學校以養賢論材德而取士此皆有國之本務而帝王之極致也而臣等謂之難行者何哉盖以古今之體不同而施設之方皆異也古之建學取士之制非如今之法也盖古之所謂為政與設教者遲速異宜也夫立時日以趨事考其功過而督以賞罰者為政之法也故政可速成若夫設教則以勸善興化尚賢勵俗為事其被於人者漸則入於人也深收其效者遲則推其功也遠故常緩而不廹古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自天子諸侯之子下至國之俊選莫不入學自成童而學至年四十而仕其習乎禮樂之容講乎仁義之訓敦乎孝悌之行以養父兄事長上信朋友而臨財亷處衆讓其修於身行于家達于鄰里聞于郷黨然後詢于衆庶又定於長老之可信者而薦之始謂之秀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為選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為俊士久之又取其甚秀者為進士然後辨其論隨其材而官之夫生七八十歲而死者人之常夀也古乃以四十而仕盖用其半生為學考行又廣察以鄰里鄉黨而後其人可知然則積德累善如此勤而久求賢審官如此慎而有次第然後矯偽干利之士不容於其間而風俗不䧟于媮薄也古之建學取士其施設之方如此也方今之制以貢舉取人往者四歲一詔貢舉而議者患於太遲更趣之為間歲而應舉之士來學於京師者類皆去其鄉里遠其父母妻子而為旦暮干禄之計非如古人自成童至于四十就學於其庠序而鄰里鄉黨得以衆察徐考其行實也盖古之養士本於舒遲而今之取人患于急廹此施設不同之大槩也臣請詳言方今之弊既以文學取士又欲以德行官人且速取之歟則真偽之情未辨是朝廷本欲以學勸人修德行而反以利誘人為矯偽此其不可一也若遲取之歟待其衆察徐考而漸進則文辭之士先以中於甲科而德行之人尚未登於内舍此其不可二也且今入學之人皆四方之遊士齎其一身而來烏合羣處非如古人在家在學自少至長親戚朋友鄉黨衆察徐考其行實也不過取于同舍一時之毁譽而决於學官數人之品藻爾然則同學之人蹈利爭進愛憎之論必分朋黨若東漢之俗尚名節而黨人之禍及天下其始起于處士之横議而相訾也此其不可三也夫人之材行若不因臨事而見則守常循理無異衆人苟欲異衆則必為迂僻奇怪以取德行之名而高談虚論以求材識之譽前日慶歷之學其弊是也此其不可四也今若外方專以文學貢士而京師獨以德行取人則實行素履著於鄉曲而守道丘園之士皆反見遺此其不可者五也近者朝廷患四方之士寓籍京師者多而不知其士行遂嚴其法使各歸於鄉里今又反使來聚於京師云欲考其德行若不用四方之人止取京師之士則又示人以不廣此其不可六也夫儒者所謂能通古今者在知其意達其理而酌時之宜爾大扺古者教學之意緩而不廹所以勸善興化養賢勵俗在於遲久而不求近效急功也臣謂宜於今而可行者立為三舍可也復五經博士可也特創新學雖不若即舊而修廢然未有甚害創之亦可也在乎深本教學之意而修其實事給以糇糧多陳經籍選士之良者以通經有道之士為之師而謹察其有過無行者黜去之則在學之人皆善士也然後取以貢舉之法待其居官為吏已接於人事可以考其賢善優劣而時取其尤出類者旌異之則士修其行非為一時之利而可伸於終身則矯偽之行不作而媮薄之風歸厚矣此所謂實事之可行於今者也臣等伏見論學者四人其說各異而朝廷又下臣等俾之詳定是欲盡衆人之見而採其長者爾故臣等敢陳其所有以助衆議之一非敢好為異論也伏望聖慈特賜裁擇
  論舉人懷挾
  臣伏見國家自興建學校以來天下學者日盛務通經術多作古文其辭藝可稱履行修飭不可勝數然累次科場人數倍多於往歲事既太盛弊亦隨生竊聞近年舉人公然懷挾文字皆是小紙細書抄節甚備每寫一本筆工獲錢三二十千亦有十數人共斂錢三二百千顧倩一人虚依舉人名目依例下家狀入科場秪令懷挾文字入至試院其程試則他人代作事不敗則賴其懷挾互相傳授事敗則不過扶出一人既本非應舉之人雖敗别無刑責而坐獲厚利竊以國家取士務得實才今若浮偽之人容其濫進則使負辛勤藴實學者無以自别且自來科場務全事體所以優加禮遇用待賢能今浮薄之徒不知朝廷崇奬之意自為姦偽以至於此甚可歎也惟宜峻立科條明加約束使浮薄姦偽之徒不容於其間則實有學行之人得被進選然後士子無濫舉朝廷得實才臣今欲乞增定貢院新制寛監門之責重廵捕之賞蓋以入門之時一一搜撿則慮成壅滯故臣乞自舉人入院後嚴加廵察多差内臣及精幹京朝官廵捕每獲懷挾者許與理為勞績或免遠官或指射差遣若搜檢覺察得人數多者令知舉官聞奏取旨重加酬奬其廵捕官除秪得廵察懷挾及傳授文義外不得非理侮慢舉人庶有事體且朝廷待士甚厚而小人自為浮薄不可不行禁止以革厚弊如允所奏乞立定廵捕官賞格及懷挾人責罰刑名添入貢院新定條制仍牓南省門及下進奏院頒告天下所貴先明條約然後必行取進止
  議科場
  臣某等近凖勑差詳定貢舉條制者伏以取士之方必求其實用人之術當盡其材今教不本於學校士不察於鄉里則不能覈名實有司束以聲病學者專於記誦則不足盡人材此獻議者所共為言也臣等參考衆說擇其便於今者莫若使人皆土著而教之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行則學者修飭矣故為學制合保薦送之法夫上之設法下之所趨也今先舉策論則文詞者留心於治亂矣簡其程試則閎博者得以馳騁矣問以大義則執經者不專於記誦矣其詩賦之未能自律者雜用今體經術之未能亟通者尚依舊科則中常之人皆可勉及矣此所謂盡人之材也故為先策論過落簡詩賦考式問諸科大義之法此數者皆大要也其他通禮一有司之所習及州郡封彌謄録進士諸科填帖之類皆細碎而無益者一切罷之凡其為法者皆申之以賞罰而勸焉如此則養士有業取材不遺苟可施行望賜裁擇
  論史館日歷
  臣伏以史者國家之典法也自君臣善惡功過與其百事之廢置可以垂勸戒示後世者皆得書而不隱故自前世有國者莫不以史職為重伏見國朝之史以宰相監修學士修撰又以兩府之臣撰時政記選三館之士當陞擢者乃命修起居注如此不為不重矣然近年以來員具而職廢其所撰述簡略遺漏百不存一至于事關大體者皆没而不書此實史官之罪而臣之責也然其弊在於修撰之官惟據諸司供報而不敢書所見聞故也今時政記雖是兩府臣寮修纂然聖君言動有所宣諭臣下奏議事關得失者皆不紀録惟書除目辭見之類至於起居注亦然與諸司供報文字無異修撰官秪據此銓次排以日月謂之曰歷而已是以朝廷之事史官雖欲書而不得書也自古人君皆不自閲史今撰述既成必録本進呈則事有諱避史官雖欲書而又不敢書也加以日歷時政記起居注例皆承前積滯相因故纂録者常務追修積滯不暇及之若欲革其弊則前後相因史官永無舉職之時使聖朝典法遂成廢墜臣竊見趙元昊自初叛至復稱臣始終一宗事節皆不曾書亦聞修撰官甚欲紀述以修纂後時追求莫得故也其於他事又可知焉臣今欲乞特詔修時政記起居注之臣並以德音宣諭臣下奏對之語書之其修撰官不得依前秪據諸司供報編次除目辭見並須考驗事實其除某官者以某功如狄青等破儂智高文彦博等破王則之類其貶職者坐某罪如昨來麟州守將及并州緣白草平事近日大臣所坐之類事有文據及迹狀分明皆備書之所以使聖朝賞罰之典可以勸善懲惡昭示後世若大臣用情朝廷賞罰不當者亦得書以為警戒此國家置史之本意也至於他大事並許史院據所聞見書之如聞見未詳者直牒諸處會問及臣寮奏議異同朝廷裁置處分並書之已上事節並令修撰官逐時旋據所得録為草卷標題月分於史院躬親入櫃封鏁候諸司供報齊足修為日歷仍乞每至歲終命監修宰相親至史院點檢修撰官紀録事迹内有不勤其事墮官失職者奏行責罰其時政記起居注日歷等並令次月供報並乞更不進本所貴少修史職上存聖朝典法此乃臣之職事不敢不言謹具奏聞
  論脩河利害第一
  右臣伏見學士院集兩省臺諫議修河事未有一定之論盖由賈昌朝欲復故道李仲昌請開六塔互執一說莫知孰是以臣愚見皆謂不然言故道者未詳利害之原述六塔者近乎欺罔之謬何以言之今謂故道可復者但見河北水患而欲還之京東不思天禧以來河水屢決之因所以深知故道有不可復之勢此臣故謂未詳利害之原也若言六塔之利者不攻而自破矣且開六塔既云減得大河水勢然今恩冀之患何緣尚告危急此則減水之利虚妄可知開六塔者又云可以全迴大河使復横壠故道見今六塔秪是分減之水下流無歸已為濱棣德博之患若全迴大河以入六塔則其害如何此臣故謂近乎欺罔之謬也臣聞河之泥沙無不淤之理淤澱之勢常先下流下流淤高水行不快乃自上流低下處決此其常勢也然避高就下水之本性故河流已棄之道自是難復臣不敢遠引書史廣述河源秪以今所欲復之故道言天禧以來屢決之因初天禧中河出京東水行于今所謂故道者水流淤澁乃於滑州天臺埽決尋而修塞水復故道未幾又滑州南鐵狗廟決【今所謂龍門埽者也】其後數年又議修塞水令復故道已而又於王楚埽決所決差小與故道分流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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