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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沙集 明 陈献章

陈白沙集 明 陈献章
陳白沙集 明 陳獻章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陳白沙集

  别集類五

  明

  提要

  臣等謹案白沙集九卷明陳獻章撰獻章字公甫新會人正統丁卯舉人以薦授翰林院檢討追諡文恭從祀孔廟事蹟具明史儒林傳其集為門人湛若水校定萬歷間何熊祥重刋之凡文四卷詩五卷行狀誌表附于後獻章為學以靜為主其教學者但令端坐澄心于靜中養出端倪弟子相傳為白沙學派與諸家互有同異所為文章論者頗以質直少之其詩亦自擊壤集中來另為一格至今毁譽各半然平情而論譽者過情毁者亦多失實大抵皆門戶相軋之見惟王世貞謂其詩不入法文不入體而其妙處有超出法與體之外者可謂兼盡其短長矣近人又有輯獻章論學之語為白沙語録行世者核其所載乃即于此集中摘出排比而成並非别有一書也

  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紀昀 臣陸錫熊 臣孫士毅

  總校官 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陳白沙集卷一

  (明)陳獻章 撰

  ○奏疏(二首)

  乞終養疏

  臣原籍廣東廣州府新會縣人由本縣儒學生員應正統十二年鄉試中式正統十三年會試禮部中副榜告入國子監讀書景泰二年會試下第成化二年本監撥送吏部文選清吏司歷事成化五年復會試下第告回原籍累染虚弱自汗等疾又有老母朝夕侍養不能赴部聽選成化十五年以來廣東左布政使彭韶欽差總督兩廣軍務兼理巡撫右都御史朱英前後具本薦臣堪充任使吏部移文廣東布政司等衙門趣令起程臣以舊疾未平母年加老未能輒行府縣官吏承行文書日夕催逼不免強起就道而沿途病發隨地問醫扶衰補羸僅不大憊於成化十九年三月三十日到京朝見赴部乃以久勞道路舊疾復作延至月餘於五月二十五日蒙吏部題奉聖旨恁部裏還考試了量擬職事來說欽此欽遵臣時方在牀褥聞命媿悚未能就試即令姪男陳景星赴通政使司告轉行本部暫令調治再歷晦朔心不自安七月十六日扶病赴部聽試而筋力朽弱立步艱難自揣虚薄未堪筆硯因續具狀再延旬日日復一日病勢轉增耳鳴痰壅面黄頭暈視昔所染無慮數倍衆目所覩不敢自誣又於八月二十二日得男陳景易書報臣母別臣以來憂念成疾寒熱迭作痰氣交攻待臣南歸以日為歲臣病中得此魂神飛喪仰思君命俯念親情展轉鬱結終夜不寐臣之愚迷實不知所以自處也臣自幼讀書雖不甚解然於君臣之義知之久矣伏惟我國家教育生成之恩陛下甄陶收采不遺卑賤之德至深至厚於此而不速就以圖報稱於萬一非其情有甚不得已者孰敢騖虚名飾虚讓趦趄進卻於日月之下以冒雷霆之威哉臣所以一領鄉書三試禮部承部檄而就道聞君命而驚心者正以此也緣臣父陳琛年二十七而棄養臣母二十四而寡居臣遺腹之子也方臣幼時無歲不病至於九齡以乳代哺非母之仁臣委於溝壑久矣臣生五十六年臣母七十有九視臣之衰如在襁褓天下母子之愛雖一宜未有如臣母憂臣之至念臣之深者也臣於母恩無以為報而臣母以守節應例為有司所白已蒙聖恩表厥宅里是臣以母氏之故荷陛下之深恩厚德又出於尋常萬萬也顧臣以貧賤早寡俯仰無聊殷憂成疾老而彌劇使臣遠客異鄉臣母之憂臣日甚愈憂愈病愈病愈憂憂病相仍理難長久臣又以病軀憂老母年未暮而氣則衰心有為而力不逮雖欲効分寸於旦夕豈復有所惜哉臣所以日夜憂憊欲處而未能者又以此也夫内無攻心之疾則外不見從事之難上有至仁之君則下必多曲成之士惟陛下以大孝化天下以至誠體萬物海宇之内無匹夫匹婦不獲其所者則臣之微亦豈敢終有所避而不自盡哉伏望聖明察臣初年愿仕之心憫臣久病思親不能自已之念乞勅吏部放臣暫歸田里日就醫藥奉侍老母以窮餘年俟母養獲終臣病全愈仍前赴部以聽侍用則臣母子未死之年皆陛下所賜臣感恩益深圖報益切雖死於道路無所復辭矣臣干冒天威無任皇恐戰栗之至

  謝恩疏

  臣於成化十九年八月二十八日具本陳情乞還養母兼理舊疾九月初一日欽奉聖旨陳獻章既該巡撫等官薦他學行老成可用今懇切求回養母吏部還查聽選監生願告回家的例來說欽此及吏部查例覆奏於本月初四日欽奉聖旨陳獻章既係巡撫等官薦他今自陳有疾乞回終養與做翰林院檢討去親終疾愈仍來供職欽此伏念臣本菲才誤蒙薦舉又以老母在念沈疴在躬未得以仰承試用陛下憫其愚誠不加誅責使少寛旦夕之假已云幸矣而又慰之以温言寵之以清秩使遂其欲去而勉其復來此誠天地之量日月之明雨露之澤出於尋常條格之外者臣雖至愚亦知銜負恩德圖報稱於親終疾愈之日不敢負朝廷待士之盛意不敢違臣子効用之初心也但身在牀褥實難動履輒欲具本稱謝以不親拜舞益不自安即令姪男陳景星具狀鴻臚寺告欲俟筋力稍紓尚當勉強赴闕庶幾少伸報謝之萬一而又為風寒所中肢節沈痛卧不能興臣竊復自念舊疾方殷新病復繼恐非旬月可愈不惟有稽入謝之期抑且不能亟副歸養之詔心未酬而罪愈甚矣臣瞻望朝廷離違在邇雖圖報有日而遲速未占俯仰媿怍無任感激戀慕之至

  ○序

  認真子詩集序

  詩之工詩之衰也言心之聲也形交乎物動乎中喜怒生焉於是乎形之聲或疾或徐或洪或微或為雲飛或為川馳聲之不一情之變也率吾情盎然出之無適不可有意乎人之贊毁則子虚長楊飾巧夸富媚人耳目若俳優然非詩之教也甚矣詩之難言也李伯藥見王通而論詩上陳應劉下述沈謝四聲八病剛柔清濁靡不畢究而王通不答薛收曰吾嘗聞夫子之論詩矣上明三綱下達五常於是徵存亡辨得失小人歌之以貢其俗君子賦之以見其志聖人采之以觀其變今子之言詩是夫子之所痛也南朝姑置勿論自唐以下幾千年于兹唐莫若李杜宋莫若黄陳其餘作者固多率不是過烏虖工則工矣其皆三百篇之遺意歟率吾情盎然出之不以贊毁歟發乎天和不求合於世歟明三綱達五常徵存亡辨得失不為河汾子所痛者殆希矣故曰詩之工詩之衰夫道以天為至言詣乎天曰至言人詣乎天曰至人必有至人能立至言堯舜周孔至矣下此其顔孟大儒歟宋儒之大者曰周曰程曰張曰朱其言具存其發之而為詩亦多矣世之能詩者近則黄陳遠則李杜未聞舍彼而取此也學者非歟將其所謂大儒者工於道不工於詩歟將未至於詣乎天其言固有不至歟將其所謂聲口勿類歟言而至者固不必其類於世或者又謂詩有别材非關書也詩有别趣非關理也則古之可與言詩者果誰歟夫詩小用之則小大用之則大可以動天地可以感鬼神可以和上下可以格鳥獸四時行焉百物生焉皇王帝霸之褒貶雪月風花之品題一而已矣小技云乎哉都憲朱公以其所為詩編次成帙題曰認真子集授簡於白沙陳獻章曰為我序之公昔語我於蒼梧曰詩非吾所長公豪於辭矣而未始以為足認真子名集公意有所屬顧覽者未必知而吾以是覘公之晚節也詩雖工不足以盡詩而况於盡人乎謂吾不能於詩而好為大言不知言者也公名英字時傑郴陽人由進士歷官中外節用而愛人

  奉餞方伯張公詩序

  昔魏野送寇忠愍之詩云好去上天辭富貴歸來平地作神仙當是時寇公自永興召入其志方鋭於事為野遽止之故寇公不悦後來通州始書此詩於壁間朝夕諷詠之論者以是善野之言而以寇公之始終為可議夫君子出處去就之義固未可盡責之寇公輩而山人處士例以不出為高故其所責望於人亦止以輕富貴為第一等亊則野之於寇公其相與之言如此亦宜方伯張公不以僕愚往往欲置之門下近者疊紙責以贈言僕何敢為佞誠慕古人出處之大不敢徇一已之私主一偏之見以必人之從我而忘天下故區區之辭惟以已與公進退並言之而不敢效尤於野之必其義可否公請自擇胡文定公平生出處未嘗謀於朋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惟公裁焉其辭曰去夢勞英爽投書阻歲年壯遊眇車蓋虚卧老江烟公德清南服帝心簡時賢神仙休囑付卿相待回旋

  東曉序

  居之有名惡乎始君子之居也興於斯息於斯目之所視心之所隨苟無所亊乎畏則怠而入於忘其主於畏乎何氏子隱南海之濱更名潛榜其居曰東曉蓋亦以其識見之超卓能及於微遠如陽氣始舒昭晰無間故以其象諭之云耳時乎見則見矣宜潛而見過也則有畏潛惡乎畏而取於是故直以為喻已然予謂潛之畏不終無也暘谷始旦萬物畢見而居於蔀屋之下亭午不知也忽然夜半起振衣於四千丈羅浮之岡引盼於扶木之區赤光在海底皎如晝日仰見羣星不知其為夜半此無他有蔽則闇無蔽則明所處之地不同所遇隨以變况人易於蔽者乎耳之蔽聲目之蔽色蔽口鼻以臭味蔽四肢以安佚一掬之力不勝羣蔽則其去禽獸不遠矣於此得不甚恐而畏乎知其蔽而去之人欲日消天理日明羅浮之於扶木也溺於蔽而不勝人欲日熾天理日晦蔀屋之於亭午也二者之機間不容髪在乎思不思畏不畏之間耳潛隱者也理亂黜陟刀鋸非所畏尚亦有畏於斯乎因其乞言序以朂之

  李文溪文集序

  予嘗語李德孚曰士從事於學功深力到華落實存乃浩然自得則不知天地之為大死生之為變而况於富貴貧賤功利得喪詘信予奪之間哉今觀其先世文溪先生遺藁初涉其流渺茫汪洋若江河之奔駛而又好為生語險怪百出讀者往往驚絶至或不能以句以謂文溪直文耳徐考其實則見其重内輕外難進而易退蹈義如弗及畏利若懦夫卓乎有以自立不以物喜不以已悲蓋亦庶幾乎吾所謂浩然而自得者矣然後置書以歎曰嗟乎此文溪所以為文也亟讀而亟思之執卷務盡乃至目倦神疲欠伸欲起輒回顧屑屑焉不忍舍也夫因言以求其心攷跡以觀其用故人之深淺畢見愚不敢自謂有得於文溪之藴顧平昔所以告德孚者乃區區願學而未能忽焉親諸簡册之中麤若冥會雖不盡解其說要其歸與此異者蓋寡矣則以之而嗟歎慕悦尚奚疑哉傳曰生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聞者莫不興起此之謂也德孚念先緒之落落遺稿僅存復多訛闕乃深自懼恧悉訪諸族之人得舊所刋本與所謄本參校闕其所疑刻之家塾命胤子昭董其事而俾予為序之於乎自予為兒時而獨恨未識其心胸氣象為何如比歲京師獲交德孚亦嘗一閲其世譜今幸寘目於先生之文而知富貴果不足慕貧賤果不足羞功利得喪屈信予奪一切果不足為累天地之為大死生之為變自得者果不可得知而奮乎百世之上興起百世之下孟軻氏果不予誣其所恃者蓋有在也故士必志道然後足以語此德孚好學老當益壯昭也尚亦有激於予之斯言也乎

  澹齋先生挽詩序

  昔人求哀辭於林希希謝之書有曰君子無苟於人患其非情也夫感而哀之所謂情也情之發而為辭辭之所不能已者凡以哀為之也苟無其哀矣則又惡以辭為哉此之謂不苟於人也余頃居京師二年間從貴公卿游入其室見新故卷册滿案其端皆書謁者之辭就而閲之凡以其親故求挽詩者十恒八九而莫不與也一或拒之則艴然矣懼而艴然而且為怨也而強與之豈情也哉噫習俗之移人一至於此亦可歎也天下之偽其自兹可憂矣澹齋先生姓某氏名某秫坡黎先生門人也吾鄉稱先達以文行教後進百餘年間黎秫坡一人而已秫坡與余連里第余之生也後不及侍其門弱冠與澹齋之子益游始拜澹齋誨余以秫坡事縷縷此豈一日忘其師者耶當是時秫坡之門存者不少獨澹齋以其學教授於羅山之下子弟有所矜式焉夫不背其師於既死而傳其學於來世信也愛其子以及其友仁也益之子執饋於我雲也今為梁氏甥戚也藉是三者死也能無哀乎哀而後為之詩詩之發率情為之是亦不可苟也已不可偽也已

  緑圍伍氏族譜序

  伍氏系出汴梁先世有仕宋為嶺南第十三將卒于官遺其二子新會遂有緑圍之伍曰朝佐曰朝愷今為緑圍始遷之祖而氓又始遷之祖所自出所謂第十三將者是也氓以上世次莫詳今斷自可知以氓為第一世自氓而下或隱或仕垂三四百年邑之稱望族曰衣冠之美無替厥先術業之隆有光厥後者得伍氏焉吾友光宇自其先大父某始徙居外海之南山山之坡陀有石延袤丈餘下可容一榻光宇築為室石旁樹松竹往往造其間危坐收斂為持敬之學又於白沙築小室三間命曰尋樂以為問業之所至則商論彌月而後返用心良苦時人無有能窺其際者惟寶安林光與余知之余交最久光纔一再見退謂其弟琰曰伍光宇君子人也素有肺疾然喜聞議論之益當其呻吟疾苦之時遇有得輒若亡去辛卯首夏疾大作中益以他恙遂不可支是秋九月余往視之坐甫定便語云還我族譜序吾無憾焉耳退見其季父絢洎伯兄裕咸申之曰絢等殆未有請也惟先生之於雲也實望之寧獨愛一言且使聞之病亦尋起嗚呼若光宇者困而益堅老而愈壯危至而知惕樂矣而不淫可謂篤信有守者矣其於伍氏所謂無替而有光者其在斯人歟其在斯人歟

  夕惕齋詩集後序

  受樸於天弗鑿以人稟和於生弗淫以習故七情之發發而為詩雖匹夫匹婦胸中自有全經此風雅之淵源也而詩家者流矜奇眩能迷失本真乃至旬鍛月煉以求知於世尚可謂之詩乎晉魏以降古詩變為近體作者莫盛於唐然已恨其拘聲律工對偶窮年卒歲為江山草木雲烟魚鳥粉飾文豹蓋亦無補於世焉若李杜者雄峙其間號稱大家然語其至則未也儒先君子類以小技目之然非詩之病也彼用之而小此用之而大存乎人天道不言四時行百物生焉往而非詩之妙用會而通之一真自如故能樞機造化開闔萬象不離乎人倫日用而見鳶飛魚躍之機若是者可以輔相皇極可以左右六經而教無窮小技云乎哉今之名能詩者如吹竹彈絲敲金擊石調其宫商高者為霓裳羽衣白雪陽春稱寡和雖非韶頀之正亦足動人之聽聞是亦詩也吾敢置不足於人哉少參任君涖吾省間過白沙攜其先公詩集求一言於卷末予故以詩道略陳之若夫先公吟詠之情具在集中覽者當自得云

  送張進士廷實還京序

  鄉後進吾與之游者五羊張詡廷實始舉進士觀政吏部稽勳尋以疾請歸五羊五羊大省地廷實所居戶外如市漠然莫知也自始歸至今六年間歲一至白沙吾與之語終日而忘疲城中人非造廷實家不得見廷實而疑其簡實不然也蓋廷實之學以自然為宗以忘已為大以無欲為至即心觀妙以揆聖人之用其觀於天地日月晦明山川流峙四時所以運行萬物所以化生無非在我之極而思握其樞機端其銜綏行乎日用事物之中以與之無窮然則廷實固有甚異於人也非簡於人以為異也若廷實清虚高邁不苟同於世也又何憂其不能審於仕止進退語默之槩乎道也兹當聖天子登寶位之明年思得天下之賢而用之而廷實之病適愈太守公命之仕廷實不得以未信辭於家庭於是卜日告行於白沙留二十餘日去歲之冬李世卿别予還嘉魚贈以古詩十三首其卒章云上上崑崙峰諸山高幾重望望滄溟波百川大幾何卑高入揣料小大窮多少不如兩置之直於了處了世卿豪於文者也予猶望其深於道以為之本廷實至京師見世卿重為我告之廷實所以自期廷實其自信自養以達諸用他人莫能與也

  西關丁氏族譜序

  邑長丁彥誠嘗欲修正其世譜而患文獻之無足徵以問於予告之曰務遠之詳孰信好大之同自誣譜吾所知世其賴之乃取其家舊所藏宗系圖上下亘數百年著而為世者二十有一朱墨漫滅之餘存者或僅識其行第而已别出近譜一巨編世倍於圖而辭蕪陋亦甚焉丁氏之居西關者每歲以社日有事於先祖長老主祭者稱述先世以詔其族之人其所稱顯而遠者丹陽司馬司馬以降曰一司徒六節度(闕)僕射十光禄云司徒於今無所考圖之世昉于此别譜乃增自其上九世世有顯者焉其他若衆支之所屬世以增損先後牴牾於圖者十九二者之間孰得孰失作譜者要自知之耳丁氏始遷寧都之園村子孫散居市落與他方者日遠日疎莫能統一各以其派為譜西關之譜以為司馬首世而以始遷西關之祖大郎首派遠近詳略大小同異本於圖君一無所改於其舊屬某序之君以成化戊戌進士宰縣一年能使強者畏弱者懷盡毁邑中之淫祀而以禮教禁民之邪于兹六年矣然猶未能盡得於人則亦以其方枘而圜鑿者有以致之焉今是譜也亦主於實而已予故為辨而序之予曩讀蘇子瞻剛說想見其人青天白日其立於朝也如千仭之壁可望而不可即者孫先生介夫也於君為鄉先進君告予以三七年不決之疑曰西關之六世無子後以孫氏是為七二居士實介夫之子事載居士墓銘今已亡矣蓋其自幼時聞於長老者如此果爾介夫君之所自出豈徒曰鄉之人哉并識于此

  湯氏族譜序

  家之譜國之史也本始必正遠邇必明同異必審卑而不援高微而不附彰不以貴易親不以文覆愆良譜也莫不有家也小大異焉莫不有世也升降異焉自吾之世推而上之缺其不可知者存其可知者良譜也世假譜以存者也譜存之家是名世家修譜者不知世之重也援焉以為重無實而借之詞吾不欲觀也湯氏邑之著姓也自言先汴人隨宋南渡居嶺南南雄世遠失傳今以始自南雄遷古岡曰統者為一世祖統以上無考譜亡于元季之亂續之者唐府伴讀八世孫有容也退菴鄧先生序之正統己巳之秋黄賊起南海一郡騷然賊南攻湯氏之婦馬氏奮謂其夫溥英曰賊且至矣他物易得耳譜亡文獻無徵於是馬氏手挈是編走邑城西北貴奇坑出入水火顛沛極矣譜卒賴以全湯氏之先以儒起家世有顯人序稱伴讀君之賢有自今馬氏又賢也在宋欽州守馬持國賢而有名馬氏幾世祖也其賢蓋亦有自云胤子紹端念母氏之賢勞將托以告後之子孫俾咸念之徵予序予惟世家之譜可觀不援不附如湯氏亦良譜也内則賢婦女外則賢丈夫相與修緝維持既亡而復存湯之子孫念之亦允蹈之國史記事略與家譜同史主勸懲譜勸而不懲不脩其世而以譜重君子不重也卒亦不勸而已矣存世者譜也存而重之譜乎世之重以德譜之重以言德與言孰重重世乎重譜乎在湯氏

  送李世卿還嘉魚序

  弘治元年戊申夏四月湖廣嘉魚李承箕世卿自其鄉裹糧南望大庾嶺沿途歌吟入南海訪予白沙一見語合意先是五六年予會都憲公之子承恩于北京承恩世卿從弟也示予以世卿之文出入經史跌宕縱横筆端衮衮不竭來數千言沛然出之若不為勢利所拘者予時未識世卿而知世卿抱負有大於人既不忘於心亦時於詩焉發之或聞論當世士有文章必問曰如李世卿否然又意世卿少年凌邁高遠則有之優游自足無外慕嗒乎若忘在身忘身在事忘事在家忘家在天下忘天下世卿未必能與我合孰知世卿有意於來耶自首夏至白沙至今凡七越月中間受長官聘修邑志于大雲山五十餘日餘皆在白沙朝夕與論名理凡天地耳目所聞見古今上下載籍所存無所不語所未語者此心通塞往來之機生生化化之妙非見聞所及將以待世卿深思而自得之非敢有愛於言也時時呼酒與世卿投壺共飲必期於醉醉則賦詩或世卿唱予和之或予唱而世卿和之積凡百餘篇其言皆本於性情之真非有意於世俗之贊毁至是世卿以太夫人在堂辭去欲留不可為古詩十三首别之諸友相繼有言世卿歸以所聞於予者質諸伯氏茂卿登大崖山吟弄赤壁之風月予所未言者世卿終當自得之世卿之或出或處顯晦用舍則繫於所遇非予所能知也予老且病行將采藥於羅浮四百三十二峯以畢吾願世卿能復索我於飛雲之上否耶序以送之

  望雲圖詩序

  意所嚮往處非乘雲御風身不可得而至窮之乎山川委之乎官守曠之乎歲月當食食忘當寢寢廢一有感乎外而動乎中終日視而目不瞬以言乎化外不化而内化以言乎情則哀而不傷至矣乎非子之於親則臣之於君過而不過其狄梁公歟梁公仕唐在武后朝以一身繫唐宗社之重扶陽抑隂光復唐祚事載簡册昭若日星夫梁公可謂有大功於唐矣賢者識其心自望雲一念中來故曰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今王公少孤事母夫人以孝聞稱於藩臬諸公者無異辭公山西人也奉命來南海幾年念太夫人春秋高不得左右朝夕侍以為憂與人言輒流涕嗚咽而不自勝先公之逝公方委齒已能慟絶復蘇蓋公之孝自天性非由勉慕乎外於是諸公命工繪望雲思親圖以表之復相與賦詩道其事俾古岡病夫陳某俾序之頃者公來廣海之舟朅來新會吏民親公如親賢大夫忘乎公之為貴也時情俗態好佞諛而樂承奉皆是也公一濯之清風而民稱其不擾夫以今日之所聞徵諸古若梁公之事然後識其中之所存苟無是心有文章足以收譽於衆口有功業足以耀榮於一時有名節足以警動乎流俗皆偽而已豈能久而不變哉夫孝百行之源也通於神明光於四海堯舜大聖也孟子稱之曰孝弟而已矣故君子莫大乎愛親嘗取李令伯陳情表讀之有不感咽流涕廢書以歎者乎烏虖令伯之表太行之雲也斯圖也若之何使王公見之慰其憂增其憂殆非所以處王公也雖然君與親一也在親為親在君為君世寧有篤於親而遺其君者乎圖而賦之以表公之孝以勸公之忠而又以公之能媿人之不能振頹風扶世教固有位者之事諸公豈無意乎覽者當自得

  贈李劉二生使還江右詩序

  匡廬白鹿之故壤也宋考亭朱晦翁一嘗作新之後遂無聞焉我朝文教誕敷鄉先輩翟公守南康日始圖創復舊觀潮陽李先生繼之白鹿書院之名復聞於天下成化十七年江西按察使恥菴陳先生乃謀於提督學校憲副鍾公僉事冷菴陳公大參祁公慨然以作新斯文為已任謂予於考亭之學亦私淑諸人者宜領教事乃具書幣告于巡鎮遣二生李士達劉希孟如白沙以請同時司藩臬諸賢咸與聞之外則東白張先生廣東大方伯彭公按察使閔公吉水袁德純各以書遺予雲輝日映交迸衡宇二生以諸公之命命予予覽幣而驚置書而走走且告曰二生莫誤諸公欲興白鹿之教復考亭之舊必求能為考亭之學者夫然後可以稱諸公之任使乃下謀於予是何異借聽於聾求視於盲也予聞之君子之使人也由其誠不強其所不能諸公即居予於廬山予所能也居廬山以奉諸公之教非予所能也二生其審諸於是邑中聞有諸侯之使自邑令佐以下至士庶耆老源源而來靡不觀感李生丰姿秀發言論是非不苟雷同劉生貌恭而言慎確有據守俱稱為東白門人也予甚愛之留且彌月矣二生以諸公之命久不復辭去予既返諸公幣復為詩别之所以致區區於二生而申景仰於廬山也是日憲副陶公過白沙邑長丁侯鄉諸士友各賦詩以贈帙成俾予序之

  味月亭序

  成化丙午春正月五羊何子有載酒過白沙對月共飲延緣數夕告予曩夢遊仙甚適扁所居第為味月亭識夢境也願乞一言以歸予口占一絶句云騎羊仙客去仙城風韻千年落杳冥羅浮道士來何處笑倒君家味月亭戲謂子有曰君不知羅浮道士耶嘗俛仰子之亭矣因撫掌笑前此五年予被徵過郡通名子有之廬道士即予蓋寓意耳

  贈容一之歸番禺序

  容生卓錐無地從予游者十有一載未嘗對人作皺眉狀入京師見聲利烜赫輒不樂語人曰古之仕者將以行其志耳徒食人禄而不知恥雖吾不能以一日居生之志可謂篤矣顧以予之疎繆不能輔其為仁是生雖有美質而其學未底于成由吾之虚名誤之也雖然生之志豈易為哉聖賢之言具在方册生取而讀之師其可者改其不可者直截勇往日進不已古人不難到也但恐游心太高著蹟太奇將來成就結裹處既非庸常意料所及而予素蹇鈍胡能追攀逸駕仰視九霄之上何許茫茫生方鋭意以求自得亦將不屑就予又安知足履平地者果為何如也千里之行始乎跬步生慎由之陳先生習忘久矣生歸見毅卿其亦以是語之

  道學傳序

  自炎漢迄今文字記録著述之繁積數百千年於天下至於汗牛充棟猶未已也許文正語人曰也須焚書一遭此暴秦之迹文正不諱言之果何謂哉廣東左方伯陳公取元所修宋史列傳中道學一編鏤板與同志者共之宋史之行於天下有全書矣公復於此留意焉噫我知之矣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後世由聖門以學者衆矣語忠信如聖人鮮能之何其與夫子之言異也夫子之學非後世人所謂學後之學者記誦而已耳詞章而已耳天之所以與我者固茫然莫知也夫何故載籍多而功不專耳目亂而知不明宜君子之憂之也是故秦火可罪也君子不諱非與秦也蓋有不得已焉夫子沒微言絶更千五百年濓洛諸儒繼起得不傳之學於遺經更相講習而傳之載於此編者備矣雖與天壤共弊可也抑吾聞之六經夫子之書也學者徒誦其言而忘味六經一糟粕耳猶未免於玩物喪志今是編也采諸儒行事之迹與其論著之言學者苟不但求之書而求諸吾心察於動靜有無之機致養其在我者而勿以聞見亂之去耳目支離之用全虚圓不測之神一開卷盡得之矣非得之書也得自我者也蓋以我而觀書隨處得益以書博我則釋卷而茫然此野人所欲獻於公與四方同志者之芹曝也承公命為序故及之公名選字士賢浙之臨海人先公勿齋先生宰新城遺愛在民公稱其家學云

  襍詩序

  余自成化辛卯秋九月以來絶不作詩值興動輒遏之至今年夏四月余病小愈扶杖出門俯仰上下欣慨于心師友代凋知己悠邈殆亦不可為懷反乎中堂童子絃歌蹶然厥中情危境逼因緣成聲積旬所為凡得詩若干此外又有聞蛙聞杜鵑示跛奴詰李翁奴送西賓筆等通若干詩微覺曠日既反于故戒晦日取閲之皆誠意所發辭不虚假序而藏之用示兒子

  送李山人詩序

  成化辛卯春永豐人李立武挾風水之術過白沙訪予一日以其術相地於蓬萊館指其上土渦謂余曰仰天湖也余不能識其然否西北歷崑崙之麓出入十二郍環以青山蒙以白雲余於是俯仰樂甚李君既四顧無所得復歎仰天湖之勝以為奇絶余於李君蓋各適其適也作詩以貽之

  送容一之如永豐詩序

  縣主丁侯景仰一峯羅先生於既歿乃以學生容貫充弔祭使如永豐而歸其賻于先生之子清極貫云當自永豐東走金陵謁木齋莊先生於江浦然後歸一念懷賢無間存歿可壯也歌以送之謌曰還從江北話江西謁墓人來見木齋長江亦是東湖水何處吟風弄月臺今朝何事又離羣南北東西一片雲如此行藏都未定老夫扶病欲隨君

  東圃詩序

  南海范規從予游嘗聞規之父東圃翁朴茂於人無怨惡早歲出入江湖既倦而歸圃於西江之滸花山之隂因寄號曰東圃東圃方十畝沼其中架草屋三間傍植花卉名木蔬果翁寄傲于兹或荷丈人蓧或抱漢隂甕興至便投竿弄水擊壤而歌四時之花丹者摧白者吐或飲露而飡英或尋芳而索笑科頭箕踞檉隂竹影之下徜徉獨酌目諸孫上樹取果實嬉戲笑語以為適醉則曲肱而卧藉之以緑草灑之以清風寤寐所為不離乎山雲水月大抵皆可樂之事也規别白沙去遊曹溪洞不相見數年矣一日復來與規語如聞陳子昂李太白賦感遇詩一喜一愕規亦奇矣哉比歸以東圃詩為請且曰無以娯親故也予樂聞東圃翁為人而憐規之志不可違也賦排律十韻以贈之東圃名真字則未聞也詩曰一老胥江卧瀕江一圃開林春烟淡泊地暝月徘徊盡日扃茆宇殘年寄酒杯山蹊人不到庭竹鳳飛來靜得丘園樂清無市井埃雲封朝几白風入夜絃哀細雨攜鉏去輕笻看藥回江山吾晚暮梨栗爾嬰孩天上羣龍遠花前獨鶴陪誰為求仲侶心蹟總悠哉

  ○記

  韶州風采樓記

  宋仁宗朝除四諫官其一人忠襄余公也蔡君謨詩云必有謀猷禆帝右更教風采動朝端弘治十年春韶守錢君鏞始作風采樓與張文獻風度樓相望忠襄之十八世孫英走白沙謁文以表之夫自開闢達唐自唐達宋至于今不知其幾千萬年吾瞻於前泰山北斗曲江公一人而已耳吾瞻於後泰山北斗公與菊坡公二人而已耳噫士生於嶺表歷兹年代之久而何其寥寥也則公之風采在人爭先暏之為快如鳳凰芝草不恒有於世也可知矣如公之才得行公之志所謂障百川而東之回狂瀾於既倒公固有之公有益於人國也大矣雖然一諫官豈能盡公哉顔淵問為邦孔子斟酌四代禮樂告之顔淵處士也何與斯理耶居陋巷以致其誠飲一瓢以求其志不遷不貳以進於聖人用則行舍則藏夫子作春秋之旨不明於後世矣後之求聖人者顔子其的乎時乎顯則顯矣時乎晦則晦矣語默出處惟時豈苟哉英乎勉諸毋曰忠襄可為也聖人不可為也

  古蒙州學記

  立山復州治之幾年今雲南左布政使樂安謝公綬始領右方伯之命來廣西其民舉欣欣然喜而相告曰公復來公復來廬陵彭君栗適知州事問於諸父老諸父老跽而言曰是再造我民者我何可忘吾州古蒙州也唐改立山縣國朝洪武間革為古眉巡檢司時草寇竊發民亡者過半比年以來猺獞横據其地盜日滋而民日孤成化丙申巡撫都御史朱公英督兩廣軍征荔浦破賊賊懼招之獞老李恭著首遣其子來納欵公前以參議佐巡撫于戎議城立山立山本州治在桂林平樂之間為藩腹心今之憂無控暴之地以居民耳州復則民定尋請於上許之乃營立山是役也公與按察副使范公鏞都指揮王公輔更主相之明年丁酉州治成方進軍茘浦時桂山巖恃險後下一軍怒將盡殲之公亷其脇從者得七百餘人釋遣歸農賊以此傾信招所至猺獞視我立山咸來此公以好生一念之仁代血戰數萬之兵也今也吾民之亡者復復而為州昔之戕吾民者今革面為編氓我有農桑我有塾庠生我有養死我有藏公之再造我民也我何可忘於是彭君籍記諸父老之言將碑於學宫以傳而謀於提學時可周先生周先生三致彭君之懇於予俾為之記嗟乎彭君誠不私於公而思惠其州之人士乎請為言之七百死命歸農何致羣兇之納欵州亡州復在民何關於公之一念動於此應於彼默而觀之一生生之機運之無窮無我無人無古今塞乎天地之間以至禽獸草木昆蟲一體惟吾命之沛乎盛哉程子謂切脈可以體仁仁人心也充是心也足以保四海不能充之不足以保妻子可不思乎聖朝訪古設學立師以教天下師者傳此也學者學此也由斯道也希賢亦賢希聖亦聖希天亦天立吾誠以往無不可也此先王之所以為教也舍是而訓詁己焉漢以來陋也舍是而辭章已焉隋唐以來又陋也舍是而科第之文已焉唐始濫觴宋不能改而波蕩於元至今又陋之餘也夫士何學學以變化氣習求至乎聖人而後已也求至乎聖人而後已也而奚陋自待哉孟子曰人皆可以為堯舜周先生師表一方彭君為州守謁文山澤之癯非俗吏是以冒言之諸生疑者請質於周先生其必有興起焉者甲倡焉乙和焉俛焉孜孜其傳寖多其化寖博其於公也有光焉則斯文也其猶庶幾泮水之頌歟於是乎書

  程鄉縣儒學記

  潮之程鄉縣儒學傾圯久矣今按察僉事雩都袁公慶祥處分以新之明年巡按廣東監察御史劉公纓分巡嶺東道僉事王公某往來為之勸借財用或拓地以相其成凡學宫之設有文廟有明倫堂前後位置所具皆同亦程鄉之舊也袁公因地之形勢廣狹而更張之尊左則廟次右為堂皆南面而並峙此則學之大觀也廟主以像世相沿襲有異授之嫌而未詳其所自意者古以尸祭之遺意歟廟前樹杏為壇夾以兩廡戟門之東祠鄉賢西祠后土泮池在櫺星門之内池之左為宰牲所堂之東西偏為兩齋為諸生號舍道義門與儒學門相望東廡之上神庫西齋之上神廚廟與堂之間會饌堂居之北列廨宇凡此皆出於袁公之規畫授圖於縣令俾成之總之為屋若干楹自辛亥迄癸丑三易寒暑而後成其形勝雖極壯麗則亦天下之通制不書可也袁公不以風教落第二義追惟古先聖王立學教人之本意而作新之袁公所以望於程鄉則不可不以告也今夫南面而堂一以奉古之人一以居今之人卑尊並立乎其間此雖因地而寓形而教未始不存也夫子太極也而人有不具太極而生者乎語以四科稱羣弟子由漢而來儒者以言語稱者幾人以政事稱者幾人以文學稱者幾人其間足以方駕古人而絶塵於當世者亦鮮矣况德行乎顔子超然有見於卓爾之地所以遨遊乎聖人之方而玄同乎聖人之神者非可揣摩而得也故其言曰夫子步亦步趨亦趨夫子奔軼絶塵而回則瞠乎其後微顔子其孰能知之親切如此夫苟從事於斯雖未即優入顔域亦庶乎閔冉之間而由求又有不屑為者矣予嘗聞程鄉風俗善多而惡少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跖之徒也夫三尺童子聞人稱其善則喜稱其惡則怒是何心哉予老矣彼將有感吾言而興起者乎縣令辛君竟以袁公之命具其事之本末遣生員陳珀乞記於予故為之一言葉柏鍾譽楊偉咸以義官董兹役柏又偕珀來謁文費莫大於納粟指揮陳昂義官鍾華次之其餘助者又七十餘人名氏多不能具載宜列之碑隂云

  程鄉縣社學記

  國朝開設學校自胄監至于府州縣備矣惟郷之社學不列於官待有司而後興吉之永豐劉侯彬由戊戌進士來令程鄉首以教化風俗為事相地邑中得東西員城得水南村北距城五里得大枯樹南距城八十里各就其地之便建學宫一所為社學者四學宫之制正北為正蒙堂東西兩齋相向者無不同也其在東者堂後考亭之祠前有春浣池詠歸橋皆揭之於亭其在西者堂南考亭之祠其後退省有軒燕休有所在南北者咸無焉此小子之學也是學也貧富貴賤才不才共之無所擇於其人學宫既成侯以諭諸父兄諸父兄咸喜退各以其子弟來受學則為延師以教之買田租米一百石以供束脩之需品量所給視所領子弟多寡東西各四十石水南之受二十石大枯成於諸學之後未有受焉縣東五六里有地曰周溪山勢自北而來迤邐南下峯四遶如城遠望不知溪發處但見自出山東北隅流入溶溶洋洋横於坡陀之麓上有曲池狀如半月侯顧而樂之又愛溪之名尋即其地搆堂於曲池之上最高處圖太極圖於北壁前作講堂左右為樓居樓外鑿二石井泉甘而洌謂之天泉井榜其門曰周溪書院周溪之門少東過雲步橋北折數百步山曰雲洞與太極堂東西相望因闢地作亭寓之雲谷之號侯政暇輒往游焉瞻眺徘徊如有求而弗得侯安取於山水若是勤哉已上諸役及買田之費侯悉以其在官所當得者積歲成之一不以擾民教諭李君欽訓導陳君禄具圖與事遣生員鍾宏走白沙屬予記之古者王畿置小學於辟雍之側其在侯服邦國則列於庠序之右今之郡縣學古之大學也今之社學猶古之小學也天下風俗美惡存乎人人之賢否存乎教觀今之風俗則今之人才可知矣予嘗終夜思之其不及古者有司非與庠序之設六經之訓固在也以小學言之朱子小學書教之之具也社學教之之地也其皆不可無也天下之事無本不立小學學之本也保自然之和禁未萌之欲日就月將以馴致乎大學教之序也然則社學之興在今日正淑人心正風俗扶世教之第一義也胡可少哉胡可少哉侯之心猶未但已也曰我有司也資於何以治資於何以教山名水名我思古人世豈無庶幾者乎於是為之意以感之為之地以處之十數年間東西行過程鄉者多矣未聞有吟風弄月而來足以副侯之心者侯豈敢必哉或謂予曰侯來程鄉居幾年寄懷山水之間不屑屑於簿書侯何心今且去程鄉矣侯其埃溘斯世將高棲而遠遁乎以是為知侯予蓋不知也併記於是

  重修梧州學記

  百粤之區幾千里東望五羊西通八桂蒼梧界其間皆古之名郡也成化改元都御史韓公始於梧州開設三府病一學宮之不稱亟選地于州城之南一里許遷焉弘治丁已秋鄧公來總督兩廣軍務謂不可以軍旅之事先俎豆於是因前人之舊規而益修之凡韓公所欲為而未暇及者至是大備蓋昔之薄者厚之卑者起之表柱石以壯闕門榜化龍而儕起鳳神廚神庫交映乎前禮堂膳堂並立于後齋舍廊廡登降階級莫不煥然一新盛矣哉夫人之去聖人也遠矣其可望以至聖人者亦在乎修之而已苟能修之無遠不至修之云者治而去之之謂也去其不如聖人者求其如聖人者今日修之明日修之修之於身修之於家國修之於天下不可一日而不修焉者也明道先生言於朝曰治天下以正風俗得賢才為本彼學政之不修斯道之難立後生無所興起無以成造就之功然則風俗何由而正賢才何自而得耶因時而立教即物以顯義意者督撫所望於蒼梧之士寧不有在於斯乎有開厥先有成厥後喜二美之駢臻超八荒而獨立然後見夫子之門廓然洞開可望而不可即况於廣大尊嚴端凝灑落默契乎人心正大之所存與山岳而並峙顯著乎烟霞歲月之所積與大化而同流不可動揺不可束縳也哉此則病夫所自勵以佐督府所望於蒼梧之士者也州别駕謝君湖承督府命董兹役至是訖工復以教授鍾君偕生員陶荆民來徵記章於督府舊也督府命之義不可辭於是乎

  書龍岡書院記

  父兄不以其言為子弟師業修於身子弟習而化之其為教也不一因其世箕裘異焉耳農商技藝各有教豈直士哉昔者堯舜禹湯文武周公道大行於天下孔子不得其位澤不被當世之民於是進七十子之徒於杏壇而教之擇善力行以底于成德其至也與天地立心與生民立命與往聖繼絶學與來世開太平若是者誠孔子之教也大哉教乎今父兄愛其子弟教以六經誦之也惟恐其言之不熟講之也惟恐其旨之不明似矣不知其身之所教與七十子之進於聖人同歟否耶江西撫之樂安有龍岡書院今都御史謝公綬六世祖均福始建與其弟均壽講學其中福後以宏詞領信州壽亦舉進士守來陽歲久棟宇就廢公之父某復即其地而新之既而諸子皆以文章取科第為顯官公謂其子琪曰書院無田奚以守琪買田百畝擇謹厚者掌之以供祭祀及束脩之費公巡撫湖廣兩遣使走數千里至白沙謁文記之且以教其族之人予少無師友學不得其方汨沒於聲利支離於粃糠者蓋久之年幾三十始盡棄舉子業從吳聘君游然後益數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取向所汨沒而支離者洗之以長風蕩之以大波惴惴焉惟恐其苗之復長也坐小廬山十餘年間履跡不踰于戶閾俛焉孳孳以求少進于古人如七十子之徒於孔子蓋未始須臾忘也謝氏之先以儒起家傳數世至公父子兄弟皆能以文章取科第出為當世用肩摩踵接盛於一門其得於龍岡者不亦多乎雖然父兄之教子弟之學將不但如是而已也今之學於龍岡者一短檠課之外未有聞也公能亮予言否耶横渠先生語學者必期至於聖人而後已予於謝氏豈敢謂秦無人

  丁知縣廟記

  丁侯為縣六年卒于官歷觀我邑令自洪武迄今求丁侯未有也侯仕不為已恥以俗吏自居始至著禮式一編擇立鄉老各數人使統之俗淫於侈靡富者殫財貧者鬻產上無以為教下無以為守俗由是益壞鄉都老以禮正之每歲按民丁產輸錢謂之均平錢上下交侵民受其害侯量入為出歲輸以還使民不知有役民甚賴之時有横徵虐民侯蹙眉曰守令之政在養民坐視其困而不救安在其養民也力請罷之雖以此得罪不恤也侯素性略於承奉而嚴於鬼神灌獻必親執事有恪春秋之祭肅如也凡祀典所載有功於名教者為立祭田使人守之其不應祀者毁之至於接人也亦然可者與之不可者斥之其馭吏也不察察於案牘吏不敢欺其蒞衆也民服其威斷明察奸偽鮮作夫縣令官卑刑賞不加於天下而天下治忽由之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故予嘗謂侯用世才其有所試矣夫豈苟哉侯以仕為學政暇必走白沙往返歲月内不知其幾顧何取於白沙耶甚矣人不可無志也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侯亦無所不願學而切於救民急先務也死之日耕者弔於野行者弔於途有老嫗夜哭於其廬旦往問之云嫗何哭之哀也曰開歲役且至死者不可作已故侯之為縣多可書其得民之實在節用去之十有二年邑人共立廟於白沙祀之如不得已焉者思侯之功表之非以儌福於神也後來繼令者亦將有感於斯乎侯名積字彥誠成化戊戌進士寧都人

  肇慶府城隍廟記

  端陽城隍廟在刺史堂之西歲久就弊弘治癸丑冬郡守黄侯撤而新之命生員陳冕來徵記侯豐城人名琥予曩從吳聘君游往來劒水嘗一宿其家自侯來守端陽三年愈相傾慕安能已於言耶今天下府州縣有城郭溝池有山川社稷有神主之而皆統其祭者謂之城隍神古制也不俟言矣然神之在天下其間以至顯稱者非以其權歟夫聰明正直之謂神威福予奪之謂權人亦神也權之在人猶其在神也此二者有相消長盛衰之理焉人能致一郡之和下無干紀之民無所用權如水旱相仍疫癘間作民日洶洶以干鬼神之譴怒權之用始不窮矣夫天下未有不須權以治者也神有禍福人有賞罰失於此得於彼神其無以禍福代賞罰哉鬼道顯人道晦古今有識所憂也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說者謂吾之心正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氣順天地之氣亦順烏虖孰能信斯言之不誣也哉侯治端陽民畏而愛之蓋有志者也故專以其大者告之餘皆在所畧

  恩平縣學記

  恩平古恩州之域國朝置恩平驛隷陽江縣今恩平堡是也堡立於成化之己丑先是西獠入寇景泰天順間剽掠高凉以東亘數百里無完城民爭起從賊遠邇巢壘相望此其地也成化改元聖天子念而廣夷賊未平命將討之而用其偏師於此既而賊勢復熾當道者以恩平地四達難守簡畀我邑令鬱林陶侯素有威略至則急擣其巢穴亦既殺其桀黠者遂以其衆還各郡縣且數萬人而慮其向背靡常即一旦復起為患有如前日充斥其將何以待之此堡所以建也成化丙申左都御史彬陽朱公奉勅總督而廣軍務既至環眂列郡昔常為賊所破者亟謀所以善其後謂恩平故多虞且其地介數邑之間當東西行之衝送往迎來民劬於道路者無虚日不如以堡為邑便會我陶侯亦以邊功累陞按察副使奉璽書專經畧是方公於是俾侯成之區畫既定悉以上聞凡割陽江新會新興三縣人戶三千戶糧一萬石縣仍驛名城以堡建無所改於其舊城之中為治戎之所東則縣治西則學宫既成諸士子遠近雲集學舍不能容誦絃之聲盈耳過者歎曰美哉洋洋乎昔為盜賊之壘今為詩書之府誰之力歟邑令翁君以書屬予記其亊而於學宫尤惓惓焉甚矣翁君之明而保民也自有邊患以來狼吞虎噬以殘民之生人所知也湯沸火烈以賊民之性人未必知也顛沛流離死生利害怵于前而父子失其親兄弟失其愛鼓之以鬬爭之風置之於水火之地則五品之倫五常之性與生俱滅誠不可不懼也衛靈公問軍旅之事孔子辭以未學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自今觀之昔者軍旅之興雖以拯民亦以弊民弊民之政孔子所不忍言豈得已哉今地方寧謐文教聿新俎豆之事安可一日而不講耶邑長俎豆其政而忠信發之學宫俎豆其教而忠信導之諸士子俎豆其志而忠信體之習端而俗正教立而風行民樂生而好亂者息士有恥而慕義者衆則刑罰可省禮義可興囹圄可空干戈可戢守令之責盡矣而君之志寧不亦樂於斯乎予不文謹具其事始末與其所當先者以復君碑於學宫俾來者有考焉君名儼莆陽人

  新遷電白縣儒學記

  邑何遷遷避寇也先是電白在高州府治之東按察僉事陶公提兵過之顧謂其守宰曰形勝不足以守邑宜遷遷必於神電衛焉其地廣可以容其城固可以守去危即安民之賴也舍兹弗圖志不在民也知府孔侯鏞以公之說聞於上遂遷焉時成化戊子歲也學宫在縣治東南當是時寇賊未殄草屋一間奉大成木主而已歲丙申公以秩滿遷副使奉璽書專經略是方每一過之未嘗不瞻顧徘徊以學校之興廢為己責而歎其力之未遑也明年寇乃克平是方之民寄命於盜賊之水火者幾二十年至是始逭公暇時巡省諸郡縣俾勞來匡直咸盡其方越二載而民之病者蘇仆者起矣公顧力可及以狀請於欽差總督兩廣軍務右都御史朱公首創學宫次及諸役許之於是闢土為基度財為用而屬是役於某官某使督之以已亥三月某甲子始事越明年八月某甲子而舍菜焉宫宇峩兀門觀軒敞神像清嚴器用具足繚之以宫牆飾之以丹漆誠壯誠麗遂為一郡學校之冠其他若縣治若城隍社廟若藩臬行司以及郵傳邸舍橋梁道路一一區畫成之營材於山民不知勞為陶於野財不妄費而皆以一當百以百當萬故役之煩者化而為簡難者化而為易公勳庸著於武事不可勝計世稱公通變無方亦焉往而非是也哉韓君某來守是郡既至睹衆美之具成乃嘆曰博哉功乎歷審其為之先後又歎曰公留意學校功先庶務其重如是乎乃具書弊遣其屬蔡鍾英如白沙請予記之辭不獲推古學校之意而言曰學校一也所以有古今之異者存乎人孔子曰古之學者為已今之學者為人程子曰古之仕者為人今之仕者為已夫學以求仕之所施仕以明學之所藴如表裏形影然臯夔稷契伊傅周召其載於典謨訓誥仕者之所施也有為已之心乎顔曾思孟周程張朱其傳於著述文字學者之所藴也有為人之心乎諸君子顯晦不同易地而處之有不相能者乎自古有國家者未始不以興學育才為務然自漢而下求諸學校之所得名世者幾人有不由庠序而興者乎是故學校之設其重在於得人學之道其要在於為已古之名世者舍是無以成德甚矣斯學之不講於世也久矣公所望於學校意者其在此乎公名魯字自強廣右之鬱林人也始恩授吾邑丞公之先公成浙江按察副使死事武義云

  新會縣輔城記

  吾邑輔城周遭六七里高若干尺東南際水西北鑿城下為池旁植刺竹施蒺■〈艹梨〉其中為營門以守嘗記往年西寇之來憑陵高凉以東破關襲城勢如建瓴至此則截然而止如虹霓之收急雨由是而吾民之丘隴以完室家以安雞犬以寧倉箱以盈燕有歲時樂有賓客至於今各得其所者則誰之賜乎始者吾謂陶公曰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以此而盡吾心則庶政無不修用人無不當理財無不富治兵無不強不知乎此而欲徒恃其末蓋後世以法劫制天下區區之為也公之功固大矣而聖人之道非耶公曰不然行聖人之道有二術内之曰心外之曰權無其心則權為挾私妄作矣無其權雖有其心將安施哉今夫用行伍之人取其長不責其備宥其過以圖其功可也或者過於求實一疵不貸而用舍乖張矣今夫理財於擾攘之秋非常賦尅取之民故椎牛灑酒豐犒厚享非以醉飽為德所以作士氣也顧小利而忘其大體者則朝夕與小吏計牙籌算贏餘矣今夫治兵於閫外號令則大將主之而吾每以偏師從事况夫深山窮谷民獠雜居善惡同狀生殺在前而節制不一沮我者惟以殺無辜為言矣此事之所以難行而心之所以不孚於人也烏虖兵凶器也豈得已哉公從事于兹餘二十年吾民之老者以死少者以壯事功在邊隅日遠日忘蓋不可以無紀而垂告於將來今西師戒嚴盜賊塞路吾欲於知力之外而綱維乎是則孰與語哉

  雲潭記

  白沙之西山則圭峯也東北連數峯最勝者為緑護屏屏之南有潭淵然曰聖池下蟠蛟龍龍嘘氣成雲變化萬狀里生周鎬偕其季京來謁予白沙時維仲春風日晴美予與二子攜酒飲于西山之麓班荆而坐仰而四顧有雲起緑護屏炫爛如丹青郁紛若祥瑞予顧謂二子曰是聖池之雲也偉哉觀乎二子愀然正襟侍側曰是吾先子之志也先子居龍溪垂五十年無他嗜好惟喜為雲潭之觀故先子之號曰雲潭予曰嘻有是哉若先子我舊不幸早世不及見若兄弟長也若豈盡聞之乎居吾語汝夫潭取其潔也雲取其變也潔者其本乎變者其用乎二子齊應曰然予曰未也野馬也塵埃也雲也是氣也而雲以蘇枯澤物為功易曰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是也水以動為用而潭以靜為用物之至者妍亦妍媸亦媸因物賦形潭何容心焉是之取爾二子喜相謂曰先生命我矣於是復進而告之曰天地間一氣而已詘信相感其變無窮人自少而壯自壯而老其歡悲得喪出處語默之變亦若是而已孰能久而不變哉變之未形也以為不變既形也而謂之變非知變者也夫變也者日夜相代乎前雖一息變也况於冬夏乎生於一息成於冬夏者也夫氣上蒸為水下注為潭氣水之未變者也一為雲一為潭變之不一而成形也其必有將然而未形者乎默而識之可與論易矣二子於是起而再拜乞書為雲潭記

  潘氏祠堂記

  一善可書也吾書之吾畏多言也信多乎哉不多也傷俗之益偷吾無位也言不能化而入惡在乎多言也善者吾斯進之而已矣潘某氏者南海之著姓老而無子曰吾無繼可也兄弟之子猶子也同吾胞者幾人繼其世者若干人可以執籩豆可以守宗廟可以事繼述而傳無窮矣吾何憂吾無繼可也以其所有者歸之祠以卒噫兹可憫也已若是者其亦足與乎其無足與也堯之時比屋可封降自後世不以善而以利父子也而不用情兄弟也而鬩于牆婦姑勃豀朋友按劍者皆是也夫恒人之情莫甚於顧其私而不忘其後某也致孝乎祖禰委祝乎兄弟其生也若遺其死也若虛非求馬於唐肆者歟未可知也伯氏某成某之志以其地三畝搆祠屋三間以奉四代神主其田若干畝以供常祀詩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其斯之謂歟某之從子上舍生漢也有一日之雅於白沙來請記其事予不能辭也於是乎書

  增城劉氏祠堂記

  古聖賢以民德歸厚必曰追遠又曰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以辨賢也旅酬下為上所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廟始遷之祖而祭之古之制不可考已君子隨時變易以不犯其分而得其心蓋人情出於天理之不容己者夫何嫌歟古之仕者世繼死者有廟生者有宗恩相慶而死相弔百世不相忘世降俗偷蓋有不然者矣邸第之雄田園之美肥甘豔麗飽妻子祖考所棲與蟲鼠為伍殘膏賸馥何有及之其鄙陋汚穢可勝道哉中古之王天下者嘗為卿大夫作家廟以愧之卿大夫猶然况士庶乎先世之流風餘韻至此幾絶以吾之一身散而為百體拔其一毛而心為之痛是孰使之然哉且人之賦於天命者有賢不肖貧賤富貴之差吾之所以仁愛者未能皆然貧賤不薄於骨肉富貴不加於父兄宗族者誰乎故曰收合人心必原於廟宋之惠州守劉仲明自南雄遷增城有劉氏自仲明始也傳至今太學生瓛十有二世其先世嘗廟而祀之不遷又置田以供祀事以圖無窮頹而復起者再矣父有積薪子不析而爨之世豈少哉瓛自言系本元城世有衣冠曰緣者瓛之父也曰漢曰孔祥者瓛之諸父行也一念追遠之同天順甲申始拓廟旁之地而新之廟成而諸父亡矣成化庚子瓛之兄瓚又率其族兄弟而增修之前堂後院棟宇層起煥如也四垣竹樹周遭過其門者咸以是稱焉於前有光於後有繼於士大夫其無愧哉今年秋瓛因林時嘉再至白沙子示之詩云一雨變新凉炎埃洗除盡廬山昨夜燈已照劉宗信故為之記以詔其後人

  永慕堂記

  予幼時讀孟子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有妻子則慕妻子仕則慕君不得於君則熱中大孝終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竊疑孟子之言抑揚太過愛親人子之至情也不待教而能不因物而遷人之異於聖人也豈相懸絶若是耶比弱冠求友於四方多識當世之士擇其賢者能者而師之其不可者而改諸内外輕重之間槩以孟子之論其役志於功名其循情於妻子其思慕其親其不以皓首而媿垂髫者希矣然後信孟子之知道不苟於言也成化甲辰江隂李君昆以侍御史被命清理軍伍于兩廣始過白沙進拜老母于堂予雅未識君之色而訝其憂之餘耳君之孝而訝其哀之餘意風木其心者恒怵惕於見人之親歟君曰然少留君坐語之以丱角所疑於孟子以壯而後信其言不予欺因與君論交焉它日再過白沙索書永慕堂扁予申以孟子之言曰人各有所慕仁者慕親義者慕君士慕學農慕稼穡百工慕能商賈慕貿遷無無慕者慕之至死而勿替乃至形乎動靜接乎夢寐通乎幽明皆性之所發而為情有莫知其然而然者此之永慕是也夫孰得而奪之彼幼而慕壯而衰老而遂忘慕之不至而遷於物是之謂情其性非知内外輕重之别者也夫忠孝之推也不孝於親而忠於君古未之有也御史諫官也繩人以身者也名堂之義其以忠孝示天下乎君聞之悦命左右滌硯乞書為永慕堂記

  潮州三利溪記

  古今學者不同孔子以兩言斷之曰古之學者為已今之學者為人古今仕者不同程子以兩言斷之曰古之仕者為人今之仕者為已古之人人也今之人人也一也判而而之其不可同者如隂陽晝夜則有其故矣聖賢之所以示人也知微之顯知顯之微學為已也其仕也為人學為人也其仕也為已斷不疑矣今守令稱賢於一邦利澤及於民民愛而樂之問於我嶺南十郡之内吾知其人者周潮州也潮海郡也東南距大海望之渺漫接天習水者乘長風駕大舶出沒巨浪中小不支則有覆溺之患每歲漕運潮人共苦之潮州來守郡問潮父老所以便民者父老曰其惟三利溪乎潮五屬邑其三在郡治西南形若鼎立廣袤千里水曲折行其中而民共賴之者三利溪也是溪之長百一十五里東抵韓江西流入于港正統間湮於大水潮州濬而通之水由故道行東西注會同於海慮其冬旱而且涸也鑿郡城南溝引韓江水注于溪甃石為關時而開閉之凡役民于畚鍤卑之為溪也高之為關也僅一月而成農夫利于田商賈利于行漕運者不之海而之溪辭白浪於滄溟謝長風於大舶於是潮之士夫與其父老拜郡門謝曰利吾潮者吾父母也吾子孫敢忘之由是觀之謂周潮州仕而為人也非歟吏於潮者多矣其有功而民思慕之唐莫若韓愈入國朝來莫若王源驅冥頑之鱷造廣濟之梁其事顯於為人不可誣矣今潮州以三利溪配之輝映後先稱賢於一邦也宜哉夫短於取名而長於求志薄於儌福而厚於得民非以奉身而燕及煢嫠陋於希世而尚友千古黄涪翁之所稱者非濓溪先生歟潮州遺予書曰我故舂陵族也潮州之舉進士有聲郎秋官有聲守郡有聲其尚不忝其世也哉吾嘗贈之詩云楚中有孤鳳高舉凌穹蒼借問歸何時聖人在黄唐望之久不至歲晏涕淋浪九苞有遺種不覺羽翼長三年集南海使我今不忘逍遥棲桐枝長飲甘露漿吾生濓溪數百年之後思濓溪而不可得見見其族之雲仍若此者殆可與言矣然則區區所愛慕於周潮州者一關三利溪而已耶潮人相與立碑頌潮州之功遣生員趙日新來請文予以其事并詩記之俾潮之人知仕而為人者有功不可忘而潮州之進未艾也潮州名鵬字萬里道州之永明縣人(先生文既成每詢之潮人多言三利之利無實因作一詩以代跋云欲寫平生不可心孤燈挑盡幾沈吟文章信史知誰是且博人間潤筆金意欲示後人失於審也其後王侍御哲至潮見之歎曰君子可欺以其方噫斯言得之矣弘治甲子秋門人張詡識)

  尋樂齋記

  五年伍光宇始構亭于南山之巖以坐明年復於吾居第之左結草屋三間與亭往來又明年而光宇死矣草屋之成光宇齋戒沐浴焚香更衣危坐厥明請余問曰雲不自知其力之不足妄意古聖賢人以為師今年且邁矣不得其門而入不知其所謂樂尋常間自覺惟坐為樂耳每每讀書言愈多而心愈用用不如不用之為愈也蓋用則勞勞則不樂不樂則置之矣夫書者聖賢垂世立教之所寓也奚宜廢將其所以樂者非歟願先生之教之也余復之曰大哉吾子之問也顧余何足以知之雖然有一說願吾子之思之也周子程子大賢也其授受之旨曰尋仲尼顔子樂處所樂何事當是時也弟子不問師亦不言其去仲尼顔子之世千幾百年今去周子程子又幾百年嗚呼果孰從而求之仲尼飲水曲肱顔子簞瓢陋巷不改其樂將求之曲肱飲水耶求之陋巷耶抑無事乎曲肱陋巷而有其樂耶吾子其亦慎求之毋惑於坐忘也聖賢垂世立教之所寓者書也用而不用者心也心不可用書亦不可廢其為之有道乎得其道則交助失其道則交病願吾子之終思之也仲尼顔子之樂此心也周子程子此心也吾子亦此心也得其心樂不遠矣願吾子之終思之也語已光宇整步而出充然若有得者歸揭其榜曰尋樂齋云

  風木圖記

  莆之李侯某由進士官戶曹員外郎出為廣東按察僉事每出行部至新會輒一過病夫陳某白沙坐小廬山精舍半餉始至攜所得誌銘文并挽詩一大帙來授而讀之三斂袵先處士默菴先生與林夫人之賢皆可考而知矣尋以風木圖請記夫孝子之事其親視於無形聽於無聲致愛則存致慤則著著存不忘乎心奚存殁間哉吾聞之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曰吾及親仕三釡而心樂後仕三千鍾不洎吾心悲弟子問於仲尼曰若參者可謂無所縣其罪乎曰既已縣矣夫無所縣者可以有哀乎彼視三釡三千鍾如鸛雀蛟虻相過乎前也今夫禄之弗逮養曾子悲之侯亦悲之侯之心曾子之心也若曾子可謂盡思矣奚事於圖乃若孔子則以為子之養其親期於適焉耳苟至乎適雖聖人不能以有加也遑問其他其足於内者無所待乎外性於天者無所事乎人又非但事親一事為然也一以貫之其所稱孝非常所稱常所稱者豐其養厚其葬生之封死之贈而已耳嗟夫今之士夫異於古之士夫也其所稱孝率以是為至矣吾恐聖賢之意不明於後世也既撫圖而悲復引其意謂侯曰侯死事盡思無負於曾子矣亦知曾子所以顯其親於無窮者何如哉孝經曰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侯念之侯念之是為記

  處素記

  一夫頎然始弱冠為生員事進取不偶退耕于野作室三間榜兩處素字于楣曰吾不了其義當否吾以問白沙子白沙子聞之絶倒間數日抵一卷請曰為我記處素白沙子命出硯研墨汁相向詰之曰夫記紀實也為我具狀吾為女記即應曰毋苦我人呼我秀才我即不應謂我處素我即應之但子為我記足矣吾知其狀云何兩手捧硯躡席揚眉進愈恭白沙子不能却墨其卷歸之

  慈元廟記

  世道升降人有任其責者君臣是也予少讀宋史惜宋之君臣當其盛時無精一學問以誠其身無先王政教以新天下化本不立時措莫知雖有程明道兄弟不見用於時迹其所為高不過漢唐之間仰視三代以前師傅一尊而王業盛畝畝既出而世道亨之君臣何如也南渡之後惜其君非撥亂反正之主雖有其臣任之弗專邪議得以間之大志弱而易撓大義隱而弗彰量敵玩讐國計日非往往坐失機會卒不能成恢復之功至於善惡不分用捨倒置刑賞失當怨憤生禍和議成而兵益衰歲帑多而民愈困如久病之人氣息奄奄以及度宗之世則不復惜為之掩卷出涕不忍復觀之矣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劉文靖廣之以詩曰王綱一紊國風沈人道方乖鬼境侵生理本直宜細玩蓍龜萬古在人心噫斯言也判善惡於一言決興亡於萬代其天下國家治亂之符驗歟宋室播遷慈元殿創于邑之厓山宋亡之日陸丞相負少帝赴水死矣元師退張太傅復至厓山遇慈元后問帝所在慟哭曰吾忍死萬里間關至此正為趙氏一塊肉耳今無望矣投波而死是可哀也厓山近有大忠廟以祀文相國陸丞相張太傅弘治辛亥冬十月今戶部侍郎前廣東右布政華容劉公大夏行部至邑與予泛舟至厓門弔慈元故址始議立祠於大忠之上邑著姓趙思仁請具土木公許之予贊其決曰祠成當為公記之未幾公去為都御史修理黄河委其事府通判顧君叔龍甲寅冬祠成是役也一朝而集制命不由於有司所以立大閑愧頹俗而輔名教人心之所不容已也碑於祠中使來者有所觀感弘治己未夏予病小愈尚未堪筆硯以有督府鄧先生之命念慈元落落東山作祠之意久未聞於天下力疾書之愧其不能工也

  夢記

  庚寅秋月距予自京師歸適踰一載是夕天氣稍凉予讀易白沙之東房既倦而卧夢與應魁殿元克恭黄門同行一童子前導不識者一人次之次克恭次余應魁途遇泥潦予呼童子取行具童子不應余因曰越人歌之楚人應之應魁屢歎不置克恭顧余作愁狀其不識一人者漠然若無所聞焉既寤測其意曰越與楚風氣不同人聲隨而異必不能相通而相好使越人歌之楚人聽之亦猶使楚人歌之越人聽之也孰若使越人歌之越人自聽之楚人歌之楚人自聽之其音習於其耳其言感於其心奚不相說之有是故越不可為楚楚亦不可為越越與楚不相能非有生之初習使然耳習之久殆與性成夫苟欲變之非百倍其功持之以久不可使化而入今若以為越者一人驟而號於楚地曰去而為楚者以從我楚得不羣怒而逐之乎然則如何曰守其為越者無遽責楚以必同庶乎其免矣

  又

  三月二十七日碧玉樓午睡夢出貞節門外大水一老人抱衣浣於前歌曰法好人莫傳衣好人莫穿良久又歌曰西子蒙不潔揜鼻過者疾趨而爭先雖有惡人齋戒沐浴被服明鮮以祀上帝執侍周旋與世駢肩吁是何夢耶將有應于後早為之兆耶抑夢幻虚無同異端之說從而稽之因妄求妄不可耶姑記於此以俟明者決焉

  ○補遺

  論前輩言銖視軒冕塵視金玉

  上

  道至大天地亦至大天地與道若可相侔矣然以天地而視道則道為天地之本以道視天地則天地者太倉之一粟滄海之一勺耳曾足與道侔哉天地之大不得與道侔故至大者道而已而君子得之一身之微其所得者富貴貧賤死生禍福曾足以為君子所得乎君子之所得者有如此則天地之始吾之始也而吾之道無所增天地之終吾之終也而吾之道無所損天地之大且不我逃而我不增損則舉天地間物既歸於我而不足增損於我矣天下之物盡在我而不足以增損我故卒然遇之而不驚無故失之而不介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烈風雷雨而弗迷尚何銖軒冕塵金玉之足言哉然非知之真存之實者與語此反惑惑則徒為狂妄耳

  中

  天下事物雜然前陳事之非我所自出物之非我所素有卒然舉而加諸我不屑者視之初若與我不相涉則厭薄之心生矣然事必有所不能已物必有所不能無求於吾前矣得謂與我不相涉耶夫子謂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謂薄不義也非薄富貴也孟子謂舜視棄天下如敝屣亦謂重愛親也非謂輕天下也君子一心萬理完具事物雖多莫非在我此身一到精神具隨得吾得而得之耳失吾得而失之耳厭薄之心胡自而生哉巢父不能容一瓢嚴陵不能禮漢光此瓢此禮天下之理所不能無君子之心所不能已使二人之心果完具亦焉得而忽之也若曰物吾知其為物耳事吾知其為事耳勉焉舉吾之身以從之初若與我不相涉比之醫家謂之不仁昔人之言曰銖視軒冕塵視金玉是心也君子何自得之哉然非其人與語此反惑惑則累之矣或應曰是非所謂君子之心也君子之辨也曰然然無君子之心徒有輕重之辨非道也

  下

  或曰道可狀乎曰不可此理之妙不容言道至於可言則已涉乎麤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可得而言之比試言之則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曰道不可以言狀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於形道通於物有目者不得見也何以言之曰天得之為天地得之為地人得之為人狀之以天則遺地狀之以地則遺人物不足狀也曰道終不可狀歟曰有其方則可舉一隅而括其三隅狀道之方也據一隅而反其三隅按狀之術也然狀道之方非難按狀之術實難人有不知彈告之曰彈之形如弓而以竹為弦使其知弓則可按也不知此道之大告之曰道大也天小也軒冕金玉又小則能按而不惑者鮮矣愚故曰道不可狀為難其人也

  安土敦乎仁

  易上繫曰安土敦乎仁予曰寓于此樂于此身于此聚精會神于此而不容惑忽是謂之曰君子安土敦乎仁也比觀泰之序卦曰履而泰然后安又曰履得其所則舒泰泰則安矣是泰而后可安也夫泰通也泰然后安者通于此然后安于此也然九二曰包荒用馮河是何方泰而憂念即興也九三曰艱貞无咎則君子於是時愈益恐恐然如禍之至矣是則君子之安于其所豈直泰然而無所事哉蓋將兢兢業業惟恐一息之或間一念之或差而不敢以自暇矣有於予心符或曰君子不已勞乎應曰乾之象曰天行健天之循環不息者健而已君子執虚如執盈入虚如有人未嘗少懈者剛而已天豈勞哉君子何為不暇乎

  無後

  君子一心足以開萬世小人百惑足以喪邦家何者心存與不存也夫此心存則一一則誠不存則惑惑則偽所以開萬世喪邦家者不在多誠偽之間而足耳夫天地之大萬物之富何以為之也一誠所為也蓋有此誠斯有此物則有此物必有此誠則誠在人何所具於一心耳心之所有者此誠而為天地者此誠也天地之大此誠且可為而君子存之則何萬世之不足開哉作俑之人既惑而喪其誠矣夫既無其誠而何以有後邪

  仁術

  天道至無心比其著於兩間者千怪萬狀不復有可及至巧矣然皆一元之所為聖道至無意比其形于功業者神妙莫測不復有可加亦至巧矣然皆一心之所致心乎其此一元之所舍乎昔周公扶王室者也桓文亦扶王室也然周公身致太平延被後世桓文戰爭不息禍藏于身者桓文用意周公用心也是則至拙莫如意而至巧者莫踰于心矣孟氏學聖人也齊王不忍見一牛之死不有孟氏不知其巧也蓋齊王之心即聖人之心聖人知是心之不可害故設禮以預養之以為見其生而遂見其死聞其聲而遂食其肉則害是心莫甚焉故遠庖廚也夫庖廚之禮至重不可廢此心之仁至大不可害君子因是心因制是禮則二者兩全矣巧莫過焉齊王之心一發契乎禮齊王非熟乎禮也心之巧同也聖人因民害而迸之四裔之民奚罪焉亦曰戮之則(闕)有之遺害故聖人之仁有權焉使之遠禦魑魅則害去而惡亦不得施矣夫人情之欲在于生聖人即與之生人情之惡在于死聖人不與之死惡衆人所惡也聖人即迸除裔夷惡難施也聖人以投惡聖人一舉而迭中聖人未嘗巧也此心之仁自巧也而聖人用之故天下有意于巧者皆不得厠其間矣周公一金縢大發寤時主以後世事觀至巧矣周公豈有意耶亦任心耳

  陳白沙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陳白沙集卷二

  (明)陳獻章 撰

  ○書簡

  與西涯李學士

  相别六十年邇者不通問於京師然自周文都南歸後先生之音耗遂絶於耳曩聞先生在喪且歸長沙無一知舊自北京來者無可問其詳不敢奉狀每一見周生相與悵然久之尚未審所值何艱長沙無舊業未必可歸當歸何處也近者白洲李憲副過寒舍乃知先府君塋于都下嬴博之葬古今未必以為非然亦有非其情之所安顧吾力有所弗及萬里外某能亮先生之心也奈何奈何居今之世欲超然無累於心無累於後先生計之亦熟矣然事往往有不期而至非人思慮所能及惟在我者所當盡而或牽制於外為之弗豫至不可為然後圖之亦弗及矣此亦先生平昔所嘗慮及漫一道之耳頃歲承惠貞節堂八詩真嶺南竹枝也李世卿已收入縣誌門戶之光非言語可謝也籐蓑尚欠補章能復賜之否乎世卿自去年首夏至白沙臈然後歸蚤晩會試入京區區衰病百狀問之可知己去秋得時用一書足慰鄙懷他人愛我不如時用先生諒能悉之也張進士行附此不能盡所欲言粗絹二疋表忱外苧一端奉時用不别具

  與鄧督府

  翰林院檢討古岡病夫陳某再拜復書督府都憲鄧大人先生執事某不得望見於執事五十年矣南海野人徒抱迂拙不可為世用執事鴻猷盛烈聲聞四達皎如日星之照臨甚賀甚賀兹者伏蒙手書錫之名香歲歷别奉鈞帖令本縣月給白米一石撥人夫二名不敢當不敢當執事所稱逋野誠隱逸士如今日之賜使逋等受之宜也其不受未見其讓之過也某何敢自列於古之名流哉某無寸善可以及人有田二頃耕之足以自養而又受賜於當道以自列於古之名流其怠於自修亦甚矣引領蒼梧衰病無由自致拙作一首紀述仁政傳示嶺海以彰盛德餘二小詩以撰慈元記望西涯閣老以請祀典望督府共成東山之美此野人之志也伏乞鈞裁

  與朱都憲

  頃者獲拜執事於蒼梧十餘年間執事之心不忘乎僕與僕願見執事之誠交慰並沃於一堂之上一日之間至矣盡矣執事負一世之豪才際百年之嘉會故能受知於當宁進位都憲奉璽書督三軍以經營於一方誰不瞻仰誰不歸戴僕一介書生生長東南聞見寡陋徒負虚名無補於世乃蒙追憶十餘年相與尺牘往來之雅而賜見焉幸甚幸甚僕之齒非少然以方於執事則為後進執事先生長者也長者有問不辭讓而對非禮也隱而不告非禮也僕之始至執事問以出處僕未敢率爾執事又益之以薦進之說且令回自决之僕於是乎若負芒刺避席而不敢言慚也退而思之又大慚也明日具以情告且言其不可當是時也執事亦見僕之顔色乎始者僕欲往見執事於蒼梧凡三復計之而後果行誠以執事之賢固所願識然自念二三十年所守進退之節一旦由此而變亦不能不少踧踖也况諭之以薦進之說耶僕竊以為執事好崇奬人之善偶見一士少異乎人亟以此言寵之使勉乎善云耳不然則將悼其窮且老踽踽焉無所與同恤恤焉無所與歸故問而遣之使自為祿仕之計焉耳不然執事之明足以照物豈不知僕之駑鈍不可驅策而思進之萬里之途也執事又以韓退之之事見朂退之雖賢不及孟子孟子不肯枉尺直尋退之以書千宰執僕固不得舍孟而學韓也僕之歸白沙幾一月矣鄉之逢掖士無日不來問詢僕告以所接盛德之光莫不鼓舞興起信乎德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也惟是進退出處之念尚日往來於心誠懼執事所以待僕者如此而人之知僕者淺也此意已託丘侍御達之左右不審亮之否乎未能默默伏此布聞且以代面謝惟少垂鑒焉

  又

  陳某頓首啓伏蒙今月十八日遣使降臨衡茅惠以羊酒粟楮諸儀君子之賜光動閭里顧愚何人可以當此恭惟執事位高而望重德博而民化而恒患乎善之不彰士罔攸勸故能尊重名教秩秩其儀以興起山林之遺逸大哉執事之心僕雖駑鈍敢不夙夜秪奉然僕竊觀來諭之言大意欲勸僕出仕耳非直勸之且加責焉是故出於愛僕之誠而僕之心亦未有蒙照察者何則掇科登仕固僕之素志抱病違時非僕之得已僕自染疾來六七年間每遇疾作徧身自汗若雨或遭數月不止既止復作畏勞怯冷沉綿反復元氣■〈穴上浸下〉耗力加防慎庶幾保全而母氏年益高百疾交苦是以未能出門耳假令僕疾愈可以出矣而忘親之老豈人之情也哉在親為親在君為君無所往而不然矣夫天下之理至於中而止矣中無定體隨時處宜極吾心之安焉耳若昔之李密是也密被徵時密之心蓋自揆安於事劉則止為中而行非中也今若槩以聖賢出處之常責密以必仕恐非密之心密之心天理之時中也僕今自處亦欲無愧於密耳執事信以為何如哉願終教之僕不敢固執也承録示諸公子文稿筆勢滔滔有氣燄當是一才子可畏可畏若導其志使不差開其學使有益又在教者何如耳使回謹此申覆辰下哭一姪婦故言無文采伏乞台照

  又

  陳某啓伏承此月二十四日都憲老大人命使降臨衡茅諭令某即日起程赴京春闈在邇不許推延聞命悚惶為慰為懼伏念某質本庸愚賴蒙聖朝作養于兹三十餘年雖無用世之才竊有忠君之志其未仕也豈果於自為而忘世哉誠欲吾身親見之豈不知時之可為哉執事知之久而愛之深既重之以手書復勤之以口喻執事於後進拳拳接引如此某雖駑疲豈無飛動之意哉直以受氣不豐病與年長去年秋自汗纔息因得進謁執事於蒼梧比歸途間冒風舊病尋發至今年七月初寒熱交攻自汗猶劇而必欲驅此疾羸之軀行於風波之途萬一不虞雖悔何益伏願執事垂日月之明擴天地之量假之歲月俾得調治疾愈之日自行起程赴部不敢推延以負尊命干冒威嚴某不勝戰越之至

  與劉方伯東山先生

  餘寇未殄先生得無為百姓戚戚耶比聞下令各鄉村自為城守伏計當道憂民之至必無過舉恨未得其詳耳曹匪石抵家病即愈先生冒大暑負疴而出動靜勞逸仕與止固不同也未涯瞻奉謹此申忱匪石所徵樂記文字已託鄒汝愚具稿早晩録上轉達

  又

  亡妣墓於小廬山居舍之旁襄事於乙卯夏四月八日去始喪才四十日耳萬里一疏無任哀感之至厓山慈元廟久完但未立主耳拙記録去想已經目若西涯閣老有作用之制中别無佳思作得文字強勉塞命無以老朽為嫌也祀典記當與西涯閣老圖之屢聞先生上疏乞休致然每於邸報中未見端的未審何如也近陳進士茂烈過寒舍與語東山先生告歸西涯閣老留之疑先生未能去者以此故也

  又

  得五月二十日書良慰想仰先生即日命駕還東山山靈輒喜雖然先生不忘天下之心山靈未必識也章近有衡山之約去東山非甚遠他日東山漁釣之暇尚能索我於朱陵洞中否耶昔者寄去慈元記稿幸一字批破還示為感

  又

  賞倪指揮知感激矣弊邑民得免於盜賊水火之害公一瓢酒之力耳活國者手段固如是耶感服感服里人問徭役告以昔者舟中所聞聽者雀躍交慶如赤子之慕慈母不審比日斟酌何如捄民水火之中惟恐其不早也貪官汚吏侵漁百姓甚於盜賊此輩不除雖有良法美意孰與行之竊謂徭法雖更必痛懲一二貪黷然後法行之可久也祭田事料理恐未免水火之相射欲乞少緩裁之如何恃愛饒舌

  復彭方伯書

  古岡陳某薰沐頓首復書大方伯彭大人先生執事新凉惟台履吉慶去冬林别駕過白沙得執事手書後又得所寄絶句詩具悉雅愛繼又聞諸人執事以賤名汚薦尺天官以執事之言為重亟賜允行近者蒙遣守令降臨衡宇書幣煒煌先後疊至太守執■〈斗〉宣喻於庭曰是大方伯彭公使某歸陳白沙徵幣也聞命兢惶罔知攸措執事當世之豪傑也吾黨以執事為模範斯文以執事為司命廟堂以執事為柱石執事一嚬笑一舉措天下將視以為輕重取舍甚哉執事之動不可輕也僕本麋鹿之性者也雖少讀書全無抱負中歲閉門惟近藥餌好事相傳類多失實執事徒信人言以為可用斯名一出士類揚之閭里榮之僕不知何以得此於執事意者方今之俗亷恥未興將以興之歟奔競未抑將以抑之歟不然執事眼高一世必不以天下之望負天下之人也夫天下非誠不動非才不治誠之至者其動也速才之周者其治也廣才與誠合然後事可成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聖人過化存神之妙不可一二窺測天下不動不治動以治之聖人與學者一爾未有不須誠以動不須才以治者也如僕者忠信不修章句為陋才既不足以集事誠又不足以動物徒以虛名玷汚薦尺進則無益於事徒喪所守以上累執事之明止則人將以我為固守一節非通於道者亦非所以立大中而奉明訓也二者之慮往來乎胸中幾日而後决之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開以夫子為的者也夫子不能使之仕何則人之知己不如已之自知苟未信也師不能強於弟子僕自知甚明惟謹素履罔俾玷缺庶幾丘園之義尚足以少禆明時奔競者愧而恬退者勸亦僕所以報執事之萬一也若曰可以仕焉僕不知其可也矧今自汗又作俯仰或過衣裳盡濕此亦郡守所目擊設任之勞事何以堪之伏惟執事察僕之志矜僕之愚而弗強焉幸甚幸甚

  與陶方伯

  比聞在師中能坐馬矣幸甚幸甚周二來得書人情世態相見多不合奈何處之交游中有不勸人進者乎某獨不然是以退為進也非高明莫能亮之承問改題諸墓石可否書法與銘旌略同所以存其名不當云某府君忠烈公則書其自得於先朝者至顯矣後來恩典所加宜列諸神道碑不必改題也李世卿久在館中恐要知不多及

  又

  潭溶拘留稻舫稱大府中差人果出於尊意否耶乞降指揮比歲鹹田之入僕於執事所謂待晏子而後舉火者也然非鄧馬二生僕安得坐享此田哉僕與二生約每歲入三分於僕猶以為愧焉黄田第四蓢諸姪與易贊共成之贊比二生用力尤難所費十未酬一伏惟執事擴造化之量垂不朽之仁念僕平生不苟取之小亷不負人之小節無易舊圖則僕始終受賜大矣恃愛輕凟不罪

  與歐總戎

  遠枉專使下問某不幸今年二月間先妣下世自是以來憂病相持不復知有人世事忽枉手教具審朝廷大閫外之任寄於公府江之患已平可賀可賀雖然平蠻之頌老朽竊念公忘之昔者斷藤峽凱歌適足為韓公之累此廣右之役所以有煩於今日諸公也公識量宏遠所到豈可涯方地方復民業惟公留意焉病畏多言感公厚愛故及此幸勿示他人以為詬也厚賜謹已拜領感怍無量南井昨為致區區於察院此不贅

  復張東白内翰

  承諭義理須到融液處操存須到灑落處僕僻處海隅相與麗澤者某輩數人耳抱愚守迷無足以副内翰期待之重然嘗一思之夫學有由積累而至者有不由積累而至者有可以言傳者有不可以言傳者夫道至無而動至近而神故藏而後發形而斯存大抵由積累而至者可以言傳也不由積累而至者不可以言傳也知者能知至無於至近則無動而非神藏而後發明其幾矣形而斯存道在我矣是故善求道者求之易不善求道者求之難義理之融液未易言也操存之灑落未易言也夫動已形者也形斯實矣其未形者虛而已虛其本也致虛之所以立本也戒慎恐懼所以閑之而非以為害也然而世之學者不得其說而以用心失之者多矣斯理也宋儒言之備矣吾嘗惡其太嚴也使著於見聞者不暏其真而徒與我嘵嘵也是故道也者自我得之自我言之可也不然辭愈多而道愈窒徒以亂人也君子奚取焉僕於義理之原窺見髣髴及操存處大略如此不知是否疾病之餘言不逮意惟高明推而盡之還示一字僕之幸也比者婁克貞敎諭亦有書來僕既未接其人不可遽有往復内翰儻以愚言為有益擇其中一二可者示之否則置之陳布衣竟不及面而卒當此衰否之極又失此人可歎可歎良晤無由伏惟順時以道自重不宣

  與賀克恭黄門

  離隔年多彼此交夢神亦勞止老矣寧復有相見之時耶今年春二月十六日老母傾背毁瘠不能自制與死為隣平生知舊幾人死者已矣存者或失其故步奈何奈何今之論人於出處曰賀黄門賀黄門亦蒙厠賤名於黄門之下豈不以同志者少不同者多耶比歲得所惠書繼又得賢郎北京書甚慰甚慰有子如此足矣天將以是大賀之門蓋可知也三十年妄意古人之學衆說交騰如水底撈月恨不及與克恭論之今謂少有見處得其門而入一日千里其在兹耶南北萬里意所欲言非尺簡所能盡里中舉子赴春官附此草草前有詩稿一册寄范長史處託渠轉達遼東久不報為無便耳亮之

  又

  為學須從靜中坐養出個端倪來方有商量處林緝熙此紙是他向來經歷過一個功案如此是最不可不知録上克恭黄門歲首已託鍾鍈轉寄未知達否今再錄去若未有入處但只依此下工不至相悮未可便靠書策也前紙所録往來書問二首又記夢一首後有林緝熙秉之跋尾通奉去病中不能作書然所欲言者大略不過此而已亮之

  與吳黄門世美

  小詩不足以光先德但比於他文此為切實耳凡觀人者審於愛惡取舍去就之間足以見之矣所貴乎作者謂其言之不妄可以傳遠若筆鋒無力拈掇不起則無如之何

  與丘侍御承差廿裏來得至蒼梧書起居通例也而何其辭之切切前此兩附問皆不至死者已矣宋先生旦夕臨弊邑將必見之無狀何以致公之惓惓如是耶感怍至矣聖天子念遠方簡命名御史出按治公以井渫之才治之廣右幸甚幸甚夫人之才大小必用之而後見不遇盤根錯節無以别利器閒居竊聞廣右之積弊甚矣斯民之望治切矣樹公道明賞罰去故即新使人人盡力於所事而民被實惠正今日圖任之盛意亦公之能事也老朽何足以知之引領蒼梧徒深向往比與李世卿期至南岳世卿今行矣道路其有藉哉酒楮不瀆謝

  與葛侍御

  古岡病夫陳某頓首奉書侍御葛大人先生執事頃者亷憲陶公惠書稱執事之命以平後山碑文委僕為之既辭以不能矣恐執事者不察僕之心而以為慢别簡托於東山劉先生白之今者趙知縣自省還過白沙復申前命竊計區區之私非但執事與當道諸公雖東山亦未之悉也僕請略言之僕每讀宋史至曹彬克金陵一事未嘗不對卷斂袵而歎趙太祖之仁與曹武惠之不伐也蓋自出師以至凱旋士衆畏服無敢輕肆克城之日兵不血刃凡所得一十九州三府一百八十縣可謂有功矣武惠視之若無有也捷至羣臣稱賀太祖泣曰宇縣分割民受其禍攻城之際必有横罹鋒刃者實可哀也命出米一萬賑卹之當是時君不知以得地為喜將不知以克敵為功一念好生之仁洋溢上下自秦漢以來未及見也史臣稱武惠位兼將相不以等威自異遇大夫士於塗必引車避之不名下士噫何以謙之至也易曰勞謙君子有終吉武惠有之今後山之役信有功於民矣諸公豈自與耶此賊近之省城民遭其毒者幾年于兹前此有司固有任其咎者矣夫以今日平盜之功補前禦侮之不及正相乘除在於仁人君子之心視民如傷豈容有彼此先後之間哉夫上之治民當休戚同之夫久病者不以得一日之安而棄補羸之劑病飢者不以得一飯之飽而忘終歲之憂執事試求之百姓憂樂之情而忘其在已必能以趙太祖之所存者處民以曹武惠之所存者處功則光明者益光明矣以僕觀於一時開誠布公未有如執事舍已從人未有如執事樂善忘勢未有如執事以執事之才應天下之務何所不可僕所望於執事者非直以曹武惠輩人為法姑舉其一事之近似者為執事言之耳惟亮之裁之

  復江右藩憲諸公

  七月二十四日僕方困暑閉齋獨卧而李劉二生適至書幣交陳輝映茅宇僕再拜讀書識其所以來之意不敢當匡廬五老名山也白鹿名書院也諸公皆世偉人也修名山復名書院之舊希世偉事也僕生於海濱今五十有四年矣未始聞天下有如是之事悠然得趣於山水之中超然用意於簿書之外旁求儒師俾式多士將以培殖化原輔相皇極以無負於斯世斯民也於乎盛哉昔朱文公之留意於斯也一賦一詩足以見之其與諸公之心蓋異世同符也諸公讀文公之書慕文公之道亦罔不惟文公是師也自文公歿至今垂四百載仕於江右者多矣其間有能一動其心於白鹿之興廢者誰歟文公固有待於諸公也諸公誠念之不宜謀及鄙人鄙人非不欲斯道之明也學焉而不得其術其識昏以謬其志弱以小其氣乏餒其行怠肆其文落寞而不章歲月侵尋老將至矣其於聖賢之道非直不能至而已其所求於其心措於其躬者亦若存而若亡雖欲自信自止而不可得况以導人哉百鈞之任以與烏獲而不與童子慮弗稱乎力也故夫天下之事慮而作者患恒少不慮而作者患恒多千里之足不蹶於遠途萬斛之舟不沉於大水其才足以勝之非不慮而作者也使之不以其誠任之而過其分與自欺而誤人者其失均耳諸公獨不慮至此乎天下有任大責重而禄位不與者苟能勝之則至大至通無方無體故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極為往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所謂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此其分内也宇宙無窮誰當負荷伏惟諸公念之慮之勿遷惑於衆口期匹休於先賢收囘束幣更聘真儒俾諸士子有所效法以無負於今日之意也幸甚幸甚

  與李白洲憲副

  近者諸姪以鹵田之訟上干臬司此未論是非只觀古人所以教於家化於州閭其道何如甚可愧也甚可愧也今聞臬司公處分之一一論之如法加強占者罪恐其不堪故具此白此輩愚民亦嘗遣人諭之不肯信卒罹於法誠可哀憫伏乞先生操縱法外之意曲垂寛貸老朽此外别有處之使知感激彼此無怨乃為盡耳亮之裁之干瀆死罪

  又

  郁丞來得手書并近稿二幅元日扶醉等作殊有意思非但言語之工而已也來喻所以處病夫至矣病夫何德以堪之頃答張主事書尚未聞於左右耶北門園池之勝孰與潭州山泉先生富馬之惠孰與弘農公今且使病夫為邵堯夫乎為戴簡乎病夫得附驥尾為羊城添勝迹於後代豈假言哉破數百金先生不惜與人顧受之者未易耳病夫平生山水稍癖待明年服闋後采藥羅浮訪醫南岳上下黄龍洞嘯歌祝融峯少償夙願然後歸拜先生之賜未晩也河洛後天數過九九病夫一生不受人間供養或者其超出六合乎顧别駕送契來且與領狀若委人承管則未也先生亮之

  又

  劉門子帶來書信必欲自致白沙不附他人卒歸之水府對之太息而已數日前鄧督府附到東山手書獲聞東山好消息喜慰無量頃者雖遭劾者之口計不足為盛德累周生行時有奉懷拙詩想聞之一笑區區憂病之餘精力日不如舊但偶未死耳無足為故人道者尋醫南岳耿耿一念未能出門蓋自去秋七月感風手足不仁至今尚未脫體嶺南地方寇盜日益民已窮而徵斂無已天下理亂所關謂何誰其憂之北門園池之惠每念及此慨息久之仁人君子之為朋友慮至此乎周生倘及面必能盡所欲言劉門子告回病中草草致此不能悉

  又

  數日前山東邦伯之報至矣彼有來蘇之望此有卧轍之憂奈何奈何不審何日啓行制中但有心送南北日遠日踈歲云暮矣復有盍簪之期否耶北門園池之賜聞者以為美談某不欲以一時虛名累左右劵書一通謹封納平生山水債欲償之餘年者託周生口陳高明想能亮之

  復陶亷憲

  使至辱手書承當道諸公欲以平後山碑文見委為之僕竊怪執事之知僕猶未至也今天下能文章富經術言足以取信將來如一時諸公會於省中可為盛矣不自操筆而以委於不能若僕者素無文彩比年以來益以衰病愈見荒落無足觀者強顔為之徒為有識所哂况於多言干譽尤非退者所安區區之私執事能亮之使回謹復

  又

  作縣如彦誠其賢未皆古之循吏邑人懷其惠矣議立廟以報之倘以聞於執事頷之民將歸心焉蓋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得民之要道也况丁令在官簡於事上執事嘗抑而教之今因民之請廟而與之而遂成其名執事之量宏矣抑聞之千金市駿骨况生馬乎僕知執事百歲後俎豆於斯民當自我始則有徵矣

  又

  比日邑中聞執事至凡近年以邑科取民者皆罷之民大悦服為可賀也前此豈不恤其情而強徵之歟感應之機捷於影響願執事永矢此心所以保功名於晩節期俎豆於將來耳憂病中聞此消息不勝慰喜之至謹此布忱未涯瞻奉惟冀以時調攝以慰注仰之拳拳

  又

  李剛囘具審福履康佳甚慰懸仰近傳方伯之除的否造次未敢奉賀竊惟寵辱在外惟以時倍加保嗇事獲已力辭就閒此最上策拙見如此不審高明以為何如荷公厚愛不敢不盡

  又

  秋暑既退伏惟體况清和納福勝常頃者陳都閫過白沙具言當道所以論薦執事之詳想朝廷不日命下班次必崇付畀必重執事自此可以樹大勲業酬平生之言而東西託處亦惟便以圖令名不失公私兩全此人情所至願而不可必得非積累之厚其孰能當之某病卧一齋寄名於石而無其實英德石形峭立或層起十數尺奇絶可愛者能致數片置庭兩隅朝夕跌坐對之志願足矣然須得便舟可付閧然勞人則又非所愛欲也不具

  又

  辱手教興師弭患動中機會為可喜也後山禍機久伏使謹於微則無今日之役今首惡既誅暫停搜捕之師宜慎玉石之辨於疑似不决者寧詘法以信恩此則天地好生之仁子孫享無疆之慶執事固有之奚容贅

  復趙提學僉憲

  來教摘諸聖賢垂世之言與僕之事參而辨之大抵愛我深而告我盡也僕用是知執事之心一峯明白不欺之心也一峯死僕哭之慟以為自今而後不復有如一峯者今乃有執事幸甚幸甚執事為說本之經訓與僕所以為學所以語人者同歸而殊途但僕前簡失之太略執事見之太明故疑僕之意異於執事而實不異也執事謂浙人以胡先生不教人習四禮為疑僕因謂禮文雖不可不講然非所急正指四禮言耳非統論理也禮無所不統有不可須臾離者克已復禮是也若横渠以禮教人蓋亦由是而推之教事事入途轍去使有所據守耳若四禮則行之有時故其說可講而知之學者進德修業以造於聖人緊要却不在此也程子曰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進誠心外事與誠心對言正指文為度數若以其至論之文為度數亦道之形見非可少者但求道者有先後緩急之序故以且省為辭省之言略也謂姑畧去之不為害耳此蓋為初學未知立心者言之非初學不云且也若以外事為外物累已而非此之謂則當絶去豈直省之云乎不規規於往迹以干譽目前僕之此言亦有為而發嘗與胡先生言之矣非諷執事也此不欲形於筆札俟面告執事於僕謂無間者也苟事有未當僕得盡言之豈假諷哉僕才不逮人年二十七始發憤從吳聘君學其於古聖賢垂訓之書蓋無所不講然未知入處比歸白沙杜門不出專求所以用力之方既無師友指引惟日靠書册尋之忘寢忘食如是者亦累年而卒未得焉所謂未得謂吾此心與此理未有凑泊脗合處也於是舍彼之繁求吾之約惟在靜坐久之然後見吾此心之體隱然呈露常若有物日用間種種應酬隨吾所欲如馬之御銜勒也體認物理稽諸聖訓各有頭緒來歷如水之有源委也於是渙然自信曰作聖之功其在兹乎有學於僕者輒教之静坐蓋以吾所經歷粗有實效者告之非務為高虛以誤人也執事知我過胡先生而獨不察此僕是以盡言之希少留意餘不屑屑

  又

  易元至辱手教數幅并諸作見示更相規益有交友之道幸甚幸甚然謂僕示諸生詩末聨有激而發則恐觀者過於求索僕之意往往不然也此詩亦但謂歲月流邁諸生學不加進故汲汲焉告之冀其有所感發而自憂耳至於末聨則為我所以為諸生憂若但如楊朱為我而不恤人則彼楊朱何為者耶於是終告之曰闢楊氏者孟子也豈若是褊哉道固爾也反復言之不過使學者知吾之憂出於當然而不容已則其所當自憂者將惕然於中而益不容已也乃作詩者屬意於此訂頑砭愚咸此為在何嫌於人我為敵與自任孟軻之重耶記語類所載文公力疾與學者語勉齋見而止之文公曰除是楊朱不理會人我即不曾學得楊朱亦此類也執事顧以為不可乎海雲更號極是率爾敢不承教執事録示張東白詩且疑僕更號逃禪不能擺脱此語聞之不覺失笑執事固愛助我者請問今所疑於僕如此果何自來耶若出於東白未可據也東白蓋僕昔論學書中一二語偶未深契而料想至此從而疑之竊恐未為至論只如此詩者偶讀宋文鑑和得半山詩數首論者云陳公甫喜荆公輩人直如此草草僕平生得無巴鼻之謗多類此可怪也聞執事將赴京不獲數侍誨聊復此不一一

  又

  古岡病夫陳某再拜書復僉憲趙大人先生執事伏讀來諭執事所以進僕者至矣所以教僕者亦至矣僕一顓愚人耳凡百無所通曉惟知自守而已曩者至京師與諸賢士大夫游日聽其論議天下之事亦頗有益惟是愚懵終不能少變以同乎俗是以信已者少疑已者多也僕之所深與者皆執事同年而獨執事之名未聞也奉附到董給事書其中稱道盛德不少置僕私心喜甚以為此來當得一見非子仁僕無以知執事然以子仁之言又未嘗不追恨於京遊之日也承喻有為毁僕者有曰自立門戶者是流於禪學者甚者則曰妄人率人為偽者凡於數者之詆執事皆不信之以為毁人者無所不至自古聖賢未免見毁於人甚矣執事之心異於時人之心也僕又安敢與之強辯姑以迹之近似者為執事陳之孔子教人文行忠信後之學孔氏者則曰一為要一者無欲也無欲則靜虚而動直然後聖可學而至矣所謂自立門戶者非此類歟佛氏教人曰静坐吾亦曰静坐曰惺惺吾亦曰惺惺調息近於數息定力有似禪定所謂流於禪學者非此類歟僕在京師適當應魁養病之初前此克恭亦以病去二公皆能審於進退者也其行止初無與於僕亦非僕所能與也不幸其迹偶與之同出京之時又同是以天下之責不仕者輒涉於僕其責取証於二公而僕自己丑得病五六年間自汗時發母氏加老是以不能出門耳則凡責僕以不仕者遂不可解所謂妄人率人於偽者又非此類歟僕嘗讀程子之書有曰學者當審已何如不可恤浮議僕服膺斯言有年矣安敢爭天下之口而浪為憂喜耶其晦也不久則其光也不大其詘也不甚則其信也不長物理固亦有然者矣僕或不為此戚戚也且僕聞投規於矩雖工師不能使之合雜宫於羽雖師曠不能使之一何則方圓之體不同緩急之聲異也尚何言哉尚何言哉惟執事矜其志而略其迹取之羣咻之中置之多士之列則天下之知僕者無如執事矣幸甚幸甚都憲公雖未見顔色然仰之十餘年矣比聞下車以來德政之布沛若時雨上自士大夫下至閭閻小民莫不欣躍鼓舞僕固願一見况始者嘗辱一言之譽僕又豈敢自為踈放比於固執者乎使回謹此以復冒瀆威尊惶恐無已

  復當道疏

  頃者亡妣出殯之日伏蒙藩臬列位老先生大賢遣使臨祭備極情文光生泉壤不肖孤無任感激慚負之至今者仙舟來過江門扶病褰帷引領流涕不敢任情乖禮以遂謁見之私徒抱哀忱無由上達謹奉疏荒迷不次謹疏

  與徐嶺南

  切見本縣近年以來盗賊日生訟牒日繁人情放濫略無檢束風俗惟見日不如前矣未聞有反復之機於乎安得賢守令識理亂之源者與語是耶頃者誤蒙寵顧衰病不出無由進謝自念老病山林徒負虚名無涓埃可以答一顧之辱謹以是言進惟閣下亮之程子曰治天下以正風俗得賢才為本秦漢以下論天下之治者必以復三代為至三代之君何君也其政教何政教也苟欲復之從何處下手耶必如明道先生之言是真能復三代手段也而不見用於時惜哉伏惟大賢為政務實而行庶幾能順復人情為國家樹立長治久安之根本非如俗吏其所用心者惟簿書期會取辦於目前而已也自今而往一令之下一政之行必求其有關於風俗者三致意焉是誠聽訟理人之第一義也是誠經綸天下之實地也幸甚幸甚

  與張憲副廷學

  京師一别逮今六年中間不幸彭年早世僕自己丑得疾以來人事十廢八九雖承訃以興哀乃無疏以奉慰尋自度於閣下如此宜得棄絶之罪然而終不復疑者誠以閣下愛僕亦猶僕之愛閣下故也比者獲手書三四讀之然後知衆人所以待僕之心異於閣下之心然閣下不欲正言之但微示其端於僕非僕有嫌於閣下乃閣下引而不發其不可者以意示之將使僕深思而識之耳雖然僕何敢以望於閣下者望衆人哉不知其人而好之畏其人之加已而勿與之爭自古未嘗有此也是故始求之深以取困大易所以凶浚恒也言不離乎道行不迷乎窮出處語默去就之權操而用之必槩乎義苟如是榮辱之至自外者斯任之而已僕之所守如此閣下信以為何如哉僕不善交人數十年間所交其在上者久而不衰惟閣下與莆守潘舜絃而已然止於相愛之深知己則未也而以望於一切之人此僕所以不敢也僕受氣本不多疾病乘之近年以來齒髪都耗精力寖衰故又不樂與人俯仰方將投名山選幽谷枕流漱石而老焉幸而老母麤康諸兒女婚嫁漸次可畢往無日矣閣下仕於朝為臺官其在外也為按察官可謂進得其地矣大丈夫欲行其道於當時自宰執而下宜無有先焉者矣閣下謂鷹鸇不如鳳凰即如引裾折檻請劍斬佞臣頭埋輪都亭將壞白麻而慟哭凡若此類疑閣下小之而不為耳至如明刑弼教保任皇極以壽國家無窮之脈其次抑邪與正彰善癉惡必行已志不為利誘障百川而東之回狂瀾於既倒此宜無不在我者顧猶有掣肘之歎耶閣下昔何所自任今忽諭以乞身之圖僕之所不敢聞也恃故縷縷辭多率易伏惟恕納而賜聽焉幸甚幸甚

  與黄大參

  某啟人出處進退去就之節不可苟也非但不可苟仕亦不可苟止始者執事由端陽入省履任之初枉棹白沙獲聞仕止之言夫絶塵步驟固知其不與凡馬同然不謂得意而往超然脱其銜勒一息萬里如是速也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非靈徹寄韋丹詩耶流傳世間識者笑之執事真無負斯言哉病卧山樓聞此信息竊以為喜他皆未暇論只不為苟出始終一意進退合義如此於名教何如哉於世道何如哉未審何日就道專此馳問伏乞飛示

  與戴憲副恭聞執事榮拜憲副之命引領台階倍增喜躍不知微痾之在體也小廬岡書屋近方粗完四方士來遊白沙者於此處之能使退休腐人暮齒不忘于學猶日與二三子周旋考德問業其中庶幾其少有得焉則此屋之名或者可配此山林無窮是亦執事之賜也并此叙謝帕二方表賀忱耳不拒為榮

  與胡僉憲提學

  惠歷久不謝罪罪李山人至蒙賜相山骨髓等書珍感無已僕嘗粗涉郭景純葬書愛其辭約而旨奥反復讀之蓋無難曉及乎真形在目美惡雜陳則又茫然無所區别以此知讀書非難領悟作者之意執其機而用之不泥於故紙之難也况此經鄭玄默所注穴法處謂不得師傅口授終無自悟之理吳草廬亦云提耳而誨之可使不識一字之凡夫立造神妙如其言盡讀堪輿家書不若得其人而問之易了李君經宿别去非久當回白沙其人頗謹厚而又為高明所與疑亦有過人者第患無能深扣之耳承喻欲來新會企渇企渇予久卧衡茅未即進拜則有其說布衣陋儒謬為王公大人所愛惟恐不自重以為門下辱矧今士習非古一驕一謟交病天下有識方以為憂如僕者縱不能捄忍助之乎惟亮察幸幸

  又

  奉别忽已踰年想望之私無日不爾昨日生員易彬送到羅明仲林蒙菴丘蘇州書札得知先生體况安佳深慰勤企某近又以人事過煩自汗時發畏風如昨閉齋偃卧竟日絶去思慮酬應以俟此氣之復而已下車之始即欲遣人上問尋聞往梧州昨晩兒自五羊回乃知先生自梧州還尚未知何日得拜見也閩中陳剩夫者先生所知不幸去年秋間死矣其人雖未面然嘗粗聞其學術專一教人静坐此尋向上人也可惜可惜舊歲莆田有一舉人林體英來訪白沙與語兩月比歸亦能激昂自進不知其後何如也此學寥寥世間無人整頓得起士習日見頹靡殊可憂也疲極末由往拜專令學生持此候先生起居别後相遇何人伏乞垂示幸幸

  又

  某啟昨來枉駕感愧無量承寄示遊山詩改定次聨又佳又佳上下二句大小氣力停勻自是實事魚鳥亦指隱居而言晦菴詩云我是湖山舊主人歸來魚鳥便相親意亦如此或以為形容道體之言則恐涉於太深上下承接不來未知是否大凡文字不厭改患改之不多耳惟改方能到妙處而發之易者恒不能多改比見閣下於此詩略不經意以為當終置之不復改此詩雖不改亦無害但不知其於他文如何深以不及對面一叩為恨後得此紙然後知閣下非吝於改而改之益善日令兒輩誦此二句以為喜昔者嘗聞歐公作一小簡反復改之有改至八九次者歐公期於言者也其不苟有如此宜其傳之遠也吾人大抵以不專之學方其為之也鹵莽潦略而不自知又何怪夫古人之不可及也推之凡事亦莫不皆然蓋非止作文一事而已使囘謹此奉瀆不罪不罪拙作末一章屬意尤切尚未知何日可遂此約男女一大俗緣比於軒冕外物誠未易盡湖山之盟信如何也江山魚鳥何處非吾樂地閣下既以此自信而無疑於僕望終賜之首肯

  與王樂用僉憲

  以詩之盛莫如唐然而世之大儒君子類以技目之而不屑效焉則所謂詩之至者果何人哉僕於此道未嘗一得其門戶尋常間聞人說詩輒屏息退聽不敢置一語可否問其孰為工與拙罔然莫知也比歲聞南京有莊孔易者能自樹立於辭不一雷同今人語心竊喜之稍就而問焉果出奇無窮及退取陶謝少陵諸大家之詩學之或得其意而亡其辭或得其辭而遺其意或并辭意而失之蓋其所謂夙生暈血終欠一洗之力而又懼其見譏於大儒君子終所謂技不可曠歲月於無用故絶意不為凡學於僕者亦以是語之而無有疑焉者矣

  又

  執事懷抱利器退處林下者幾三十年晩用薦者復起為臺官出臨嶺海首舉盛禮酹於亡妣墓前遠近聞者興歎不肖孤無任感德愧謝之至一峯先生墓木拱矣執事言必稱一峯豈但思慕之不忘而已亦將以一峯生平念念不肯忘天下卒莫達之天下者小試之見道之可行耳夫士能立於一世或以道德或以文章或以事功各以其所長其出處語默進退去就不能皆同亦不期於同也執事安於所遇不求其迹之似其未慊於用者姑置之以其能者用之而益小心焉幸甚幸甚某病且老無足為世用或能為執事紀録一二成績以昭示後代慎無曰人莫知我也過辱厚愛謹此復制中不果自書

  又

  惠州孔子廟作者不自為記而以委諸人某屏棄筆硯事于今三年矣吳秀才請試之不亦左乎國滅臣死歷代之常若夫險阻間關出萬死一生之餘猶欲收合餘燼以圖匡復至勢窮力竭然後乃以一死報君故大之大之者謹之也文山與張陸同祀扁曰大忠謹書法也今廟於海陽直取文山所存與其所遇拈出碑之以風勵百代其亦可也不必襲大忠之名與厓山同也拙見如此可否幸裁之幣金留而謝奉和佳作三章近以附五羊驛送去不審經目否餘不及

  與左行人廷弼

  片腦大惠也前此寄示傑作兼喻以風水所宜感慰之極不審比日起居何如秋且盡矣拉何山人駕扁舟出扶胥口東望羅浮鐵橋之勝遂登飛雲訪朱明洞天此其時乎因想足下能飄然自適益覺某之匏繫於病為可厭也近藁十數首録在别紙早晩東遊則此紙或可隨行有至飛雲頂且令從者歌之為我通一語於山靈也呵呵黄秀才行令犬子專此馳候基茗山蕉貧者之獻于人止此勿笑

  與光禄何子完(先生門人)

  久别想念無已比年承貺不一張秀才南都還又承寄到坐几一事老拙每日飽食後輒瞑目坐竟日甚穩便也好事者或借出效為之多荷多荷近陳汝學報子完即日謝事歸矣不知其實非也昔者致幣於定山者儀多不足非子完誰其助之然以為求文者可也為老拙非也諸公始作嘉會樓白沙以地參焉耳記者自有其說子完嘗一日在館下顧不能以謙恭自處掠他人之美以為已有耶竊為子完不取也子完出處語默進退之宜子完自知之非老拙所能與也獨憂定山先生平生故人或因子完之言而為斯文留意焉則未免為識者所議且笑之矣故具此白餘不悉

  與羅一峯

  大忠祠碑皎皎烈烈見先生之心矣可歎可賞諸生蒙薰炙歸來又是一番人物多荷多荷三峯叙文并諸作實有意思但恐入末得禪耳先生欲理會著述及諸外事莫若且打疊令我潔潔淨淨先生平昔所篤信者非朱紫陽乎非全放下終難湊泊是紫陽語否門中有鄧秀才可試問之幹異兒也一日千里寧不厭家雞耶一笑餘不具

  與莊定山

  李上舍回辱賻帛為感承口諭比年手足作秋風痺尚未全愈今專托范生往視未知此生能了此疾否耶聞諸李學録之子數日前謝病疏已上甚慰翹企自古賢人出處不同世多議之此豈衆人所能識哉太虚近往來石洞否向揮使處不奉簡因見為道下懇病中不一不一

  又

  不意凶變太夫人奄棄榮養前九月龍克温報繼又得周文選書連紙不勝驚怛仰惟先生孝德純備不幸際此荼毒心死形留何可想儗伏願撙哀自防勉副憂禱某支離之人不堪走哭束芻之忱可見于此惟照察不具

  與張廷實主事(先生門人)

  盜走海上及今不即料理令盡絶後難圖北方信息不到耳竊以為憂也順德人謗李世卿由吳獻臣王嶺南怪李世卿由某多言孟子曰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今之愛人者人惡之敬人者人侮之與古不同置之勿復道矣緝熙攜家謁選不過白沙以書來别今有一簡復之昨見范能用道定山事可怪恐是久病昏了也出處平生大分顧令兒女輩得專制其可否耶吾意定山為窘所逼無如之何走去平湖啇量幾日求活一齊誤了也緝熙畏天下清議苦不肯承認耳今此簡與之更不道著一字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何與吾事耶謾及之

  又

  孫侍御屏置公事千里一顧别後連枉數詩不可謂無意於區區者惜其所急者筆札間細事某且引之於道既有以復之矣又慮薄俗不可處喻人亦難不知我者且以我為慢會間以一言擴之使彼此有益幸甚幸甚

  又

  來詩感憤之速足慰所朢著此一鞭無難於天下矣他人讀拙詩只是讀詩求之甚淺何足與語此也抑猶有未盡者更諷詠之千周燦彬彬兮萬變將可覩神明或告人兮魂靈忽自悟雖拙作之淺陋能以是法求之恐更有自得處非言語可及也犬子應科在省百凡可告教之幸母吝

  又

  承示跋語推之欲其高反之欲其實用心於内者如是以示一之亦未灑然讀及贈行之作則斂袵歎賞不已林郡博何日過五年不留一字耶舶司昨遣吳瑞卿携所作(闕)圖至白沙題云若個丹青(闕)此(闕)雲窩自有(闕)人封扁舟一去無消息(闕)五峯衡山之興勃然矣未審開春能遂行否耶湛民澤近無一耗廷實能過白沙一話為慰然未敢必也

  又

  陳留市隱使不遇陳后山黄涪翁一市傭而已耳雲谷老人李孔脩非吾廷實吾安知吾粤有二賢士哉得手書讀之喜而不寐所惜者拙疾拘綴而雲谷已老雲谷將不可得見則雲谷所有者吾安能揣摩之而得其真耶獨孔脩壯年如廷實所稱非俛首當世之人也萬一他日往來雲水之便庶幾一接其緒論以信吾廷實知人能自取反以為快也把渡人去復此病倦不更多及

  又

  承喻求静之意反復圖之未見其可若遂行之祇益動耳惡在其能静耶必不得已如來喻搆所居旁小屋處之庶幾少慰耳(闕)之論李廣射石(闕)曰至誠則頑石可開又述莊子語云置之一處無事不辦此理殊可悦顧今老矣惟日孳孳豈能及此并以告

  又

  讀三月廿日書百錢自喜貧者說金子能以此自檢其過人遠矣甚賀甚賀斬釘截鐵工夫將日益但須由其道耳由其道而往無之不至也或謂廷實氣高好自是不能下人比觀與民澤諸作殊有意思未必盡如或者之論也大凡虛已極難若能克去有我之私當一日萬里其它往來踈與密可也睡起憒憒不多及

  又

  譬之謌曲遺響直唐調耳近見偶拈諸作斬新以為絶倡而何求和者多耶百凡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老朽所朢於賢夫豈淺淺哉此據景元口告李子長懷集之行恐未免内顧之慮能照之否石翁白廷實地曹

  又

  數旬來無一的便故不奉問後山不意騷擾崑岡之焚玉石雜處能無誤傷者乎承示諸作驟看似勝前細看詞調欠古無優柔自得忘言之妙看來詩真是難作其間起伏往來脈絡緩急浮沉當理會處一一要到非但直說出本意而已此亦詩之至難前此未易語也文字亦然古文字好者都不見安排之跡一似信口說出自然妙也其間體制非一然本於自然不安排者便覺好如柳子厚比韓退之不及只為太安排也據拙見如此不審然否世卿修志邑中近方下手其行恐在冬春之間厓山之遊不遂約秉常早晩可得一會否近稿頗有之倦不多録俟續寄

  又

  簡復張君席珍足下僕知秉常秉常知足下故不待面知足下過人遠矣老拙無所為但願足下輩能樹立於世俾斯文有賴幸甚幸甚蒙示諸作健逸可愛但得稍入規矩乃佳耳拙稿數篇録去以待面語浮謗未息老母眠食不忘甚無聊不多及

  又

  時矩語道而遺事秉常論事而不及道時矩如師也過秉常如商也不及胥失之矣道無往而不在仁無時而或息天下何思何慮如此乃至當之論也聖人立大中以教萬世吾儕主張世道不可偏高壞了人也重作别章感感夜坐第二篇佳復時矩對病之藥也蒼梧歸後人事益冗煩暑為災起倒不供行期尚在後八月也都憲有意催促緝熙廷實只在明年春夏間行耳俟面既

  又

  近來弊邑夜寇甚於前日有盡殺一家十餘口者矣地方如此不可不早為之所况有大於此者乎意欲就省城内求一地頗幽僻且寛廣及此時築室奉老母居之適得白洲口信亦惓惓以此為言與鄙意正合需者事之賊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可也幸為我裁之數日後令兒輩詣左右聽處分也所欲與語非筆札所能盡非相愛深者告且密之切囑切囑

  又

  半江改稿翻出窠臼可喜學詩至此又長一格矣前輩謂學貴知疑小疑則小進大疑則大進疑者覺悟之機也一番覺悟一番長進章初學時亦是如此更無别法也凡學皆然不止學詩即此便是科級學者須循次而進漸到至處耳近稿録在别紙别後所作惟此耳緝熙諸稿覽畢還一字章復廷實心契前日半江遣子來白沙拜謝至則仙舟行矣幸照

  又

  章因起倒傷煩諸疾乘之自汗耳鳴心氣虛損肌膚由是不實得七月五日書承養生在去其害生者章之病多自取由不介意生死故一切任之今則末如之何矣古人漏船之喻良有以也他日見雲谷丈人試為叩之曰閭丘之命將懸於豐干之手屈平數語盡攝生之妙或者知之而為之弗蚤終亦無補於漏船不如探囊中一丸與之又恐分薄緣淺者無以當之如何書中斷制平湖去就章亦未敢率爾蓋一時事體所關萬一有甚難處者非但欲存忠厚而已俟更得其曲折詳細是非不難見也别紙報袁德純來按治陳邦伯死於道路此於天命亦何所增損而使人動念耶是豈無害於生終不如坐忘之愈也

  又

  近來林子逢書頗悉平湖履任來消息大都是雅不勝俗寡不敵衆非但所執者古之道祖宗來制典昭昭亦依不得了可歎可歎緝熙此出固不得已終是欠打算聞去秋九月已在告此直圖歸計耳别無分付也秉常想已就道前承寄手疏賻帛謹已拜領感感歐太素傳好章舊亦聞鄉里有此人但不得其詳耳周文都如省託渠一訪雲谷老隱竟以疾弗果此老自世外恐亦未易謁也溽暑不審體况何似朋友凋落交道陵夷士風頹靡莫甚此時置之勿以汚筆墨可也

  又

  左廷弼遺來白金二十兩簡中疑似若只出於東白借助之意則僕已辭之矣會間為叩其的還一字東白販紙失利故不欲受

  又

  曩辱佳章并賀儀媿感千萬李世卿行時諸友追餞倥偬不及奉簡亦謂與世卿相知不待面安事簡耶世卿濶達善評文想青燈對榻高論層出麗澤之益多矣更冀寛廣以來天下不一之善别有贈章勿愛垂示

  又

  承示諸作以作者觀之近體可驟看久看則别古選纔看便不似不知平日與秉常論者何如以吾子之才加以涵養之力久當得之未用催促也拙庵記文字議論好非拙者可及但不知較於古人情性氣象又何如也更須自討分曉大作規模不墮落文士蹊徑中乃佳也九月四日章復廷實廬墓詩若未登卷請更作

  又

  近作皆已經目詩不用則已如用之當下工夫理會觀古人用意深處學他語脈往來呼應淺深浮沉輕重疾徐當以神會得之未可以言盡也到得悟入時隨意一拈即在其妙無涯每見所作只是潦草如忙中應事無味可味大略如此難一二指點病痛處欲告又恐見難而止反為所沮故不欲輒言耳子長亦未有捉摸撞來撞去不知如何用心也如李世卿平日自負至論詩則以為甚難不敢出一語亦近方得覺也秉常南京寄來諸稿讀之不能竟又不知所養者近來何如也别紙録去拙作閒呼子長共讀之懷世卿末一聨以問容一之亦不能了知音者真難得也正月人日石翁書復廷實侍者前柬相達見漢清囑勿漏恐倉卒生謗也草率石翁云

  又

  半江十詠接引意然有次第前後一一相照求東所為作一跋為此號者謝德明居邑之南郭疇昔有桓温少年之習喜其勇於改革閉戶不出與俗交者四年矣鄉曲往還忠於門下者也跋中略見此意然亦不必專繫其人也若興動和拙詩亦可不必跋也高作每見跌蕩可喜但不知置之古人文字中能入得他規矩否如王節婦墓表只似信手寫出古之作者意鄭重而文不煩語曲折而理自到此等處似未能無少缺也何如觀其言可以知其人彼沉酣世味者泥滓滿腔又惡可與論此哉讀漳州功德碑絶句别紙録上兩山先生一笑得便即寄去也餘不悉

  又

  承屢寄示近作得之憂病之中雋永之味咀嚼不來尋常喜言詩值小煩惱開卷釋然今則末如之何矣合是障得重後與物扞格非干詩力弱打不破也藏之篋中俟他日披閲

  又

  文祥兄弟繼逝甚可憫也存者季弟諸姪能不墜其家業否文祥始從湖西游頗見意趣後為仕進累心遂失其故步至不得一第而死是非命也夫人生幾何徒以難得之歲月供身外無益之求弊弊焉終其身而不知悔惜哉頑姪景鍾最為老母所愛今之亡也正如來詩所謂奈何奈何老朽此旬來體中頗熱甚無聊不一一

  又

  李世卿(承箕也)不遠數千里來訪白沙朝夕與之談英偉特達鄙陋當世欲於聲利外立脚者非但文辭之工而已期過秋方還嘉魚因便能一來會否耶

  又

  東所寄東壺字韻下五首遣辭寛緩稍就沉著可以朢作者之庭矣謂非學力可乎自餘皆不及此至日在病數首近日方寄到近作皆勝舊聲口與拙作相近可愛可愛晦翁自云初學陶詩平仄皆依韻閉門兩個月方得逼真自古未有不專心致志而得者更朢完養心氣臻極和平勿為豪放所奪造詣深後自然如良金美玉略無瑕纇可指摘若恣意横為詞氣間便一切飛沙走石無老成典雅規矩蕩然識者笑之矣字韻首句以閒字易眠字何如間字韻第二句當改途字韻俯慙作每慙佳目昏筆駑不能一一

  又

  久病未脫體猥蒙督府鄧先生數年知待之厚無以報之甚懸懸也昨承見示和答督府見寄高作病中牽勉次韻一首少見區區近見邸報京師戒嚴正求才如不及之時也東山先生為天下屬望不見起取甚以為疑故末聨及之雖受饒舌之誚所不敢辭也國家安危所繫全視用人何如耳且如我兩廣地方雖遠然用人小大得失事體則無二致人才有無顧作興如何耳倪指揮可用之才久被誣在獄人共惜之當道處分如此因循不决下人不免有疑且將以倪某為覆轍而怠於立事此事雖微所關於國家用人之機當轉移以救一時之弊則甚急也若見督府言次可及無吝一言謂此能分理一人之寃尤未也有益於地方用人有益於國家不可不慮也切囑切囑

  又

  得定山三月九日書云於是月告病不識此幾發之早晩在考察前尚有一分之說在考察後則更無說矣拙詩云百年將滿日心亂不成詩易曰見幾而作不俟終日竟何謂哉據如是殆不可開眼衡山之行吾其可已耶緝熙書中怨非已者云一涉宦途即為棄物天下固有棄之者矣章何敢棄朋友也報帖即封寄緝熙雖非所喜然不可不報也五月十八日石翁書于碧玉樓雨中廷實閲此簡畢有便轉寄民澤可也

  又

  省城之遷不决緩急無所歸决恐干累於人今歲創修祠墓凡五處財用竭矣不如且置之近聞總督之請於上萬一東山復來地方可以少安亦未可知也廷實念我深不自知其傷於饒舌昨見白洲憲長問何以不决老朽不敢盡言正為此也蓋有離世樂道如戴簡以居東池之地然後可當弘農公之賜主之以鄭公司馬在康節則可無康節之才與量豈不為識者所譏乎有可得之勢無可受之義取舍之間甚不苟也亮之亮之

  又

  承示楊柳之曲情蹙辭盡幾不可讀樂莫樂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離騷人真得此心所同然耳沿途遇便風得一字為慰慎無若區區之懶也近來弊鄉東西盜刼連夜白石譚蘭雪一家遭害馬默齋輩剝床以膚可畏之甚眼中惟倪舜祥可委捕盜一事顧今無可告語者未信而言將不免於人之我疑况於欲取一善之長而遺衆疵之短主者豈能聽此一夫之言而遽為之予奪哉但為鄉里憂盜之至不得已而有言耳見子長寄定山先生詩可是率爾定山豈可輒寄以詩耶後生且存取謙退此進學之地也仁夫會間多為申覆見示諸作實有意思更不奉字章白廷實從者

  又

  前後寄到病中志喜及寫懷諸作讀之歎曰進修在我成我者天也雨山先生識量終非時流可比前此廷實不以出處之義告豈非惑耶今而後父子間自為知已他人莫能與也幸甚幸甚漳州功德碑絶不類時様文字亦一奇也中秋食冷芋腹中作痛連日痛已當為作絶句詩寄漳州託林蒙庵刻于功德碑隂以彰太守之美可否俟報

  又

  近承寄示手稿讀之比舊稍勝莫有悟入處否秉常亦每有新得大抵辭氣終欠自然廷實乘快時有觕硬處不類此情性所發正在平日致養到醇細處則發得又别章告廷實侍者稿通五紙看畢煩寄秉常以代一簡

  又

  秉常近會否何久不聞耗也前承録示贈安指揮詩序讀之令人快意亦一時傑作也章閒居和陶淵明古詩十餘篇一二篇中頗自以為近之欲録去一笑未能也廷實近作詩否不必作不必不作道固爾也近看祭鱷魚文作絶句云刺史文章天下無海中靈物識之乎可憐甫李生人世不及潮州老鱷魚録去一笑

  又

  袁侍御無病暴卒於龍川其跡可駭不審當道何以處之張兼素一病遂不起昨見李僉憲云此訃得之朱茂恭侍御當是的耗也天道於善人如此如國家何平生交舊凋謝殆盡聞此殆不能為情也哭而為之緦踰月乃已聊以申吾心而已兩山先生近眠食何似服藥見効否古今庸醫誤處方殺人如麻此不可不慎也非久遣犬子往奠德純先生不知柩行在何時便示一字近稿奉寄廷實見意承惠書已悉近况行人告急不及奉惟心照

  又

  右稿寄束所收閲病久轉覺淹淹無以自解倘還一字以自廣是所朢也卜者多云此病至立冬節脱體立冬在今九月二十四日去此不遠今病如此恐未為的斷如何如何只得順受而已此外更無他可仰廷實將安為我謀哉淹病之餘聊此草草

  又

  承欲學詩自古未有足於道而不足於言者也學人言語終是舊套子長病小愈曾親見之否耶子長服黄栢不死必且以黄栢為有功諸君為子長憂黄栢也白沙村裏老人呈縣發去渡船一夫造言百喙交扇亦有數乎哉數旬來左手足不仁每於中庭起坐卜者謂必至大雪前後疾乃可平是亦數也寶安道白日殺人可畏北方信息近復何如民澤還增江非久龔志明亦還潮地方多虞朋友各散萬一不免避寇之行奈何病卧山樓如在井底凡有聞但頻示數字切望切望九月十三日章簡復廷實足下送丁一桂詩不可不作就付來登卷石齋書

  又

  承喻出處與逃患兩事此重則彼輕足下之論偉矣但須觀今日事體所關輕重大小酌以淺深之宜隨時屈信與道消息若居東微服皆順應自然無有凝滯孔子曰知幾其神乎今以衆人有滯之心欲窺聖人至神之用恐其不似也更俟他日面論以决之見示與時矩詩痛至然知其不能回矣惜哉先夫人挽詩不詳善行只如此亦何益於死者聊以紓足下哀思耳奉去茅筆書通六紙凡書視筆楮工拙是固不能工也勿訝

  又

  廷實守道無求於人攜十數口在路日飯米一斗何以給之使内不遺於親外不欺於君進退取舍槩於義此古人難之非直今日也自廷實别去每念廷實至此世之論人物者觀其外而遺其内以是為非以非為是者多矣在人自審處何如古人不必盡賢於今今人不必不如古但當日勉其難勿輕自恕此則區區所望於廷實者不敢不盡也李子長在館中已半月梁貢士告行草草奉此不能悉不能悉别詩奉懷廷實世卿録與世卿紙此不再書

  又

  傳曰道在邇而求之遠事在易而求諸難又曰行之而不著焉習矣而不察焉終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衆矣聖賢教人多少直截分曉而人自不察索之渺茫求諸高遠不得其門而入悲乎次韻廷實見寄二首其言因廷實而發非專為廷實也

  又

  承録寄近稿讀之作者如是豈易得然便謂之然竊恐未然不審廷實自視以為何如也言詞不能盡人詞氣足以見人有諸内形諸外誠者觀之思過半矣故老朽嘗謂文字之學非也學豈在詩耶廷實資甚明敏當以古之立言者自期彼汲汲於人之贊毁無病而呻吟若是者亦何與論斯理也病中不多及

  遺言湛民澤

  孟子見人便道性善言必稱堯舜此以堯舜望人也横渠見人便告以聖人之事此以聖人望人也吾意亦若是耳竊附孟子横渠之後彼何人哉予何人哉有為者亦若是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區區之意在覽者深思而自得之既以寄民澤亦以告有志於門下者咸得自勵而日勉焉非但為美言以悦人也

  與平湖語連日不如與賓州一尺簡易曰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此教者之事夫豈有所隱哉承示教近作頗見意思然不欲多作恐其滯也人與天地同體四時以行百物以生若滯在一處安能為造化之主耶古之善學者常令此心在無物處便運用得轉耳學者以自然為宗不可不著意理會俟面盡之

  民澤足下李世卿書來問守臺者老朽以民澤告之冷焰并騰殆出楚雲之山蓋以勉世卿使求諸言語之外如世卿可惜平生只以歐蘇輩人自期安能遠到賢郎在病可徐徐而來眼中未有能奪公楚雲手段也五月十二日石翁書此學以自然為宗者也承諭近日來頗有凑泊處譬之適千里者起脚不差將來必有至處自然之樂乃真樂也宇宙間復有何事故曰雖之蠻貊之邦行矣今世學者各標榜門牆不求自得誦說雖多影響而已無可告語者暮景侵尋不意復見同志之人託區區於無窮者已不落莫矣幸甚幸甚楚雲雖日望囘萬一高堂意有未安亦未可率爾行也珍重草白民澤進士

  章久處危地以老母在堂不自由耳近遣人往衡山問彼田里風俗尋胡致堂住處古人託居必有所見儻今日之圖可遂老脚一登祝融峯不復下矣是將託以畢吾生非事遊觀也三年之喪在人之情豈由外哉今之人大抵無識見便卑闒得甚愛人道好怕人道惡做出世事不得正坐此耳吾輩心事質諸鬼神焉往而不泰然也耶病中不欲多言幸以意推而盡之未可草草也五月五日石翁書復民澤侍者

  民澤足下去冬十月一日發來書甚好日用間隨處體認天理著此一鞭何患不到古人佳處也章自去秋感疾迄今尚未平昔者高堂未傾病輒叩天願少假之年今廬岡之木且拱吾何求哉其未忘者衡山一念而已皇皇靈芝一年三秀予獨何為有志不就其可念也夫其亦可歎也夫廷實近多長進但憂其甚鋭耳子長病且愈曰高音耗亦無黄巾納婦館中惟一之與服周教諸孫海北汪提舉向慕亦切作懷沙亭於海上此外有修古書院冷香橋之作所費不少恨無以成就之耳民澤在鄉安否禍福原於人情不可不仔細察也謾及之不一一戊午季春三月初二日石翁在碧玉樓力疾書

  陳白沙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陳白沙集卷三

  (明)陳獻章 撰

  ○簡

  與陳進士時周

  時周水菽之養自垂髫迄今三十年韓退之稱孟東野無田而衣食事親左右無違混混與世相濁獨其心追古人而從之時周蓋有之矣時周别去益思時周平生履歷之難大略與老朽同而又過之求之古人如徐節孝者眞百鍊金孝子也頃歲有答林府主壽老母生日詩云有母年齡暮逢辰喜懼深多儀焉敢郤揣分故難任錦段拈香拜仙醅喜盞斟獨慙非節孝未了百年心因事惟賢寄不足於詞詩中發之盡矣抑聞之子不私於親非子也士不明於義非士也賢者審擇内外取舍之宜以事其親愛日之誠而無不及之悔在我而已

  與袁進士書

  足下去青山登黄甲一旦取貴官如反掌人皆華足下而不知足下之不樂乎内足下之心形於書尺足下之辭甚直誦之揆之凡足下之事無是非可否得失足下一一具言之足下過於時人遠矣時人或錚錚自許其不欺反出足下下雖然足下慷慨自任不能吞炭為啞以取容於時則將大聲長鳴於仗馬間乎此非僕所敢聞也緝熙坐青湖山三年矣德孚旦夕過我其問足下也告之

  復林府尊

  順德令來辱書承以送東山先生序文屬之僕東山先生愛百姓如已子百姓戴之如父母徧觀當世未見有如此者僕所目擊序奚宜辭顧僕平生拙學於出處語默有不容不致其愼者不敢不告也僕於送行之文間嘗一二為之而不以施於當道者一則嫌於上交一則恐其難繼守此戒來三十餘年矣苟不自量勇於承命後有求者將何辭以拒之僕聞愛其人必欲其美僕之辱愛於執事不可謂不厚獨於此偶未之察耳伏惟執事終始此愛不強其所不能幸甚幸甚有李某者嘉魚人近自其鄉來白沙其人東山先生知之其為文有氣采僕讓之慷慨特達樂聞人之善而樂道之僕謂執事倘可以此文托之乎然否惟命

  與黄太守

  聖天子即日命下拜端守黄公參政病夫某聞之喜連日病夫與公舊故能知公剛方有力能集事使得高位以行其志以有聞于後病夫之心公之心也能勿慶乎謹具羊酒菲儀帕一方絹一疋以表下忱伏希鑑納

  與張太守克修

  邇者修建祠宇墓亭各已有緒實賴仁者廣濟之力知感知感竊聞治郡以嚴令下而人爭趨之無敢後者向去買木人不知所裁木被雨漂流者民之負約者一切宜置之而以聞於左右夫利乃衆人所趨義則君子所獨萬一以我故干累於民非細事也告乞已之千萬之懇自兹以往更不發人買木亦乞明示該縣將來切囑切囑制中不他及

  與丘蘇州

  辱書知起處甚慰僕以疾病跧伏海隅比於縉紳往還中非平昔素知不敢輒上問多罪多罪承喻周翠渠守廣德有聲因記曩歲周侯贈賀克恭詩云黄門仙客歸遼左少室山人憶嶺南我亦塵埃難久住木蘭溪上浣青衫周侯後以進士留京以書來番禺僕次韻戲之未及寄去周侯尋守廣德僕以不能默默而竊喜周侯之有為又喜先生能與人善益思周候所以處於克恭與僕之間其始終去就可不可之權先生蓋未知之也為絶句一篇并前次韻録去以發千里一笑

  又

  自閣下領郡去京師與僕不相見者五年矣閣下宦業益進僕沾疾來凡百事不如昨今羸然一衰氓矣常常思慕閣下然但意其在黄耳不知其去而為蘇也比者獲手教承先府君棄世已久閣下復守此大郡豈無悲忻終闕弔賀不罪不罪閣下秉好德之常性有成物之美意辭氣所發藹然盛大如閣下之心達之天下有餘也奚論一郡僕於是不能不一賀非賀閣下也賀蘇之人得賢守使鰥寡孤獨者得其所也雖然閣下不以行道自任而以養親為辭僕於此蓋又不能無疑也郡準古封建爵為諸侯出入備五馬之容刑賞行一郡之政邦之安危民之休戚無不繫也孟子曰有官守者不得其軄則去言不可濡滯也僕聞之君子之事親也盡其在我者不必其在人者苟吾之所為不畔乎道不愆乎義則其為孝也大矣禄之失得弗計也閣下以為何如朱侯詩跋向何處批判幸飛示僕在京時居仁嘗通一札但未識面耳梁石克恭皆僕平生所深望便中聲意為感

  與鍾地曹

  所卜新兆形勢甚具穴甚的竊料其中當有好土昨日所見止是膚淺處更宜深掘見之但不及水泉儘深無害蓋土色美惡不同氣亦隨之而異乘其美者則吉乘其惡者則否此可理推不可拘泥葬法淺深之文如范越鳳云凡穴宜及一丈外則不為草木之根所及其說亦似有拘若掘止八九尺間見有好土不止則傷龍若深掘而無好土則無如之何今限以葬隴宜淺之說恐其下實有好土而或為浮面粗惡所隔則舉全地而棄之矣可不愼歟程子以土色光潤為地之美葬家以驗土色為辨吉凶捷法此不易之論可以默會矣况此山來勢極是雄猛必得融液之土方為全美亦不可草草也

  與林春官

  辱書久未謝今者寄到手札并手扇二握仰仞來忱可勝愧感閣下以六品之秩居部官非禄仕明矣要能脱外榮樹立功名天下共責望况於僕者哉僕非不願為此顧無閣下之才與閣下之位矧今髪日就種老逐病來病與懶遭於世間凡百事脱落盡故於左右期之耳承諸公起居甚慰周先生為廣德得人心稍稍前此丘蘇州書來亦謂如此可賀可賀往者京師與廣德步月閒談異日或出或處必相料理今日閲此紙罷因寄木蘭溪上浣青衫之句不覺呵呵遂成拙詩梁石終為廣德州木蘭溪上水空流詩中往昔三人共海上如今兩鳥囚給事易為清靜退山人眞脱網羅愁如何皂蓋不歸去應為蒼生未肯休以為使廣德及克恭輩見之當發一笑故并録奉左右倘達之諸公亦足當一簡也

  與吳惠州繹

  思僕腐儒也生嶺左四十又七年矣乃無以自見於天下頃因一二輩流妄加推讓於有所不為之中置賤姓名焉執事從而齒録之乃不自矜重具酒與幣勤一介於千里賜之手札而問焉僕何足以當此慚悚慚悚然僕之所以不辭於執事非昧於自度辱執事使也徒欲以廣執事之心使天下稱執事者以執事為有禮且曰執事於不賢而譽且禮之况其所謂賢者乎亦昔人請自隗始之義也郡大封也太守大官也當風化未還之日獄訟日繁幸而主者不敢怠於其職疲神竭知夜以繼日孳孳猶恐弗及如此者今之所謂賢守也執事光明磊落優游而敦大規模氣象迥異常流使勤於聽訟矣而又不遺其本焉此僕所以乘風而知慕覽幣而弗辭其心蓋又有激於此也若夫君子進為君退為親進退可否之機執事研之熟矣僕何敢仰疑於萬一哉使回并此布悃不罪

  與汪提舉(弘治戊午月九日作)

  白沙陳某啓千里一緘由辭以得意足下垂愛之至非尺牘能盡章何德以報之承示近作足見盛年英邁之情大抵論詩當論性情論性情先論風韻無風韻則無詩矣今之言詩者異於是篇章成即謂之詩風韻不知甚可笑也情性好風韻自好性情不眞亦難強說幸相與勉之知廣大高明不離乎日用求之在我毋泥見聞優游厭飫久之然後可及也人自海南來者稱足下事功之偉阮從事至益聞所未聞足慰翹企雖然局於見聞者未必知也如修古等作誠美矣人徒知慕修古之名抑孰知修古之實之著於今日者何如也觀往可以知來一眞一切眞得其門而入者無遠弗届也慕竹記文章心許之病未能耳足下欲顯其親於無窮豈專待是耶白洋眞境想像不來别紙塞命良慕高尚耳不多及

  又

  足下事功之奇襟韻之勝安得一寄目於冷香以盡作者之妙今者畫圖能令武夫俗吏見者莫不鼓舞稱快况吾人哉雖然非病夫意也病夫何足以當之足下以是心求進於古之人庶乎無遠之不至矣嘉貺不一照領録來諸作每讀一篇輒欲奉和而病未能慕竹記文大書表墓均之未可牽勉小詩四首録於卷中徒於阮從事過江門一次依准還海上耳高明必能亮之李世卿期我於朱陵沈督府書來問行張東所已辦一杖雙屨隨我顧今病勢尚未可動餘無足道者

  與顧别駕止建白沙嘉會樓

  執事未有不以公務而止敝邑者今日之事欲為名教樹無窮風聲於後代而姑托始於僕以為之名伏惟按治廣東侍御熊公揭名嘉會選能集事一人使相地白沙問於我府主林先生以得執事遂盡聞於我藩憲諸老先生倡斯和之興一役而衆論攸同舉一義而多士知勸百餘年間嶺海之内未聞有如今日之盛者也顧僕何人俾以虚譽濫竽斯會區區不勝感激愧悚之至執事以才識卓異見重於時諸公誠信而委之僕愚以今地方多虞民苦力役斯亭之建雖以賢别駕主之然寸土尺木不無勞費在民願執事再加處分以復按治之命苟可已之不但紓民之力而負且乘之譏亦且不及老朽以貽玷諸賢尤見執亊相愛之至也幸甚幸甚

  又

  山樓小搆清白俸餘之助得之公不以隗謝士詘於不知已而信於知已此僕所以每受賜而每不辭於公也雖然厚德不可以不報尚友古人永矢一心進以禮退以義不受變於時俗近之則可親遠而望之益光此僕所願望於公如是若徒以身為溝壑無所規益舍已循人與時勢上下非僕之志也鐫者偶有所適碧玉樓詩刻俟後寄所示從吾先生送張廵檢詩何不類平生之言也分惠諸兒輩及諸士友歷日分付一一感公盛德并此為謝

  與金通守

  某啓今日里長付到黄歷五本前此寄來鄉試小録一本具有封識已一一驗領疊辱台貺豈勝榮幸某本田野之人濫竽士列凡於公卿之門惟知尊敬盡禮而已不敢隨衆奔走以負其初其有賜於某者既於家中拜受更不進謝惟照亮不具

  復胡推府

  辱書英特不羣之氣溢於言外而其中耿耿欲與世抗尤於詩焉見之前數日托倪指揮送去手書弗及想未達也承以得卑官為喜古之善處困者如是雖然未若忘之愈也忘之都無亊矣詩本温厚和平深沉婉密然後可望大雅之庭執事之作其果近之乎如其未近則當易故求新增其所未高濬其所未深然不獨作詩為然也臥病餘旬不能舉動感兹遠别又重違左右強勉數紙不能佳也不審何日離省區區馳戀之私想能亮之書墨并此謝

  與左知縣

  章啓頃者欲留一飯為他客所併别去匆匆一語不能究至今惜之黎生來辱書兼多貺硯石之奇尤為難得昔伊川先生以一詩酬王佺惠藥傳之至今明府善為邑使百姓歌之老朽雖不習於辭尚能為明府執筆作循吏傳傳之天下後世以為美也明府寧不許我耶瞻奉未涯謹奉啓不宣

  又

  昨來枉顧老夫胸中又著一左明府矣由鄧生之言知明府遺愛仁化已多今者隣封得此賢牧幸甚幸甚老病林下每聞四方郡縣得人輒為生靈喜况目擊其人乎公程還日過白沙少留片餉細話平生志業以慰老懷是所願也

  與順德吳明府

  頃者從事至辱書貺為感適姜仁夫在坐不即裁答仁夫說足下縷縷去歲首夏李世卿過白沙至臘初始别閒與論一時人物世卿亦以後進之才稱足下章於足下所存不待書而悉也念昔蒼梧之會潦略幾於失君矣顧今乃蒙不鄙瞻望清光於咫尺得非幸歟章衰疾不出足下拘於官守未有相見之期惟當洗耳林下以冀隣壤頌聲之來足下將不以循吏之事讓古人也

  又

  出處語默咸率乎自然不受變於俗斯可矣以張梧州先生與獻臣近日所為章皆未得其詳不敢懸决是非俟面盡

  又

  梁生至辱手書具審被誣亊今已釋然甚慰明府惠愛在民民以是報何耶凡天損之來吾無以取之可以言命矣唐中丞稱潘時用之賢悼鄒汝愚之死小抑大扶朝低夕昂張梧州之於督府皆可謂知已之遇夫復何憾承一一示明府豈徒羨彼者耶陶邦伯才能集事威能禦暴便可當一面之寄其它未敢輕議大抵用人不求備議者謂中丞公人物一大鑪冶百鍊之則眞金出焉順德小邑治之不難而有難者其誠乎誠則不言而民信無為而化成觀於明道先生治縣則可知用智之不足貴矣承下問不敢不盡明府以為何如

  與趙明府

  平後山碑文僕已謝於陶公非敢有愛於言也夫文以紀功必書首事主後山之役者誰乎今秦公已去存者兩府皆非知僕者也孟子譏未同而言此豈止於未同而已也一二十年來僕與人為記序等文多不過十數碑而已為陶公者半之謂僕於公有所擇於言乎必不然矣司馬公作相欲除諫官而難其人問於伊川先生不對公曰出於子口入於光耳何害伊川終不為言之語默要自有當也若不問可否惟以相與之密而責之言伊川為不忠矣僕廢退之餘恐收斂之不謹以取罪累實非有他也惟執事亮之

  答陽江柯明府

  頃者有胡秀才來謁白沙能道執事志行之美章多病少出於執事無一日之雅聞秀才言為之動容起敬已置執事於東南十郡内賢守宰之列所謂生而民愛戴之死而且俎豆之以此期待陽江而注仰之久矣蒙辱手教承已表識張太傅墓又於墓前搆祠祀之與厓山同幸甚幸甚以今觀之執事所作皆風化首事尋常只是簿書俗吏取辦於目前耳何嘗望見陽江脚板耶祠記某當作昔聞秀才言執事表墓建祠某已心許執事矣顧今拙病未能脱體少延歲月為之未晩也病倦不能具大狀使囘聊此復餘不一一

  與任明府

  昨蒙枉顧感感一談之頃愧久病未得脱體精神不能自達愧負何限雖然造次間已覺明府英邁之氣出於人上者可畏可喜異時當為賢宰牧有聞於天下後世新寧之民一何幸歟今日又蒙多貺之及感怍感怍以新作之邑遇新除之令凡百政令皆自我出未有壞於前者事機之會如此亦可賀也老拙以為天下之事成之惟在威信威信一立無事不可為苟無威信則無其本難乎其立政矣明府裁之病倦執筆匆匆不究所欲言謹此布謝而已惟照亮幸幸

  與曹知縣

  執事去新會二十年矣何由復見執事日侍正節堂延接四方賓友與言昔者土木之興衆工一日具舉執事悉心於名教常在人目雖不見猶見也堂成而執事解官堂今存而老母下世俯仰今昔情如之何恭惟執事才足以立事勇足以行志而竟不為世用或云見曹長官於京師或云退而家居慷慨如平時欲致一書慰執事無可托者男子蓋棺事方定士所遇有時焉耳鮑叔有聞於後代以其能眞知管仲也雖不仕齊有功九合諸侯一匡天下鮑叔賢之烏乎世復有斯人乎執事以某之言為然則凡世所汲汲而後見者皆不足以望執事亦非所以厚執事也李世卿還嘉魚輒此奉候粗布二端表遠忱制中不多及

  與梁知縣

  三郎囘能道漳平初政甚慰懷仰居下而能獲乎上事功將日大聲聞將日著可賀今之從政者豈必盡如古之人但髣髴其一二世必以良吏目之矣又能始終表裏無間將來必大有可觀幸卒勉之老拙之望也比者小廬山塋封粗畢遠煩致奠哀感無涯奇娘子母計各安好漳平風土想與此間無甚異惟善調攝勿令生疾惠絹感感耳邊常得好消息不用寄物也

  與鄺知縣兄弟

  丁明府彥誠今之良宰官也遺愛在邑邑人思其德欲為廟以報之此義舉也吾輩當為之倡今附去疏文一首幸留意富者多助貧者一錢勿棄大要見此舉報往勸來出於民心之公庶幾光明正大可以傳遠今卜地在白沙里社前與嘉會樓相望亦其平生所樂遊之地留題眞蹟尚在壁間吾知其必享也

  與林郡博(先生門人)

  近連得緝熙兩書烏乎尚忍言哉平湖别家踰十年官滿來歸不見仲氏見母夫人豈非幸耶再如京師謁選未及一載歸哭几筵前有就禄之請而人見疑後有終養之圖而母不待且母與褒之恩孰重章謂哭子之愛尚可割哭母之恨無時休不肖孤不丐先帝之仁寧免終天之憾耶緝熙孝禀自天豈無念母之誠因斗升之禄以求便養無難處者特於語默進退斟酌早晩之宜偶欠一决遂貽今日之悔而世之議緝熙者多矣當是時雖使一恒人非沉酣利欲得已不已者處之亦必不能不為之動心而變色况賢者乎自茲以往緝熙其皎潔磊落不為混混之迹所以慰慈靈於地下而解羣惑於當年如毛義焉可也若不理會此處則大錯雖二十四州鐵打不就矣素辱厚愛計必不見訝是以盡言之定山近日之出誰實啓之其意云何希垂示江西來日者未過白沙銀瓶嶺合葬只看年月利否餘不用問人憂病中未由奔慰謹奉疏不盡欲言

  又

  子逢家人至得書具審太夫人以正月六日祔于竹齋府君銀瓶嶺之墓褒亦祔焉為慰是月二日章亦奉遷先考墓于小廬山與先妣同處日者云是歲官交承之日百無所忌遂用之居喪不能免俗多此類也君子所以報其親蓋自有其大者顧吾之所立何如耳來喻知孔而不知毛老朽所朢於賢非歟此翁明年滿七十世寧有七十老人發狂著書與故舊作炒也有言無補於人之不足託於靈龜以正朶頤而不知止耶李世卿自嘉魚來與湛民澤往遊羅浮今殆一月矣未知所得何如老朽亦欲深潛遠去為終老計此間民日變為盜地方多虞白洲李先生為卜地於省城破數百金古人之事不意今復見之顧今暮景所以落莫耳目之用不息事隨日生委餘齡於尋常喧囂之境恐卒不能成其美未易裁也歲首白沙嘉會樓成白洲李先生遣人走定山求記比得南京李學録書中間報莊驗封以去秋八月履任尋得疾臥家至冬間發此書時已聞定山將出謝病未審然否想欲知故及

  又

  碧玉樓上聨句云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吾以待時之人可也聖人不為也吾以待門人子弟不已薄乎有不得不然者免怨而已緝熙抱耿耿于茲幾年今發於此適有客及門求見不暇詳答然大略具矣如何如何

  又

  違濶日多忽枉來問不啻如珠貝之入手也亡兄不幸早世十月在殯後此尚二十日始克就窆積痛成疾章不足念如老母何承少寛之喻伏紙摧咽頃者與子逢書中間一二近况與悼秉之等詩想次第經目矣餘非面莫究主考閩藩令譽藹然可賀可賀傳聞鄉試録好文字想皆出總裁之手恨未及見耳别紙見示奏草此事在今日不言而去揆諸易果不當歟夫以無所著之心行於天下亦焉往而不得哉老孺人之旁計未能猝離而平湖之斾亦難久留不審何以處之區區注仰之私與月俱積録近作一一見意早晩能一過白沙否耶景雲如桂陽未返張憲僉日夕至學景昜惟課訪是急諸姪營葬事往候無人惟加照

  又

  承諭進學所見甚是超脱甚是完全病臥在床忽得此柬讀之慰喜無量自不覺呻吟之去體也終日乾乾只是收拾此而已此理干涉至大無内外無終始無一處不到無一息不運會此則天地我立萬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得此覇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來今四方上下都一齊穿紐一齊收拾隨時隨處無不是這個充塞色色信他本來何用爾脚勞手攘舞雩三三兩兩正在勿忘勿助之間曾點些兒活計被孟子一口打併出來便都是鳶飛魚躍若無孟子工夫驟而語之以曾點見趣一似說夢會得雖堯舜事業只如一點浮雲過目安事推乎此理包羅上下貫徹終始衮作一片都無分别無盡藏故也自茲已往更有分殊處合要理會毫分縷析義理儘無窮工夫儘無窮書中所云乃其統體該括耳病中還答不周言多未瑩乞以意會前此所諭命之理以下數段亦甚切實有味愧不時復草席香各領賜感感

  復梁二教伯鴻

  尹秀才至辱書兼拜汝帖之貺感感足下病不能任官貧不能供母迂不能入俗直不能干人足下持此孑孑何以度世哉承欲挾卜以遊足下設言之以自遣耶將仰給於是如昔君平之為耶頃者何廷矩在胥江開卜肆竟無一人售者足下聞之否耶此非愚慮所及足下善自謀之無令古人笑今人也顏淵季路皆可師法聞足下有少田業勤耕而節用可以不死雖甘旨之奉不足亦士之常分揆於道義無不安也舍此而他圖心日勞而困日甚足下其如命何哉人還匆匆聊此復不能悉

  與湛民澤(先生門人)

  來諭與拙裁意不相涉無怪乎前此之多言也久居於危不在仕止之間蓋嘗兩遭不測之變幾陷虎口矣不得已為謁銓之行所以避之非出處本意也吾子其亦聞之否乎平生故人朱少保李閣老潘待詔往往寄聲以不能去離此邦為懼假令見幾而作當不俟終日遑恤其他特患不得其時耳康節詩云幸逢堯舜為眞主且放巢由作外臣然則百年之遇宜未有今日所恨子孫世家于越老朽亦欲為後人立少基緒使可傳也目今要建幾祠宇修幾墳墓政恐小祥在轉瞬間若更因循措辦不來更一轉瞬大祥至矣吾事不了奈何奈何憂病相持歲云暮矣安知其終不汨没於塵土耶區區可疑者吾子其深亮之

  又

  飛雲之高幾千仞未若立本於空中與此山平置足其巔若覆平地四顧脱然尤為奇絶此其人内忘其心外忘其形其氣浩然物莫能干神遊八極未足言也承羅浮之游甚樂第恐心有所往情隨境遷則此樂亦未免俗樂耳黄龍朱明不可居吾之此心已在祝融之上矣吾非厭近而求遠顧民澤何以處我耶世卿録去近稿二幅可以代面語不具

  又

  碧玉樓臥病踰半月忽得手札讀之喜甚遂忘其病也學無難易在人自覺耳才覺退便是進也才覺病便是藥也眼前朋友可以論學者幾人其失在於不自覺耳近因衰病精力大不如前恐一旦就木平生學所至如是譬之行萬里之途前程未有脱駕之地眞自枉了也思於吾民澤告之非平時漫浪得已不已之言也倘天假之年其肯虚擲耶附去藥錢一百煩手丸寄渡子囘景雲在病也

  囘祝主簿

  未拜一顧之勤此貺疊至皇恐皇恐閣下以至公待民使一邑受賜則惠之所及廣矣豈獨某哉夫公必有養而後能某於今日之賜不敢不受亦不敢不讓所以廣閣下之亷以養公也僭率不罪

  與寶安諸友

  章衰矣齒髮日變于舊亡兄屬纊之初老母哭之欲絶積憂之餘面足俱腫由某獲罪于天不死延禍同氣以上累于高堂痛徹骨髓如何可言諸君不遺老朽慰之咫尺撫狀不勝悲哽傾感之至子逢别紙具得平湖履任之詳可歎可歎彭澤不折腰於督郵平湖不屈膝於當道樂則行之憂則違之古今一揆也數日前閲甲辰舊詩改贈平湖章云偶從道路得行藏南北東西又此鄉滄海一身堪自遠平湖數口為他忙江山舊宅香株老籬落東風荳角長小與先生分出處扶留窗下細抄方又改次章頷聨云到手閑官如處士從頭詩卷又江湖去秋與張進士唱和絶句云不求老馬在長途誰道乾坤一馬無伯樂未來幽薊北憑君傳語到平湖諸詩謾爾豈遂為之兆乎諸君其亟椽欖山之室南川之歸無日矣景易今秋不免隨俗應試非得已也家貧不能日給無可仰干於人一也祖母年高氣衰悼往憂來懷抱作惡希得一解可以慰解二也是兒賦分已定責之以越常之事必不能堪三也功服不得科試程子據禮言之當如此亦古人常事耳在今日可以望於賢者而不律衆人也若曰祖父喪在淺土雖服已除亦不應試此又過今之人遠甚子逢自量力為之孟子曰持其志無暴其氣為之而力弗逮反暴其氣矣秉之在獄安否禍變之成非一朝夕今日之事不知秉之平生費多少麯糵醞釀來也為我謝平湖秉之雖窮使甘心觚翰如藏用輩低佪於里塾寧有此惜哉

  與鄧勝之

  勝之足下自頃歲寒舍一話别去未嘗忘但懶作書耳春初聞太夫人委蜕又闕一疏多罪多罪僕之心事惟足下知其無他則知僕之交於人者如是使世之知僕者異於足下幾何不斥其簡而怒且譏耶足下勤勤于僕之意每見德孚與語未嘗不增戚戚於胸次顧足下之所欲為者其機未始不在我如足下亦何所不至愼勉之母以畏難止也承枉隂陽家諏日等問僕不究其得失然大槩以為術家之書其說主於禍福故不宜盡拘盡拘則害理聖人無是也吾徒作事宜何所法守聽命於術家之說而我無所可否焉僕竊惟今人不取也小五星等書自地理家秘而不傳然其說亦動靜兩端而止耳足下將求之不一耶反求之吾心以觀其會耶抑徒寶愛其術而思藏其故紙耶足下欲之必有其指不愛一言以慰懸仰幸甚幸甚

  復李世卿(先生門人)

  圭峯山靈相候已久何濡滯爾耶世情不可盡狥盡狥則失已與諸鄉老龍興寺舍相對竟日孰與置一榻於圭峯為足快也邑中山水白龍玉臺最勝諸前輩有賦詠可盡收拾志中愼勿留意拙作為世卿累也切囑切囑昨晩陳伯謙過白沙出示與僧文定詩頗有援捄意不審聞於邑主否封去某近作記文一首據拙見詞格不古終傷安排不知世卿以為何如朋友間評論文字在於求益奚事虛讓為讀畢還一字示可否乃老拙所望於世卿者也

  與賀諮

  賀生秀才得生書把讀未半亟乎童子使召犬子來讀之何生之言似乃翁也幸甚昔在長安日過乃翁生時方毁齒能知兩翁意見輒呼曰我老先生來矣坐則置生膝前撫生項與乃翁語至今岐嶷可想生猶略記老先生面目乎味生之言其志遠且大恨生不生南海又恨夙疾支離老脚不能及遠冀一見生容止接生言論有疑相與對面折衷之何可得哉里生陳紹裘行託以告區區禮闈之會可必否耶

  答陳宗湯(先生門人)

  得宗湯六月十日書書中作字太奇老眼不識服周讀之以告我耳丘侍御取道還閩過白沙留語竟日獲聞考察事詳微侍御宗湯索我於黄雲矣周憲長半辭之頃詘已信人洞見肺腑二公為天下惜人才公去取同此心也侍御尤拳拳於桓溫問孟嘉之一語噫何愛人之無已也宗湯念之一時交游東顚西覆民澤可期遠到西望衡山神爽飛去然自去秋感疾迄今未堪舉踵餘亦無足觀者所須縣誌謾往一册世卿為此書蓋亦自以為未足云

  與周文都(先生門人)

  來喻具悉畜來始末前此未知也昨日簡中言偶與之合耳然不害為義也非子來死於道路久矣度來之心不肯舍子而之我來若自記日不違主之命是亦報子也吾斯納來矣來雖小所以處於來大者存焉吾此心是也此心滌之則明物涴之則暗此吾所以不敢苟於子也傳曰以友輔仁

  與梁貞(先生門人)

  肺病外感則風内感則煩調攝之方莫先虚靜棄置一切人能置之否耶戒鄺珙(闕)覆轍念老朽(闕)

  與羅冕(先生門人)

  得是月十九日手書具審比來侍奉吉慶徒以老朽旦夕以來于心憂之深言之切有如吾服同者不肖老不勝喪賴諸友之助亡妣得安小廬山之兆域今塋封麤畢遣人去買藤縣木歸建塋前小祠為祭享之所立祭田使人守之孝子欲報於親之心如此而已耶痛哉無可議者矣溽暑不可處近遷於砦玉西偏病稍輕於昔幸未即死吾子無為老朽戚戚也官窰牛商云於館中便略此見區區不能悉

  與鄭文吉

  章之内兄羅經水母灣金氏之婿(闕)内兄存日窘甚棄其居第還車(闕)二親女一居孀一在其室其困日甚章欲來白沙恃愛干瀆倘遇人船之便先令金成支車彼(闕)至廣信附來白沙極感極感頃者市(闕)

  又

  (闕)者借勞一日盖有弗獲已者(闕)恃知愛瑣瀆為愧老朽衰替之餘一坏土賴(闕)有雖在螟蛉吾(闕)且隨力剪(闕)德之也茶果(闕)前此藥資(闕)名二裹表忱

  與黎潛羅倫(先生門人)

  先妣不幸卒於今年二月十六日即日塋封甫畢穴在小廬山圖新書舍旁某以衰疾執喪氣息奄奄如賓客知舊往來記一忘十間獨於潛也倫也思之不置二生之思我從可知矣愛之深言之切老朽何以答二生之拳拳發憤進步一日千里

  與趙日新

  久不見生一日得生手書如語予館中不知其在羅城也去白沙幾年味生之言欲再見白沙而不可得甚矣生不忘白沙也憂病之餘泯泯默默可為他人言者念生忠信之人可與共學然問之者未切告之者無序生雖有求於我其何補於日用乎賓陽陳掌教可人也可一通之餘不具

  與太虛

  太虛師眞無累於外物無累於形骸矣儒與釋不同其無累同也太虚尚能覔我於衡山否耶别紙録去舊稿試為我誦之章非能言者太虚豈俟多言哉

  與鄭舉人

  昔錢宣靖公推官同州有富民亡其女奴女奴父母訟于州州命録事參軍鞫之録事實貸於富民不獲乃劾富民父母其殺女奴罪應死公疑其獄留數日不决録事詬曰若受富民錢欲出其死罪耶公笑謝密使人訪求女奴得之則免富民父子於死知州以公雪寃死者數人欲為論奏其功於朝公固辭曰若水但求獄事正人不冤耳論功非本心也且朝廷若以此為若水功當置録事於何地耶録事詣公叩頭請謝公曰獄情難知偶有過誤何謝也僕每讀書見此等事未嘗不歎息古人用意之厚而平生區區所存亦未多愧頃因田土細故與足下有言足下遽賜之手札辭亦費矣假令質成於官司尺寸壤得未足為喜而此事一白則直在已而曲在人斯自慚耳僕非不願為古人之高特事有專主義不容於自遂惟足下亮之而已

  與鄧球(先生門人)

  韶廣相去未遠一問不通今幾年悵想無已即日蒼頭至辱手書并惠米布諸物具審雅履佳勝志業日新為慰某奉母之外無他况惟益衰耳首夏湖廣嘉魚貢士李承箕世卿者過白沙甚聰明有文章留白沙數月不忍别去議論間頗覺有益恨足下不與同也眼中朋友求可與言者不可得世味之移人者不少大者文章功業然亦為道之障為其溺也足下苟有見於此幸甚幸甚章所欲告於足下者非尺牘能盡

  與趙壽卿

  蔡三兄弟欲求壽卿長蓢田耕住以舊於我佃故求通一言為裁之不可則止亦無固必也謝伯倚近至白沙以前所托通好於李氏者委之唯唯可見人心所同也知之

  與周用中兄弟

  天地自然之利人得而取之何分彼我使諸子姪如老朽何所不讓使老朽如諸子姪亦何所不爭向義不如就利尚德不如用智朝三暮四口與心違強之以其所不能則怨諸君豈不謂然乎今只以鄭明府所書劵為實更不問其是非但據用中用到價銀若干老朽願償之如此既不獲罪於鄭又不負用中諸子姪亦可以釋然矣解紛之策莫過於此諸君其亮之

  與李孔修(先生門人)

  子長乳瘡當一塲重病今脱然矣聞之慰喜賴朋友之助先妣得安小廬山之兆即日塋封甫畢三月而葬禮也亦時也始以吾為殯宮論者紛紛今帖然矣寢食夢寐舉安事不揆諸道徒人言是狥奚可哉未有會晤之期惟加愛

  與范規(先生門人)

  近有人自南京來承定山先生偶得右手足風痺之疾近雖小愈尚未脱然欲求養生之術非能用莫能盡之以此相托定山平生故人老而嬰疾可念可念能用定山之交亦不可謂淺淺者何愛一行如能用寄跡山水間去來自由自此至彼數千里坦途計日可到然亦不敢必蓋行止非人所能頃來衡山之約如許又可固必耶專此馳問倘蒙金諾先乞飛示早晩須一至精舍商量切望切望

  與趙汝夔

  即辰聞舜英護母夫人喪歸無遠道無虞幸甚幸甚但未審几筵安在何處近來邑里中夜刼之盜横甚可畏宜得一穩便處無水火盜賊之虞方可停柩此送死第一義君子見幾而作時義當然幸自裁之勿奪於浮議憂病中未由奔慰想能亮之

  與董子仁

  前九月得周文選書知子仁久乞省家居多賀多賀又云在高亦養病歸或不可起不審此語何謂前此獲手教及克恭書感歎屢日凡百且置之勿論只平生問學一事極索理會不可悠悠人一身與天地參立豈可不知自貴重日與逐逐者伍耶某奉别後更無他惟一味守此益信古人所謂自得者非虚語今幸老母麤康地方無事日夕與二三友討論所未至亦殊不厭惟有志者少薄俗振作尤難日邁月征良可憂耳聞羅先生杜門廣昌張内翰會講西山克恭闢書齋於後圃靜坐皆不以病廢學子仁何日復京尚希一札以慰惓惓某自春間一病自汗到今尚未脱體臨紙牽勉言不能盡惟亮察

  與張聲遠

  久不得字去年託賀官人往一紙尚未卜沉浮一别音耗便爾難得可歎可歎秋試捷否不足憂喜謾欲知之耳時用孑然客帝京忍寒餓二十年為母家不去誠亦可憫萬一了此心事不東入吳即南走羅浮與兒輩下上四百峯頭采蕨亦可供也謾思及之此日病正愈臨紙不復一一先生門人

  又

  得正月十一日手書悲憤塡紙幾不可讀平居相與論議慷慨未始不以外生死為達塡溝壑為賢一旦臨大故不可堪忍之時尊卑疾病盈室家無錢財作何措置况於束吳反葬水陸數千計亦不下二十金所費將誰仰耶勢利風馳朋友道缺昔人所能者例不可望於俗輩如某一二麤知抑皆所謂旋渦裏佛不能捄落水羅漢奈何奈何情切事違心邇人遠撫紙興懷徒增悲怍惟亮察不具

  與譚有蓮

  比日家僮自貴里來承口諭欲為小孫田議婚以平卿之孫女平卿善士與古愚先兄游處亦通家也幸甚幸甚第恐傳言或誤好事多魔於是叩諸蓍得大過之豫蓋吉占也未審果如尊意否夫量才求配聞之先賢計產許婚甚於流輩癡孫疑未中東床之選世業恐重貽西隣之憂是以未能釋然於鬼神之謀也專此馳白庶幾為是一來倘不以疎外見疑拱俟拱俟

  與陳德禎

  聞近被繫郡獄懸切懸切計今當道多明察想不加害於無罪之人否泰數也勿過為隕越人不幸所遭有甚於此者亦無可奈何且安心順命善將攝為禱

  復陳冕

  蒼頭至得書承貴恙漸平復喜慰之至更愼小愈以赴秋闈之選幸甚幸甚得失雖云有命然更委之命亦恐未盡今一科所取士若干多備數一時耳安可據以自比耶如莆中舉子多眞舉子與僥倖尋常者相去奚啻十倍如是而失解誦伊川之言以自解可以無愧矣餘不悉

  與舊生陳魁

  生仰給歲月於鉛槧瓶無贏粟以畜其妻子年幾六十益以疾病困以盜刼士一窮至若是哉昨望見生龍鍾如東田老人稍就之疲頓與石翁異者幾希然與之論舊事寫平生於我三沐三熏之歷歷猶是也使我囊中有九還大丹能反老為童與生共之庶幾其成也可待生既絶望於我矣我更望於何人惟日孜孜斃而後已生與我皆然復何道哉復何道哉佃者還聊此復制中不具

  與容一之(先生門人)

  幾日不得至祠下眠食何如一之平時筋力倍予今云瘠甚則老者可知矣古人處老有道處病有道處死有道夫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其處之之道乎旦夕欲見一之與論之不審力疾乘竹兜子能一至碧玉樓否耶專此馳問惟自量

  又

  今日貴恙輕否老梁課好决定不死可無憂也昨晩手書與陶公勸勿建書舍未見報札為此一事數日往來于心殊無好况章因多病厭苦人事决策往平岡朋友間多不省事多言平岡土瘠難朢成田老母聞之遂阻此行奈何奈何此非不忠愛於我抑未知所以忠愛也平岡土雖瘠然便謂其終不成田則又疎矣天下豈有棄物而人欲爭者乎不信人之言眼前事所見往往如此可笑也何日可動到齋一話甚懸懸也比聞足疾傷於勞而發由老朽故今思之但有慙負而已奈何奈何先妣墓即日塋封麤畢遣人去采藤縣木為祭享之室使人守之立祭田求墓誌事皆不可缺又不知人子思慕其親而欲報之其大者安在耶困於財限於分蓋亦無可議矣近苦憂病相持無以自遣尋思只有虚寂一路又恐名教由我壞佛老安能為我謀也付之一歎而已何日對面罄其所欲言

  與馬貞

  前日舟中與一之談及神理為天地萬物主本長在不滅人不知此虚生浪死與草木一耳神理之物非但不可戀着亦其勢終不能相及於我何有伯幹病至此當大為休置縱未至灑脱地亦漸省得些撓亂幸而天年未盡便從此覺悟神理日著非小益也老倦不能再省視令眞福往候以此能一開目否

  與陳秉常(先生門人)

  辱書見勉勿斷酒肉扶養衰軀眞情苦語足仞拳拳頃者賴諸友之助先妣得安小廬山之兆即日塋封甫畢遣人去采藤縣木為祭享之室立祭田求墓誌事皆不可缺又不知人子思慕其親而欲報之大者安在耶限於分困於財蓋亦無可議者矣到京見定山先生潘時用姜主事問我以是告餘不敢囑别紙所議禮想是但老朽檢閲未得且置之病畏多言念吾子遠别聊復此耳途次見東山劉都憲先生告厓山慈元廟成甚完好因以先母訃告某在病不具疎

  與崔楫(先生門人)

  承示諸作見意思始者期民澤九月入羅浮四百僊峯依舊見之但不在脚底耳來喻不忘在學幸甚但恐進退未决不立背水陣終難勝敵希說勉之歲月不待人也李子長落水羅漢吾輩皆旋渦佛耶何故無一人救之狶薟草果神效當求識者致之感掛意某復希說秀才

  又

  某疏不意先府君奄忽頃逝衰病多遺不時奉慰罪罪比日寒甚想孝履如宜棄禮從俗壞名教事賢者不為願更推廣此心於一切事不令放倒名節道之藩籬藩籬不守其中未有能獨存者也老拙所見多矣願希說勉之

  與伍光宇

  昨晩景雲歸具悉老兄動定某通夕為之不能寐覺得老兄此病非止疾痛之為心害心寓於形而為主主失其主反亂於氣亦疾病之所由起也今人惟知形體之為害而不知歸罪其心多矣心之害大而急者莫如忿爭夫有所不平然後爭爭至於忿斯不平之至而氣為之逆逆則病生矣雖所致疾之由寒暑饑飽勞佚失節居多而此之弗謹實吾自為之不可不知也據景雲所說老兄於此一項罪過全未肯認全未磨洗縱疾痛不積於此氣象所關尤非細故林緝熙所謂怡怡之說殆亦忠告之言也盍深省之否則未有入道之期也不罪不罪

  又

  賤軀失養百病交集近過胡按察請教以心馭氣之術試效立見驗但日用應接事煩不勉妨奪工夫不精今欲自五月一日為始以家事權屬之老母非大賓客令諸兒管得及光宇未復白沙借尋樂齋靜居百日有驗即奉還也光宇决策往青湖則此屋亦須有分付某將來却是東道非僦屋人矣呵呵

  又

  今晩叔貞兄弟過白沙適有客遠方來而賤疾又作遂辭去晡時螟姪歸自南山具審比日遺恙增劇皇恐皇恐天果無意於善類耶未可知也陳後山之詩一時人皆不好獨山谷與坡翁知之卒能行於世後山亦到今不死夫苟有可恃雖死可也况未必死乎不具

  與陳德雍

  某啓清江之去白沙幾山幾水一夕恍然與德雍先生葛巾青藜相值於寶林拍手笑語坐佛燈前促膝嬉戲若平生不知其在夢也及覺始悵然若有所失即復閉目入華胥尋向來所見一恍惚既不可得則又歎清江之去我遠德雍今存亡不可知况欲與之握手耶某别後况味如昨但年來益為虚名所苦應接既多殊妨行樂耳平生只有四百三十二峯念念欲往亦且不果男女一大俗緣何日可盡雖云道無凝滯其如野性難抝尋欲振奮一出又未能也德雍老矣頗復能記憶寶林昔日之言否乎臨紙不勝悵惘

  與李德孚

  某聞古之亷士資送其子有鬻一犬而足者今犬之值幾何貧者雖有百犬不以資送鬻也不鬻則耻之矣耻非其所耻何所不至甚矣俗之能移人也别紙稱清門羅某何敢不從脱尚未免芥葉人言則莫若崇儉以導之令盡去俗様異時資送之來白沙必勿留一塵以累吾自然幸甚幸甚凡此一聘之費大率不過十金但如來教則太近俗而惡無文故以釵與幣易之而侑以羊酒不審以為何如

  又

  別紙乞恕專擅聞老兄近復假館禪林靜坐此囘消息必定勝常耳根凡百所感便判了一個進退老兄今日此心比諸平時更穩帖無疑否賤疾幸少脱體但尋常家中亦被聒噪情緒無歡大抵吾人所學正欲事事點檢今處一家之中尊卑老少咸在才點檢著便有不由已者抑之以義則咈和好之情於此處之必欲事理至當而又無所忤逆亦甚難矣如此積漸日久恐别生乖戾非細事也將求其病根所在而去之秪是無以供給其日用諸兒女婚嫁在眼不能不相責望在已既無可增益又一切裁之以義俾不得妄求此常情有所不堪亦乖戾所宜有也

  與潘徐二生

  去冬得二生手書半月置床頭日一展展時一發歎後生所急者何後生所畏者何轉瞬來便都望三十四十不自激昂不自鞭策將來伎倆又似拙者模様耳奈何奈何蕭先生書報潘生近聘岳家甥女可喜可喜然自是轉多事矣拙者正在不了中自曉事者觀之未必不以為憂也呵呵

  與伍伯饒

  有牛眠於此意中了了而不能使人信得伯樂一顧增價十培幸甚幸甚山人眼家人夢卜人卜三事不期而合復奚疑謹此馳賀餘不具

  與林蒙庵

  某啓不聞問久矣忽得手書讀之恍若蒙庵之登我堂也昔者嘗一造蒙庵於京師則拜蒙庵今思蒙庵而不見見蒙庵之書則拜其書如對蒙庵焉嗚呼可勝慰哉賢者之愛人也期於德不賢者之愛人也期於姑息讀蒙庵之書知蒙庵之愛我亦如我之愛蒙庵也雖然有甚愛者有甚憂也蒙庵之愛我甚其於人也則憂僕之自愛則憂其於人也則否憂其憂無憂人之憂其亦有以異乎蒙庵官於朝也則行乎朝僕之居山林也則行乎山林蒙庵欲以其道施諸人僕猶未免於自治其不能無憂一也在已在人則殊耳梁石時可之憂在已者而亦為人憂克恭則舍其在人者以自憂是三人者僕皆有慕焉而其憂不同又何怪乎出處之殊也蒙庵所稱胡提學亦如蒙庵之憂者也彼其意以為古之道不徵於今則人不信不信民弗從是固憂時者之所圖也其為人也雍容平恕樂善而忘勢其於僕也有一日之雅焉僕之得譽於提學苟非其為人之急亦朋友相好之私耳非提學之心本然也蒙庵置之勿言可也古之為士者急乎實之不至今之為士者急乎名之不著周子曰實勝善也名勝耻也僕竊願與諸公共勉焉若夫往來音問之有無各隨所感應之宜疏疏宜數數不過乎情不弛乎敬惟當乎時義焉耳此之謂易也必曰我無利乎彼我勿言不可也持此以廣蒙庵之意何如

  與時矩(先生門人)

  宇宙内更有何事天自信天地自信地吾自信吾自動自靜自闔自闢自舒自卷甲不問乙供乙不待甲賜牛自為牛馬自為馬感於此應於彼發乎邇見乎遠故得之者天地與順日月與明鬼神與福萬民與誠百世與名而無一物奸於其間烏乎大哉前輩云銖視軒冕塵視金玉此蓋略言之以諷始學者耳人爭一個覺纔覺便我大而物小物盡而我無盡夫無盡者微塵六合瞬息千古生不知愛死不知惡尚奚暇銖軒冕而塵金玉耶

  又

  某慰言四月二十五日得黎三報悲惋連日太夫人一旦厭世時矩不幸遭此痛極奈何奈何今日之慟昔日之思何者為怨何者為憾縱浪大化此往彼來吾將校計其短長非耶溝塡壑委在我者一切任之而獨留情於水菽非耶賢者力行已志惟恐一事不底於道其能合於親者幾何吾重為時矩悲之老病支離不供走弔惟強粥自大不宣

  又

  禪家語初看亦甚可喜然實是儱侗與吾儒似同而異毫釐間便分霄壤此古人所以貴擇之精也如此辭所見大體處了了如此聞者安能不為之動但起脚一差立到前面無歸宿無準的便日用間種種各别不可不勘破也拙和一首奉去可一閲更將中庸首尾緊要處沉潜要見著落却還一字也獻章書於時矩

  與謝伯欽

  聞子酣於鬬矣老衰無能為援請竭端未利害為子籌之知貪得之為害絶禍於未形上策也不役一錢不損一人以直道爭之官府失得付之於數必不已而與之均焉中策也損財而爭而家日耗殺人以爭而寃日積僥倖錙銖難得之利自遺鈞石不測之憂此下策也若能歸咎於已舍之勿爭以分產悉推諸弟清修苦節以立於世如子才不出十年天下皆服其義而仰其德令聞洋洋播於四方輝光赫赫流于無極視平生不得意處如秋風之振木葉零亂脱落無復芥蒂之蹟因敗成功此又策之奇者也諸策惟上策省力而易行然已無及矣其餘可否更請擇之

  又

  葫蘆甚美山厨得此免乞憐之瀆感感聞近欲遷居木洲求靜可喜可喜然未若北角就田而家尤便也韓子云恨入山之不深入林之不密去煩入靜當亦有漸乎未間閒來一話

  與潘舜絃

  儀禮一書訛缺板多一經先生與黄大理手校便為完帙野人平生際遇未有如此奇者敢不拜賜空山深夜兀爾一榻撫卷即如對面耿耿達旦

  與庠中諸友

  春初承諸君枉顧屬有哀事既不獲披接又不果以時還謝多罪多罪近按察胡先生過白沙青燈叙舊之餘輒及此方人士惓惓以為已之學望諸君甚盛意也某親領誨言不勝感感尋欲與諸君共言之賤疾固未及諸君方急於秋試區區迂濶之談恐難驟聽然又不敢淺窺諸君而謂吾言之無益而不言也謹此奉瀆萬一諸君之留意焉

  與僧文定

  僧文定嘗參學四方坐關於觀音山三年蓋廣僧中之知者也偶以事繫縣獄慮是非之不見察也懇予為白之予以邑主楊侯公明必不妄加害於無罪之人予嚴干謁人之戒久不可破文定從西方之教苟有得焉則能以四大形骸為外物榮之辱之生之殺之物固有之安能使吾戚戚哉示以是詩一戒持來三十年何曾長揖長官前山僧若有西來意不把形骸乞世憐

  慰馬默齋喪

  子吾子得數之奇孰與孟郊孟郊產三子哭之連日今吾子之哭凡幾抑又有不盡同者焉郊為詩盡泄天地鬼神之秘而不為造物所予不知其後何如吾子厚積隂德知必有鳳雛麟種降為家寶此未足深惜也

  慰鍾五

  令兄竟為泉下客矣足下當甚悲痛令兄今生幾何矣眼中如此逝者不少又何足怪但人未死前一日誰肯信著此事終日勞勞而不自足及至死時便無可主張亦可悲也已拙疾未由奔慰謾往此紙惟足下亮之

  與林時表

  時表而代而父侍奉大夫人几筵何得舍朝夕奠而來應試老朽聞之竟日不樂欲致一書計已無及於事遂不果比發去兖州訃否褒弟去冬死北京果然惜哉適得尊甫翁濟寧四月望日發來手書進退不能無遺憾矣奈何奈何老母塋封甫畢未由遣人致慰幸亮區區緝熙行時云到部須求便養而自去冬謁選至今年春四越月矣授以山東兖州府教授然後奏請便親冢宰不許前此何不引例告選司當言而默欲焉待哉舉措如此謂之不濡滯人孰信之宜其不見許也中間揀選冢宰見怪假令不病將不計其不便於養而就選耶自古進退不决於内則其形於外依違可否之間而欲人之不我疑不可得也烏乎惜哉

  陳白沙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陳白沙集卷四

  (明)陳獻章 撰

  ○墓誌銘表

  封署郎中事員外郎魯公墓誌銘

  公諱真字伯真别號素軒右副都御史魯公父也其先寧國之涇縣人洪武間太父以寧國守禦民調戍南昌歸老于涇其子通寶由南昌轉戍廣之新會因家焉通寶生公父保輗勤儉理生實基乃家及公而新會之魯始大公長者初補隊長卒伍爭較曲直不屑為辯而以理譬解之恒愧服謝去於所事尊貴人有過面折之無少回讓貸者告窘或索劵焚之正統間民虞黄賊之患將至挈所有赴城老幼扶攜塞路守關者為不便於民公力爭止之曰城守所以扞民民有急宜早為之所奈何拒之既而賊奄至城下圍旬日不解瀕海騷然官出榜招諭民之從賊者公使人於常所往還之地曉以利害所在使民趨避之不疑由是得免於兵患人至今德之公生於永樂癸未某月日卒於成化甲辰某月日享年八十有二先是予歸自京師未抵家前一夕夢見公化為嬰孺嘗夢數人為嬰孺者輒死未幾公病遂不起嘻豈非數也耶公娶同邑訓科周旋之女賢克相公先公若干年卒葬歸德里之鳳山子男六人長曰賢先卒次曰能即都憲公曰英曰俊曰秀曰傑英秀皆義官俊未仕傑陽朔訓導女二人適何宏葉蒼及公之存孫男十五人曾孫幾人壽祉子孫之繁人以為積善所致也都憲公由進士官戶部以其官封公署郎中事員外郎贈母宜人初有司命選武衛子弟之良者入學公環眡諸子以都憲公充選蓋識之於穉孺時也都憲巡撫甘肅公訃至解官歸薨於路諸弟奉公柩將以今年丙午冬十二月十九日合葬于鳳山之原以狀來請銘吾先子處士與公舊思先子而不得見見其所與猶父也不銘公墓奚以辭銘曰源之華舒舒柯之實纍纍人無固本兮草木弗如澤不竭兮公之餘我銘示後昆兮勿替厥初

  朱君惟慶墓誌銘

  君名惟慶字汝善桂陽外沙朱氏贈資政大夫右都御史諱思諫之子故太子太保誠庵先生之弟也君生三歲而孤兄弟二人同受學於掌教凌先生某先補太保儒學生員次將補君家籍戎偏橋衛有司以君充戍母夫人胡氏謀盡棄其所有以贖君君奮曰男子之始生也懸弧以志偏橋戍於吾何有貨以圖之不恤家恤我遂太夫人心室如懸磬使吾兄朝夕憂衣食之不暇而暇為筆硯憂乎於是毅然請行至則見者無貴賤遇以禮不敢以常卒伍例視之其地有横蠻黄一奇奪孀婦李氏為妻君於其夫為族兄弟李氏使人告難於君斷一指以示信蠻知禍將及亟餽金以冀免君叱以狗彘即日以其狀白於官捕蠻投衛獄死焉君隣盜者君知之而未能徙盜憂不見容以所刼帛獻君從容喻之於義火其帛盜亦感悟都指揮告某由是重君為人將謀進之君一不以介意而獨以母老哀鳴一衛憐之遂得解伍以歸間奉太夫人來廣就其兄參議之養遇鹽商餽白金百餘不顧而去其在困也不自卑而失守其處亨也不藉勢以儌利其才如此與太保俱學其不遷業於戎伍以需其成其亦可觀也夫君娶何氏生男子四人恒益巽節女二人長適何紹箕次適胡紹海君生於永樂己亥十月十五日卒於成化丁未二月二十五日壽七十及君之存孫男十人玭珸璠珂琨珦琯玠璝琚恒與諸弟卜今年十二月辛丑葬君里之栗堆節以其狀走南海干銘於予為請者曰太保知先生者先生以太保銘不可乎乃序而銘之外沙之族何以名詩書先後著簪纓汝善可欲介以清匪我不學困于兵搜抉幽隱為君銘有譽於試惟我徵

  李子高墓誌銘

  君姓李氏諱昂字子高别號鈍齋少孤奉母王氏孝謹處于兄弟之間上順下友宗黨稱之景泰庚午之秋母以兵革之患客死金陵君得報慟絶失於顛沛之初不能捐生以赴飲恨而卒予從何宗濓跡君甚矣君之所為不足以盡君之心也遭時擾攘母子兄弟異處君獨以一身周旋其間恩非不足於膝下而病於仁愛非不足於同氣而窮於智天地鬼神臨之親戚朋友鄉黨孰不知之而終不足以釋君之心至不能瞑目以死甚可哀也君與宗濓同邑里世居番禺之沙灣宗濓久從予游實君之子壻也與君之族子珍撰述君之世次行實為其子孫請銘於予君名臣之後八世祖文溪先生忠簡公諱昴英宗龍圖閣待制尚書吏部侍郎考諱彦章君娶同里趙氏生子男一人曰元宗早卒女一人適宗濓者是也孫男四人振綱振裕振安振芳君之生以永樂甲申其卒以景泰辛未二月二十六日年四十八是年冬十二月二十八日葬里之金釵山趙氏祔焉狀稱君長厚恬靜自適喜讀書手未嘗釋卷尤樂吟詠春秋致嚴於祀事接人無親疎一以誠宗濓當不可誣也銘曰生不足歸於天義不足何有於年烏虖子高之心匪我銘之而誰與傳

  處士陳君墓誌銘

  始者郡諸生馬龍為其友陳東淵乞銘其祖父處士忍庵之墓於我生之言曰處士居增城之仙村無聲色嗜好以亂其耳目無形勢奔走以瀆其交際無是非毁譽以干其喜戚上下原隰相地之便宜宜田亦田宜圃亦圃長鑱大笠往來於蔗畦稻壠之間躬樹藝自旦至暮不少休收田圃之入以裕乃家夫處士行乎無名以能拓土業治生為樂事故不知老之將至敢以是請惟先生念之將無擇於細大而畀之銘既而東淵承其父永榮君之命來謁予白沙館之小廬山精舍自冬徂春戀戀不忍别去余游厓山東淵請執杖屨以從余既與東淵凡所紀述令一一録之東淵朝夕侍我側略無一言及于銘余益重之乃命取馬生之狀來考其世之麤可知者始遷番禺之祖宋天聖間教授南雄儒學因家番禺生五子曰守寧者遷增城山美村數傳至朝奉大夫文德有女適李忠簡公文溪先生其中子曰汝霖為縣尉縣尉以下至處士九世其遷仙村自文德始處士諱誠字致明質木少言與物無競非横之干直受之而不報故自號曰忍庵云處士娶伍氏曰永榮者其子也一女適徐禧孫男三人東淵東沂東瀾處士卒弘治戊申四月十三日年七十三永榮以其年冬十二月某甲子葬處士于曾岡頭祖榮之左未銘烏虖一善可稱也亦可傳也顧處士於余初無一臂之交與之銘以一馬生之言猶未也豈不曰東淵在白沙館下能謹子弟之職事先生于厥祖有光耶此吾所以為處士銘也其詞曰世無我遺安以隱為世不我須其隱亦宜不求異乎人不求合乎人委歲月於農圃手足胼胝既裕其身又以及其後昆則以彼之危易此之安以遺之其不可也復奚疑

  處士李君墓誌銘

  幼而能求父書於死喪顛沛散亡之餘長而能誦朱文公資治通鑑綱目真西山文章正宗及他書而不以媒仕進志非不立也才非不充也富貴貧賤愛惡之出於已非與人異也父歿於官母挈諸孤匍匐萬里扶護來歸憂極成疴是以不能去離左右旦夕與婦謀所以便母者母痛亦痛母飯亦飯其兄慨慷嗜酒衆目之為酒豪一飲或盡酒一石每出從所親飲自旦至日晡既醉而歸率諸卑幼迓於途或徑至飲處扶前曳後徐徐而隨肅肅而趨莫敢少拂其意雖以弟之貴至公卿自視漠如足未嘗至公府若是者吾謂之賢不可乎此故處士嘉魚李君行實之著於州閭吾聞其子承箕之言也李氏之先世自江西武寧來居嘉魚至名遠仕元為譯史君之四世祖也大父奐洪武間舉巡檢父善教諭叙珙咸以弟官贈至通議大夫副都御史祖母熊氏母童氏俱贈淑人君名阜字元春伯曰陵是為酒豪非直為酒豪於義亦豪季曰田曰郊田即所謂貴至公卿而以其官贈三代者也兄弟四人相為師友而庭無間言君娶鄧氏承芳承箕其二子也皆舉進士有名長女適王鉅臣次適游恢皆蒲圻儒家子承箕以今年首夏至白沙留數月不去因得問君家世之詳君年五十一卒葬蒲圻之某山今七年矣承箕至是屬予以墓銘予少不樂多學老益孤世豈以文而望予何承箕所嗜與人異謹為序而銘諸有道於此匪難匪易能者謂賢不能者恥母疾子侍弟扶兄醉堯舜之道孝弟而已

  寶安林彦愈墓誌銘

  君姓林氏諱彦愈字抑夫居室外種竹十數個自號曰竹齋君上世閩之莆田人有諱喬者宋紹定間為廣州路别駕卒于官其子日新葬於寶安之茶園山因家茶園日新生慕升慕升生可久可久生茂賢茂賢生信本娶黄氏君之考妣也自别駕至君凡七世世為茶園人君性快朗贍於才而周於事有忤之者聲色為突然其消也可立而待少衣食于賈賈所至勘耳目所接事好惡久之若有得者手書小紙帖示胤兒光曰樹立宜如是乃范文正畫粥長白山時事也復畀之全集曰是為汝師居常於外見一名文字時所稱者亟手錄與光攜錢入市買書卒惟光所欲得不問值多寡光為舉子業夜分起讀輒為戒曰兒勿苦吾聞亥子之交血行經心設令勩形神得官於輕重計不亦左乎欲速不速不欲速速之非善為速者也光既領鄉薦未即仕來與余游君益為喜光誅茅欖山為修業之所君笠屐日至視工築不少廢暇時為光録朱子語類至四十三卷值板本出乃已光感而歎曰父師覆育光得一日於此如得一月一月如得一年不培不暢不晦不光君聞而頷之時論多弗合者君視之漠如也光既杜門欖山同時士往往有紆青曳紫照曜閭里者親舊以其落莫告君裁君為不省答徐呼光謂曰汝學如是欲有立即汝能立吾啜菽飲水死瞑目矣蓋父子間自為知己人莫能間也君虔於事死遇宗族内外有恩接小夫孺子常情所不屑者君惟恐小咈其意治家不遺細碎庭宇必潔畚帚必親田圃樹藝之事與僮僕均勞逸身所服用非極弊不忍棄至承祭祀接賓客則儼然明盛也嘗以仲秋天日晴朗攜諸子壻暨後生可意者數輩往遊羅浮登黄龍飛雲頂坐磐石引葫蘆酌酒徜徉信宿而後返君所好奇也哉君娶游氏生二男子四女曰明者光弟也孫男一人曰仲孺尚幼君卒之前一日植菊數本石竹一本與客行酒笑語竟夕淩晨將起就盥倏逝去實成化己亥四月二十日也春秋六十五光卜以其年十二月某日葬君于銀瓶嶺以原狀來乞銘乃序而銘之先世英自莆田少服賈困魚鹽僥弗長積乃宣誰其徵在欖山

  處士容君墓誌銘

  東良處士既歿之二十八年為今之成化十一年歲值乙未其子珪始以其狀乞銘于白沙陳先生辭之曰銘以昭德考行予生也晩不及見鄉先進而今談者亦不聞鄉先進某有某事某異也惡乎銘珪以狀進予閲狀喟曰是何足以驚動世俗儌譽於鄉黨閭里耶蓋世所恒稱道者其事必有異乎其衆驟而語之可喜可愕故相與樂道而傳之也處士才不為世用施於其家者亦曰為子不得罪於父為弟不得罪於兄為父兄不虐棄其子弟云爾處士之不見稱於時宜也雖然常道如菽粟布帛時而措之如冬裘夏葛不離人倫日用之間故道率其常者無顯顯之形也惟夫事變生於不測智者盡謀勇者盡力捐軀握節死生以之夫然後見其異也而豈人之所願哉處士韜光里閭正終袵席則其見諸銘者殆亦不過是而已兹其常也處士姓容氏名某字某娶阮氏生四男一女處士之生以永樂庚寅二月十九日卒時年三十九珪率其弟珽璿璣以某年月日葬處士于三岡社馬鞍山木已拱云銘曰伏其龍蛇逍遥雲霞綱紀孝友以裕乃家干我銘者其在兹耶

  朱夫人胡氏墓誌銘

  夫人姓胡氏諱盧桂陽處士胡廣之女年十九歸同邑朱氏為誠庵先生夫人誠庵先生者故資政大夫都御史贈榮禄大夫太子太保朱公英也公幼而岐嶷夫人之大父芳見而異之手捫公頂以夫人許之卒定昏焉公自游邑庠舉進士為監察御史歷諸大藩政績顯著至入臺為股肱晝為夜思四十餘年無内顧之憂者夫人實相之夫人之事姑也以姑為心以心為孝和氣蒸于一家聞從公于外常攜族孫奇奇得痢病穢不可近夫人親與湯藥夜禱于天曰諸叔祖無一後獨此孫尚存天若弗祐願吾子代之奇疾愈平居事紡績不少替既貴猶以身率下自旦至夜分不寐以為常謂食祿之家惟一侈易流為之鐵簪布裙以防之男未冠女未笄不識繒帛珠翠之華者夫人教之也過蘇見故黎邦伯長子凍餒無可仰給於人為解衣衣之以粟周之顧謂諸子曰邦伯食二品祿足以佑其後人使其家不驕不侈不逞威而作勢以取快於目前寧有是戒之戒之夫人以勤儉成性而教其家不能者約之其視朝領一官暮取諸民作器皿宫室衣服以愚弄其妻子者何如也昔者吾嘗見公於蒼梧服食不踰常人語予曰吾在於得已雖一錢惜之而不以病民吾入其室神爽頓清便如向夜入三洲巖秉燭讀蘇子瞻題名陶長官不以家累自隨公舍人自桂陽來者老蒼頭一人而已是謂有之不居得而不為吾以觀於夫人事往往槩之公不約而同殆天合也夫人居家事小大處之咸宜至臨大利害决大去就矻然以身當之尤人之所難也正統己巳盜起閩浙間公以名御史治盜留夫人於北京是時英宗北狩未返敵騎將薄都城或謂夫人盍去諸夫人面叱之召諸子前曰敵何能為設有不幸臣為君死義也奈何去之夫人先後累受誥封至夫人揆於德真無愧也夫子五人守孚守頤守謙守蒙守賁守孚舉進士歷官刑部郎中先夫人一年卒守頤守謙未仕守蒙領鄉薦守賁生員側室徐氏出也夫人一視之二女皆適官人及夫人之存孫男十五人女六人曾孫男五人女二人夫人生永樂某年其卒以成化某年壽七十三是年十月甲子守頤等葬夫人於高陂祔公墓也以狀來請銘銘曰德之愛孰與色之愛奈何乎配身之華孰與後之華奈何乎家配之既良家道用昌乃天錫之祥蘭桂承芳以世其光繄夫人之澤兮百世不忘歸骨於高陂兮永與公同藏

  何廷矩母周氏墓誌銘

  成化八年壬辰四月日番禺何廷矩之母卒卜以其年冬十二月某甲子葬邑之永泰鄉石馬山祔其親之兆廷矩先事告伯兄廷桂以狀走白沙來請銘廷矩在諸生中齒長而賢首率諸生事余余懼與廷矩比諸生咸進曰是生廷矩者也非是母不生是子徵賢母也子宜以其賢銘予乃閲狀母姓周氏諱某番禺人福建都司都事君諱普敬之女澤庵何先生諱淵之妻性孝敏勤恕始辭襁褓得一果必以獻諸母事鍼縷刀尺巧不俟教接人臨事恪而有法勞不厭也博愛而善喻人不待矯而至也年若干歸何為冢婦愛舅姑如愛父母奉賓客如奉祭祀雖居流離未嘗窘戚為滅裂平居處於娣姒得娣姒處於媵侍得媵侍處於族親無貴賤内外尊卑賢否咸宜故視其疾者無不憂哭其死者無不哀也自澤庵歿專家政至是若干年而終春秋七十二子皆已出二女皆已有歸始新喻胡公以按察僉事提調學校嶺南廷矩為郡學生員以文行見器重及秋將試廷矩一旦謝去公弗能止親舊欲其仕進羣來譁廷矩廷矩閉門拒之有讓其母謝曰兒削行為君子耳吾何尤廷矩倍益厲若負重進進不敢為少懈母之訓使然也嗚呼賢哉銘曰昔有尹母和靖實賢今有廷矩豈無母焉卓彼兩母輝光後先我銘其墓以永於傳

  王徐墓誌銘

  君姓王氏名徐字行安别號蕖軒莆之耕埧里人也自其先大父舜臣父師佩至君連三世不仕而豐其家君孝友和樂與弟行陽居四十餘載囊無私蓄撫養孤遺以嫁以娶則視諸從昆弟所生同於已子凶歲貸貧者粟傾廪倒囷而出粟雖多不以息歸在親舊者不責償而凡公私勸借助修壇宇津梁陂河水利君亦往往有焉其所濟大者數百金捐之弗計也有司以聞官給冠帶榮之君平居不尚為山林落莫勝日置酒邀賓客飲於臺池社院酣歌徜徉其所與游者率時之貴人耳君既卒大理評事黄君仲昭狀君之事如此云君兩娶李氏四子某某舉進士未第而卒五女皆適縉紳家君生永樂丁酉卒之時年七十二將以某年月葬某山某原惠州别駕林君仲璧以大理之狀為致其孤之懇乞銘於予屢辭而屢復别駕卒與予書曰必得先生銘以報王君於地下别駕則誠愛君矣寧不愛吾言乎向夕吾夢與人謳髣髴記之其辭曰富而居畎畝體便輕暖口足甘肥左右僮僕隨意指揮騎款段坐藍輿出入閭里施施親友相過飲酒忘歸縱觀山雲水月魚沉鳥飛引滿高歌吹竹彈絲以相諧嬉過此以往舉無所用其心黜陟不聞理亂不知老死巖穴之間蓋福人也賢於世之患得患失者多矣吾猶為子孫願之其王君之謂乎以是銘君之墓至當尚奚言

  漁讀居士墓誌銘

  何氏世居番禺之沙灣當宣德正統間有號漁讀居士者名貞字紹元取適於漁常讀書遇良夜皓魄當空水天上下一色居士手持竿線呼童冠三五高歌走舴艋遨嬉于江歸則焚香佔畢坐牖下吟哦過夜分不寐以為常尤喜飲酒子弟取杜詩之可歌者為越聲歌以侑觴居士頹然真率從之飲者孔伯平胡孟時吳侃王子儒皆鄉之名士非四人之儔者弗與飲焉景泰己巳之秋盜起南海東西亘數百里沒于賊居士見幾而作不俟終日王師至討叛玉石俱焚始為請于官持檄至鍾村鎮招之全活甚衆沙灣人至今德之居士行必顧義言必顧道將屬纊猶顧諸子申以平日之誨言曰吾世宦之後族大以蕃勿倨以高寧儉而卑忠信基之禮義行之親賢取善佞者遠之培之植之勿替書詩先其義後其利薄已而厚彼廣積而約費惟家廟之奉墳域之治賓師之養窶弱之施則致隆而不可復惜俾子孫承守世世而勿以淫侈壞之則何氏之福與家法並傳無涯矣語已而卒居士生洪武戊寅卒之時天順己卯六月十六日也六世祖諱起龍仕宋官至太常大卿考諱志明妣趙氏初娶三山崔氏清獻公七世孫也生子男六人浩瀚淳淑瀞沂女二人繼室簡氏楊氏無子崔氏先居士二十年卒葬里之羅山六子奉居士柩以卒之年十二月十二日合葬其地儷兩繼室焉成化歲丙申瀞始至白沙從予游又七年壬寅夏五月乃以其狀來乞銘銘曰世之昧昧奔名與利有卓其英以不混世或貴而賤或賤而貴揮觴以為適投竿以為戲故不知老之將至

  馬甘泉墓銘

  宋有名馬其名甚大衛公得之空羣莫駕九世曰禎育德于野一本於身祖德勿舍今其歸矣附于馬灑我則銘之後有興者

  陳冕墓銘

  伯道有子劉蕡登科責報於天所得幾何邁邁子文蹈此高墳我銘為子顯於千春

  志孫机壙

  成化丙午之歲秋九月七日景易之婦苑氏生次孫以周易筮之得渙之比占曰渙奔其机悔亡因以机名之明年春夏之間疫作里中之兒十五亡于疹机朝病夕愈面光射人見者咸驚其異未幾婦攜机如外氏得疾將歸俄而風雨暴至連數日不止比歸療弗及張目視左右淚澘然下如不忍捨其母然少頃遂絶七月十六日也机生質異常兒清揚婉兮太夫人撫之喜曰似其祖又熟察其寢興啼笑蚤夜之有常曰無不似天畀我机將恤我後我固無以活之痛哉是月己丑葬白沙蓢園岡冢婦梁氏墓左志其壙以畢予哀云生之異保之未至愧極生哀哀極生媿何以寫之為壙記

  封燕山左衛經歷張公墓表

  公諱子真字伯大姓張氏家南海之西滘村自西滘鼓柁並南下得風水之便其至白沙一日耳余嘗聞公於番禺李禎德孚曰有行人少力田給數口無贏衣食不為恥晩歲既家裕又以其子官徵仕郎贈燕山左衛經歷公不色喜自奉養儉約如歷田時對鄉人輒自稱姓名以語篋命服不以新易故葛巾布裘曰吾素性乃爾即不爾吾敢忘吾初故公之度大一鄉一鄉人咸嗟以為有德余聞士不恥賤貧雖富貴而弗驕則不失義不離道入於患得患失碌碌為鄙夫以是考公之迹而揆其所用心謂其無以異於今之人則吾不信也公積於家者厚矣余特表其大節以為世勸公以農業起家故自號曰稼軒示有初也葬西淋鄉之某原望之木已拱高其封若馬鬛題曰燕山左衛經歷者公之墓也考諱可達背公於娠鞠公于外氏以成者公之妣梁也生于洪武己酉卒天順辛巳壽九十三妻何氏子男五長者某徵仕郎也次某某孫男八屬於余以表公之墓者徵仕郎所出丙戌羅倫榜進士泰也近以宰沙陽政最被徵時徵者類有御史之拜云

  ○祭文

  禱雨祭五方土神文代丁知縣作

  六月不雨田苖將槁愆伏為災孰非天造探殃所由誰實召諸惟令不令斯民何辜神不宥過某敢辭死願沛甘澤以綏赤子

  禱雨告各神文代丁知縣作

  邦有常祀祀為邦主食民知報罔間今古神宜惠民民實賴之彌月不雨苖則槁而某忝為令我民是軫敬祈神休蘇我民窘

  謝雨文代丁知縣作

  今令所急者簿書期會而已政教不修何以為邑徒食七品之禄以在民上安能使隂陽和風雨時乎故若某者履任以來未及一載惟不能修厥職而亢旱是憂幸賴天地神靈憫民之窮降兹甘澤誠欣誠荷謹具牲醴用答神賜惟神尚終惠之使永有年

  祭大忠祠文代丁知縣作儼其堂堂沛其洋洋是謂正氣至大至剛上有青天下有黄壤不亡者存焄蒿悽愴維兹仲春謹以牲帛醴齊粢盛庶品式陳明薦尚享

  祭菊坡像文

  先生宋代之名臣吾鄉之前哲卷舒太空之雲表裏秋潭之月淮蜀委之而有餘凝丞尊之而不屑故能効力於當年而全身於晩節猗歟先生挺生南越廣厚深沉清通朗徹藐予區區心馳夢謁稽首丹青點兹頑鐵庶幾百年不遠途轍秋菊之芳寒泉之洌奚而薦之用表貞潔

  祭先妣林夫人文

  維弘治十年歲次丁巳冬十月己巳朔越廿又一日己丑孝子陳某敢昭告先妣林氏夫人友人刑部主事蘭谿姜麟肅具香一束帛一端俾告夫人之墓焚之以表哀慕之誠謹以茶酒時饌用申虔告

  祭先師康齋墓文

  維成化十八年歲次壬寅十一月日門人新會陳某被徵赴闕道出劒江謹具牲醴告于先師聘君康齋先生之墓曰於乎元氣之在天地猶其在人之身盛則耳目聰明四體常春其在天地則庶物咸亨太和絪緼先生之生孕三光之精鍾河嶽之英其當皇明一代元氣之淳乎始焉知聖人之可學而至也則因純公之言而發軔既而信師道之必尊而立也則守伊川之法以迪人此先生所以奮起之勇擔當之力而自况於豪傑之倫也先生之教不躐等由涵養以及致知先據德而後依仁下學上達日新又新啓勿助勿忘之訓則有見於鳶魚之飛躍悟無聲無臭之妙則自得乎太極之渾淪弟子在門牆者幾人尚未足以窺其閾域彼丹青人物者或未暇深考其故而徒摘其一二近似之跡描畫之又焉足以盡先生之神某也生長東南摳趨日少三十而後立志五十而未聞道今也欲就而正諸而悲不及先生之存先生有知尚鑑斯文尚享

  祭太子少保朱公誠庵先生文代陶亷憲作

  烏虖公不為矯矯亢亢以要譽於衆口而其端方儉約以事乎其上者足以為忠不為烈烈轟轟以震耀於當世而其清靜簡易以臨乎其下者足以為功昔者兩廣盜賊充斥自西而東韓公率師擣穴攘兇兵由義勝民以盜窮公來繼之以守易攻隂慘陽舒相為始終甚矣公之厚於民而薄於躬也一食之費必計曰民其不聊生一役之興必計曰民其不堪命故人之遂其生養者若赤子之慕慈母人之免於塗炭者若枯槁之遇春風某奉韓律未弛我弓公曰撫之敢為異同知我任我實惟兩公天子以公久勞於外還公於朝齒雖落而志則雄食雖少而神則充於是乎竭股肱之力而效臣鄰之職旁引善類以扶天地之元氣大明公道以夀國家之命脉士以此望於公公亦以此自期胡天之不憗遺俾公之功著於四方者雖成乎昭昭之美而公之忠奮于廟堂者未底乎赫赫之隆烏乎哀哉尚饗

  祭誠庵先生文

  維成化二十二年歲次丙午冬十二月壬申朔越初八日己卯門人翰林院檢討古岡陳獻章謹具牲醴粢盛庶品遣子陳景雲致祭于誠庵老先生太子少保朱公之靈曰於乎昔我抱病造公戎府公曰時哉毋戀衡宇賢才用世小大有補長笻下山可以撑拄羣龍在朝可以參伍皇皇仲尼與世為矩獵較不行然後去魯好高欲速為戒自古再拜謝公不我色許短疏叩天歸寧老母公曰嘻哉不忘陟岵甲辰之春公委齋斧帝命還臺以親四輔炳如日星衆目所覩我貢尺書傾竭心腑公在廟堂當為砥柱公去廟堂當為鴻羽公攬臺綱閲兩寒暑或弛或張或默或語迹公所為誰奪誰予萬石之鍾千鈞之弩我欲言之猶懼莽鹵胡天弗弔禍來二豎於乎公乎是謂卷婁豈惟門生匹夫匹婦遼哉郴陽欺我疾苦犬子執巵往澆墓土索紙題情涕下如雨於戲哀哉尚享

  祭袁侍御文

  思昔南京傾蓋而語垂二十年君出我處君由進士宰邑太平再涖宜興亷惠有聲遂簡霜臺來巡弊省未至而孚姦吏縮頸頃以公務過於白沙夜闌秉燭相對咨嗟君病未衰我衰而病進退存亡必得其正與君論易托詩以宣君口不言豈不謂然除虐救民負荷以往止于龍川其勞可想或云非也無疾而委道路流言將信將疑惟君英明夫誰敢犯苟得其正死亦無憾君司風紀寔茂才猷天佑下民而不少留吁嗟君兮民之司命君子之窮小人之幸兼素之訃繼此亦聞海門知己存者幾人烏虖哀哉尚享

  祭陶方伯文

  樹立大者不羈小節其行翩翩其光烈烈公攘寇患于嶺西東百里大藩勞貫始終四十年來枕戈捲甲力能誅夷威足鎮壓公在嶺表長城是依公今逝矣人胡不悲某也於公雅匪朝夕東朢仙城有淚霑臆昔者枉棹扶病過予笑語竟夕放步徐徐將謂百年精力猶在别幾何時忽此顛沛乖厓將去逸人復來一訣萬古豈偶然哉世烈光前錦衣裕後俾公子孫世享其有死生一致公何憾焉有未厭者六十五年惟天命之窮達壽夭惟心安之泰山毫杪老病日益跬步莫支敬陳薄奠以寫我私尚享

  祭顧勉庵别駕

  於乎昔倅我邦公才獨優往貳端陽實惠一州通達萬變可期一面止于郡僚督府之薦公車翩翩愈勵愈騫一病不起孰云非天少有抱負受知當路衆論同異孰識其故晩節不虧浩然賦歸進退可觀吾寧不悲一息不至今其已矣神乎洋洋歆此誠意

  祭丁知縣彦誠

  嗚呼登賢名於甲榜與多士而並馳試牛刀於小邑稱庶物以平施恥溷溷以希合寧戚戚而謀私嘗錚錚以陷獄亦蹇蹇而忘危故法不貸於豪右而惠可及乎煢嫠汛掃淫祠綱維化典載勸載懲條章顯顯雖小人之難化亦向風而革面兩考于兹夙夜有常殷憂成疾二豎為殃方其在病斯民皇皇今其既往行路涕滂此見好惡之公出於人心之天不容已君雖死而有光念昔從游禮崇信篤旅魂何之遺孩在目扶護者誰我力不足生死交情盡付一哭想英爽之未亡故焄蒿之可掬烏乎哀哉尚享

  祭黄君朴文

  於乎逍遥乎半月之舟留連乎澤垓之酒面圭峯以放懷唱竹枝而拍手春月秋花卷為已有何百年之未半與衆木而同朽大塊無心孰夭孰壽消息自然匪物有咎委變化於浮雲達榮枯於疎柳有肉在俎有羮在豆公死如生薦滿一斗

  祭李磐石文

  公鄉之父兄行也子弟輩事公于兹有年矣公坦直而不華約而有恒其中舒舒其於事得喪無大欣戚又不作富家翁様巾屨雖極粗垢不恥也凡公之事如此人之詭譎侈靡者孰不笑之然公以此賢於鄉人遠矣烏乎哀哉尚享

  為景易撰祭劉氏外母文

  烏乎外舅之生二十八年奄棄之孤孰維其顛恭惟外姑守一秉貞勤儉始終家用不傾男女五人以母為命奚有室家内外各正古之賢士比德則同母於苑氏可謂有功自昔于歸迄乎就木德亦可師功亦可録於乎哀哉尚享

  祭伍光宇文

  烏乎光宇麗麗而強其執則固其謀則方惟其篤於善也不忘乎一飯之頃故其向於道也寖近乎數仭之牆予觀之子久矣子初為人烈烈亢亢其味桂薑人不敢嘗世之病子者謂子好伐乖於和而軒於直予獨畏子感激而慷慨其才如此故變而至善也去故習如脱屣而人之望之也若斷鴻天路之翺翔苟不纒於宿疾限於短命而肆其力於學也又焉可量哉使其辭烟霞而依日月展股肱而佐廟廊砥定海岳燮調隂陽下撫黎庶上佐元良吾不知子之究於用何如也至若犯顔敢諫正論堂堂可以引裾批逆鱗之怒可以折檻干刀鋸之芒直而不回死而愈光若是者非子之望而誰望耶古之榮於進者聽其言若可信也觀其色若可壯也至於臨死生利害之變鮮不回顧而彷徨故士之可貴者不于其身之彰于其志之臧不臧而彰匪事之常臧而弗彰庸或何傷古之豐于才而嗇于命者多矣奚獨子哉惟其不待生而存兮故不待死而亡夫既信其如此兮又焉論其行藏嗚呼光宇其何可忘

  祭容彦禮文

  維弘治三年歲次庚戌冬十有一月己卯朔白沙先生門人容彦禮之柩以明日庚辰發引將就窆于大田先生許為之墓銘而未具乃命其子陳景雲持庶羞粢盛酒果致奠於彦禮柩前而告之烏虖士而好奇揆道則離士而無奇罔聞于時彦禮之生五十五年于兹矣彦禮之處乎宗族行乎閭里同不同者為誰彦禮之希慕乎古而取法於今而誰與歸觀其所與而人之賢否可知彦禮之墓吾將徵於彼以銘之嗚呼哀哉

  奠丘閣老文

  於乎先生之志見于行事先生之言存於著述既大顯於當年必有聞於異代某一病當年老於林下足不至先生之門目不睹先生之書比歲得所遺瓊臺吟稿纔一編而已而何足以知先生之大全哉於乎有言依乎教有行槩乎道行由教宣言以道傳沒而有知尚鑑斯言

  奠何教授文

  於乎生之謂來死之謂往往來之間奚得奚喪河嶽星辰鼠肝蟲臂小大則殊由其所遇載鳴教鐸載典文衡引年而休於乎先生

  奠舉人譚士直文於乎士直遽至此耶天不與之年與之才將誰咎耶彼碌碌者老無聞於世又何貴於年耶哀哉尚享

  奠汪海北文

  烏虖天馬行空步驟不凡自然世外衆莫能參氣雄萬夫德罔二三予何人哉為公指南修古日新懷沙匪堪譬彼世味甘其所甘江門秋月廬阜晴嵐海北二年朝諷夕談如飲醇酒無日不酣從事數至命我則慙我賦白洋句不待探可以立懦可以激貪雖有百鈞何足以擔擴而充之奚適不堪烏虖千古在前萬古在後上下四方誰無宇宙負大翼者其風必厚惡木道旁往來莫覯昔人之交傾蓋如舊蓋不待傾金石亦透天俾爾才不俾爾壽厥初受之今也奚咎尚享

  奠梁貞文

  於乎惟正思慕古之人師之非不足於才也歲月永謝於呻吟回翔今之世行之非無其志也科第未殫其胸襟昔之來也碧玉樓中指蒲團而語静今之去矣白雲何處想鶴駕以傷心果司命之在天不可以人力勝耶抑所養之未至不可委之命耶今館中之士求如惟正者守一而殁蓋亦希矣薄俗移人始終殊歸不自知其非也於乎哀哉尚享

  奠表兄何處素文

  維弘治八年歲次乙卯四月甲寅朔越二十一日甲戌孤哀子陳某謹以牲特柔毛粢盛酒果遣子景雲等奠于表兄處素何君之靈曰當披髪袒跣之初聞兄之訃兄不幸屬纊與先妣同日某摧裂肝肺之餘無由往哭烏虖哀哉烏虖痛哉兄年七十不為不壽兄有二子不為無後死生晝夜萬物芻狗復何言哉尚享

  奠謝伯欽文

  烏虖伯欽知吾言否六十年中通家之舊親我事我凄凄自幼情若兄弟為足為手吾行東西不離左右矢心靡它乃若之厚庭有佳植雪霜為寇如何弗顧身木已就遺憂孔深奚測奚究積善餘慶反躬可久苟無令人夭損必受誰其憂之不負良友於乎哀哉尚享

  告羅一峯墓文

  維成化十八年歲次壬寅十月某甲子白沙陳某應徵起赴京行過永豐謹具酒果庶羞告于亡友一峯羅先生之墓曰嗚呼先生今曷為而往始曷為而來處則畎畝之逸民出則文章之鉅魁其洞徹不欺之心炳中天之杲日而轟動出羣之氣殷百蟄之春雷知先生者儗先生于北海不知先生者謂松柟弗類反見目于榆槐先生見賢必親聞善必録遇惡必摧存而知亡過而能裁隨時變化有闔有開而平生念慮所存其大者正君正朝廷正三綱正萬民正四方皇皇之憂耿耿之忠則致死而勿頹貧賤而不為戚患難而不以回成化己丑之夏予過先生于南畿盍簪之讙忘形爾汝既三宿而後别去屢反顧而徘徊先生贈予南歸之文予處先生草亭之什既而各申其戒曰我不枉已君無鑿坏孰謂先生去官而死曹溪之約不遂麗澤之資何有而今而後復仰望於何誰於戲惜哉宿草之墓朋友弗哭禮之常也非予與先生之宜也先生有知歆此絮醅尚享

  奠容彦昭文

  白沙先生聞容生彦昭將歸窀穸遣子景雲持隻雞之奠告于彦昭之靈曰嗚呼彦昭顔子之壽過于彭祖王公之樂不如匹夫彦昭居吾門不可謂不久矣四十一而亡不可謂夭矣已矣乎吾將以悼彦昭者自悼而又以悼衆人乎烏虖哀哉尚享

  奠容彦潛文

  白沙先生聞容生彦潜之卒遣其子陳景易具隻雞酒果致奠於容生柩前而告之曰俯江流而嗚咽望雲山而徘徊歎一生而已矣悵獨立以興哀游好幾時音容永謝致奠一觴有淚如瀉尚享

  奠伍光宇文

  壬辰歲首月之二日某甲子白沙陳某過亡友伍光宇尋樂齋撫物興懷澘然瀉涕遂命子景雲持炙雞絮酒奠于南山之廬而哭焉烏虖光宇遽至此耶去年今日版築尋樂其聲登登隱然在耳手植庭蕉上牆緑逐日新光宇何之斯文一縷千鈞我輩三綱五典左顧右盼兩壁間聨句想見當時負荷一段精神耿耿不滅天道予善斯人也而不永年嗚呼哀哉尚享

  告伍光宇文

  成化壬辰夏六月戊寅白沙陳某奉柬于亡友伍光宇之靈曰一死一生乃見交情某平生於光宇至誠相與無異骨肉不幸光宇早世某在何敢以死生相背凡百舉措一如光宇存時近日家塾刋拙書真草百餘字與諸生臨寫尚有板四隅匡郭未整欲借安仔刀斧一日又所卜屋後山近請得李立武來看云此地三台落穴有氣是可藏矣敢告新刋孔易來鶴亭詩并拙作數首奉去冥覽

  ○賦

  湖山雅趣賦

  丙戌之秋余策杖自南海循庾關而北涉彭蠡過匡廬之下復取道蕭山泝桐江艤舟望天台峯入杭觀于西湖所過之地盼高山之漠漠涉驚波之漫漫放浪形骸之外俯仰宇宙之間當其境與心融時與意會悠然而適泰然而安物我於是乎兩忘死生焉得而相干亦一時之壯遊也迨夫足涉橋門臂交羣彦撤百氏之藩籬啓六經之關鍵于焉優游于焉收斂靈臺洞虛一塵不染浮華盡剥真實乃見鼓瑟鳴琴一回一點氣藴春風之和心游太古之面其自得之樂亦無涯也出而觀乎通達浮埃之濛濛游氣之冥冥俗物之茫茫人心之膠膠曾不足以獻其一哂而况於權爐大熾勢波滔天賓客慶集車馬駢填得志者揚揚驕人於白日失志者戚戚伺夜而乞憐若此者吾哀其為人也嗟夫富貴非樂湖山為樂湖山雖樂孰若自得者之無愧怍哉客有張瑮者聞余言拂衣而起擊節而歌曰屈伸榮辱自去來外物於我何有哉爭如一笑解其縛脱屣人間有真樂余欲止而告之竟去不復還噫斯人也天隨子之徒與振衣千仭岡濯足萬里流微斯人誰將與儔

  止遷蕭節婦墓賦

  昔兵戈之攘兇盜兮孰倀倀而握之符號令紛其不一兮汨珠玉于泥塗抺之亂之執兵之狗而慾兮胡寧知恥而畏誅若美人兮宗廟之瑚毋我即帶兮毋我捫袪毋我執手兮手可斷而不可汚奮犬豕之罵以冒刃兮貌凛凛其若蘇死則快兮生安用諸嗟此烈婦兮彼丈夫弗如丁侯為縣兮德教用敷表貞塜兮營祭畬行路嗟歎兮掲聲教於海隅蠢兹弗畏兮託日者以為誣欲改封以自便兮動有識之長吁匪今侯之繼軌兮隳四尺其奚辜我將告外史兮筆之于書

  ○贊

  忍字贊

  七情之發惟怒為遽衆逆之加惟忍為是絶情實難處逆非易當怒火炎以忍水制忍之又忍愈忍愈勵過一百忍為張公藝不亂大謀其乃有濟如其不忍傾敗立至

  ○銘

  世賴堂銘

  恭惟我祖渭川府君所立殊衆七十八年漢隂抱瓮自是以來我家用開堂以世名德音孔恢

  家廟鐘銘

  其質重其聲遲其動靜有時永以為神之依

  丁氏祠堂鐘銘代彦誠作

  出佛山冶入濟陽堂厥聲鏜鏜震于無疆

  改鑄邑譙樓鐘銘并序

  費而不傷壞則有成同百里之聲存萬世之經我民不信視此鐘銘(鐘始造模而丁侯卒惜侯之志不及成此銘亡後有繼之者何以考故録之)

  ○啓

  聘啓(成化癸巳二月代兄作)

  伏以持鈍舌者必淡顔良易投於正士工巧言者宜令色每見悦於常流蓋夙分之雅同豈強能而苟比兹者幸遇尊親家鄭處士閥閲偉而着眼高不鄙小弱弟某秀才章句疎而用心苦是故聲氣之相感庶幾物我之相忘雖首院以難諧必東床而獲選鄭高楊郭幸扳貴邑之甲科馬聶鍾容徒竊弊鄉之商品適侔四姓敢贊一言此不往而彼不來隂則升而陽則降慙魚緘之莫罄念雁幣之宜將浩矣滄溟寧郤一蹄涔之水巍哉太華何辭五弓許之陵乞箋起居用慰注仰謹奉啓不宣

  又(成化辛卯十二月作)

  文啓伏以得陋巷顔一瓢趣味儘殊于俗尚著清門羅三字品題蓋屬于鄉評惟此翁之可人宜吾弟之有室始者曠十年而莫遇訪尋顧屑屑于執巾兹焉比兩姓以克諧期待乃惓惓于舉案正將求閨門之助必無忝伉儷之名至誠斯合于天人素志何疑于夢卜片言賜允束帛宜先懷素履而仰高山躋攀絶矣接清絃以奏流水風韻悠哉奉啓不宣

  請期啓(成化辛卯十二月代兄作)

  文啓伏以鸞膠續好庶幾無擇於高明雁幣將誠蓋已不嫌於菲薄遂入芝蘭之室况逢桃李之晨須傳采牘以求通當載墨車而攝盛斯文未喪故事宜遵絶言資送之有無盡屬去來之感應遲佳期之甚邇庶獲瞻依承至况之匪加奚勝悚懼謹奉啓不宣

  與李宗(成化壬辰正月代兄作)

  文啓猥蒙不鄙弱弟某遂兹室家之願實吾子之惠幸甚幸甚某以序次當為主人不得詣吾子躬專請也倘吾子不憚劬於路而以歸羅氏子於白沙某也則願吾子之終賜愛焉

  ○說

  菊逸說

  草木之品在花桃花於春菊花於秋蓮花於夏梅花於冬四時之花臭色高下不齊其配於人也亦然潘岳似桃陶元亮似菊周元公似蓮林和靖似梅惟其似之是以尚之惟其尚之是以名之今之托於花者吾得一人焉吉水處士張某號菊逸蓋賢而隱者屈子曰飡秋菊之落英陶子曰秋菊有佳色浥露掇其英皆以菊為悦者也皆古之賢人也菊之美不待贊菊花之美而隱者也某之托於菊也亦不待贊

  素馨說

  草木之精氣下發於上為英華率之謂花然水陸所產妍媸高下美惡不等蓋萬不齊焉而人於其中擇而愛之凡欲其有益於事非愛之而溺焉者也產於此邦曰素馨者香清而體白郁郁盈盈可掬可佩貫四時而不凋供一賞而有餘亦花之佳者也好事者致於余余既愛之遂益究其用取花之蓓蕾者與茗之佳者雜而貯之又於月露之下掇其最芬馥者置陶瓶中經宿而俟茗飲之入焉然則是花之用於人雖不若麻縷之與菽粟然盖亦不為無用也人之資于麻縷為其可以温也資於菽粟為其可以飽也得之則生弗得則死今是花也吾取焉姑以其能郁郁盈盈少禆於茗耳雖不汲汲可也不汲汲由用之可己也使是花之於人如麻縷之與菽粟然又安可已哉可已而已不可已而不已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於道其庶幾乎治國其庶幾乎

  大頭蝦說

  客問鄉譏不能儉以取貧者曰大頭蝦父兄憂子弟之奢靡而戒之亦曰大頭蝦何謂也予告之曰蝦有挺鬚瞪目首大於身集數百尾烹之而未能供一啜之羮者名曰大頭蝦甘美不足豐乎外餒乎中如人之不務實者然鄉人借是以明譏戒義取此歟言雖鄙俗明理甚當然余觀今之取貧者亦非一端或原於博塞或起於鬬訟或荒於沉湎或奪於異好與大頭蝦皆足以致貧然考其用心與其行事之善惡而科其罪之輕重大頭蝦宜從末減譏取貧者反捨彼摘此何耶恒人之情刑之則懼不近刑則忽博塞鬬訟禁在法典沉湎異好則人之性有嗜不嗜者不可一槩論也大頭蝦之患在於輕財而忘分才子弟類有之蓋其才高意廣恥居人下而雅不勝俗專事已勝則自畋獵馳騁賓客支酬輿馬服食之用侈為美觀以取快於目前而不知窮之在是也如是致貧亦十四五孔子所謂難乎有恒者是也以為不近刑而忽之故譏其不能自反以進於禮義教誨之道也孳孳於貧富之消長錙銖較之而病其不能者曰大頭蝦此田野細民過於為吝而以繩人之驕非大人之治人也夫人之生隂陽具焉陽有餘而隂不足有餘生驕不足生吝受氣之始偏則為害有生之後習氣乘之驕益驕吝益吝驕固可罪吝亦可鄙驕與吝一也不驕不吝庶矣乎

  禽獸說

  人具七尺之軀除了此心此理便無可貴渾是一包膿血裹一大塊骨頭飢能食渇能飲能著衣服能行淫慾貧賤而思富貴富貴而貪權勢忿而爭憂而悲窮則濫樂則淫凡百所為一信氣血老死而後已則命之曰禽獸可也

  批答張廷實詩箋

  首章似胡文定解春秋以義理穿鑿二章發揮得道理極致非所敢當然此心亦自不能已願與公共勉之三章仙術多門姑置勿論然興致高遠者非此無以托古有留意於參同契而為詩則斥以盜竊四章箋得之余清老唱道歌云世間膏火煎熬可厭亦在其中五章要看第二句與第四句相應親切六章醉以溷俗醒以行獨醒易於醉醉非深於易者不能也漢郭林宗晉陶淵明唐郭令公宋邵堯夫善醉矣夫七章其失與首章同黄涪翁大雅堂記似為此箋發者正詩家大體所關處不可不理會大抵詩貴平易洞達自然含蓄不露不以用意裝綴藏形伏影如世間一種商度隱語使人不可模索為工欲學古人詩先理會古人性情是如何有此性情方有此聲口只看程明道邵康節詩真天生温厚和樂一種好性情也至如謝枋得雖氣節凌勵好說詩而不識大雅觀其註唐絶句諸詩事事比喻是多少牽強多少穿鑿也詩固有比體然專務為之則心己陷於一偏將來未免此弊不可不知八章不知馬其失在人不在馬少知進退去就而己者亦未以馬稱也平湖之進吾惜之九章珠珮用鄭交甫事十章箋得之詩從後定本統論好非但拙作所能當持以論詩可矣槩觀所論多只從意上求語句聲調體格尚欠工夫在若論詩家一齊要到莊定山所以不可及者用句用字用律極費工夫初須訪古久而後成家也今且選取唐宋名家詩數十來首諷誦上下効其體格音律句句字字一毫不自滿莫容易放過若於此悟入方有蹊徑可尋

  ○傳狀

  羅倫傳(弘治癸丑三月作)

  吾平生有故人曰羅倫字彛正江西永豐人宋羅開禮之後也性慷慨樂善不疑人欺遇事無所回避有不可輒面斥之舉成化丙戌進士策對大廷頃刻萬言中引程正公語人主一日之間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宫妾之時少執政欲截其下句倫不從直聲震於時奏名第一為翰林修撰會内閣大學士李賢遭喪朝廷留之臺諫皆不敢論說倫詣其私第告以不可李公始以其言為然既數日復上疏歷陳古今起復之非是且曰如其不然必準富弼故事終喪劉珙故事言事反復數千言一本於天理人心之不可已者孔子曰勿欺也而犯之倫以犯顔切諫為大救時行道為急其負荷之重未嘗一日忘天下故發憤如是疏奏遂落職提舉泉州市舶司倫雖見逐而士論益榮之由是天下之士爭自刮磨向之不言以養忠厚者為之一變而終倫之世臺省未聞有起復者矣雖以此為人所知然亦以此取嫉於人明年召還復修撰改南京尋以疾辭歸開門授徒日以註經為業垂十年卒於退居之金牛山世之知倫者不過以其滂沛之文奇偉之節果敢之氣而已至其心之所欲為而力之所未逮未必盡知也嘗欲倣古置義田以贍族人或助之堂食之錢謝而弗受或衣之衣行遇乞人死於途輒解以覆之客晨至留具飯其妻語其子曰瓶粟罄矣之旁舍干之比舉火日已近午亦曠然不以為意提舉泉州時官例應得折薪錢其人欺以乏告即放遣之不復問予嘗遣人訪之山中結茅以居取給於隴畝往來共樵牧若無意於世者時或作為文章以發其感慨之意而人亦莫知之也論曰倫之必為君子而不為小人較然矣如倫之才少貶以狥人雖欲窮晦其身寧可得也以其所學進說於上世目之為狂何足怪也孟子稱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若倫者今所謂豪傑非歟無導於前而所立卓然人莫能奪之又曰倫才大不及志其青天白日足稱云

  丁知縣行狀

  侯姓丁氏名積字彦誠别號三江漁樵人世家寧都之西關丁氏系出丹陽司馬司馬之後世有顯人曾祖某祖某父某皆隱德弗仕曾祖妣某祖妣某妣某侯生有美質自少岐■〈山疑〉入邑庠補弟子員挺立不為時輩所喜登成化戊戌進士明年出知新會縣新會廣藩巨邑素號難治侯聞邑中有白沙陳先生喜曰吾得所師矣侯之同年梁編修儲李主事祥皆先生門人侯請書以為先容比下車未視篆即上謁先生欲事以師禮月分其所得俸先生每避還之凡有所聞行之惟恐後四方學者往來白沙之門侯聞林縣博光張進士詡至必欣然往會旦夕聽其議論若渇得飲焉與一峯羅先生雖素昧平生然每思慕其賢訃聞專使走湖西致奠捐俸金成化丙戌七月代容珪作以助葬事其尊賢樂善無間於存亡如此有中貴弟梁長責民償逋過倍復妄訴之侯侯亷知其情繫長獄悉追貸劵焚之由是權豪縮頸是是非非苟罹于法雖素親愛不少貸未踰年民大趨令侯於干謁之來厲詞色以拒之甚者掲其姓名以示衆嚴賭博竊盜之禁既寘于法復大榜其門曰某賭博某竊盜之家月朔令赴縣庭聽戒諭俟其悔然後去其榜其良家子弟陷于賭博者侯悉聚之廡下使日誦小學書親為講解冀變化其氣習嘗為民辯寃忤當道繫獄且危百姓惶懼欲用計為侯解侯示以手書曰君子但求無愧於心而已禍福之來有命爾等慎勿妄動以貽我羞有積年起滅詞訟者官司病之莫敢誰何侯盡擒之斃于獄侯尤善節財用前此上下往來非誼之餽一歲所費無算民苦之侯痛革其弊蓋異時當甲首者均平錢悉貯于官復令出私錢供用名曰當月錢官吏里胥乘時侵尅每歲雖單丁小戶所費亦至五六千餘貧者鬻子女故逃亡者衆侯為處當每丁派均錢月支里胥供用備足外不妄科一錢每歲甲首納均平錢畢即歸田畝更不令在縣當月白沙先生樂歲詩云長官願似丁明府甲首終年不到衙蓋實錄也民窮於侈且僭侯為申明洪武禮制參之文公冠婚喪祭之儀節為禮式一書使民有所據守每鄉擇老成者數人主之月朔進問於庭優禮其能者都老馬廣為衆所推讓侯於原日進廣於庭率諸鄉老再拜謝之春秋祭祀品物牲牢極其精潔役者悉令沐浴更衣然後將事俎豆既陳侯周視行列必極其整方止壬寅歲大旱春盡種未入土侯憂之曰此令之責也遂於圭峯絶頂築壇禱雨時當酷暑山氣鬱蒸侯晨夕齋沐伏壇下致禱凡七日未雨羸甚左右進曰軀命所關可以少止侯呵曰民得雨吾病何憾至八日暑氣愈熾侯觸暑跪壇下衣汗浹踵大風忽作卷爐中火著侯衣略不為動雨遂迸空下左右張蓋侯命撤之衣盡濕翌日雨止侯復禱至十有一日雨足乃已如是者凡三次焉節義所關或廟或墓各置祭田擇人守之如大忠祠置田二百餘畝節婦何氏莊氏蕭氏等墓置田共一頃六十餘畝民所敬事者惟修復里社一壇而已其不載祀典之祠無大小咸毁之此其政蹟顯著之大者一念終始在民既得疾羸甚猶日究心於民事朋友遺之書不能止遂卒于官侯生正統丙寅十二月初十日至是卒年四十一也配羅氏生子男二人長曰一芳次曰某生於公卒之五月女二俱幼侯卒之日民相弔哭於途歸德里有一嫗夜哭于家隣人怪而問之曰來年甲首到丁大人死吾殆不能聊生矣是以哭至今邑人之思侯者甚於在任之日雖古桐鄉之遺愛不是過也珪邑人也侯之善政善教皆所親覩故為狀其行以俟他日觀風者采焉謹狀

  伍光宇行狀

  君諱雲字光宇系出汴梁伍氏先世仕宋為嶺南第十三將曰氓之子始來新會至君為若干世世為士夫家君自少軒整有志於世無所屈讓與人語惟其所欲語輒語必竭乃已或忤之爭必務勝人有善好之若出諸己巳所欲為必以強人為之垂四十始交於余余之所可君亦可之余之所否君亦否之惟余言之適從南山之南有大江君以意為釣艇置琴一張諸供具其中題曰光風艇遇良夜皓魄當空水天一色君乘艇獨釣或設茗招余共啜君悠然在艇尾賦詩傲睨八極余亦扣舷而歌仰天而嘯飄飄乎任情去來不知天壤之大也所居之北為巖亭高不盈一丈其中閴寂視之窈如也而君以夙疾未除齒髪日耗其為學也蓋不能無日暮途遠之憂便杜門息交不擇遠近為趨舍凡平居一切與往還者皆抗顔謝焉入處于亭焚香正襟趺坐竟日聞者異之别於白沙築草屋三間號曰尋樂齋與巖亭往來居之蓋自成化庚寅之冬至明年首夏凡四閲月無日不在尋樂始與家人約云吾不可去白沙吾其齋戒有事于家廟吾疾作須扶持吾乃歸一日二日小健吾當返慎無以家事累我既而果如其言學主力行與之語雖不便了而能鞭策益力肯擔負確乎不移前此惟務意氣勝人不自覺束幾出籓籬事亦無所不為至是痛自懲艾痛自改革嘗激昂厲聲語云雲不自樹立為人不如死曉夕約己以進有所弗及無所憚劬焉間與余論為文必曰黄涪翁題摹燕郭尚父圖盡之論書曰兎起鶻落法語也知畫者必知書其惟蘇長公乎至於詩則謂唐以下多近體古詩沖淡之流吾其陶處士師乎凡此項皆君篤好而願為之及其卒也十九無成則亦慨乎歲月之已晩而其力之所及有未暇焉耳君篤於事死之禮謂斯禮之興廢在人後世無以為籩豆之費則不省者有以藉口乃告於季父絢洎伯兄裕割田若干畝以供祀事權以所居第為祠有事於此必誠必敬月旦十五日君率以夜半起衣冠端拱立祠下以俟尊幼男女咸來無或敢不虔歲辛卯秋始大營材為祠當病未亟時尚日經度兹役將諏日始事語人曰吾息奄奄吾旦夕死不可知惟是祖考之神所棲未有定處吾深懼焉雖存一日不敢怠語斯須未畢痰湧出喉中滚滚不絶如縷日夜且數升親舊憫其如此咸勸之令止勿聽卒之前數夕焚香秉燭招余與訣父兄子弟具在直云雲薄命雲負先生數日遂卒卒之時年四十又七實辛卯十月十八日也君娶某氏無子裕以其次子秉中為君後云

  ○題跋

  跋清獻崔公題劍閣詞

  萬里雲間戍立馬劒門關亂山極目無際直北是長安人苦百年塗炭鬼哭三邊烽鏑天道久應還手寫留屯奏炯炯寸心丹對青燈搔白髪漏聲殘老來勳業未就妨却一身閒梅嶺緑隂青子蒲澗清泉白石怪我舊盟寒烽火平安夜歸夢到家山右調水調歌頭吾鄉先輩菊坡先生宋丞相清獻崔公鎮蜀時題劒閣即此詞也曩夢拜公坐我於床與語平生仕止久速偶及之仰視弘治甲寅十月作公顔色可親一步趨間不知其已翺翔於蓬萊道山之上欲從之上下而無由因請公手書公欣然命具紙筆烏虖古今幽明一理人之所見則有同異感而通之其夢也耶其非夢也耶今書遺其後七世孫同壽云

  書思德亭碑後

  成化八年壬辰夏廣右陶公由吾邑長進秩憲僉六年考滿如京師將行也諸父兄相與攜思德碑文一首詣余請文以贈曰將以是考也諸父兄坐既定余撫碑歎曰嗟夫昔壬午之冬寇忽大至城下民被剽掠死者甚衆公方備寇于外報至哭徑歸及郊哭入城呼士卒慟哭撫之告以滅賊皆感激增氣捐軀赴難震動一邑此吾與諸父兄所共見也賊益充斥公由是建子城與民固守又量地遠邇連為營以塞四境要害設守備之法内外戒嚴賊不敢犯民到今賴之凡使吾兄弟妻子得免流離老稚謳歌田里與鄰壤異者公也公有識慮善揆度其所施為事務實而不為虛文故能取必于此經歷久遠民受其賜而公之功有成此吾與諸父兄所共知也公家廣右之鬱林去賊近吾邑在吾省之西南近省多饒資民賊利得之每歲入寇公遏之賊不得逞退過公先塋衆賊將伐木取坯土以懼公賴忠烈之靈震怒在天賊尋畏不敢近嗚呼此公捨一家之危以易一邑之安吾與諸父兄所共聞也夫是三者之難能公實能之以惠吾民吾民所以頌公之德在此一片石則或聞之而不言或言之而非專豈諸父兄與作碑者之意耶公為縣久其有勞於吾民不可具書蓋公之治民如其治兵因應隨機初無定體其治兵也如文士作文奇生筆端無事蹈襲故能使人畏之而率以取勝此皆公精神心術之奥之運人不可得窺故尤不可得書可見者跡之顯者耳書其跡而民莫不信余是以冒言之以補碑之弗及若夫述職贈言以勉當道此僚友之分君子之任非吾與諸父兄之宜

  書韓莊二節婦事

  烏虖二氏之生其相去且千載韓故相國休之孫女莊雷郡庶人妻貴賤雖殊其死於義一也心事如青天白日皎乎其不可尚辭氣如大冬嚴雪凛乎其不可犯是豈資學問之功哉是豈嘗聞君子之道於人哉亦發於其性之自然耳今之誦言者咸曰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故臨利害比二氏乃能之學者故不能於此然則從事於詩書反無所益彼之弗學乃能不壞其性何邪是必有所以然者學止於誇多鬭靡而不知其性為何物變化氣質為何事人欲日肆天理日消其不陷於禽獸者幾希矣余讀二氏之辭有感故錄而藏之

  書孔高州平賊詩卷後

  王别駕所為孔高州平賊十二詩并圖說余覽之歎曰嗟夫太守誠有功於民也太守今進秩憲副使其視民如傷必不偏於一隅安於一日以為足吾意副使之賢勞謙而不伐雖有同時詠歌之美蓋未知其果樂聞之而首肯否雖然或亟稱之必深願望之亦君子所不能巳於言也

  書蓮塘書屋册後

  成化十九年春正月予訪予友莊定山於江浦提學南畿侍御上饒婁克讓來會予白馬庵三人相與論學賦詩浹辰而别侍御之兄克貞先生與予同事吳聘君予來京師見克貞之子進士性及其高第門人中書蔣世欽因與還往居無何侍御官滿來朝予卧病慶壽寺之數人者無日不在坐師友蟬聯臭味相似亦一時之勝會也侍御示予蓮塘書屋圖山雲水石竹樹隂翳恍然若蓮塘之在目藹然絃誦之聲盈耳也予玩而樂之謂侍御曰地由人勝不勝誰傳周茂叔濯纓於濓溪而世濓溪程叔子著書於龍門而世龍門朱晦菴講道於考亭而世考亭今婁氏居蓮塘宜世蓮塘使蓮塘之名有聞於天下後世者婁氏也使婁氏有聞於天下後世者婁氏自為之非蓮塘也蓮塘之遇不其幸歟濓溪以茂叔勝龍門以叔子勝考亭以晦翁勝蓮塘以婁氏勝古人今人無不同也抑不知婁氏之所修而執之者同於古人否歟惡乎同乎同其心不同其迹可也同其歸不同其入可也入者門也歸者其本也周誠而程敬考亭先致知先儒恒言也三者之學於聖人之道孰為邇孰知之無遠邇歟周子太極圖說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静問者曰聖可學歟曰可孰為要曰一為要一者無欲也遺書云不專一則不能直遂不翕聚則不能發散見静坐而歎其善學曰性静者可以為學二程之得於周子也朱子不言有象山也此予之狂言也婁氏何居焉予以景泰甲戌遊小陂與克貞先後至凡克貞之所修而執之者予不能悉也書予說於蓮塘圖侍御質諸克貞先生以為何如

  誡子弟

  人家成立則難傾覆則易孟子曰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若夫成功則天也人家子弟才不才父兄教之可固必耶雖然有不可委之命在人宜自盡里中有以彈絲為業者琴瑟雅樂也彼以之教人而獲利既可鄙矣傳於其子託琴而衣食由是琴益微而家益困展轉歲月幾不能生里人賤之恥與為伍遂亡士夫之名此豈嘗為元惡大憝而喪其家乎才不足也既無高爵厚業以取重於時其所挾者率時所不售者也而又自賤焉奈之何其能立也大抵能立於一世必有取重於一世之術彼之所取者在我咸無之及不能立諉曰命也果不在我乎人家子弟不才者多才者少此昔人所以歎成立之難也汝曹勉之

  示學者帖

  諸君或聞外人執異論非毁之言請勿相聞若事不得己言之亦須隱其姓名可也人氣禀習尚不同好惡亦隨而異是其是非其非使其見得是處决不至以是為非而毁他人此得失恒在毁人者之身而不在所毁之人言之何益且安知已之所執以為是者非出於氣禀習尚之偏亦如彼之所執以議我者乎苟未能如顔子之無我未免是己而非人則其失均矣况自古不能無毁盛德者猶不免焉今區區以不完之行而冒過情之譽毁固其所也此宜篤於自修以求無毁之實不必以為異而欲聞之也昔呂蒙正拜副相一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參政乎同列欲詢其名遽止之曰知當終身不忘不如勿聞賢者所存固異於人也諸君亦宜念之

  手帖

  讀一之自罰帖所謂喜三代之餼羊猶存也此舉雖過然究其為心蓋亦可憫且自罰之辭甚實其進固未可涯也若夫久居師席不能致門人於無過舉之地此則老夫之罪請附此於日錄算一過諸君其誌之

  喻塾中帖

  不邀人敬不受人慢某今日方曉待深之之道大抵情不可過會不可數抑情以止慢疎會以增敬終身守此然後故舊可保請自今後朔望免禮諸生在塾中者亦不勞進揖容珪持此紙往喻俾悉知余意

  與容珪帖

  絢等雖在門牆其與拙者之意實未相接徒以名分相繫為美談耳雖然賢於吠雪者多矣廣收而勿拒小警而大遺其諸全交與待衰俗之意乎

  書一之自罰帖後

  此帖某實命之而云自書者貫不自以為過導之使知悔也貫之此舉某初蓋以為可卒歸於貫者貫主之托始於貫謀事愆義規畫無度皆貫之失不容於公議故與士友共責之而不得私焉其不可自恕者謹以書諸日錄矣自罰必一年而後復者過之小大為限復深責望之昭仁示義殆亦孔門鳴鼓之遺意歟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逮其晩年進德極於高遠未必非此門人之助而由之名光於後世矣則貫其可侮哉

  漫筆示李世卿湛民

  澤昨夕樓上聞雨聲澎湃睡不能著枕因檢會鄉里平時還往人十亡七八中間年及七十者才一二餘皆六十而下四十蚤晩死者恒多嗚虖人所得光隂能幾生不知愛惜漫浪虛擲卒之與物無異造物所賦於人豈徒具形骸喘息天地間與蟲蟻並活而已耶浮屠氏雖異學亦必以到彼岸為標準學者以聖人為師其道何如彼文章功業氣節世未嘗乏人在人立志大小歲月固不待人也

  書漫筆後

  文章功業氣節果皆自吾涵養中來三者皆實學也惟大本不立徒以三者自名所務者小所喪者大雖有聞於世亦其才之過人耳其志不足稱也學者能辯乎此使心常在内到見理明後自然成就得大論語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孔子豈欺我哉

  跋沈氏新藏考亭真蹟卷後

  張宣公城南雜詠廿首考亭朱子為和之楊鐵厓評其詩謂宣公有古風思緻於考亭惟曰朱子之辭不敢評其信然耶抑别有所指不欲盡發之耶昔之論詩者曰詩有别材非關書也詩有别趣非關理也又曰如羚羊挂角無迹可尋大詩必如是然後可以言妙近代之詩遠宗唐近法宋非唐非宋名曰俗作後生溺於見聞不可告語安得鐵厓生並世余將叩之其亦有以復我耶鐵厓補書宣公詩與文公真蹟併藏沈氏都憲公書來俾予題予既未及見因附論鐵厓之後如此云

  跋梁曉挽李唐詩

  曉為詩悼李唐唐卒未娶無顯然悔尤皆以為幸然曉之於唐既送其往復迎其來何曉之不憚煩也造化固無是理矣但如曉說苟無聖人之德而有妻子之累雖曉不能以一日活世間况於唐乎曉之為人謀亦疎矣曉乎其自處可也

  跋張聲遠藏康齋真蹟後

  先師康齋遺稿某藏之十二年矣出入必偕天順初先師膺聘入京途中紀行諸作皆當日手書寄白沙凡七紙成化己丑春三月行李出北京是日次于析木之店以示東吳張聲遠鍈一見驚絶閲之竟日不目瞬以手撫弄以口吟哦某憐之割一紙是歲六月過清江以手書問先師尚無恙也明年秋鍈書來求跋又二年壬辰二月豐城友人始以訃來先師之卒在己丑十月至是三易歲當鍈求跋語時屬纊來一年矣烏虖悲乎先師道德名譽傾一世婦人小子知之華夏蠻貊咸知之平生愛一字一辭不以假人某之所得徒以一日在門下然誦其言想見其丰采而得其為人則宜其有惕然而感勃然而興者矣某猶望此於百世之下况其邇者乎後生可畏鍈其念諸門人某謹識

  跋漳州功德碑後

  讀漳州功德絶句云罷守三州卧兩山漳州面目此碑間郡人欲識蒙庵老也傍斯文捉一班作碑者林蒙庵曩於京師見其人慎許可人以是信之今直靠也作證明師也蒙庵見拙詩想為抵掌但未知肯勒於碑隂否也漳州姓張名璝字德潤别號兩山居士番禺人詡之父也

  論詩不易

  宋歐陽文忠公最愛唐人遊寺詩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又愛一人送别詩曉日都門道微凉草樹秋云修平生欲道此語道不得朱文公謂今人都不識此等好處是如何二公最知詩者也後人誠未易及如此兩聨予始因歐公歎賞之至欲求見其所以妙如歐公之意了不可得徧問諸朋友無知者徐取魏晉以下諸名家所作凡為前輩點出者反覆玩味久之乃若麤有得焉間舉以告今之善言詩者亦但見其唯唯於吾所已言者而已吾所不言者彼未必知也夫然後歎歐公之絶識去今之人遠甚而信文公之言不誣也噫詩可易言哉

  書自題大塘書屋詩後

  予既書婁克讓蓮塘書屋圖後蔣世欽繼之以大塘書屋之請予賦五言近體一章既以答世欽世欽少之予乃究言詩中之旨首言大塘書屋乃中書蔣世欽所建頷聨言為學當求諸心必得所謂虛明静一者為之主徐取古人緊要文字讀之庶能有所契合不為影響依附以陷於狥外自欺之弊此心學法門也頸聯言大塘之景以學之所得易所謂復其見天地之心乎此理洞如然非涵養至極胸次澄徹則必不能有見於一動一静之間縱百揣度秪益口耳所謂何思何慮同歸殊塗百慮一致亦必不能深信而自得也末聯借方士之丹以喻吾道之丹卒歸之龍門者明其傳出於程子而人未之知也拙見如此未知是否然予於世欽不可謂無意矣所病者辭采不足以動人耳世欽胡為而少之予以世欽厭夫為文字章句之學者勇於求道不恥下問於予予是以重言之謂予俯仰於時姑喋喋以塞夫人之意非予所以處世欽也

  速勾丁知縣廟疏

  立一祠既以表茂宰之賢又以見吾鄉尚德慕義一唱百和視死如生又孰不咨嗟而歆羨其美耶且報往可以勸來此祠立必有聞義而興起者問所由來鄉諸父兄子弟不忘舊令之德章與有榮矣幸甚幸甚即辰春日布和工匠畢集其告諸義士及是時慨然念此舉之不易發誠心而共濟幸無辭曰姑俟來日區區不勝至禱

  書鄭檢討所編劉閔札後

  此吾翰林鄭先生廷綱取吾平日所得於其友劉閔子賢手書會而編之以為此卷子賢嘗以孝行聞于鄉之人今閱此卷意其天資可與共學而鄭先生不沒人善也皆可敬中間一簡告鄭先生以處貧之難吾獨惜子賢之困於不足無所於謀也三旬九食亦昔人之常事必不得已而干人雖謀於鄭先生可也而徒告之難鄭先生豈難於濟人者哉觀者疑焉雖不以編入可也

  書鄧政求濟帖後

  於乎勢利為市朋友道絶昔人所能者例不可望於俗輩政之號不足於余固其所矣惜予貧且賤無以副政之請此昔人所謂旋渦底佛安能救落水羅漢不然余之所欲濟與所識求濟於余者多矣豈獨政哉雖然政於余無一日之雅奚以亮余之能惠予負政多矣十室之邑尚有忠信如夫子政其廣求之必得一士如予而無予之貧賤政其庶幾乎撫紙太息書其後歸之

  書玉枕山詩話後

  余又有回龍寺夜坐詩云孤燭江邊寺疎鐘雨後天愁人知永夜遠客惜流年不買南安酒留充玉枕錢床風無意緒吹斷藥爐烟第三聨亦以玉枕而發東海乃不收入詩話中偶忘之耶東海平日自謂具隻眼能辨千古是非人物而近遺夫康齋又何也康齋易知耳予年二十七游小陂聞其論學多舉古人成法由濓洛關閩以上達洙泗尊師道勇擔荷不屈不撓如立千仭之壁蓋一代之人豪也其出處大致不暇論然而世之知康齋者甚少如某輩往往譏呵太甚羣味交競是非混淆亦宜東海之未察也微吾與蘇君今日之論則東海之康齋其為晏嬰之孔子乎了翁之伯淳也噫成化壬寅九月二十八日新會陳獻章在南安横浦驛讀東海先生玉枕山詩話秉燭書此于蘇君卷中

  書鄭巡檢詩卷後

  吾邑沙岡巡檢鄭榮官滿告歸持此卷過白沙乞詩榮莆人也壯而仕老而休賢於不知止者予既贈之詩復錄近作七絶於此莆有大理黄先生故人也榮見問我以此卷呈之

  題吳瑞卿采芳園記後

  歲云暮矣冬雨凄凄牛僵馬危商旅不歸號寒啼飢窮民怨咨采芳何為將以遺所思所思在遠道天寒日短誰為致之不如待時時維仲春陽道既亨萬物得時和風披披人情熙熙博采衆芳汎汎輕航駕言出游不泥一邦雲龍風虎其傳自古而德之所被人將化之如是壑之水汨汨洋洋不亦深乎瑞卿天下未有不本於自然而徒以其智收顯名於當年精光射來世者也易曰天地變化草木蕃時也隨時詘信與道翺翔固吾儒事也吾志其行乎猗歟休哉

  題余别駕中流砥柱圖後

  别駕余先生命余題中流砥柱圖余讀彭秋官序文雖非正說此圖而意己足末舉元貞事一段結裹尤警策有力故予倣其意而切言之蓋不言則己言必欲其有益於别駕非相啖以利者也故不為諛辭其辭曰使君使君不厭真使君為臣莫愛身使君不以榮落為詘信死生為戚忻而以嗜欲為伐性之斧斤千秋萬歲難磨滅乃見中流砥柱人

  偶書遺湛民澤龔曰高遊羅浮者

  仙人譚景升詩云蓬萊料想無多路只在譚生拄杖前羅浮海上山葛仙治之真蓬萊哉方竹君入手振之鏗然有聲上撑天下拄地四方惟意所如諸君即日東遊度鐵橋登飛雲坐黄龍嘯明月是真神仙矣譚生豈欺我哉久矣吾夢長髯翁遺予羅浮山盡四百三十二峯一囊括之開半面以待遊笻之入

  次王半山韻詩跋

  一日忽興動和得半山詩一十八首稿寄時矩收閲作詩當雅健第一忌俗與弱予嘗愛看子美后山等詩蓋喜其雅健也若論道理隨人深淺但須筆下發得精神可一唱三歎聞者便自鼓舞方是到也須將道理就自已性情上發出不可作議論說去離了詩之本體便是宋頭巾也大槩如此中間句格聲律更一一洗滌平日習氣渙然一新所謂濯去舊見以來新意作詩亦正用得著也批判去改定乞再錄來見示為幸稿中有工拙請下一轉語以觀識趣高下可乎

  書和倫知縣詩後

  屠沽可與共飲而不飲彭澤公田之釀古之混於酒者如是與獨醒者不相能而同歸于正雖同歸于正而有難易焉醒者抗志直遂醉者韜光内映謂醉難於醒則可今之飲者吾見其易耳非混於酒而飲者也烏虖安得見古醉鄉之逃以與之共飲哉

  送張方伯詩跋

  某嘗謂作詩非難斟酌下字輕重為難耳如此詩第五句清字既研于心又參諸友左揆右度終不可易而非公九載之守不渝某亦豈敢孟浪蓋一字之下其難如此詩其易言哉

  書法

  予書每於動上求靜放而不放留而不留此吾所以妙乎動也得志弗驚厄而不憂此吾所以保乎静也法而不囿肆而不流拙而愈巧剛而能柔形立而勢奔焉意足而奇溢焉以正吾心以陶吾情以調吾性吾所以游於藝也

  陳白沙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陳白沙集卷五

  (明)陳獻章 撰

  ○古詩

  和楊龜山此日不再得韻

  能飢謀藝稷冒寒思植桑少年負奇氣萬丈磨青蒼夢寐見古人慨然悲流光吾道有宗主千秋朱紫陽說敬不離口示我入德方義利分兩途析之極毫芒聖學信匪難要在用心臧善端日培養庶免物欲戕道德乃膏腴文辭固粃糠俯仰天地間此身何昂藏胡能追軼駕但能漱餘芳持此木鑚柔其如磐石剛中夜攬衣起沉吟獨徬徨聖途萬里餘髪短心苦長及此歲未暮驅車適康莊行遠必自邇育德貴含章邇來十六載滅迹聲利塲閉門事探討蜕俗如驅羊隱几一室内兀兀同坐忘那知顛沛中此志竟莫強譬如濟巨川中道奪我航顧兹一身小所繫乃綱常樞紐在方寸操舍決存亡胡為謾役役斵喪良可傷願言各努力大海終囘狂

  答張内翰廷祥書括而成詩呈胡希仁提學

  古人棄糟粕糟粕非真傳眇哉一勺水積累成大川亦有非積累源泉自涓涓至無有至動至近至神焉發用兹不窮緘藏極淵泉吾能握其機何必窺陳編學患不用心用心滋牽纒本虛形乃實立本貴自然戒慎與恐懼斯言未云偏後儒不省事差失毫釐間寄語了心人素琴本無絃

  代簡答羅一峯殿元

  臺城一揮袂忽忽星週五路永消息斷年深别離苦思君髪為白始白數莖許今晨對書尺白者不可數先生天下士詎肯顧衡宇悵望曹溪約獨與光也語(一峯約會南華不至)

  贈張叔亨知縣

  棲棲白沙舫影弄寒江月夫君沙陽令胡事顧微劣我祖在九冥願君為墓碣三夜茆簷下寒燈坐來滅感子心意勤愧我言詞拙明發江上舟踟蹰與君别

  戲贈館賓

  遲遲歲將暮戚戚懷故里館中飢鼠多旅食驢兒尾垂德於不報世間寧有此行李無一錢還家對妻子

  冬夜

  長夜氣始凄木棉被重裘端坐思古人寒燈耿悠悠是時病初間背汗仍未收學業坐妨奪田蕪廢鉏耰高堂有老親徧身無完紬丈夫庇四海而以俯仰憂口腹非所營水菽吾當求明旦理黄犢進我南岡舟

  又

  我從省事來過失恒十九喜怒朝屢遷言為夕多苟平生昩慎獨即事甘掣肘孔子萬世師天地共高厚顔淵稱庶幾好學古未有我才雖鹵莽服膺亦云久胡然弗自力萬化脱樞紐頹顔無復少此志還遂否歲月豈待人光隂隙中走念此不成眠晨星燦東牖

  經鱷州

  夕舫臨大波北風吹我席冥冥鱷州烟宛對君山碧來雁知天寒歸人看月色超超塵外心浩矣周八極

  厓山看大忠祠豎柱阻風七日後發舟用舊韻

  青青奇石草上有牛羊躅洶洶厓門水遠帶湯瓶(山名)緑浮雲散孤嶼初日明村曲言歸輒風濤無乃疑張陸遲遲重遲遲畏此波心木(漁人植長木於波間置罾俗呼為罾戙木觸之能覆舟)

  自策示諸生

  賢聖久寂寞六籍無光輝元氣五百年一合又一離男兒生其間獨往安可辭邈哉舜與顔夢寐或見之其人天下法其言萬世師顧予獨何人瞻望空爾為年馳力不與撫鏡歎以悲豈不在一生一生良遲遲今復不鞭策虛浪死勿疑請回白日駕魯陽戈正揮

  湖西八景為羅修撰作(效一峰體)

  太極丸春

  天城列兩儀其中位太極(山名)不悟名象生焉知畫前易伏羲古已亡圖書久晦蝕寄語山中人妙契在端默

  翠玄洞天

  翠玄在何許乃在金鼇麓石門俯深幽來者秉明燭繡壁誰可緣丹房我當宿呼童烹金鼇膏此千丈木

  一峯來秀

  西湖有一峯天地得撑拄旁有龍塘峽北有浮香塢我行崑崙丘一望一延佇歸來二三子抵掌太極語

  三峽迴清

  一峽蟠一龍羣山莽回互武夷雖九曲三峽誰勝負澄澄水上月歷歷谷中樹焉得千丈笻坐弄潺湲處

  金鼇霽雪

  一鼇海上來頭戴雪花白諸鼇起相拒千秋歸不得仙人羅一峯永戲金鼇側借問别離時西佛生彌勒

  玉冕晴雲

  玉冕臣諸峯左右羅絡之雲來巾其顛得雨不復疑豈無澤物功雲覆在何時悵望百穀春廣濟蒼生飢

  飛轝横翠

  我昔遊太空太空雲冥冥歸來控翠虯力與金鼇争巍巍太極尊揮置東西行如何千載下空儗飛轝名

  大流垂玉

  大流無此奇偶置銀河傾願回銀河流免與世濁并一洗日月光再洗天地清何止天地清萬世無甲兵

  題冷庵(江西僉憲陳琦自號)

  舉世好近熱子獨畏之猛投身向壑雪永謝白日影玉壺貯清氷秋露滴金井是以冷自勝于世非絶屏假令務絶屏過與近熱等我以道眼觀天下方首肯寒暑兩推移正中太和境寄語庵中人不熱亦不冷

  扶南訪黄巖尹鄺載道適來顧白沙兩不值賦三側韻

  行舟石門浪不識扶溪口時時聞來往日入喪水手昨暮黄巖馬來嘶白沙柳惜哉兩不遇獨坐空搔首
  我有一斗酒願與子秉燭子來復空去值我不在屋穉子呼不至踉蹌走入竹明旦歸我艇先後迓以告
  閒居不儗出偶出負佳客問客來何許來自黄巖謫長安接笑語中道有暌隔悠悠百年内與子異顯默

  感事

  君心如逝水一往不復旋誰能萬里浪安坐駕此舩傷哉一何愚由我不由天仁者固有矜智士乃自全

  夢觀化書六字壁間曰造物一塲變化

  孔子曳杖歌逍遥夢化後我夢已逍遥六字書在牖聖愚各有盡觀化一遭走問我年幾何春秋四十九死生若晝夜當速何必久即死無所憐乾坤一芻狗

  貪泉

  藜藿可養生栢棺可送死瓦礫是黄金貪泉亦清泚飲水心不易豈獨夷齊爾山鬼笑儂家儂家笑山鬼

  九日諸友會飲白沙得雁字

  黄菊有佳辰良朋樂呼喚爭持淵明杯來接子桑飯落葉迎馬鞭斜暉轉沙岸雨聲静秋竹池影入江雁酒酣獨高歌呼兒續我斷諸君極留戀十觴亦不算雖無孟嘉量且免落帽亂百年能幾何去者已強半來會安可期細把茱萸看

  贈林汝和通判

  在昔黄金臺與子初周旋萍逢忽相失不見垂十年昔為禮曹官今揺慶陽鞭常聞太華峯峻絶峙中天雅志在登陟矯如孤鵠鶱適來南海旁問訊滄洲廛語舊未終日棲棲有所牽丈夫重出處富貴如浮烟行則為在田止則為在淵勞勞夫何為贈子千金言

  贈馬龍如湖西奠一峯先生

  晨興坐捫虱有客窺我床客來問何許顔色慘不光去歲秋在季文星墜西江而師羅一峯幸視我弟兄相見不得語失聲淚滂滂子行詣湖西問訊我有將夙昔夢見之恍若芙蓉城覺來索苦句句就涕未停何以告一峯寄意於瓣香索火化奠文一峯其洋洋我病久南海欲往未得行送子出門去目極秋天長

  贈陳秉常

  遠色霽初景清風振遥林子來入我室弄我花間琴正聲一何長幽思亦已深願留一千歲贈子瑶池音
  黍稷雜萑葦邪思亂正性人為一鹵莽諉曰天之命白日朝出東須臾復西暝良時誠可惜逝矣悲莫競
  大舜卷婁之莊周竟奚取人生貴識真勿作孟浪死誰能去中土僦舍朝鮮里白首金石交視我南川子
  我否子亦否我然子亦然然否苟由我於子何有焉人生寄一世落葉風中旋胡為不自返濁水迷清淵

  藤蓑

  一蓑費幾藤南岡礪朝斧交加落翠蔓制作類上古吾聞大澤濱羊裘動世祖何如六尺蓑滅蹟蘆花渚舉俗無與同天隨夢中語今夜不須歸前溪正風雨
  人好蓑亦好月光水亦光水南有酒媪酒熱喚我嘗半酣獨速舞舞罷還舉觸所樂在知止百年安可忘
  挽蓑欲何為新月出東嶺獨速舞不休凌亂何由整曠哉漆園吏自形還自影
  新蓑藤葉青舊蓑藤葉白新故理則然胡為浪忻戚扁舟西浦口坐望南山石東風吹新蓑浩蕩滄溟黑須臾月東上萬里天一碧安得同心人婆娑共今夕
  朽生何所營東坐復西坐搔頭白髪少攤地青蓑破千卷萬卷書全功歸在我吾心内自得糟粕安用那

  賽蘭

  南有賽蘭香名花人未識光風散微馨甘露洗新碧一月薰蒸來氤氲在肝膈乃知方寸根中禀天地塞誰為續騷手俯仰空悽惻窗戶悄無人圖書共昕夕

  天人之際

  天人一理通感應良可畏千載隕石書春秋所以示客星犯帝座他夜因何事誰謂匹夫微而能動天地

  答梅侍御見寄

  羣龍盛朝野弱羽聊山林行春忽傾蓋對榻山花深引我一杯水寫君龍唇琴永言歌大篇風雅有遺音乃知鷹鸇氣未愜鸞鳳心王事有驅迫暮雨别江潯離情落晚趣再往三洲吟何以舒我懷青天盼遥岑

  寄題三洲巖

  我行蒼梧道息槳荒江湄連岡一以眺石室涵晩暉前哲有題字執炬往讀之遲囘北壁下目擊元公遺今古一相感光風吹我衣虫鳴丹竈中葛仙胡不歸對之發長嘯宇宙今何時圓蟾夜冏冏蝙蝠秋飛飛願言托高棲行矣無是非

  病中寫懷寄李九淵

  出門見齋顔十日不一逢以我腹中滿憶君頭上風頭風尚可炙腹滿何由通受氣我亦薄况乃疾病攻五十去始衰三四謝春冬鬢顔忽已彫血氣少復充客來索我書頴秃不能供茅君稍用事入手稱神工以兹日衮衮永負全生功長揖謝茅君安靜以待終

  和梅侍御見寄

  飛蓋凌滄溟高臺拂朱鳥乾坤一水浮日月雙輪繞塵埃紛局促正坐眼孔小景山千丈松慰我氷雪皎萬里一春風東西逐騕褭故人子羅子仙鶴歸華表暮雨江門舟含悽問封草假令鮑叔在一士亦不少誰云越臺近舉目河山杳冥冥白沙塢雲烟共昏曉

  題劉氏雙節卷

  阿姑與阿婦守此芳歲闌三十寡且貧紡績供朝飡孤兒泣長夜秉燭更抱看苦心兩咽絕芳顔亦彫殘持此雙白璧輝映天地間
  聖皇重民極門閭合施丹煌煌東白碑終古埋空山我母寡更早賦詩涕氿瀾弱草因風靡頹波良獨難

  送李劉二生還江右用陶韻

  夜聞桂樹芳晨起山鳥喧客從遠方來歷我階西偏手持諸侯書徵會在匡山我願結其人遂往不復還滯形宇宙内俛仰獨何言
  中年見二子楚楚西江英問訊徐蘇里千年有餘情開樽對冥月高歌亦心傾胡為别我去感此秋蛩鳴贈處各有言慨然盡平生

  漫題

  日月逝不處奄忽幾華顛華顛亦奚為所希在寡愆韋編絶周易錦囊韜虞絃飢飡玉臺霞渴飲滄溟淵所以慰我情無非畹與田提攜衆雛上啼笑高堂前此事如不樂它尚何樂焉東園集茅本西嶺燒松烟疾書澄心胸散滿天地間聊以悦俄頃焉知身後年
  仕者必期通隱者必期高麋鹿或可羣肉食安可饕聖人履中正白首濟川舠悠悠荷簣者果識聖心勞浮雲馳白日黍稷生蓬蒿飯蔬食飲水曲肱謝遊遨汶上去不顧陋巷貧絶交徒聞武城宰割鷄以牛刀

  拉馬玄真看山

  官府治簿書倥偬多苦辛文士弄筆硯著述勞心神而我獨無事隱几忘昏晨南山轉蒼翠可望亦可親歲暮如勿往枉是最閒人近來飲酒者惟我與子真能移柳間舫同泛江門津

  感劉琨與盧諶事

  越石信英臣子諒亦文雅生遭晉運微奔走風塵下晉陽笑明月胡雛夜回馬并州困石勒從事為别駕成敗非所論吾憐鑿坏者

  和陶六首

  歸田園

  我始慚名羈長揖歸故山故山樵采深焉知世上年是名鳥搶揄非曰龍潛淵東離采霜菊兩渚收菰田遊目高原外披懷深樹間禽鳥鳴我後鹿豕遊我前泠泠玉臺風漠漠聖池煙閒持一觴酒歡飲忘華顛逍遥復逍遥白雲如我閒乘化以歸盡斯道古來然
  高人謝名利良馬罷羈鞅歸耕吾豈羞貪得而妄想今年秋又熟讙呼負禾往商量大作社連村集少長但憂村酒少不充儂量廣醉即拍手歌東西卧林莽
  近來織畚徒城市售者希朝從東臯耕夕望西巖歸貧婦業紡績燈下成歲衣但令家温飽不問我行違

  移居

  萬金論買隣千金論買宅豈不念子孫而以營朝夕長揖都會里來趨白沙役壤地何必廣吾其寄一席隣曲彌樂今園林尚懷昔吾志在擇善無然復離析
  留連脯時酒吟咏古人詩夕陽傍秋菊采之復采之采之欲遺誰將以贈所思所思在何許千古不同時四海倘不逢吾寧獨去兹願言秉孤貞勿為時所欺

  九日閒居

  無錢撫秋菊向夕凉風生誰為白衣者頗識江州名映杯碧水淨曜日丹葩明天際雁孤去草根蟲一聲荏苒委時節裵徊閲年齡興來發長歎意盡還一傾儉德苟不慙厚禄安可榮白首希高賢清謡渺遺情人生亦易足何必勤無成

  和劉柴桑寄袁道見懷一峯之意

  當年臺城會執手多踟蹰四海一為别寒暑逝不居遠意屬羅浮舉頭望匡廬胡然金牛谷奄忽成丘墟蜕骨歸復土靈衿存為畬庶幾百代下攀駕以忘劬袁侯西江英好德眼中無尺素每欲近十年不作疎磨劍患不快快則隨所須永願磨此心恢恢快劍如

  和郭主簿寄莊定山

  青松出喬木遥望十里陰少年不結友歲暮懷同襟同襟問為誰定山攜一琴悠然一鼓之不辯古與今在昔經江東多士予所欽論交一觴酒惟我與子斟豈意千載下復此聞韶音我病不出戶何時還盍簪茫茫宇宙内與此契其深

  贈羊長史寄遼東賀黄門欽

  此心自太古何必生唐虞此道苟能明何必多讀書寂寂委山澤于于來京都斯人各有分彼此何能踰杪秋風日清呼兒理肩輿聊為玉臺遊言笑誰與俱屈指意中人一坐一踟蹰歸來看四壁四壁光如如聖道日榛塞誰哉剪其蕪夫子久不見吾生何以娱常恐歲月晚况與音問疎申以伐木章一日三卷舒

  飲酒

  木犀冷於菊更後十日開清風吹芳香芳香襲人懷千回嚥入腹五内無一乖雖靡鸞鳳吟亦有鷦鷯棲昔者東籬飲百榼醉如泥那知此日花復與此酒諧一曲盡一杯酩酊花間迷赤脚步明月酒盡吾當回

  庚戌歲九月中於西田穫早稻

  遲明向南畝疎星在簷端夫出婦亦隨無非分所安道旁往來人下車時一觀問津津不知仰視飛鳥還邏苖遠峙夕濯足荒溝寒吾惜耦耕好焉知世路難伐鼔收西畬黄雲被江干聊周代糟糠作粥歡賓顔隣叟擕兒來嬉戲松下關齊聲鼔腹謳永謝攅眉歡

  懷古田舍

  君子固有憂不在賤與貧農事久不歸道路竟徒勤青陽動芳草白日悲行人沮溺去千載相知恒若新出門轉窮厄得已聊一欣甘雨濡夕畛繁花幕春津獨往亦何樂耦耕多近隣百年鼎鼎流永從耕鑿民

  製布裘成偶題寄黎雪青

  海布剪黄雲嶺綿莊白雪製為道人衣方直無周折吾老不出門躬耕慕冀缺黄昏披此裘坐望梅村月美人遺我酒小酌三杯烈半酣發浩歌聲光真朗徹是身如虛空樂矣生滅滅

  紫菊吟寄林時嘉

  嚴霜百卉枯三徑挺秋菊緑葉明紫英微風逓寒馥芳情謝桃李雅望聯松竹懷哉種花人杳在江一曲遺我盎中金南窗伴幽獨時無續騷手憔悴誰當録且脱頭上巾茅柴今可漉

  感鳥

  有鳥不知名皎然閨中清育雛上庭竹衆鳥不敢凌暮雨銜蟲歸喚雛雛不譍以翼覆雛宿夜久巢屢驚小僕極殘忍不眠伺東榮扳巢襲其母母去巢亦傾一雛墮地死二雛尚吚嚶平明視竹根羣蟻正經營子弱母護之無母何以生嗚嗚號者死宛有雌雄情入簾逼我枕為我再三鳴此鳥初來巢卑卑近前楹我無害鳥心人謂此鳥靈終焉失所托此禍將孰懲吾甚愧此鳥感之欲霑纓呼奴撻其背流血非所矜再拜謝此鳥此意何由平

  賓陽樓八景(為丘侍御作今存其三)

  穀城呼月

  微月瞰高樓樓中酒初瀉旁見穀城山孰為呼月者騰騰露光景寂寂開迥野笑問圯上翁何如此山下

  牌山樵唱

  日夕樓上飲瞻望南山阿樵夫睨林木會意豈在多白雲滿山徑負薪行復歌人生異出處貧賤奈爾何

  羅水漁歌

  有月來照人沉竿坐羅水意與羅水深夜静歌亦起江湖雖云樂天地懼終否豪哉賓陽子發積異姜呂

  題萬碩司訓風木圖

  把君風木圖識君風木心賢者不易貴遠者寧務今嗟哉鼎與茵充足時所欽

  築室

  辛勤結吾廬經始算一策廣狹更度量卑高在平秩堂以備薦享閣以邀風日前榜貞節門後治渭川室四垣謝粉飾牡蠣高為骨仰瞻勢微峻其間僅容膝既以儲簡編猶堪斂袍笏是年秋在仲筮日欣得吉良友交助余衆工告易畢把酒對梅花浩歌新突兀

  讀林緝熙近詩時緝熙典文衡閩中欲便道還家數夕前嘗夢見之故有是作

  言笑不可親中宵馳夢想君行幾千里道路輕閩廣忽見囊中詩區區謝官長深淵或遺珠努力試一往微官亦何事感激章欲上行止各有時姓名忌標榜此言誰為傅聊以慰俯仰

  將如外海看山先寄道傍諸友

  吾衰何所如俯仰在一席舍傍有小水相望渺南北静久動乃宜住多行亦得朝往暮南還路旁事舊識故人邀我飯半餉吾未惜東老對囘公神仙無惡客

  秋興

  西風振庭木虛堂夜蕭蕭攬衣起步月歸雁雙飄颻天地豈予獨知音不可招冥心祈有合悵望空雲霄盛時不得意衰老徒悲傷志士曷為爾載籍多見之翹首面崑崙白龍有遺池振衣一千仭高詠秋風誰海上有一士來往不知年或就胥靡飯或投上方眠游處各有徒孰謂世情然飲酒不在醉弄琴本無絃借問子為誰得非魯仲連

  謝琴月惠荔枝

  長夏風雨過西良荔枝熟晩有好事人提筐歸我屋老母不肯嘗馨香聞隔宿上以薦祖考交分及僮僕第令筐中有不畏稚兒哭爾惠良足嘉吾親素多淑在德不在物豈謂窮口腹東坡三百顆日啖不知足長為嶺南人千載披心曲

  贈世卿

  采菊復采菊嚴霜下庭木豈無桃李顔畏此天地肅落落枝上英未傷餐者獨持贈楚人歸投之江魚腹
  青青墻下竹冬後色如是燦燦月中花歲寒香不匱新知語未足遠别情難置獨上江門舟北風日凌厲
  進亦人所憂退亦人所憂得亦人所憂失亦人所憂所憂非憂道所憂其可留所憂非憂貧所憂其可休古來嚮道人能辯憂所由去去凌九霄行行戒深溝敬此之謂修怠此之謂流
  元神誠有宅灝氣亦有門神氣人所資孰謂老氏言下化囿其蹟上化歸其根至要云在兹自餘安足論
  可以參兩間可以垂萬世聖人與人同聖人與人異堯舜於舞雩氣象一而已大者苟不存翩翩竟奚取老夫嘗用力茲以告吾子文字費精神百凡可以止一落永不收年光建瓴水
  上上崑崙峯諸山高幾重望望滄溟波百川大幾何卑高入揣料小大窮多少不如兩置之直於了處了

  容珪輓詩

  師友道久衰窮鄉無可者是非真妄間彼此不相假所適一以偏較然見趨舍滔滔復滔滔風俗日益下珪也何所之終身在陶冶
  四雛一母乳衎衎東山岑二雛羽翼長一去無遺音母哀二雛小中夜哀莫任感此骨肉别悄然傷我心蕭蕭暮色起脉脉春江深百年會有盡淚下雍門琴
  容氏多兄弟西良此白眉源源來講席稍稍樹頭籬行可鄉人敬心惟我輩知臨危僕且至忍死待斯須

  有懷世卿

  仙鶴去不歸黄鸝向人語空館忽相思雲山杳何許出門東望海默默空延竚月出潮復來鳴橈下滄渚
  時雨日夕來郊原藹新緑白雲被重崖下映寒塘曲情結竹上言魂消井邊躅三年隔瀟湘書至不可讀
  伏枕廬山下春懷慘不舒哀絃久去耳風韻今何如灼灼花自媚嚶嚶鳥相娱高臺夕流盼古道行人疎
  煩囂謝人境抱膝山臺居奈此枝上鳥交交春雨餘少年耳目冗衰老不能虛安得魯連子從之泛江湖

  觀自作茅筆書

  神往氣自隨氛氲覺初沐聖賢一切無此理何由矚調性古所聞熙熙兼穆穆恥獨不恥獨茅鋒萬莖秃

  益母草

  有草人不識棄之等蒿萊時來見任使到口生風雷溲也佐未足益以蜜與醅生者得其養死者無遺胎岐黄開本草夭札人所哀一物具一周神功不可猜佳名夙所慕廣濟真天才

  送劉方伯東山先生

  未别情何如已别情尤邈豈無尺素書遠寄天一角江門臥烟艇酒醒蓑衣薄明月照古松清風灑孤鶴

  遊圭峯同世卿作

  窮居無歲年老夢得迂朽永托山水間東西事遊走幽幽鐵橋花悵望未得手杖履聊此躋微霜正疎柳斂襟欲無言會意豈在酒滄海當我前崑崙卓我後但談孔氏規坐失微生畝

  示李孔修近詩

  昔别秋未深今來歲方晏吾衰忘筆硯月記詩半板或疑子美聖未若陶濳淡習氣移性情正坐聞道晩為我試讀之如君當具眼

  蔣韶州書至代簡答之

  相别何悠悠梅花十寒整音塵中斷絶窅若堕深井忽枉尺素書開讀喜不定庾嶺秋正高揚旌下松徑君才足理郡韶民日延頸古來水火喻子產功在鄭歲計諒有餘願聞下車令

  八月二十四日■〈風貝〉作多溺死者

  坐忘一室内天地極勞攘顛浪雷殷江流雲墨推障高田水滅頂别塢風翻舫大塊本無心縱横小兒狀江門三兩詩饒舌天機上

  讀張廷實主事近稿

  世惟識寶人惜寶如惜子寶為物所揜念之容色悴一朝此寶來輒復喜不已喜戚由寶故以識為心累

  贈鍼灸楊飛

  昔吾見爾翁賣藥金陵市手持一寸鍼鍼落病者起我主大行人翩翩酒相值京中多異客飛蓋若流水一峯挾一囊有藥能醫世時當引疾去東西各飄逝歲月忽復多囊括鍼亦廢君來還見予俯仰相悲喜何期二紀下重睹無雙技瞻彼老定山風波五千里金陵多舊遊存殁寧復記人生若浮烟為君語如是

  正月二日雨雹(是日雨水節)

  雨水不雨水雨雹胡乃然小者如蓮實大者如彈丸仍聞隔江言有雹大如拳吾君古帝堯神功格皇天雹往而霰來無乃為豐年(後二日雨霰)

  五日雨霰

  北風卷長雲晨光坐來滅映空絮忽飛誰謂越無雪元氣塞天地萬古常周流閩浙今洛陽吾邦亦魯鄒星臨雪乃應此語非謬悠

  讀張地曹偶拈之作

  拈一不拈二乾坤一為主一番拈動來日出扶桑樹寂然都不拈江河自流注濓洛千載傳圖書乃宗祖昭昭聖學篇授我自然度

  不習書絹殊失故態已付染師作碧玉老人卧帷矣呵呵拙詩紀興録上顧别駕先生以博一笑

  用絹不用裏下筆無神氣何况闢其行大小難更置能書法本同萬物性各異茅君疎而野拘拘用乃廢我且毛穎之安能免濡滯書成始大慙未忍水火棄持以付染師經營卧帷事作詩告先生其契茅君理

  贈黎秀才

  月行在青天月影沉碧水誰為弄影人吾與黎生耳黎生青雲彦偶值薇垣使明月還端陽贈君惟有此

  寄李子長

  仙城李子長短髪不及寸家有覓粟兒時無郭元振經年斷往還使我勤問訊寧知造化心天地無情盡
  祝融我當往往處還自然未往亦由我安知不是仙是身元有患天道豈無緣難逢俗人說可為知者傳

  卧遊羅浮(四首)

  登飛雲

  馬上問羅浮羅浮本無路虚空一拍手身在飛雲處白日何冥冥乾坤一風雨簑笠將安之徘徊四山暮

  度鐵橋

  一度一萬丈飛空本無鐵何名為飛空道是安排絶夜久天宇高霜清萬籟徹手持青琅玕坐弄碧海月

  下黄龍

  天風吹我笠吹下黄龍頂兩手捉笠行不知白日暝赤松見我笑却立千丈影童子問赤松雲深各不領

  望羅浮

  山大必有靈土高豈無異翠浮幾千丈日月東南翳我尋五岳來未問仙家事絶頂望九州衡山正西峙

  贈周文都

  十年兩别君一别一回老問藥朱陵遊吾兹恨不早平生憂樂心相對各傾倒遠别望眼昏浮雲不堪掃

  寄題嚴州嚴先生祠壁

  既上桐江臺復弄桐江釣不食桐江魚不怕嚴光笑衣巾人笑儂羊裘終未了堂堂范公碑千古稱獨妙

  寒菊

  菊花正開時嚴霜滿中野從來少人知誰是陶潛者碧玉歲將窮端居酒堪把南山對面時不取亦不舍

  寄賀柯明府

  世亂隳節義臨危忘大倫此風何可長此恨何由申仲尼憂萬世作經因感麟往者宋元間適逢大運屯仰天泣者誰屈指張陸文臨事誠已疎哀歌竟云云一正天地綱我祖聖以神缺典誰表章厓山莽荆榛寥寥二百年大忠起江濆慈元廟繼作爛映厓山雲近者陽江尹一念何精勤作祠比厓山兩廟存三仁大封赤坎墓昭昭愜衆聞深悲魚腹冷一躍海門春厓海風波隔陽江面目新自然聲氣應坐使風俗淳短卷心先賀神交夢每親琢詞告萬世老病敢辭君

  偶書所見

  厓傾百丈泉直下注東川翳流起大舂覆茅於其巔一為利所驅取便世爭先漢隂喻桔橰所見無不然嗟哉抱瓮心古道何由全

  謝鄧督府惠交藤酒至

  使來遺一樽百金不願易遇藥如遇仙奇方聞在昔卓哉李文公作傳甚詳悉感公嘉惠心何以酬公德但恐命不齊服藥也無益

  曉枕

  天地無窮年無窮吾亦在獨立無朋儔誰為自然配舂陵造物徒斯人可神會有如夀厓者乃我之儕輩永結無情遊相期八紘外

  題端陽李太守甘霖重應卷

  嶺南名刺史端陽有成績端陽問為誰長沙垂令德曰惟長沙公善非一代積去年苖欲槁公寢不安席手拈一炷香須臾見昭假今年事復然斯民忻目擊甘霖雨下土郊野望四塞滂沱及隣壤秋田足民食公惠寧有心斯民感公德口頌遂成碑舉手還加額安得長沙公為我大邦伯坐令十郡内廣布陽春澤閭閻興孝悌四野無盗賊共育太和春絪緼謝反側

  偶得寄東所

  知暮則知朝西風漲暮潮千秋一何短瞬息一何遥有物萬象間不隨萬象凋舉目如見之何必窮扶搖
  登高未必高老脚且平步平步人不疑東西任四顧豈無見在心何必擬諸古異體骨肉親有生皆我與失之萬里途得之咫尺許得失在斯須誰能别來去明日立秋來人方思處暑

  和羅服周對菊見寄

  春來苦不早春去常願遲嗟哉造化機萬物安得知歲晏菊始吐鮮鮮在東籬不汚桃李塵永續徵君詩

  龜山夜月

  萬古此龜山萬古此明月開簾望龜山岱宗固無别但恐山多雲風吹亂人睫

  馬牙香

  爐中煨白术坐上有青天綺季奕未畢夷齊上西山沉檀皆下品欲語不同年

  題心泉贈黄叔仁

  夜半汲山井山泉日日新不將泉照面白日多飛塵飛塵亦無害莫弄桔橰頻

  贈伍弼歸覲

  諸生胡不歸九月望庭闈山北山南道紛紛落葉飛呼兒巾木榻謝客掩荆扉不盡來時約堪沾别處衣

  真樂吟效康節體

  真樂何從生生於氤氲間氤氲不在酒乃在心之玄行如雲在天止如水在淵靜者識其端此生當乾乾

  得何時矩書

  良友惠我書書中竟何如上言我所憂下述君所移開緘讀三四亦足破煩汚丈夫立萬仭肯受尋尺拘不見柴桑人丐食能歡娱孟軻走四方從者數十車出處固有間誰能别賢愚鄙夫患得失較計於其初高天與深淵懸絶徒嗟吁

  ○五言絶句

  曉起

  偶然風折木村犬吠成羣此事真難免問君聞不聞
  辛苦南隣臼遠雞方一鳴夜來風極急吹斷到窻聲
  冬眠不覺曉開門見白雲雲中何所有童子兩三人

  湖西九巖為一峯題

  光霽巖

  風月佳名在乾坤浪跡空從來巖下客祇與異人逢

  翠華巖

  來說湖西者不及華山頂誰知巖中仙解作石柱屏

  清風巖

  聲從竇中來可以塞天地借問采嶶人便知風動處

  府教巖(宋教授羅開禮所棲之地)

  府教英靈在虺蛇不敢居從來巖上月只是照虚無

  極清巖

  聲名野老畏草石貴人爭剗却巖中有悠悠是極清

  英公巖(今名鐘英一峯所更)

  翠掩千尋洞青窺一竅天人間無絶境不要問桃源

  扇和巖(即石柱巖)

  山骨短圓稜初疑削木成乾坤藏一柱猶得鎮巖扃

  卧龍巖(巖有龍潭龍床床之旁有石仙人)

  龍出潭水空龍歸潭水黑君從龍床來誰在龍床側

  月巖

  闇闇月墮地忽在天中央墮地人不覺中天照四方

  題慈元廟

  慈元一片石長留何處山厓門潮日至雪浪飛天關

  題畫

  金籠鎻鸚鵡山木縱斑鳩巧拙知誰是天機不自由

  題畫松泉為張别駕

  松乃木之雄公亦人中龍何須看畫本千丈在胸中

  對酒

  放歌當盡聲飲酒當盡情門前烏桕樹夜半子規鳴

  答丘侍御送酒

  石齋書本拙酒力巧相扶欲報霜臺貺山中一物無

  雨後

  久雨方行樂花前望玉臺人間見花樹不似玉臺開

  村步雜書所見

  疎花明委巷細雨得今晨點綴非無意紅芳不是春
  公飯何曾接衣冠不作人齋中有名酒分爾一杯春
  晩食南山稻堂堂媿野人平生無可說一個白頭親
  村笛轟牛背山花結帽頭騎牛勝騎馬曲坂没郎愁
  趂罷江門市商船奪港歸溪山愁引望城郭更須知
  日照南浦口初喧江市人小奴性嗜酒出飲畏吾嗔

  戲贈求書饒大中還江右

  書法一家成風波幾月程孤舟愁度險薦福有雷聲

  代簡答方伯彭公

  大賢望於人往往非獨守難將一人意滿足天下口
  氤氲復氤氲東君欲放春梅花何太早早報越城人

  絶句

  清曉乘驢出北風吹澗藤沉吟澗邊道天意莫留行
  行止皆前定出門愁北風西郊不成往昨夜夢途窮

  贈鄺知縣雲卿别

  又送夫君别芙容花可憐水深難折贈留伴老夫眠

  與諸友夜過貞節橋

  人影荒橋下蟲聲滿月中連翩雙大袖聊得颭溪風

  讀張主事近稿

  雨中月不見雨霽月還多雨被風吹去無風月奈何

  對菊

  淅淅西風至為秋未有涯江邊聊一醉信手得黄花
  不落龍山帽何須九日風更煩將小雨向晩洗花叢
  春事歸桃李西風響未休長官三徑晩丞相一坡秋(菊坡先生崔與之也)
  好個重陽節誰家酒不賖果然殺風景吸茗對秋葩
  天地花無數寒花色乃佳古詩拈未出除是長官來

  九月木犀花盛開偶成寄賀黄門克恭

  香逐西風起氤氲入杳冥不知從此去幾日到遼城

  洗竹

  風引一叢竹揺揺四五莖横斜今洗盡道眼看圓成
  洗竹洗荒枝洗心洗狂馳老夫無可洗抱膝洗吾詩
  一洗一囘疎相將洗到無客來莫問我北壁有團蒲

  曉起

  籬頭過井水不打隔齋門手握南陽布纒頭數竹孫
  老不愛春華一籬孤負花胡為聒我枕穉子打朝鴉
  自有無情蝶孤飛不傍花白頭聞見少閒動羽蟲嗟

  贈張叔亨侍御

  天下元無事勞勞我有心相攜沙上語山月二更深

  觀羣兒釣

  羣兒齊弄釣其一偏多遇餘三未得手投竿來上樹
  仰面看垂釣失脚堕危石若是謫仙人水中眠亦得

  閲丁知縣傳

  模様從看拙丹青只寫真乾坤如許大具眼豈無人

  夢中作

  翩翩復翩翩天生我亦仙江山足風月吟弄到何年

  夢丁彦誠

  與君生死别三四歲星周夢語分明記相悲各點頭

  對竹

  竹色上墻多南薰緑幾何時無分付處野鳥自來歌
  窗外竹青青窗間人獨坐究竟竹與人元來無兩個
  北風卷頑雲隂晴安可卜海月出漸高獨照南窗竹

  隨筆

  苟能深積累豈患無高譽如何世中人甘心鐵爐步
  一歲十匹衣一日兩杯飯真樂苟不存衣食為心患
  人不能外事事不能外理二障佛所言吾儒寧有此
  斷除嗜欲想永撤天機障身居萬物中心在萬物上
  小雨閉空齋青青竹映堦道人終日靜一枕到無懷
  子美詩之聖堯夫更别傳後來操翰者二妙少能兼

  梅下雜詩

  朝凭曲欄西暮凭曲欄東欄裏梅花好看花了病翁
  久共寛閒地儂薰自在香折來何所寄只是寄遼陽(賀黄門欽也)

  贈人

  萱親垂九十遊子尚天涯莫艤仙城棹南風夜引旗

  讀易偶成

  南乎不可北東乎不可西自從孔孟來君子恒處暌

  張克修别駕約遊羅浮

  重疊四百峯鐵橋在何處莫將别駕來同到飛雲去

  張克修見訪

  滄溟幾萬里山泉未盈尺到海觀會同乾坤誰眼碧

  題劉鑑松

  劉生於寫松能以酒力遣酩酊氣正豪蒼龍自舒卷

  題扇

  風檣拗欲折五月瞿塘過何如此庵中紅日抱膝坐
  張帆海上囘帆掛鐵橋樹驚起白蝦蟆跳上飛雲去

  贈胡地官次韻吳明府獻臣

  有一范仲淹人將重名節馬上地曹郎翩翩起吾粤
  引滿花下杯延緣坐中客醉不大袖歌孰云此門窄

  題林府尊夀家慈書後

  馬尾緣封事魚緘夀老親古今誠一揆藉用白茅人

  題顧通府集古倡和卷後

  滿眼珠玉光高才極雄騁對之不敢言稚子來弄影(出化書)

  訪客舟中

  船頭酒多少船尾閣春沙恰到溪窮處山山枳殻花

  夢後作

  策杖獨行游青山一何深道逢采藥人問我松脂林
  見月時一吟夜凉天稱心囘頭望東川流水無古今
  幻迹有去來逹觀無古今長嘯人不聞山風吹羅襟
  楊柳餘朽株梧桐但疎隂小臥不出門不知秋已深

  贈鄺筠巢

  山中一夜秋老屋居然别丈人不飲酒共坐看明月

  客乞題隨時子軒

  無雨笠且置未晴蓑不捨蓑笠用不窮我是隨時者

  題扇

  東艇拍西艇小拍庸何傷夕風起驚濤艇艇爭低昂
  一夫眉正揚一夫髪盡秃日暮船正歸前江風拔木

  蔣韶州世欽挽詩

  治郡聲名遠如何是我詩青山韶石老囘首盡交期
  往事形骸外如今一夢休曹溪分我茗猶說蔣韶州

  周京聞母喪歸弔以是詩

  萬里無歸耗形將一木親遺言入肝肺真得太夫人

  題南窻壁

  南風吹面處不省是南窻此意無人會乾坤落酒缸

  雨後示劉宗信林時嘉

  一雨變新凉炎埃洗除盡廬山昨夜燈已照劉宗信
  秋來亦淫潦日月閟其光乾坤丈夫事千古空堂堂

  漫筆

  幅巾是秀才袈裟是和尚伎倆人共知長篇事標榜

  神泉八景為饒鑑賦其四贈之

  太極涵虚

  混沌固有初渾淪本無物萬化自流形何處尋吾一

  浮螺得月

  道眼大小同乾坤一螺寄東山月出時我在觀溟處

  茶山分香

  江門白藕花我榻廬山頂君若去茶山茶香復誰領

  神泉漱玉神泉漱玉神泉漱玉

  焦明亦是鳳螢焰只疑燈安得石上泉為洗世中肓

  九日

  霜前淡淡花瓢内深深酒今日陶淵明廬山作重九
  同俗不同俗山杯映秋菊仍聞席上歌不是人間曲
  歌舞重陽酒今年猶去年山中八石榻榻榻是囘仙

  讀李評事承芳文

  著論必無同乾坤孰此容人扶周孔教用世且無功
  一囊包宇宙到手問綱常所以東坡老嘐嘐薄武王
  不薄論交意因書稍稍知還將天下眼照破老夫痴

  送劉宗信還增城

  夜宿黄雲塢秋登碧玉樓歸時一片石見月過羅浮
  山到鐵橋西青天一角低送君高處望天與帽簷齊
  菊花笑我前梅花撩我後問花花不言駐楫增江口
  山人偶出村送客村南道江山風日佳歲月乾坤老

  贈張叔亨侍御出按雲南

  到治一萬里使君行莫遲梅花開樹樹不是向南枝

  碧玉樓晩望

  樓遠見諸山目短意不盡天隂水怪興碧玉所以鎮

  贈克修别駕遷梧州守來别白沙贈之

  甲兵滿一船江門來訪别贈君欲何言笑把梅花折
  少年恣行遊老病徒拘綴送君今夜心還到蒼梧去

  贈陳頀湛雨

  說到忘言處無詩可贈君許將臨别意一點落黄雲
  君若問鳶魚鳶魚體本虛我拈言外意六籍也無書

  送李子長往懷集取道謁張梧州

  春棹去江門泝流焉汲汲點筆烟外山歸來看懷集
  不聞端别駕敬士如子長問道蒼梧下登歌刺史堂

  贈范能用

  溽暑不可處清風時滿樓如何傳别教衲被坐蒙頭
  阮籍見孫登只聞孫登嘯針在繡不傳繡傳針不妙

  西良容倫餽荔枝非桂州本色戲以是詩

  口溢桂州漿眼定西良色我是荔枝仙何人解漫得

  夀南山翁七十

  朝看亦南山暮看亦南山南山長不老聊以永君年
  萬株松上花千日杯中酒兒孫戲膝前一舞一囘夀

  贈太守黄公

  水白端陽色梅紅嶺上花春風迎度馬秋月候歸槎

  題宋丞相陳俊卿畫像

  御史鐵為肝張秦掛舌端至今湖嶠月猶作太師看

  題宋狀元陳文龍畫像

  文章甲天下氣節愧當時公母亦滂母千秋名共馳

  梁惟正鄧德昌往來白沙途中遇盜惟正以舟泊淺奔於岸避之德昌抱書立船頭盜不加害戲贈以詩

  道逢惡少年打破兩生敬試問鄧德昌何如梁惟正

  曉枕偶成

  采義非采薇食薇不食粟遥遥望西山千古嵯峩獨
  西北多奇峯雲深香難認漢廷無謀臣黄綺皆真隱

  度危橋

  事至絶安排放脚踏高崖如何謝上蔡旦旦習危階

  贈閔督府還陞南京秋官

  司寇今欲行病叟山中臥如聞經略憂未向春風破
  吾聞用世心中外無異等何由一送公細話東西省

  贈林府尊

  彼曰春泥人此曰人泥春晨朝出相送向夕望歸輪

  贈李克常

  桃花被東岸江水日日深贈君豈無言亦有花水吟

  感事漫述與王樂用

  丁侯為縣時不與謁者通古稱奉法吏秉筆惟至公
  留情重留情獄事果難明無輕赤子命為官急書程
  士而未聞道未免為物撓卓哉安心人外事若無好
  舍已莫委命從人莫登山嗚呼羅一峯逐善如轉圜

  寄淮上秋官姜仁夫

  問客淮南道停舟過此無廬岡一端帛為我謝仁夫

  答王按治求乃翁挽四絶

  樂善堂

  樂善機應熟垂聲教不窮江山無盡意猶在典刑中

  月湖别墅

  水月非無主長懷别墅秋湖光一萬頃端為此翁留

  可怡亭

  此地還成趣庭柯幾度扳亭中人不見月照門前山

  吳山夀藏

  山隱一坏土人思百代傳無窮身後事未若子孫賢

  題丁長官廟

  何時重借寇此地一桐鄉四海諸侯望千年一炷香

  會翠亭

  東池久寂寞會翠得佳名小詩拈未出去尋王右丞

  吳主簿詩主簿名則宣平人吳黄門仕偉之父也

  軍門止殺 按狀正統己巳閩城賊流毒處民蟻附朝命大司馬孫公原貞夷之知先君謀略禮致幕下贊畫百協邑有三巖民多避難於上偪脅之衆亦有聞義而歸者命先君統之推誠示信無不感服寇平孫又欲行法先君泣曰殱厥渠魁脅從罔治矧既歸命殺之不詳竟得免奏功授鮑村廵檢

  泣罪天應見坑降地不知自然殃慶至天道不須疑

  過與弗取 按狀景泰間分麗水為宣平復命先君董其役代木於山役力於民期年而功成孫曰難平邑作皆爾之能餘木尚多可治爾居先君辭曰功成於上愚下何有明公芟夷大難布德於瘡痍之民一方獲安某也受賜多矣且官物不可入私門未敢如命孫益敬之

  百世高公綽千金謝魯連胸中無雅度勝事竟誰傳

  卜築西溪 按狀鮑村任滿陞華亭主簿愛民如子處國如家凡有議讞多稱平焉且疏子下民濬河渠禁賄賂等十事於朝皆賜可松之地狹於蘇而漕數反出其上又為民陳情得减北運一萬石事載雲間志在松十年勤勞罔懈僅五十而二毛蕭然歎曰天道四時功成者退庸可不知止乎遂乞致仕而歸卜築西溪之上

  主簿能經濟中年未乞身西溪看卜築知是宴眠人

  寄嚴州林郡博緝熙

  萬紫千紅外如君故可人桐江都滿樹海驛尚含春

  寄東所

  春江正滿時未具衡陽楫還攜鄧俊圭江門與君别

  夢林緝熙

  酒闌歌不起老病無奈何夢滿桐江雨相對不成歌
  山樓本無夢我自夢嚴州嚴州誰夢我白雲天際流

  答柯明府

  終秉循良筆難逃俗吏媸不知三考績課最竟何須

  贈雷少尹還汀州

  桔橰滿天地抱甕古來難哦松非俗吏哦松不在山

  覺後

  馬圖不出河鉛刀不割痴上下幾千年揜卷一沾衣

  謝姜大參惠酒

  名公遺我酒洗琖自開嘗何以酬佳貺商歌示不忘

  武進八景為徐嶺南紘作

  龍山春雨

  長夏龍山曉人間望忽開長風捲雨去復送雲歸來

  笠澤烟波

  何處烟波好公乘笠澤槎我泛江門月乾坤共一家

  龜山夜月

  夜半龜山月能開萬頃秋試從開處望照公湖上樓

  陳灣疊嶂

  丹青工寫似陳灣疊嶂新我詩君莫笑還屬姓陳人

  薛堰通津

  薛堰歸何處披圖想具區古來探本論無欠也無餘

  亭山夕照

  亭山不可喻華頂凌天台卑高本自形夕照從西來

  廟墩靈跡

  捄溺如救火造次遂捐生金陵人去遠拗鬼不來争

  板橋書屋

  板橋藹吾伊名稱已盖世誰云龜山月不照新堂睡

  答無錫諸友

  碧玉通書久青天感興新江門動秋思聊因寄遠人

  送米與何侃

  野饌家禽小村舂晩粒香莫言無厚餽吾意在分嘗

  九日用舊韻

  新篘壓兩壺落英攜滿袖我非陶長官廬山還九九

  送黄希顔之太平推官

  有官五馬後無官百揆前不將前後看須著有無言

  題高瑨詩集

  神交傾蓋上心遠著詩時無由向人道人亦豈能知

  紀夢

  一别三十年相逢不相識骨肉為路人春風淚沾臆

  寄潘留鶴

  有時牛亦坐何處鶴還留天台二萬丈誰踏紫冥謳

  題伍光宇碑隂

  松栢孤高處春風更可尋如君有賢配昭德在碑隂

  答廷實有懷見寄

  白雲滿中野此地即衡山莫擬西來棹須防失路難

  謝孟芳遺腹生男

  充閭人所喜今日愴還深憶我初求乳誰知母氏心

  贈吴惠州繹思

  皂蓋朝天闕青山道故鄉高堂開夀斚酩酊别莆陽

  鴝鵒

  初日上茅簷江邊有畫船八哥莫饒舌有詔許歸眠
  鴝鵒能言鳥能言我恨無白頭書小楷不及蔡君模

  九日諸生攜酒飲白沙醉中和答

  老病得狂痴讙呼九日期自補登山屐誰供把酒巵
  諸君為飲會老子不須期盡數籬前菊一花拈一巵
  九九八十一去來無窮期元精為我酒大塊為我巵

  對酒用九日韻

  秋花新氣味秋月舊襟期獨唱花前曲閒傾月下巵
  行年三十許已卜入山期處處開花徑牀牀是酒巵
  飲酒何必多醺酣以為期不辭亦不勸三巵或五巵
  作詩尚平淡當與風雅期如飲玄酒者器用瓦為巵

  梅花

  水陸花無數南枝愛殺人遥持一杯酒江上酹花神
  逢人問除日君得地曹郎此意憑誰寄梅花隱石床(謂東所也)

  九日懷麥岐時往江東未返用前韻

  東西填脚債已過一秋期今日拈花處思君第一巵
  茱萸何處酒勝日與君期漁翁歌獨釣江月夜明巵

  ○六言絶句

  周鎬送白菊乞詩

  陶令黄金遶舍君家白玉滿園千古清風廬阜幾叢細雨江門
  微醉不須酩酊半開莫待離披安得季芳與語相思欲寄一枝
  白菊偏宜素髪青山只對蒼顔嚥罷秋香滿腹風吹不到長安

  邀丁縣主賞菊

  社會賦詩不就公當酧我杯盤小酌倘尋舊雨東籬還對長官

  題枕

  太華峯頭一枕千秋萬歲通靈不怕惡蛙驚睡鼻端三月雷鳴

  漫興

  風灑數莖白雪月臨一丈青笻餘事歸詩卷裏殘年放酒杯中
  景斜瓦碗方食日晏柴門未開五柳前身處士一瓢今日顔囘
  晨光沼上魚戲夕陽村邊鳥來東隣小兒識我一日上樹千囘
  翠烟緑樹歌鳥青水紅渠浴鷗笑問五湖范蠡清風何處扁舟

  ○七言絶句

  伍光宇卜室白沙為讀書之所

  君此卜居君亦足空村無人山多木參差芭蕉麗晨旭新葉新心逓相續
  競晨登登聞隔竹東隣老人事幽卜甆甌瓦盆不供俗我不到門此翁獨

  答段錦衣惠藥

  藥來詩往共誰忙野老無金與段郎泉石旌旗俱在眼不應泉石獨膏肓

  聞攬山近有車馬之蹟因贈緝熙并寄竹齋丈

  白日傳呼攪翠崖誰家玉樹碧雲埋只疑冬酒開松逕定有山靈怨竹齋

  偶成

  墻角經春卧短笻千秋塔骨不如公科頭坐轉茅簷日閒看蛛絲蕩午風

  夜坐與童子方祥慶話别偶成

  晩飯跏趺竹几安秋吟涕淚閣燈殘一詩可送方童子千煉不如莊定山

  往潮連人事

  獨速蓑衣舞我航數家烟樹隔迷茫不將起倒供人事祗為看花也未忙

  柳渡月下承苕溪翁約賞中秋月於潮連

  年顔欲比苕溪老酒琖同揮夜月圓來共主人秋半醉更回楊柳渡頭船

  次韻張叔亨侍御見寄

  酒舫當年興未涯清宵人語白鷗沙如今縱有相思夢不到長安御史家

  看柳

  淺塘低竹小坭村黄土墻扃白板門望見西頭楊柳樹行人都訝是桃源

  雜興

  曲肱深閉倚山閣照眼不堪臨路花一身老去何須出兩脚朝來只欲麻
  倚檻纔看一兩花不堪終日雨斜斜先生已結僧趺坐還與人間管歲華
  白日幾時生羽翼金丹負我不神仙東家茗碗頻分啜兩腋清風也可憐
  溪橋晩立示諸郎

  溪邊明月掃不去竹下清風時一呼天與乃公供打睡莫安橋板引樵漁

  齋大父忌作舊居在道娘墳東

  道娘墳西近官路朝朝暮暮行人多世事百年渾不省滿堂賓客竹枝歌

  贈釣伴

  短短蔞蒿淺淺灣夕陽倒影對南山大船鼓枻唱歌去小艇得魚吹笛還

  得陳德雍書年九十餘矣猶有願學之志

  越客初披手翰新天涯暮雨欲沾巾可憐一片長江水日夜東流不待人

  望頂湖山

  客子正歌山鬼句篙師欲進頂湖船遙看落日蒼梧外獨立横槎古寨邊

  夜過三洲巖讀濓溪題名示諸生

  山容寂寞紅葉老江月照耀青天高題名夜半尋周子秉炬相隨愛爾曹

  歇馬大徑山

  數家烟火隔林塘一樹寒花晩自香黄葉塜頭聊歇馬鷓鴣聲裏近斜陽

  華蓋仙蹤為謝布政作時謝已物故

  華蓋山頭雲起時羣仙雲裏謝彈棋謝公不用登山屐借得千秋一鶴歸

  東軒獨坐

  桃花寂寞梨花開山中薄酒三五杯村西有客可人意風雨今朝期不來

  虎夜出

  虎頭縋淵雨即下山中白額還遭打今年雨足汝不知稍出人間食牛馬

  次韻趙提學見寄

  蒿萊封徑不腰鎌長夏山齋睡正甜風送歌聲滿天地驚囘殘夢雨廉纎
  老大行藏敢不疑曉川紅日睡醒時昨宵共對崖山雨如此乾坤那得知

  古有所思

  采采紅芳日欲斜盈盈珠淚落天涯東風忽攪籬前樹惱亂春愁只為花

  卜日修外海赤泥嶺祖墓值雨

  冬雨墳頭蒿已生年年披草祭清明晩風吹落攜鉏艇又聽■〈車勾〉輈隔水聲

  與景星夜坐

  撥悶無人致酒瓶哦詩燈下一郎清夜深笑拍胡床語忽亂階前落葉聲

  西樵山下感舊

  西風吹老錦巖春遺跡荒凉此水濱雲氣不遮西望眼青山剛對獨歸人
  西樵山前暝鶴歸縞衣雙拂錦屛飛凄凉夜半孤舟客一聽遺音淚滿衣
  德孚先生留此眠南山揮手白沙船(伍光宇號小南山)江山此日三人别誰道人生無百年

  示建旌節亭役者

  照曜乾坤功不小此風此日更須扶泮宫畚土皆民力不共城郎一例書

  次韻趙提學留别白沙

  列炬溪邊樹影斜隔花遥迓使君車酒杯欲别微風起吹動馨香下柳沙

  蕉麗望羅浮

  翠錦為山白錦雲畫工傳影不傳神今朝蕉麗江頭望魂爽何由得傍身

  黄連滘即事

  青草橋邊船未歸曲川微雨暗荆扉江村盡日無來往夫在東皋婦給炊

  上帆

  蜻蜓翅短不能飛欵欵隨風堕客衣此是天人相合處蒲帆高掛北風歸

  初晴

  初晴樓上燕飛飛樓下歌人白苧衣一曲未終花落去滿林啼鳥送春歸

  落花

  落花半落流水香鳴鳩互鳴春日長美人别我隔江浦欲來不來空斷腸

  清曉

  清曉有人來欵扉風吹衫袖白披披昨宵雨打山窗破莫怪先生下榻遲

  對酒

  半開半謝花相催江水東流不復囘扶杖江頭看花樹不知笑向酒家來

  喜生姪

  兩翁筋力少翁衰竹杖先堪付若兒只恐暮年詩更逸出門須背錦囊隨

  新設紙帳軒中

  如雲白紙罩方牀翠簟眠穿我固當世到葛天終不遠先生枕外即羲皇
  階面苔侵牡蠣墻小軒容易領年光只從今夜床頭月已照先生鬢脚霜

  雜詩三首

  十年自汗不曾乾枕上殘書白首看莫道無心與君别樽前更覺别君難
  人間骨肉薄秋雲一事朝來不忍聞何處青山封宿草欲將衰淚灑孤墳
  平生交態如兄弟此日悲歌不忍聞欲寄秋風兩行字九原無雁獨憐君

  宿倪麟所石榴花秋開

  老蟾半影秋如水曙色一聲霜滿街白髮山人到城府石榴花下借眠來

  催諸友九日詩課

  九日樓前客令新黄花愛酒不饒貧勸君火急交詩課纔到明朝罰主人

  題杜少陵小影次韻柳文肅

  孟子詩肩高聳山杜陵談笑古風還世間還對憂時畫美酒花前已破顔

  與舊童子

  神藥燒茶伴老夫昔時童子今生鬚青春過眼如白水白雪滿頭非故吾

  謝惠酒

  白髪蒼顔老石齋出門秋思滿天涯極憐紫酒逡巡有不負黄花點綴佳

  五月二十七夜■〈風貝〉風作屋漏

  燈殘四壁漏痕斜老屋囘風落細沙乾坤更有晴明日為報家人莫怨嗟

  題畫

  赤壁磯頭天欲曙縞衣和夢掠舟西欲尋故處何由見長恨今人畫亦非

  題月溪卷

  月出東方白漲溪溪翁行樂溪東西相思欲過隔溪去南斗無光北斗低

  贈周鎬兄弟

  周生兩馬齊兩鞭京指長安鎬在山今夜尊前看秋月明年秋月憶尊前

  秋日

  山河一望仲秋前楓葉初黄水半川路上行人不歸去北風吹爾過殘年
  木犀未發奈蓮空小女來方剪綵工不信衰榮是天道覓花無處怨西風

  閲馬氏均田文

  王侯尚愛槖中装何况田家弟與兄孟子未知人世事獨將仁義教齊梁

  贈鄧栢林其人貌似伍光宇

  南山面目偶然同又向人間見此翁碧羅窗下一杯酒猶勝良宵夢裏逢
  此老若是石曼卿此山便是芙蓉城高歌獨控青騾去是有風流萬古情

  喜雨

  滿眼珠玉不足珍甘雨一灑萬家春昨日蒼頭木洲至又道木洲飢殺人

  將如東莞聞途中盜發不果

  扁舟東過扶胥口一日二日之便風何故三旬不成往仰船岡下賊旗紅

  題朴軒

  葛洪亦號抱朴子安知朴翁不是仙莫將甲子編年看人道翁生大橈前

  題應憲副真率卷

  今古一杯真率酒乾坤幾個自由身春風回首黄巖會醉揷花枝少一人

  茶園曲寄治香櫃袁暉

  峽東灣灣一水長商船無日不蘇杭千村萬落無窮樹盡是袁郎櫃裏香

  揷花

  巖前上馬興難拏卯酒三鍾帽半斜兩鬢馨香齊揷了賽蘭花間木犀花

  訪山家次韻

  樛枝逕口郎迎馬語鳥籬前妾掃雲笑殺主翁忙出戶手提筐果喚厨人
  清泉煮蕨愛山家夜飲西巖望月斜澗底白雲留不住半隨紅雨落天涯

  蕭黄門書來見責久無書用舊韻答之

  諫官一字照天涯南海年年問釣沙滄波不與黄門信笑殺龍鐘百姓家

  平鄉伯陳公以紫茄花絹為家慈夀詩以謝之

  吴紈衫色紫茄花老親着時衆口誇小兒奉酒歌七字持獻軍門表拜嘉

  景雲偕范規海上割稻

  犬子給炊海上舟范生打漿兩同遊田中割稻家中望逢著諸仙莫浪投

  招訟者歸

  越王城裏塵隨馬刺史衙前吏喝人此日王孫不歸去舊遊芳草可憐春

  中秋期諸友不至

  山妻有錢肯沽酒諸友賦詩期不來范生也逐吾兒去一夜清光對玉臺

  贈鄺載道之淮陽别駕前御史謫黄巖

  十年花縣眼中人别駕淮陽又幾春曾共烏臺高十仭鄭郎今著白綸巾(鄭紀也)

  感事

  齒本生來不著唇呶呶衆口劇鵝羣鼻雷自炒元城耳夜半鐘聲那得聞

  木犀四絶寄倪麟

  正月山桃委地紅柳塘還捲落花風木犀一樹渾堪賞盡日相看烟雨中
  風雨歸來問小奴藥欄花架費人扶黄昏雨歇茅簷月只有木犀對老夫
  春城無日不思家風雨經旬損物華竹色四時長不改平安先報木犀花
  風吹雨打只傷神白首龍鍾尚愛春花意未應嫌老醜十年前是種花人

  題兩山居士卷

  墨水翻騰作巨川兩山何處灑雲烟醉中亦有臨池興悵望名家不敢言

  題東所卷

  東所詩成月滿衣乾坤無語鬼神悲郎今欲到飛雲去說與兩山居士知

  問鄺珙病

  鄺生病肺今何如獻歲初驚得手書我有丹方欲傳與小藜床上半跏趺

  次韻陳冷庵僉憲見寄

  擊壤聲中酒國春海風吹老石邊身桃花幾樹衡門下我是唐虞一輩民
  乾坤畫筆久荒蕪誰作臨江五老圖聞道遠師將結社華巔猶得照鄱湖
  五十四年居海濱偷將水月洗心塵今朝偶得西江使溟海猶堪把贈人

  别意

  江閣醒眠秋正凉西風殘漏轉離腸不知天道平分未巳覺人間一夜長

  悼林暕

  一日之雅亦為哀鍾淑相隨入夜臺此生未了男兒事也向扶胥打坐來

  木犀開時江右李士逹劉希盂已去容貫范規江浦未還因有獨賞之歎

  嶺北書生嗟去早江東遊子惜歸遲重陽將近無風雨正是木犀初發時

  先子忌日作

  生來只見山頭土祭諱惟聞月下螿五十四年天頗近諸孫羅列拜成行

  題畫

  茅簷秋颭酒旗風舟入蒹葭月半籠醉睡不知家遠近醒來依舊五湖東
  寒山鐘近不成眠人在姑蘇半夜船何處明朝正堪望吴王宫苑草芊芊
  金陵城西趂市郎負戴不厭江路長百花橋頭換美酒歸與漁父歌滄浪

  古耶道中有懷

  翠烟浮隴麥初齊社樹青青獨鳥啼何處相思不相見木棉花下水門西

  小湘峽食嘉魚

  兩山斷處小湘峽十月嘉魚出水鮮引滿阿儂生日酒微吟空記屬牛年

  自三洲還至禄步村

  江流夾束午風桑城郭歸來禄步舟惆悵碧桃歌舞散黄茅烟裏一■〈車勾〉輈

  過清遠峽

  行人初上峽西頭已有心隨下峽舟天下名山皆可愛夢中慈母不來遊

  讀鱷魚文

  刺史文章天下無海中靈物識之乎如何皇甫兼逢吉不及潮州一鱷魚

  食蜆

  家住東南蜆子村小鐺風味勝侯門眼前下筯非無處芹曝猶堪奉至尊

  社中

  桑林代鼔酒如川秋社錢多春社錢盡道昇平長官好五風十雨更年年
  社屋新成燕子來山丹未落野棠開三三兩兩兒童戲弄水扳花日幾回
  社酒開顔一百家春風先動長官衙東君也解遊人意紅白交開樹樹花
  社日年年會飲同東原西埭鼔鼕鼕無人不是桃花面笑殺河陽樹上紅

  夜酌

  侍子焚脂弄小孫藥爐分火暖殘樽東風不管黄鸝怨一夜飛紅滿樹根

  問李深之病

  竹林花埭酒旗風秋賞春遊事事同伏枕六旬猶未起相思紅日滿簾櫳

  沙上

  村逕西來入社松北山終日白雲封往來獨把梅花笑只有沙堆不負公

  秋江喚渡

  何處渡頭風浪喧隔波仙境似桃源瘦藤倦向人間去喚得船來便上船

  春寒

  清明天氣如初臘雨脚雲頭枉是春階下荼■〈艹縻〉開自晩不隨紅紫怨東君
  一春光景在花枝三月殊非隂雨時只有木犀偏耐冷小枝簷下對衰遲
  看花何處輾香輪江上春寒著莫人衰病未堪供起倒且便高枕過殘春

  題棲霞卷

  紅霞小塢地仙家日出耶溪十里花秋竹垣低是何處有人窗下讀南華

  雜興

  數行屋蟻下庭蕪墻角扶留緑映裾正是滿樓山雨過夕陽惟好鵓鳩呼

  讀朱晦庵註參同契

  神仙不註參同契火候工夫那得知千古晦庵拈一語可憐無及魏君時

  大水浮舟至七星巖頂題其上

  七星巖下醉神仙猶占龍床水底眠我有一樽延夀酒月明今夜對南山

  蒼梧寄陳庸時館潯州

  山形西上水東流獨泛長江十日舟無翼可隨飛鳥去相思時復到潯州

  題林良為朱都憲誠庵先生寫林塘春曉圖

  烟飛水宿自成羣物性何嘗不似人得意乾坤隨上下東風醉殺野塘春

  出肇慶有懷馬玄真

  紅塵白浪去來年細雨秋江看木棉何處思君君不見羚羊峽尾七星前

  金州别陳冕

  江上東風捲暮旗木棉花下進舟遲金州未是窮途别莫贈黄金只贈詩

  漫興

  粉墻經雨舊成痕青被扶留直到根俗吏欵門教暫去隔簾抛果戲諸孫

  畫鷹

  落日平原散鳥羣西風爽氣動秋旻江邊老樹身如鐵獨立槎牙一欠伸

  木犀枝上小鵲

  翠裙白領眼中無飛上木犀還一呼乾坤未可輕微物自在天機我不如

  贈周成

  虛無裏面昭昭應影響前頭步步迷說到鳶飛魚躍處絶無人力有天機

  春中雜興

  春寒著莫絮袍輕遊走何山更乞晴夜夢髯翁作人拜安知不是白龍精
  小雨如絲落晩風東君無計駐殘紅野人不是傷春客春在野人杯酒中
  香烟裊入袖中蛇讀易山齋日未斜領取乾坤分付意扶留生耳木犀花

  端陽後一日里人送角黍酒至

  荷瓢童子問誰家老婦簷前駐紡車角黍喚囘端午夢還從艾琖得松花

  九日木犀未開

  野徑香沉舞蝶稀柴門樹老著花遲含章此日無窮意只有階前拄杖知
  菊來栗里何須酒梅到孤山不欠詩老去未甘詩酒廢木犀其那放花遲

  木犀花下待陳秉常

  常疑楚客餐秋菊不信唐人醉牡丹何處木犀香可愛須君曾到玉臺山

  謝九江惠菊

  誰將此菊種江濱物色當年漉酒巾若道淵明今我是清香還屬隔江人
  紫菊移來紫水濱白頭對著白綸巾花前酌酒笑未足酒後簪花笑殺人
  故根迢逓九江濱歲晩相看此道巾不用詩流強分别種花人是賞花人
  鶴袖披翻野水濱黄花簪破小烏巾腰間我有坡翁帶解與西隣賣酒人

  夜夢見太母急呼諸孫前拜

  欲覺未覺夢中夢有形無形身外身喜逐悲來呼不得曾孫前拜太夫人

  馬肇文惠油酒并録示哭一峯先生詩及送林緝熙掌教絶句復以香一束賦三絶見意

  誰以三年報一峯舒剛蓋有古人風一詞亦到君親地何處無人覆馬龍
  清油濁酒慰家貧老子山中但白雲君欲看雲須久坐晴窗端為起爐熏
  南川釣艇已横波裏水漁翁又放歌今日未知明日事且傾君酒為君哦

  贈周二仔入京(文都家僕)

  故人訝我久無書只到長安夢亦疎萬里周郎知此意杖藜江上送長鬚

  次韻張廷實東所寄興見寄

  天邊暝色將秋至海上長風送月來何處無人識東所夜分樓上了餘杯
  明月清風放兩頭一笻挑到古尼丘而今老去無筋力獨坐江槎看水流
  扳緣千尺采松花服食為仙未到家我得丹方欲傳與肯捐妻子入烟霞
  路自飛雲過閬壺仙人迓我久趦趄相期汗漫歸何處獨占烟波理釣魚
  放倒瓊林半醉間半留醒處著江山病來只有冠裳在不帶朱門一事還
  不求老馬在長途誰道長安一馬無伯樂未來憂薊北憑君傳語到平湖
  邯鄲枕上看三台誰撼藜床喚老來幽事不應全廢却夜來風吼澗中雷
  西風吹老木蘭花水閣氛氲帶晩霞溪上行人不相識隔船對語問誰家
  海上峯巒今屬誰攜來四百布囊垂或嫌珠佩多遺恨化作長髯未可知
  門下諸生無一個山童撤却臯皮坐與儂七尺青團蒲今年換與張東所

  沽酒

  酒店無錢與酒遲初晴天氣菊殘時乾坤不放閒人醉也到江門酒盞知

  題南浦送别圖為蒋方伯

  何人更賣雲卿屨我昔曾過孺子亭欲寫别離非此日西山南浦認丹青

  對菊

  花開無酒醉江濱莫笑人間破葛巾廬阜長官歸未得看花還共去年人
  餐香誰亦到湘濱西崦東籬濫一巾去歲金英曾照我今年玉蕊又驚人
  白雁南飛到海濱吟邊芳氣襲衣巾門通水竹三丫路坐對求羊一輩人
  秋英如雪照江濱扳折須防小侍巾曲檻兩頭門盡掩先生元是惜花人
  日日狂歌菊澗濱花神應識玉臺巾西風為掃繁華去不遣紅芳近老人
  花舫誰撑緑渚濱道人醉脱碧方巾東籬不飲江州酒彭澤當年未盡人
  精魄當歸楚水濱天涯聞訃忽沾巾西風吹醒蒲團夢獨對黄花憶故人
  扁舟何處剡溪濱夜半歸來雪滿巾爭似一瓢秋菊伴漆園風暖蝶疑人
  我貌不如蘇潁濱秋風華髪已盈巾有錢不買重陽醉籬下黄花也笑人
  菊坡持酒越江濱御筆親題與醉巾丞相九囘徵不起碧虛長揖夢中人
  知章投老鑑湖濱還戴華陽羽士巾元亮也歸三徑去至今人笑是痴人
  陶家園裏舊開叢復入山窗對此翁一曲一杯花下醉人生能得幾囘逢

  種扶留用舊韻

  輕落藤梢淺打溝種時須共小遲留浮生日月供眠外付與攜鋤抱甕休
  絜矩工夫但一溝山中夜雨長扶留莫教看到詩人眼千首鳶魚也未休

  漫興

  娉婷鄭女著纎羅能為襄王激楚歌一曲霓裳都掃盡尊前無地舞陽阿

  贈麥岐出遊

  錯教人意向花濃萬樹香飄一夜風行過東津莫囘首一番春事又成空
  我得無言贈麥岐乾坤遊走到何時千山萬水無窮意分付芙蓉杖一枝

  八月八夜忽夢玉宇無瑕碧雲燦爛南斗下大書八字云生生生德俊逸超全下有四人面西而行或隱或見覺後紀以絶句

  八字光騰斗外天碧雲西去擁羣仙乾坤此夢無人話起步中庭月上弦

  贈人

  誰將兒女浪干情春雨來時草又生夢亦是真真亦夢石泉槐火對清明

  悼周鎬(京之兄也京以母命赴春官鎬亡京南歸在道)

  一封長夏寄京書不遣歸來待拜除誰與行人報消息高堂今日要人扶
  一雙玉樹出東溟豈意先隨曉露傾三十六年惟一女老夫垂淚寫銘旌
  叔子還家定買碑墓旁將刻老夫詩詩中不借閒言語只寫人間母子悲
  嗜好平生法帖詩偶逢方士問刀圭何人擺脱浮生事得似周郎易簀時
  里巷三年六七墳老年無淚哭交親數聲願借遼陽鶴喚醒人間未死人

  望白龍池(在本邑崑崙山頂)

  西望不見崑崙池白龍上天歸何時望中心逐飛雲去半掛玉臺松樹枝
  涵虚數尺鏡光懸舊是頭陀洗缽泉又有山人來洗耳白龍休占水中眠
  雲影天光共一池池中消長白龍知仙翁騎龍上天去只有明月照漣漪

  梅花

  一枝低壓塢籬斜細路穿雲竹半遮忽被暗香相引去小塘詩景在西家
  老樹眠江水囓之茫茫水月浸花枝暗香捲入滄溟去不是漁翁那得知
  沙籠寒月樹籠烟香徹龍溪水底天斜隔竹林窺未得更尋西路上漁船
  南枝照水忽先開漁父灣頭有釣臺罷釣歸來溪路暝暗香幾度倩風媒
  孤山山下一枝梅春到南枝尚未開酒醒西樓看月坐清風湖上捲香來
  朝來溪上弄花丸天地氤氲日月還無覓暗香疎影處笑呼歐九問孤山(氣魄壓倒孤山)
  梅花撩我又冬殘落日深山一凭闌病眼不知花妙處只將花作野人看
  梅花如雪擁溪扉漁父村南負酒歸縱飲不知花落去酒醒船上見花稀
  日日花邊喚酒船梅花開處酒家眠青山一片無人買誰與先生辦酒錢
  樵客入林聞曙鴉梅梢殘月暗溪沙沿溪路盡無人到更說林逋住處賖
  舍南朝見一枝梅舍北桃花昨夜開笑問花開何太急青春肯逐酒錢來
  南北枝頭月正懸月中誰此弄溪船晩來吹入梅花去吹到林逋木榻邊
  蒼烟裊樹溪冥冥夜半江樓笛一聲悵望錯疑溪女折滿頭只慣揷金櫻

  桃花

  雲鎻千峯午未開桃花流水更天台劉郎莫記歸時路只許劉郎一度來
  山中兒女不知秦無賴漁郎最惱人溪上桃花君莫種東風不貸武陵津

  題袁氏知歸卷

  鳥在蒼岑魚在淵水深林密保生全秋風莫怨茅茨破白首眠看榻頂天
  隂厓水必到滄溟石罅涓涓勢已成萬古乾坤流不盡望湖亭下更分明
  示我隂陽闔闢機舂陵墨雨灑門扉直從罔象前頭見人與乾坤一處歸

  界江八景

  河橋柳色

  廬阜清風長官宅渭城朝雨王維詩束西緑遍河橋路長與離人照酒巵

  驛館槐隂

  槐隂覆庭日早午小吏夜出迎當路長江閲盡往來人淦水西邊此槐樹

  蘆渚晴烟

  香蘆紫烟生一縷天風吹落蘆花渚江東行客歸去來霑衣猶帶金陵雨

  古阜漁燈

  埠頭半點夜燃枯釣得淞江一尾鱸漁父聯舟向東岸東岸人家有酒沽

  界江霽月

  玉宇蟾輝秋展鑑界江水色夜磨銅乾坤好景誰無分只問靈臺得屬公

  西僧禪梵

  竹徑風傳西梵聲隔墻深夜有人聽山僧老去無功德還倚禪門誦佛經

  東閣書聲

  閉戶書聲午欲乾夜闌燈燼落蒲團朝廷若問觀風使猶有書郎信長官

  大橋牧笛

  山花爭揷滿頭紅蘆葉烏烏弄晩風橋大板平牛步穩老牛差後不愁儂

  讀周朱二先生年譜

  千年幾見南康守歎息人間兩譜開但使乾坤留一緒聖賢去後聖賢來
  一語不遺無極老千言無倦考亭翁語道則同門路别君從何處覓高蹤

  白洋潭魚

  白洋風起釣絲飛夢裏漁蓑此夜歸明日冷香橋上望海鷗相對便忘機
  白洋潭上浩烟波何處漁歸此放歌月下聞之開口笑江門三尺有藤蓑

  讀定山集

  千首鸎花萬蠧魚眼昏心亂意何如白頭許我編摩不活水源頭洗硯書

  寄張主事

  從來妙處不傳書十夢人間久不如試問十洲三島外白雲誰伴老仙居

  贈鄒汝愚吏目時館壯哉亭

  川雲嶽雨天糢糊萬里山亭此客孤又借南風吹一月酒葫蘆打藥葫蘆

  題伍氏雙喜圖

  莫怪龍鍾此葛巾穿花入竹去頻頻秋風酒熟南山下更與殷勤報主人

  陳白沙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陳白沙集卷六

  (明)陳獻章 撰

  ○七言絶句

  戊子秋開化吴廷介縣博校文於我省念太夫人初度之辰在十月八日撤棘之後幸公程之便趨歸為壽詩以送之

  高下原從脚板分江山富貴幾般人吾家子弟官情薄欲把行藏壽老親

  題伍光宇碑隂

  幾年滄海一碑成身後何須歎不平天遣老兄生少子


国学迷 荀勗笛律圖注一卷 四書集註(四書章句集註、四書)十九卷 陳氏小兒痘疹方論一卷 菊莊詞一卷 佛說最上意陀羅尼經一卷 注維摩詰經七卷 傷科祕書 公是先生七經小傳三卷 佛說金身陀羅尼經一卷 九經古義十六卷 存悔齋詩一卷 孟子音義二卷 葉氏文牘不分卷 談藝錄一卷 伊蒿公粤遊紀畧一卷 投子青禪師頌古一卷 暹羅志一卷 [湖南湘陰]湘陰張氏家譜十卷首一卷 上清佩符文黃劵訣一卷 重刻二十五言一卷 盧溪先生文集五十卷 元遺山詩選一卷 東溟集二卷雁唳編一卷補注一卷 佛說法集名數經多羅菩薩一百八名經二卷 隨筆漫記一卷 菰村集一卷 明集禮五十三卷目錄二卷 佛祖統紀五十四卷 雪浪齋日記一卷 玉山老人得心要言不分卷盤古方言勸孝約言楹聯節録 墨子閒詁十五卷目錄一卷附錄一卷後語二卷 王氏蘭譜 漢熹平劉猛寫經畫佛卷記一卷 扁鵲心書三卷首一卷神方一卷 冬榮館叔子存稿一卷 錢幣譜一卷 聖傳論一卷附録一卷 桐薪三卷 海日樓哀輓録不分卷 測量高遠儀器用法一卷比例規解一卷八線表根一卷 中庸一卷 來青閣題詠匯編補遺一卷 名花譜不分卷 皇朝平吳錄二卷 回回通考錄要 三國職官表三卷 五胡十六國考鏡一卷 怡雲山人南溟集五卷 李北海集六卷附録一卷 石湖居士湖船録二卷 茶經 築圍說一卷 一峯文集十四卷 增訂金壺字考不分卷古體假借字不分卷 尹昌 采異記 佛說阿闍世王女阿術達菩薩經一卷 春秋衡庫三十一卷附一卷 道海津梁一卷 清代名人趣史一卷 群書校補三十九種 黃朱二先生詩錄 琴簧應和集 學統 尺牘清裁 隷釋 重鐫蘇紫溪先生易經兒說 讀易初稿 廿一史彈詞註 百家類纂 歐陽文忠公全集 諸儒箋解古文真寶前集 出使公牘 金陵通傳 江南海塘新志 蠶桑說 悟性窮原 太微仙君功過格 觀音靈 董公選要覽 袁柳莊先生神相全編 新註四書白話解說 雲南勘界籌邊記 文清公薛先生文集 諸葛丞相集 鄱陽五先生詩 輯刻琵琶亭詩 山海經 以介編 孝經鄭注疏 太上感應篇集傳 增補五子近思錄詳解 孝義節烈錄 攷工記辨證 木雞書屋文鈔 左台仙館筆記 漢忠烈公遺集 務民義齋算學九種 萍鑛土法煉焦評說 下學葊算書三種 西算新法真解 中西算學啓蒙 孫淵如先生全集 文昌帝君陰騭文廣義節錄 光緒九年癸未科會試同年齒錄 悔餘菴文稿 小山畫譜 青草堂文約鈔 半嚴盧遺集 容膝軒文稿 擘紅樓文集 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 傳家寶四集 武林往哲遺著五十六種 古香齋新刻本袖珍淵鑑類函 西陂類稿 絳跗閣詩稿 皇清經解 御定歷代紀事年表 白耷山人詩 九代樂章 太僕奏議 石洞貽芳集 四書人名考 獨學廬全稿七種四十七 味餘書屋全集定本 貽安堂稿續集 歐陽先生文粹 纂圖互註荀子 李卓吾批點世說新語補 式訓堂叢書初集 得月軒尺牘 左海全集十種 行素堂目睹書錄 太白山人槲葉集 山東鄉試硃卷 沈文肅公政書 小謨觴館詩集 劉子全書 聽松廬駢體文鈔 怡園詩集 寶雲山館詩稿 毛西河先生全集八種 孫真人備急千金要方 司馬文正公集 杜工部集 順天文鄉試錄 柏堂集 金元明八大家文選 月滿樓詩集 惠濟河輯說 五經標題詳解 壎箎集 朱九江先生集 性理大全書 筮杙 陳素村遺書四種 天愚山人詩集 劍虹居文集 西隃山房集 吳學士文集 屈賦微 駱臨海集 陶淵明文集 蔡中郎集 豆棚閒話 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章正宗讀本 敬孚類稿 任午橋存稿 經籍舉要 輿地沿革表 復齋文集 犢山類藳 知足齋詩集 飴山詩集 刪後文集 小石林詩集 文肅公文集 悅親樓賡雲集 薜帷文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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