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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古集 明 龚诩

野古集 明 龚诩
野古集 明 龚诩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野古集

别集類五



提要

臣等謹案野古集三卷明龔詡撰詡字大章崑山人父詧洪武中官給事中以言事遣戍五開衛詡遂隷軍籍後調守金川門燕王簒位詡變姓名遁歸賣藥授徒以自給正統巳未巡撫周忱薦為松江學官不就又薦為太倉學官亦不就嘗語都御史吳訥曰詡仕無害于義但恐負當日城門一慟耳成化己丑始卒年八十八明史附載牛景先傳是集乃崇禎乙亥其八世從孫挺所刻前有李繼貞序稱刪其十之二三盖詡詩格調在長慶集擊壤集間其傷于鄙俚淺率者繼貞稍汰之也要其性情深摯直抒胸臆律以選聲配色彫章琢句誠不能與文士争工律以綱常名教之旨則不合于風人者尠矣末附上周忱書及王執禮張大復等所作家傳墓誌諡議像贊等篇又有年譜稱詡族姪紱所編于建文四年稱傳言乘輿遜去于正統七年稱舊君還京先生作落葉吟見意按紱之作譜在成化十三年楊應能事應久己論定不應有舊君還京之語且落葉一詩本無明指安知非别有託諷而顧據此斷為惠帝出奔還京之作亦未見其然此譜于康熙乙巳挺得本于其族弟維則故崇禎乙亥原刻總目不與墓銘家傳等並列觀是一條其真為紱作與否猶在兩可間也疑以傳疑姑並存之而己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紀昀 (臣)陸錫熊 (臣)孫士毅

總校官 (臣)陸費墀

●野古集序

世之罵疎俗粗鄙者類曰野而目方直廉介者類曰古余生草野間所交與者黄童白叟而已是故蹤蹟罕涉乎勢利之途談論不越乎耕牧之事衣冠不隨乎時禮貌不狥乎俗與夫一言一動舉不諧人耳悦人目而適人意也或者以野罵之或者以古目之余聞而竊自揣焉罵我野者誠得我實不足深過而目我古者虛譽過情非余所敢知也於是兼取二字以命其齋庶為晨夕接目警心之助以求去其野而馴致其古己耳然余平生好吟所成就僅百餘篇其鄙俚迂誕直所謂吳歈巴唱也他日不恥貽騷壇作家之笑録以成編因齋名而題之曰野古集區區之心非敢以自擬也傳有之曰詩言志余之命意措辭之拙固懸絶於古人而野人拳拳之意或可少見矣天順癸未八月中秋日逸老龔詡大章自序

●野古集年譜(青縣教諭龔紱撰)

鈍菴素履潔白至性忠孝以高年夀終雖誌傳班班可攷而循年紀事之譜尚爾缺然紱幼辱化誨長荷薰陶親承遺教其容不文已乎乃稽其行事纂其言之發於忠孝者附之歲年之下述譜如左

洪武十五年壬戌

是歲十月十一日生先生於岳州考諱詧字叔言蘇之崑山人於洪武十一年戊午中文學科選授岳州儒學正母王氏宋參知政事王綯裔孫諱慶恂之孫女生先生時年三十三歲

洪武十六年癸亥

先生時年二歲家於岳州會陞州為府州官偕入京改調岳守見上問以民風土俗懾不敢言而叔言奏對詳悉上謂其有敢言之風遂遷兵科給事中乃家於京果良於獻替尋轉都給事兵科

洪武十七年甲子

先生時年三歲春三月叔言以言事獲罪謫戍五開衛胥靡以行母王氏與子女先逮至湖廣會赦得還鄉里與叔言會於塗相號泣以别獨擕幼子女三人東歸道喪其二所存惟先生一人時國禁方嚴戍者不得與親屬偕叔言至五開不久而卒遂葬其所

洪武二十年丁卯

先生時年六歲與母氏居二保從塾師沈以中遊學性通敏過目成誦讀書即求悟解一日師出外羣弟子輒為迷藏戲而先生獨凝然莊坐畧不寓目其頴異如此

洪武二十四年辛未

先生時年十歲遷居邑之春和里從西齋林先生遊通春秋經義每讀書至夜分必呱呱泣母覺發曰汝何泣先生曰人皆有天倫之樂而我獨無人享寧居而我旦暮有仳離之苦是以泣耳於是母亦為之泣是時五開以叔言物故勾補伍者無虛日先祖奉政公與其從兄瑀閔其寡弱隂賄用事得緩其行

洪武二十八年乙亥

先生時年一十四歲會勾補伍者益急乃去補戍遼陽充五開衛卒屬築城先生當運磚見主者憒於所事乃疏其方畧挾書從事主者異而禮之

洪武三十一年戊寅

先生時年一十七歲北方有事兵亂戍卒皆亡先生亦亡冬十月詣闕請補近衛以衛王宫上嘉其義撥歷城侯盛庸部下調用(一云此建文二年庚辰冬間事)

建文三年辛巳

先生時年二十歲從征淮隂後敗績亡歸守衛王宫

建文四年壬午

先生時年二十一歲守金川門六月十三日乙丑成祖靖難兵至金川門谷王橞以門降先生操戈相向再擿之不中亡之郊外見宫中火起傳言乘輿巽去即投戈大慟歸鄉里變姓名為王氏竄伏江隂海虞之間

永樂四年丙戌

先生時年二十五歲授徒於言城周敬修氏有寄聽泉沈兄孟舟曰君比參星我比商相思縮地恨無方十年湖海同漂泊兩地情懷一感傷會面未知何歲月論心安得共盃觴幾迴雲樹窮吟目千里悠悠思更長

永樂五年丁亥

先生時年二十六歲題枯枝凍雀圖有曰歲寒風雪滿山林獨戀枯枝思不禁愁絶紇干興感處不知臣子獨何心

永樂六年戊子

先生時年二十七歲寓居常熟馬字昌氏母王氏獨居崑山有客中思親詩其一曰才看黄落梧間葉又見青歸柳上枝慈母鬢毛紛似雪小兒方寸亂如絲其二曰烏母含飢守故巢烏兒折翅墮林皋相呼相應空相憶夜冷霜清月正高

永樂十年壬辰

先生時年三十一歲夜歸古婁逢陸漁隱話舊曰十年湖海共飄零無異紛紛水上萍今日客中欣邂逅故人情重眼猶青其過東易遺老故居有曰仙客騎鯨去不回墨池吟事久塵埃我來再拜庭前樹為憶先生手自栽遺老沈姓以中其字先生童子時師也至是淹忽己久身後寂寞悽然感悼不覺涕零為詩以誌之

永樂十二年甲午

先生時年三十三歲避居琴水上時母氏年六十五歲獨居崑山適吳文恪公訥自海虞來教崑庠送以詩曰嗜讀先生舊典謨十年窗下自吚唔恥隨兒輩營青紫樂與英材作範模朝醉言城江上酒暮餐崑學圃中蔬送君不得隨君去垂淚空憐返哺烏後文恪以事止不果行

永樂十五年丁酉

先生時年三十六歲與友人袁宗魯别幾二十載十月望日一旦邂逅琴川寓舍追論疇昔不勝慨嘆既而寄懷有曰竄伏江鄉二十年艱難生計總無便童汪非怯當年事為有慈親在故園其寄友人有曰音書何處覔鱗鴻二十年來杳不通槽櫪有誰憐老驥江湖無不羨元龍皋魚風木君心苦仁傑雲山我興濃欲問相逢定何日只今萍梗正西東

永樂十七年已亥

先生時年三十八歲其述懷有曰自嘆微軀一羽輕去留無定似遊僧病隨春草年年長愁逐秋潮夜夜增定省久違思老母心胸日塞念良朋何時得泛歸吳棹重讀父書親夜燈

永樂十八年庚午

先生時年三十九歲客居湄水之上寫其隱事有鐵心行云我有胸中一塊鐵贈君煅煉成寶刀不斬狐狸及鼷鼠要斬南山白額長橋蛟視蛟如蚓虎如猫心不為動力不勞功成畢竟藏諸韜肯將割肉供君庖縱教埋沒不復用終使神光夜燭斗牛高

永樂二十年壬寅

先生時年四十一歲詠採薇以自况有曰周家之粟苦如蘗首陽之薇甘若飴弟兄風節有如此千古此情誰許知靖節東籬醉黄菊四皓商山採紫芝孰云世代有先後彼此未必殊襟期君不見太朴日散趨澆漓流風餘韻無復遺世人但識癡頑老若見此圖應解頤

永樂二十二年甲辰

先生時年四十三歲客居琴川娶周氏素慎為妾

洪熙元年乙巳

先生時年四十四歲仁宗即位詔諭羣臣解建文被罪臣禁寛恤軍政秋八月同季仲怡箎往玉峰夜宿新塘阻風雨客有吟唐人縱然一夜風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之句步其韻有曰一帆同載孝廉船夜泊新塘聽雨眠為動故園桑梓念不知清淚落腮邊仲怡亦和之曰楊柳磯頭繫客船打篷風雨夜驚眠西風不管情懷惡又送濤聲到枕邊

宣德二年丁未

先生時年四十六歲館琴川陳南野氏有客中思親詩曰憶昔離家三十秋轉眼少年成白頭一身湖海尚萍梗每愁不肖貽親憂遙憐朝暮依門處不見兒歸應淚流淚流有時亁思念無時休無時休常抱怨兒非不思歸自是無歸便太行回首見孤雲千古懷英共悲戀舉頭問天天不言何時得遂平生願奈此日月何匆匆急如箭北堂日夜切歸心杜宇無勞苦相勸

宣德四牛己酉

先生時年四十九歲母王孺人年八十一歲有哀親年邁曰一生子職苦蹉跎深愳慈親八十過若論兒心思罔極再加八十未為多友人季仲怡以慈烏返哺圖求題援筆曰主人庭樹緑森森返哺時來慰母心顧我北堂違菽水負恩深痛不如禽冬十月有詔恩清理戎籍其老弱不堪遠配者悉附近衛差操久捕不至者出首著伍免罪是歲都御史周忱撫吳

宣德六年辛亥

先生時年五十歲春三月都御史周忱均田額躬行■〈亩犬〉畝夙知先生賢至是徧物色之得之於琴水上親造其廬問以當世事宜手條二十餘事上之忱以語久無供具隨行請食食以草菜而退忱以所陳事次第推行吳民至今便之

宣德七年壬子

先生時年五十一歲自靖難以來軍政督急促補五開缺伍縣受文牒至四百七十至是有司奉詔例清理軍伍乃遂以先生為老弱無嗣近附鎮海戎籍有歸婁江詩昔年曾住婁江上看到園林幾樹春今日歸來風景異梅花猶識舊時人(其一)廿載江湖逐梗萍故園花木總凋零歸來獨有窗前竹不减猗猗舊日青(其二)

宣德八年癸丑

先生時年五十二歲後四月初七日母王孺人卒先生哀毁踰禮幾至滅性其病後有詩曰一病纔甦似酒醒却思遺體忽心驚幸生不必論諸事得寐何須問幾更己覺壯心隨日減久????華髪滿頭生痛憐念母恩無極淚雨何時可得睛

宣德九年甲寅

先生時年五十三歲友人康友竹為寫畫像其自題有曰十年不見康友竹一日客裏驚相逢江湖落魄總相似生意不殊心事同為施丹青造化筆寫我山林枯槁容鐵冠布衲草為履抱琴瘦僕行相從寒風兩鬢吹蓬鬆雪中古木霜中鴻風流敢託歸來翁一團清氣蟠心胸功名不羨褒鄂公莞爾一笑浮雲空今年五十已過二六十相將在眼中君今還西我歸東一聚一散真萍蓬他時何處可得復相遇為我添箇尋詩笻

宣德十年乙卯

先生時年五十四歲其歸田園有曰客中常憶鄉關好每恨歸來苦不早十年世事付春夢數畝田園沒秋草今朝始得返吾廬玄髪驚看半成縞痛憐慈母卧泉關灑涙含悽向誰道老妻沽酒慰暌離弱息呼翁覓提抱胸中感慨幾多情一夜燈前盡傾倒十月娶淑新周氏有買妾詞冗不載

正統元年丙辰

先生時年五十五歲自丁未以來猶客寓海虞陳氏至是東歸别諸友有曰一别故園三十秋此生漂寄似萍浮奔馳自念多身累憔悴誰憐久客愁舉世但知新締好維君不忘舊從遊相思後夜知何處明月清風隔古婁歸而與族姪彦中話舊有曰廿年逃難海東陬往事重思淚欲流最是夜深何處笛為予吹徹許多愁(其一)備歷艱危十載前此身常與死相連誰知痛定重思痛毛骨於今尚凛然(其二)

正統二年丁巳

先生時年五十六歲春築室於邑之北郊虞浦上藝卉木蔬果題所居曰野古齋日與伯父珩季父琚咏歌其中有田三十畝力耕自給而於聲利紛華泊如也其相依彦文(諱理)昆弟以居有曰早歲飄蓬晩得歸念叨同族遠相依難兄難弟心無二全孝全忠志不違既遇仲淹終見卹不慙伯玉老知非一菴己副棲遲計聊托耕耘代蕨薇秋八月二十四日偶憶前事言之痛心有口號曰三十年前萬歲橋村莊投宿記今宵當時老嫗知安在淚灑西風百里遙先生自注曰彼時余寓其家有老嫗甚有憐恤我意待之過厚其萬歲橋界於常熟無錫江隂三縣之交時壬午秋日也

正統三年戊午

先生時年五十七歲海虞郭令聞先生賢常不遠百里來訪之秋七月遺以粱肉親過野古齋談論竟日而去有謝郭公令詩

正統四年巳未

先生時年五十八歲廵撫周文襄公忱欽其才節兩薦之為淞江太倉學官不就以書辭之其畧曰詡性愚識淺德薄才凉加以寡弱一身愁苦亂其方寸不忠不孝誠天地一罪人耳今也年幾六十旦夕之人一死之外無他顧也乃者執事謬以千慮一得之見謂可以居民上便欲置詡於後生模範之地則豈其所願欲者哉若今致仕都憲海虞思菴吳公稔知不肖之為人試以質之必將得詡之實矣夫庠序乃名教之地以詡處之則名教何在是以寧死敢咈執事愛厚之意决不敢須臾離此以貽名教之羞古語曰君子愛人以德不強人以所不能倘或不棄則向之所言或一一行之則執事之賜不既厚矣乎忱訪訥(思菴名)訥以恐負城門一慟之語告之忱乃止秋八月淫雨浹旬作苦楚吟以遺當道民有發粟之惠(思菴嘗謂先生曰以子之才何不仕先生曰詡仕無害於義恐負往日城門一慟耳)

正統七年壬戌

先生時年六十一歲舊君還京有落葉吟寓意曰落葉復落葉堦前積漸多雖知無返期未能忘舊柯誰知舊柯心己萌新葉意新故情不同能不我遐棄作書報新葉且莫誇逢時西風一朝起此情當自知

正統八年癸亥

先生時年六十二歲水潦彌日著癸亥民情詩

正統十年乙丑

先生時年六十四歲妾周氏淑新於宣德十年來歸賴其奉事之力者十霜是歲十月八日卒距其生永樂癸巳四月三日得年三十有三其哀淑新詩曰東風拂拂從東來名園草木俱花開花開豈無數日好爭柰晩來風雨催半隨流水半塵土舊枝一别無時迴人生處世亦如此對之能不令心哀可憐吾家歲寒婦十載衡門共母苦昨朝猶見奉衰翁今日誰知卧黄土綵雲一斷杳無蹤愈遠思之愈悽楚一宵耿耿不成眠數盡譙樓五更皷

正統十一年丙寅

先生時年六十五歲春三月十七葬淑新於所居之側其詞曰噫惟汝家於烏目之西兮其氏為周方九齡而義養於陸兮又十四而歸我於婁時余齒居百之半而又四兮紛白雪其盈頭汝能弗以枯楊之荑而芥蔕兮安命分而曾無怨尤痛吾抑而癢吾搔兮饑我食而寒我裘以余後之寂寥兮畜幼息而誓以守吾松楸嗟日居而月諸兮瞬息頃而十越春秋柰天命之不與兮志雖鋭而莫酬遭余時之不料兮抱疾疢而幾乎一周孰謂汝之慼而廢其寢食兮竟伏枕而弗瘳雖顛沛而心弗為之亂兮所云云者無非善後之謀感吾生之既邁兮方仗汝以遂其優游胡為棄我而逝兮忍不能為數載之留豈吾不德而致汝於斯兮折而夀之不脩彼里閭之知與不知兮誰不為之涕流矧余感汝義誠切兮痛曷時而可休瞻鹿城之故原兮為吾母之樂邱汝其從吾室而後先兮侍吾母而仙遊惟汝事之既畢兮我亦免夫身後之憂苟素行無愧而可樂兮夫何間乎明幽俟予命盡而為九泉之歸兮會一笑而相求長歌之悲過於慟哭兮我恨悠悠嗚呼淑新兮其知此否嗚呼淑新兮其知此否歌已遂刻於石以志其壙云

正統十二年丁卯

先生時年六十六歲友人史君實畫採薇圖遺之題其上曰採薇千古說夷齊風味還同我甕虀珍重故人知此意遠緘詩畫慰窮棲義孫周寶生

正統十四年己巳

先生時年六十八歲憶朱輔有曰家山杳杳同千里行李蕭蕭各一身憶昔相逢淳化鎮異鄉人念異鄉人其自註曰輔安慶人常客吳與余善前壬午秋相遇於淳化鎮於今幾四十載矣追憶其事不覺泫然

景泰元年庚午

先生時年六十九歲其自題曰余每咏昔所歌金陵妓雖老不覺墮淚惟沈誠學張文翔可以語此意也哀哉其詞曰佳人二八婉清揚客寄金陵歲月長邂逅東吳舊親識慇懃一一問家鄉(其一)石頭城下水瀠迴曾為郎君把一杯今日偶從船裏過含情不覺首頻回(其二)

景泰二年辛未

先生時年七十歲自題其居曰居臨流水縈紆門對青山突兀四時風月雲烟總是吾家舊物但知安分休休不作書空咄咄且喜盈樽有酒何羨滿床堆笏君不見朝來簷日暖融融笑看梅花坐捫虱

景泰三年壬申

先生時年七十一歲有趙縉者以御史按吳虐民罔上歌風犬行以刺之其略曰白日都無戀主心黑夜絶無防盜意必當為人擊死棄中流帷蓋終無可埋地

景泰四年癸酉

先生時年七十二歲老妾周氏素慎事先生久除夕以詩贈之曰汝今事我三十年昔為少壯今皤然東西南北幾遷變勞苦飢寒深可憐深可憐念之能不心煩悁自知命分已前定肯學吹笳輕怨天昨發一言堪賞歎勸我無勞思後患但令歡笑樂餘年管取緝麻賣錢供爾魚羹飯魚羹飯不媿梁家孟光案適然義孫周寶拍手起舞為我歌青天阿翁大笑不覺七十三年又在今宵五更換

景泰五年甲戌

先生時年七十三歲是歲大潦吳中大饑有民風詩略曰一經水旱便流離風景蕭條思慘悽到處喚春空有鳥連村報曉寂無雞頹垣棄井荒蕪宅苦調哀音凍餓妻更有社公同寂寞年來不復享豚蹄鍋無粒粟竈無薪只有松楸可濟貧半賣半燒俱伐盡可憐流毒到亡人葉文莊公盛稱其碩德奥學巍然鄉邦之重所為詩有杜荀鶴時世行風致與流俗輩所為空言無補之音不同者即此也時崑山令鄭達敬賢士往往與其簿造先生之廬而問以救荒之策有詩以紀之曰承恩降自九重天困苦崑民幸保全一念遠追前哲美同心尤藉簿公賢惠加寒素聲名重榮及蒿萊景色鮮慚媿草廬無供奉惟憑一縷博山烟又

景泰六年乙亥

先生時年七十四歲春過幹山弔鐵崖先生墓有詩曰松江西來澱湖涘九峰歷歷皆相似中有一峯高入雲鐵崖先生卧於此先生學正天才高經濟文章重三史吳會依歸足俊才竊比關西號夫子方當元社將屋時羣雄在處蟠蛟螭英材無不被籠絡節義未免為文姬惟有先生不受羈放情歌酒隨游嬉拘拘士輩笑狂蕩明哲保身元不知君不見惓惓狀頭書李黼可念良工心獨苦無言混俗儗陶潛有仲即憐期蔣詡柳娘牢護守宫紅秋娘未負楊州杜我來尚感百年心再拜荒原一抔土與彦中子姪夜話有曰偶與諸郎說素心燈殘始覺到更深欲將舊事重提起怕惹哀情轉不禁壯志有懷徒感慨老身多病但呻吟宗風振作歸而輩勉力休令負寸隂

景泰七年丙子

先生時年七十五歲夏四月十六義孫周寶病腫死哭之曰義孫十歲頗聰明日夜惓惓望有成豈意永辭從學路那知頓絶讀書聲我生禀得殊孤獨爾命由來也薄輕石上三生如果有公孫願得叙餘情夏秋大旱作丙子民情觀風者採焉

天順元年丁丑

先生時年七十六歲自題小虞浦草菴有曰我家玉山下正壓虞溪隈門可羅鳥雀徑惟周蘚苔媿無濟時策高位讓羣材安貧復守賤分外奚求哉甕頭白酒熟籬下黄花開為招陶淵明共歌歸去來

天順二年戊寅

先生時年七十七歲縣令鄭達卒於官先生以詩挽之曰不知有巳能忘勢破屋時勞肯見過亹亹笑談霏玉屑雍雍慈恕藹陽和無能野老蒙知久失所窮民感惠多千里湘潭歸櫬遠痛為吾道泪滂沱

天順四年庚辰

先生時年七十九歲四月十三葬義孫周寶於崑城祖墓之旁乃為詩以銘之曰生既隨公公死亦隨公公生死不相離情深江海同爾今寧爾居為我守空槨待得公公數盡來與爾復叙舊歡樂富貴夀不為厚貧賤夭不為薄何必羨人間萬戶侯何必慕遼東千歲鶴噫煉鐵本鑄劍鑄就却成錯兩眼望爾爾不歸一日幾回清泪落義孫者為先生義養進安所生寶方二歲而進安死先生育之如子迨能舞象即聰慧絶人教以書史經義過目輒成誦且能領會意旨深器異之竟以病死僅十歲其生為正統丁卯三月之八日也

天順五年辛已

先生時年八十歲精爽不衰如壯夫之飲食所適無遠近必步或勸稍就舟楫曰天生我足何用哉每夜讀書至二鼓燈下看細字不少瞬而五經子史能全卷背誦如水注尤善記國初典故至於文移案牘皆能腹笥之不遺且周知百物之名然孜孜好善言必忠信孝友以教後進子弟後進子弟之嗜學力行者咸之先生之門而取則焉冬十月十有一日為八十誕辰畫史張文著為祝夀圖鎮海指揮使彭城武政倡羣賢為詩其上誠學沈魯叙其略曰夫仁者壽固無異議而得夀之由或異可無言乎或謂先生幼歷艱虞勵苦志善醫藥而不飲酒節食慎疾所以致遐齡如此之健是殆見其粗而未見其末耶先生早居戎伍躬執戈矛以為童汪之役身雖弱而功則可紀其為宣尼之所韙者盖亦有自矣况年與德進學有日新其為詩也寓少陵之史筆其為文也繼賈傅之經世而風教名節又拳拳不忘於言則與輕浮謔浪之嘲咏風月而不惜廉隅得喪者其為朝菌與莊椿又安知小年大年之相遠奚啻若是耶

天順六年壬申

先生時年八十一歲其書懷有曰少壯方當弱冠年曾揮血泪玉堦前而今省着當年事不覺長號向老天(其一)阿婆蓬鬢白如銀八十年來未嫁人說與旁人都不信至今猶是女兒身(其二)

天順七年癸未

先生時年八十二歲清明日偕八九伴弔御史李樂菴劉龍洲易蓮峰陳信卿諸無嗣之墓其謝同遊有曰少罹多難可悲憐漂寄如萍六十年不道歸來頭雪白又隨親友弔前賢夏五月作夀藏於鹿城視塋之昭同邑沈魯記之其畧曰先生少籍戎伍身歷多艱年逾八十而好古之心彌篤忠貞孝義之談日不虛口後生小子獲聞先生之謦欬莫不悚然佩服以警策於終身盖亦古之遺老能引後進以遵道者世豈多見其人哉李唐司空員外生壙中歲時集客嘗曰吾豈須臾處此耶既卒承家乏嗣而外孫為之世守今先生亦然先生於司空氏顯晦不同而志操則一後之人有觀九原而追慕高風若趙孟叔孫之武子文仲為歸者會當有能記諸牘簡於是同邑縉紳士錢昌談懋周珙顧鑄朱泰安夏■〈日上永下〉唐益馬成孫瓊陳錦葉盛武政張翔駱巽陳翊周滙相與咏歌成卷外孫周雍與紱繪圖於前最後進士鄭文康陳德容跋其尾

天順八年甲申

先生時年八十三歲自題其居為逸老菴沈魯記曰鈍菴先生早罹世故遯跡於窮途涸轍者五十餘年而後歸老桑梓築室虞浦之濱題曰逸老俾余記之余以先生年逾八秩身歷多艱始憂巳之不能一朝居其室終憂民之不能一日遂其生僅留餘息于纊之未屬而猶汲汲皇皇日不暇給奚其老之能逸乎先生憮然嘆曰子未知余哉昔余先人以直道不詘淪沒羈旅吾欲執鞭從之而不可得垂髫隸戎伍補黑衣之缺以衛王宫方事之殷而遽焉倒戈束手徒涕泣而不能為之致命犬馬識其故主念之悲不能已如昨日嗚呼傷哉痛也其如吾情何日來衰老逾甚恒恐意荒而無益於事惟綴葺文字整頓名物切於日用者衆以為遠急於有生者人莫之行吾則舉而告之不厭其凟而俾有為者得以盡其力不肖者亦知所自勉庶幾伐檀之詩無媿乎不力而食所謂畏天命悲人窮者則吾未敢自處也是以人跡吾行以為紛然煩擾而吾質吾中則所存者未易形言生得遂吾性死不失乎正終身服役奔走之不自恤而宴然安處於晚節末路有餘裕者庶幾真趣之可適吾何為而不能自逸哉昔者蔡中郎之留心漢典趙太僕之温故軻書二子卒老於行猶不免於當世吾則聲利不入於耳榮辱不驚於心以終吾餘日其為逸又何如耶余作而言曰先生之逸其亦大異乎人之逸魯連之高元亮之節究其歸初不異矣而蔡趙豈能望其廬而闖其戶哉末予小子稔聞先生之言而得其志之所在遂述其槩記諸逸老菴之壁

成化元年乙酉

先生時年八十四歲夏大水郡别駕邢姓者以民瘼相諮為苦雨謠以貽之曰今日雷明日雷雷聲未絶雨即隨三月初旬作雨始六月終旬猶未止田中水增五尺高南風吹作如山濤更兼海潮挾湖水衝盡岸塍無可抵嘉禾萬頃爛根苗百姓寸心如火燒晝夜踏車敢辭苦不憂擂破牛皮皷天公倘有哀憐心陽春早賜驅羣隂不然我民必當死天公惻隱何安此我今粗述民間風願達仁明太守公有時肯布萬全策我民感激情何窮我民感激情何窮

成化三年丁亥

先生時年八十六歲其有感曰羣峰叠叠水滔滔跋涉都忘舊日勞惟有不平常記得時因感觸便長號又一首虛名浮利總無求安分隨宜樂四休更覺近來疎懶甚日高三丈未梳頭

成化四年戊子

先生時年八十七歲自題於夀藏圖卷後曰八十七年龔逸老鶴髪雞皮就枯槁我將奉我血肉軀瞑目全歸返洪造諸生為我作夀藏生怕鳶烏啄我腦藏既完非草草不儉不豐都道好一朝符到即奉行拂袖浩然歸去早不須銘不須表無德無功安足道獨抱惓惓一寸心惟善仁親以為寶眼底浮雲付等閒屑屑無煩較多少

成化五年己丑

先生時年八十八歲年雖高而聰明不廢矍鑠健步出入未嘗乘輿馬勞物力一旦小有不安顧左右謂曰吾將逝矣早跋涉艱危勞苦萬狀瀕九死幸獲全遺駭於今日復何憾因為詩以别親知其寄親友曰鬼録吾知久有名但須符到即時行只慙知己無能報一一煩公為致聲其寄所親有曰近百衰齡瞬息過己知枯葉待辭柯只慙未報陽春德暖日和風受惠多辭世有曰氣短痰深夜不眠語言伸縮總無便屈腰只欲將扒地仰面何曾怕見天點點黑花生兩眼紛紛白雪被雙肩一生事業風中燭虚度春秋九十年正月二十八日癸未正陽整衣端坐口誦大學首章而逝有白氣起屋極上衝霄漢人以為忠孝所感先生諱詡字大章别號鈍菴所著有野古集又有因革事宜大抵關風教道民情好惡惻怛忠厚有少陵憂恤之心焉是歲閏二月十七日壬申紱與彦中叔父縉紳二弟經理襄事葬先生於鹿城先塋之昭沈魯銘其墓曰早罹世故多危疑中更困伏幾不支雖有利器將安施詩書之樂慰我饑文章節義慰我悲年垂九十志不移嗚呼先生後進師門人私諡曰安節先生以諡議刻之墓道

●欽定四庫全書

野古集卷上

(明)龔詡 撰

○五言古詩

送徐氏兄子牧之司訓青田

凉颷動林柯零露淒以白曰予感衰暮撫景重悽惻况居憂病中復送遠行客惟子方妙齡精進有餘力窮經期致用雲海奮鵬翼安知時命奇失意主司格分教赴青田吳越千里隔雖云官卑冷禮數抗侯伯州縣非不華奔走泚訶責知子素明達榮辱判胸臆一朝别我去毅然無難色相見知何時雲樹杳南北願遵姬孔教麗澤競晨夕清風與高節當立萬仭壁尤宜戒垂堂少慰二親憶栝蒼古名郡文憲富資益幸寄北飛鴻啟我久茅塞

題賓月軒

悠悠軒中人皎皎天上月良宵忽邂逅敬待兩無褻素心期共明雅質願同潔但求保終始何暇計圓缺來亦不須迎去亦不須别淡交有餘情莫與世人說

分金圖為廷悦賦

古人交有道貴義不貴金悠悠千載餘猶見管鮑心洪水方湯湯羣生困凶歉溝壑同胞人君其幸相念

田家詞

浮雲終日行雨點不曾絶自從秋分來罕得見日月禾頭半生耳蝗囓莖梗折一愁官賦急二恐衣食缺哀哉田野情言之淚流血

南野先生哀輓

彭澤去千載誰念田園蕪卓哉南野翁乃是斯人徒讀書通大義恥逐章句儒修身事三省惠人期八厨雅性任真率襟懷恒豁如東皋樹嘉木西疇藝名蔬適意任所之殽酒隨籃輿兒孫奉賓友歡聲溢庭除每從微醉時擊節歌唐虞顧我朽腐材不異櫟與樗謬據西齋裀曾不鄙迂疎星霜二十周始終心不渝暌離幾寒暑雲樹勞嗟吁復憐身後窮棺食預為儲如此綣戀情寧與管鮑殊方圖去茅塞時得親高居德業望規箴優游共桑榆如何志未遂頓隔幽明途載瞻湄暘原痛切心如刳臨穴當兹辰忍奠一束芻淚為知巳流老眼誰云枯

落葉吟

落葉復落葉堦前漸積多雖知無反期未能忘舊柯誰知舊柯心己萌新葉意故情雖不同能不我遐棄作書報新葉且莫誇逢時西風一朝起此情當自知

梅花

風雪方嚴凝乾坤發清氣馨香遠彌佳顔色淡逾貴一聞鳴玉聲已醖調羮味衆芳當避路讓他出頭地

○七言古詩

鐵心行寄沈誠學

我有胸中一塊鐵贈君鍛鍊成寶刀不殺狐狸及鼷鼠要斬南山白額長橋蛟視蛟如蚓虎如猫心不為功力不勞功成畢竟藏諸韜肯將割肉供君庖縱教埋沒不復用終使神光夜燭牛斗高

萊菴先生歌(先生姓周字敬修芝川人隱君子也)

先生雅志樂田野結屋東皋事耕稼不比當年捷徑人暫託終南待高價不憂丞相嗔不遭官長罵不騎馬旁人門不低頭出胯下白梅翠竹繞屋栽歲晚吟觀樂清暇粗衣糲食飽暖休容膝茅茨只三架窗前書卷聖賢心林下漁樵今古話一出一處聽自然一死一生隨造化從今寄語郭景純莫為顔含占易卦

觀梅圖

先生雅操如氷玉不愛繁華愛幽獨有足不踏公家門有口不食非義粟却來山水最奇處賸種梅花搆吟屋霜林雪逕常獨遊竹杖芒鞋巾一幅疎影暗香詩一聨千年膾炙無人續鶴骨久仙吟夢寒畫圖尚爾清人目君不見湧金門外西湖邊花柳富貴人争傳年年二月三月天士女嬉游多畫船望中一點青青然為識先生名更妍

山居讀書圖

先生好遁藏幽谷考槃自樂忘榮辱朝看黄鶴天際飛暮見白雲簷下宿霜後班班柿葉紅雨過青青書帶緑螢窗雪案聖賢書不惜勤劬終歲讀每當心領神會處如見孔顔真面目信知名教有樂地何羨輕裘與粱肉

飢鼠行

燈火乍熄初入更飢鼠出穴啾啾鳴囓書翻盆復倒甕使我頻驚不成夢狸奴徒爾誇銜蟬但知飽食終夜眠痴兒計拙真可笑布被蒙頭學猫叫

續白額行

白額白額猛且雄居然據我林之中白日出林取人食饞口大開如血紅搖頭掉尾似得意流血滂滂無慘容遂令自古南山下大道盡日無人縱一朝忽與獵夫遇密網強弓繞林樹白額計窮無所逃四足如豚縛將去雖然搖尾乞人憐積惡過深寧汝恕却憐三四假威狐遁跡潜形在何處

稽山送别圖為陸則明賦

越山青青越水白古來勝景多遺跡離人話别不勝情往往圖之贈行色陸君來此成清遊行行直上稽山頭若耶秦望翫未己興盡忽泛山隂舟盍簪士友遠相送為寫新圖託規諷惓惓忠孝遠相期此意須知愛君重君今快着祖生鞭明年應轉東南轅擬沽濁酒候江上共????一醉春風前

瘦馬圖

有馬生來異骨骼老病多年伏槽櫪皮肉消盡精神衰無復長驅騁材力憶昔爾當雄壯時一食或盡粟一石鞍韉既被不着鞭千里脩途如咫尺安知今日乃如此欲比駑駘豈能得有時自悼一長鳴奴隸無知謂求食殘芻敗草隨意與半饑半飽度朝夕哀哉爾馬誠可憐伯樂無人誰汝惜生時識者既寂寥死骨豈復千金直

老鶴

骨節稜稜氷玉清羽毛翩翩霜雪明不隨神仙去紫府與我共結林壑盟寧甘饑渴守我分飲啄肯與羣鷄争竹間花外每獨步風前月底時一鳴有時向我展翼舞似欲和我吟詩聲君不見弋媒狥食良可耻衛國乘軒何足榮願言與爾共卒歲不必雲霄馳遠情

雲鷗歌

白雲閒似白鷗閒鷗在清溪雲在山道人家在溪山間日與雲鷗相往還雲無期兮鷗不約自信溪山有真樂好爵未足攖我情俯仰雲鷗無愧怍雲耶鷗耶不可忘等閒為爾開壺觴醉來雲散鷗亦去一榻清風夢正長

題畫竹石寄馬字昌沈養明(并叙)

二生於余有從游之舊别久不能為情近陳羽伯以寫竹石見遺因賦此寄之

國風興淇竹易繇云介石我思千載人時能踐其迹武公之德不可忘周公之辭何孔章乃知在意不在畫無鹽底須脂粉粧馬生沈生我湜籍頗知好古循規則椎鑿不斵太古心霜雪寧凋歲寒色别來又見秋風凉相思之情江水長為書古道用相勉願視竹石同羹墻

自題畫像并送康友竹歸慶安

十年不見康友竹一日客裏驚相逢江湖落魄總相似生意不殊心事同為施丹青造化筆寫我山林枯槁容鐵冠布衲草為履抱琴瘦僕行相從寒風兩鬢吹蓬鬆雪中古木霜中鴻風流敢託歸來翁一團清氣蟠心胸功名不羨褒鄂公莞爾一笑浮雲空今年五十已過二六十相將在眼中君今還西我歸東一聚一散真萍蓬他時何處可得復相遇為我添箇尋詩笻

送琴士吳先生南歸

先生犖犖真奇士瑩若氷壺貯秋水茫茫宇宙一閒身南北東西任行止平生知已只桐君出入與俱忘汝爾每逢佳境得幽趣輒發長歌奏清徵南窺禹穴抵吳宫洗盡少年筝笛耳先生所寶清如此凡塵不受纎毫滓却視營營世路人一生何殊負塗豕我從南園一見之笑談如在春風裏金蘭投分即弟兄交親何必生同里君今别我甬東去湖海後期那可擬倘因雲樹寄相思會向江頭候雙鯉

題朱舍人畫南軒放鶴軒壁墨竹

郎官歸自絲綸閣醉向高堂寫林薄修篁挺挺石蒼蒼細雨濛濛烟漠漠坐令咫尺見千里信爾胸中有邱壑南野老人真好奇舉酒屬客要題詩座中英彦六七輩文彩照耀光陸離文雄畫妙兩絶作悦目洗心良可樂吁嗟老我駑鈍姿浪跡江湖久淪落邇來謬據西齋裀知己歲寒欣有託清風明月幸平分時得吟觀伴孤鶴

懷東莊

我家瀟洒同三徑車馬不聞塵土净白雲流水互濛回翠竹蒼松相掩映甕有新醅架有書果蔬自足供盤飣老妻甘與共清貧勸我不須干趙孟十年作客南野堂麋鹿未忘山野性惓惓雖荷故人情食粟每羞才不稱西風昨夜動林柯浩然忽起歸來興殷勤為我報東君好着梅花待吟咏

謝孔昭畫山居圖為存誠賦

大山峩峩氣凌衆小山拱揖如賓從流泉一派入溪遙古木千章含雨重碩人自愛考槃樂風光不减元公洞盤中苜蓿長闌干松葉釀成香滿甕詩書萬卷聖賢心一生自足供我用世間名利等韁鎻豈肯垂頭受羈鞚不到城中知幾年稚松尚憶移根種憐渠世路苦奔馳得失總成蕉鹿夢我生雖久在樊籠每向江湖羨鱗縱明當拂袖賦歸來風月烟霞幸分共

觀泉圖

蒼壁倚空如削鐵一帶寒泉噴飛雪只疑天上漏銀河萬古千秋流不竭若有人兮清且狂平生泉石存膏盲科頭箕踞翫不已塵慮一洗無毫芒老我飄蕭同野鶴税駕每懷山水樂願得相從杖履間濯纓濯足隨清濁

梅花三公圖為龔紱朝美賦

何人善寫生下筆極精妙一枝早發擅魁名三鳥安棲得公號點染雖人為活動等天造應知寓託有深意不作纎奇取時好之子嗜文學致澤期遠到一朝無心得此畫無乃開先露機兆鼎鼐調和時氷霜歲寒操願言有志事竟成吾輩宗盟幸輝耀

詠紙被

紙衾方幅六七尺厚軟輕温膩而白霜天雪夜最相宜不使寒侵獨眠客老夫得此良多年舊物寶愛同青氊不論素■〈羊罽〉出南海豈羨文錦來西川受用將圖此生過争柰義孫要與阿翁相伴卧阿翁夜夜苦丁寧莫學惡睡驕兒輕踏破

織機娘詩

織機娘織機娘豆花籬落風露凉連宵織得幾疋布一疋不知多少長豈知東家新婦性拙慢惟解貪眠飽餐飯生憎爾曹吚■〈口軋〉不肯休看渠晚歲衣裳問誰辦

風狗行

風狗風狗名為猘舌吐涎流尾垂曳狂奔迅走不知歸惡勢横行無所忌行人萬一為渠囓失療死亡知必至鄉村城市一經過誰不丁寧戒迴避白日都忘戀主心黑夜全無防盜意必當為人擊死棄中流帷盖終無可埋地

詠湯婆長句寄談勿菴勉之共發一笑

歲晚江鄉雪盈尺小齋不禁寒氣逼先生獨卧不成眠兩脚渾如水中石今宵何幸得温温伸去縮來隨意得非關被底别藏春深藉湯婆有餘力此婆生來名阿錫紡織無能有潜德緘口何曾說是非謀身不解求衣食寂寂無聲伴到明不作驕癡取憐惜君不見此婆有妹名青奴骨格玲瓏如姊默不容暑氣侵肌膚亦與先生舊相識只因寒暑不同時棄捨塵中倚空壁

野古集卷上

●欽定四庫全書

野古集卷中

(明)龔詡 撰

○七言古詩

甲戌鄉中民情長句寄彦文布政

景泰五年甲戌歲正當南畝耕耘際忽然驟水漲江湖汹湧浩漫良可畏更堪滂沛雨兼旬大岸小塍俱決潰田家男婦犇救忙力竭氣窮無術備沈竈產蛙雖古聞今實見之非漫記東隣西舍咫尺間無舟不得相親慰况逢缺食方阻饑女哭兒啼割心肺哀哉此情當告誰上有青天下無地悲悽喑嗚無一言兩眼相看只垂淚官倉儲積豈無粟有司吝出牢封記千年汲黯今無人誰與皇家壯元氣縣宰懼難佯風顛飽食閉門經月睡一朝謀定人不知半夜攜金遠逃避郡侯坐視付不知但挾娼優日酣醉狥私掘去抵湖堰横流自此無能制甫差周倅問疾苦攫去白金如土塊府公唯責舊負逋不問蒼生問魚膾按察徒懲小小疵曲狥鄉情舍姦弊便宜太保幸見臨香火滿城人鼎沸羣姦媚事靡不為溷浴都將布衣■〈糹罽〉令行雖僅免輕徭薪米從兹價增倍勸諭賑給浪得名偽錢糖粃成何濟雖擒妖人許道師多少無辜枉遭累一夫一婦皆王民鼓弄如何等兒戱昨來輕發激變語聞者至今猶戰悸功能人苟得專殺法律底須存八議萬一有失忠義心宵旰深憂豈微細乃知不學無術人隘陋終同斗筲器婁城老卒張文翔不忍憸邪肆欺蔽片言出口禍即隨從此無人觸奸吏只今所在皆凶荒未必不繇斯道致朝廷若不懲此曹無日可回天地意嗚呼我民今年性命已難保明年豈有全生計老夫殘喘不足惜横死深哀後生輩昨夜虚齋聽雨眠轉輾不能成一寐起來賦得民情詩惠政思君録相寄

右拙作奉寄彦文布政賢侄相公庶幾得審鄉曲真情非敢招人過也此輩無活人手段但有殺人手段是詩萬勿示人毋使老拙復作張文翔也然老拙餓死有日恐不久於世他日歸省之餘幸致一樽酧我於溝壑中耳是年六月望日因人便書此以告别

歸自雲間道經澱山湖與竹莊同賦

澱山水深清到底俯視魚蝦遊鏡裏老夫偶此棹孤舟不是鴟夷載西子往還不覺數日留三泖九峰都遍遊船中有酒有知己不醉忍使湖山羞興闌我欲婁城還回首馬鞍金碧堆未知何年復到此重與湖山酬一盃

山亭鼓琴圖為顧宗術賦

嘈嘈市喧不到耳衮衮臺省那經心悠然獨坐草亭下一曲為鼔瑤芳琴瑤芳琴傳太古不比近來新樂府子期去後誰知音高山流水元無譜

丙子夏秋苦旱呈鄭明府

北山有雲不為雨南山有雷空作聲田疇龜裂稻苗死農夫日夜形哀鳴前歲滔天遭大水去年疫癘人多死甫能今歲可圖生旱魃為灾又如此嗟哉我民何罪愆罹兹荼毒連三年老夫作詩問造物天乎天乎何以然

題葉義士討賊鷓鴣天詞後

為元叔季綱維絶天狗下舐生人血草萊隨處起戈矛人命輕如冶中雪姑蘇城東淞水南有巍佛廬名福嚴中潛秃虺二三輩怒嘘毒氣光炎炎時逢毅哉葉君子不是世間文墨士智謀勇烈出萬夫竟取凶狂付殊死一從歌罷鷓鴣天民方帖席得安眠至今聞者比昨日毛髪如竹猶森然春去秋來百年久精爽不隨骸骨朽玩寇高駢劉巨容地下相逢忸怩否繇來五世得賢孫善保忠孝弘家門人見黄河浩浩入東海誰信發源萬里來崑崙(五世孫與中守獨石有聲)

庚辰苦雨謡時五月至六月隂雨兼旬所在禾苗浸沒殆盡憂民感時殊無好况不能措一辭以寫悶六日僅得片時晴霽七日又雨為作此謡

重重叠叠隂雲痴疾風驟雨常淋漓横流潏■〈氵虢〉晝夜響不息大塍小岸日欲傾倒無能支為問天公如何不肯暫時霽得非恠我噤口不作詩老夫今日作詩矣天公自合生歡喜早賜暘光照四方丁寧農夫作急為我車出田中水爛苗或有迴生理但得官租不負民不饑敢惜妻孥飽糠粃

續賦苦雨謡

今日雷明日雷雷聲未絶雨即隨五月初旬作雨始六月中旬猶未止田中水增五尺高南風吹作如山濤更堪海潮挾湖水衝盡岸塍無可抵嘉禾萬頃爛根苗百姓寸心如火燒晝夜踏車敢辭苦不憂擂破牛皮皷天公倘有哀憐心太陽早賜驅羣隂不然我民必當死天公惻隱何安此我今粗述民間風願達仁明太守公濟時肯布萬全策我民感激情何窮

王君澤以白叠扇求詩

王郎手持白叠扇過我草堂求作歌作歌鄙俚豈足道巴唱吳歈争不多此扇骨格能抱節配以楮生如玉雪卷舒自我付等閒用舍繇人不須說冬則守寒歸篋笥夏則招凉解炎熱君不見齊紈出入君懷袖晚景可憐中道絶我歌此扇止於斯莫羨團圓似秋月諸君諸君聽我歌昔人解此唯東坡一朝飽喫惠州飯富貴一場春夢婆

題山居讀書圖

寒泉古木山之隅塵土不到幽人廬清風一榻酒微醒坦腹自讀羲皇書門逕蕭然寡輪鞅易安隱約柴桑居平生心迹許誰共展圖令我思歸與君不見諸公衮衮登雲衢車馬甲第争紛如無勞肉食已自愧進退况復懷次且又不見百年光景過隙駒邯鄲一夢俱成虛彼常不足我有餘冥鴻高舉誰能拘

姑蘇夜泊

闔閭城西越溪北扁舟夜泊官亭側人家燈火亂明星二鼓市諠猶未息衰翁轉輾不成眠歷想山川感今昔賢愚成敗非一人後世徒能記遺迹城頭烏啼霜氣寒江心水澄月色白沾衣幾許牛山情都付漁翁一聲笛

追賦陸烈婦歌

烈婦沈氏琴川人夫死自盡繇其家世貧賤無人齒録鄉人張有定為余言之故為賦此

陸家有子賤且貧一生家住琴川濱唯能擊鼓與吹笛更無餘策堪資身其妻本是田家女目不知書心却古蓬頭垢面破衣裳樂與夫君共甘苦夫君卧病忽經年瓶無粒粟囊無錢晨昏何以給饘粥一飽十饑誠可憐眼中骨肉猶行路况彼鄉鄰肯相顧徬徨悽楚只天知嘿嘿更無人可訴一朝乞得斗升歸濟急庶以全燒眉不道抵家日將暮夫命已逐殘雲飛躃地號天幾絶氣祭畢隨將死相繼誰知村落婦人心有此堂堂真節義老夫聞此十餘年每嘆丈夫多不如芳名未免久湮沒春秋大筆何人書君不見豪兒剥民恣封殖輸穀公門僅千石如何反得義民名華表旌門炫金璧(時入粟得名義民旌表)

為周德元題陳如隱畫梅

若人情氣蟠胸次素與梅花共心事苟托松滋與管城寫出孤山早春意不知前代有華光自許今人無第二千花萬蘂信心手妙處不緣香色泥君不見逋仙宅畔一枝開雪凛風寒見高致誰知清曉角一聲已醖商家鼎中味

題印上人所藏趙子昂楊亷夫二公墨蹟卷

馬鞍之山殊峭拔秀麗蒼然壓吳浙暮靄朝嵐聳畫屏古檜長松挺高節豈無超然出塵土託跡幽深守孤潔林泉賴此增光輝不負清風與明月吁嗟世變罹兵戈一時盛事隨消歇蒿萊滿眼鎖寒烟牛羊就牧狐狸穴見山有院人不知一記惟存趙松雪孟張屬和久寂寥膾炙幸聞仙伯鐵二公自是文場豪墨妙詞鋒總奇絶月潭何處得此卷寶愛深逾古環玦老夫為爾賦長歌待補山中名勝缺只疑二老冥冥中撫掌相看笑粗拙

秃奴詩戲寄沈誠學

東村二八張小姑髩髪油油如漆烏朝朝不惜五更起對鏡千梳并萬梳争似吾家阿奴秃落落數竿刪後竹一生不費膏沐資日出酣紅睡方熟君家有婢亦如此何幸少年猶有齒夜寒聊取代湯婆殊勝當年玉川子

題阿翌寫墨梅

翌生寫梅不寫迹不用臙脂唯用墨乃知鐵石歲寒心粧點何須事顔色君不見牝牡驪黄付等閒無鹽應笑西施白

梅花莊詩為朱明仲賦

先生卜築吳城曲賸種梅花繞吟屋自期歲晚供詩料豈慕平泉與金谷花開時節天正寒雪花亂灑迷林巒杖藜引鶴飽幽翫不與梨雲同夢看歸來袖手寒窗坐石鼎有茶爐有火神交不覺兩忘情誰是梅花誰是我

自述和沈誠學壯遊詩意

先生卜築江之皋屋廬歲久渾無茅薄田數畝書一束耕耘誦讀忘疲勞旁人笑我謀生拙不道胸中藴奇絶幾多明月與清風一一難將向渠說年去年來春復秋隨宜無喜亦無憂眼中富貴等螻蟻一點不使靈臺留風雪行看歲寒至破褐從教露雙髀待得春來生意迴還我一身和暖氣

為彦中題畫

青山之青如佛頭白雲化作寒泉流世間塵土飛不到眼中景物俱清幽若人自是好静者豈非五柳先生儔每托琴書寫高興脱屣樂從魚鳥遊却笑時人苦不達但知聲利孜孜求無異貪程夜行客漏盡鳴鐘猶未休君不見小虞塘西玉峰下一菴已遂吾菟裘共論心事肯相過斗酒當為山妻謀

採桑曲

桑柘雨晴如緑雲誰家女兒茜紅裙採桑纎纎露玉笋低首不肯觀使君採之採之弗容緩爭柰筐深未能滿只愁歸晚正蠶饑不道使君欲腸斷

偶題逸老菴

居臨流水縈紆門對青山突兀四時風月雲烟總是吾家舊物但知安分休休不作書空咄咄且喜盈樽有酒何羨滿床堆笏君不見朝來簷日暖融融笑看梅花坐捫虱

題王樸菴隱居圖

王君隱居臨漆浦物雅風淳真樂土杖履時來看故人滄浪日聽歌漁父盡力耕桑事衣食飽閲詩書驗今古老夫平日荷知已放棹頻過竹梅所(王氏軒名)琴樽動輒數日留忘却人間有官府憶昨别君滄浪邊東西魂夢勞相牽時馳歲去已堪惜物在人亡猶可憐賢郎孝友出天性對此遺澤號蒼天點隨淚落樹梢雨聲助嗚咽山中泉我今看畫題一篇含愁閣筆增悽然無繇得與同遊賞鶴歸華表知何年(樸菴昔以此畫求詩留余室久矣不幸而卒聊賦此寓哀悼云)

續鐵心行

男兒心腸硬如鐵婦人讒言如火烈置之壚冶鼓風搧須臾硬鐵柔如線長鍼持出砧砆上火星四出誰能向一椎重兮一椎輕聲聞遠近錚錚鳴椎後復燒燒復椎或鋤或钁隨手成乃知男兒有慾心易軟豈能不惑常保骨肉之深情我願丈夫心如金莫如鐵一迴鍛鍊一迴堅彼火灰寒自當滅

寓意

天上雙星有常處夫為牛郎婦為女東西相望自年年只隔天津一泓許耕田匪易織亦勞不得從容相慰語傷心一掬淚如珠灑向人間作秋雨

竹枝歌

朝見浮雲飛出山暮見浮雲飛入山浮雲自是無心物郎既有心胡不還

題雙松圖

豫章楩楠中梁欐未免匠石斤斧尋嶧陽桐梓作琴瑟塵匣空恨無知音何如君家兩松樹飽含風露垂清隂輪囷雖不獲世用老氣自足雄山林長空六月灑蒼雪清絶不受塵埃侵夜來月出東山岑影落萬丈寒潭深道人大醉發長嘯直疑驚起雙龍吟

○五言律詩

客中秋夜

仲秋纔十日此夜已三更蕉葉兼梧葉風聲雜雨聲故園初斷夢逆旅未歸情無那庭堦下蛩音響到明

寄陳存誠

南野先翁業東皋素隱亭玉森三逕竹翠展一池萍水接清源活山隣古洞靈舊遊憐别久深荷眼終青

碧蘚常封逕紅塵不到門處卑謙德厚用拙道心存制作追前古窮探到本源每思燈火夜時得耳高論

民風

潮挾兼旬雨登時水横流鯉從床下躍鷗向枕前浮措手知無地將何望有秋野翁如杜老日夜為民憂

題西疇草堂

閒人無俗事幽境有清娛樂與禽魚共情隨草木俱琴樽花外席茶筍竹間厨世路輕肥客相逢莫問渠

○七言律詩

吳淞漁隱為陸大用賦

吏人家住吳淞上不着羊裘只着蓑紅蓼白蘋隨處泊清風明月任情歌鬱林有石家聲舊甫里無官野興多昨夜秋風吹客夢問君鱸鱠味如何

新秋

夜來絡緯知秋早一片新聲出槿籬鱸鱠夢迴無限興羅紈題就不勝悲思親腸斷雲飛處憶友心摧月落時無柰江山苦留客故園歸計尚遲遲

漫興

辛苦寒窗理舊編不知黑髪變華顛壯心日就如灰冷瘦骨年來似石堅詩句偶成還自和酒杯得趣與誰傳功名事業君休問都付青春美少年

秋興二首

井上梧飄一葉秋天邊復見火西流炎威乍熄人皆喜寒氣方來我獨憂及早好修江上屋趁時宜補篋中裘却憐兒輩疎狂甚攜酒方登賞月樓

眼底年華次第過此身未老鬢先皤形容憔悴已如此事業蹉跎將柰何德薄敢辭知已少患深轉覺一身多秋風忽起江東興謾託蓴鱸發浩歌

和唐陸龜蒙鵁鶄詩

自是禽中隱逸流雕籠寧似舊汀洲菰蒲夢憶雙飛曉雲水愁憐一望秋素質豈招今日累文章翻致此身讐他時倘獲山淵惠好學高飛海上鷗

訪倪道士不遇因寄以詩

芒鞵竹杖皂綸巾來覓烟霞洞裏人何處去尋騎鶴侣山隂負此好鵞賓風飄桂子香逾遠雨洗苔花色轉新為寄短歌申後約不妨多釀甕頭春

季仲怡江上閒居

白沙翠竹凈無塵歲晚棲遲寂寞濱小艇繫門輕似葉鮮鱗出水白如銀兒童笑語能留客鷗鷺分飛不避人我亦未除山水癖載書願結米家隣

漫興

草座麻衣苜蓿盤雖貧未足害清歡堦前嫩草抽書帶溪上新篁長釣竿陶亮日從親舊樂龎公獨遺子孫安閉門著得書盈篋未許旁人得借看

竹林深處為九我賦

知君素抱歲寒心晚結茅茨向竹林書幌色侵蒼靄重釣船隂鎖緑雲深溪山李白三杯酒風月嵇康一曲琹自欲杖藜時直造囊中恨乏買隣金

九我欲買山結室以贈賦詩却之

問山屹立幾何年閲歷應從太古前巖穴晦明遲旦暮松蘿濃淡任雲烟昨看猿鳥迎新客今見狐狸卧舊阡自信命非金石固不勞重費戴符錢

述懷一首

自嘆微軀一羽輕去留無定似遊僧病隨春草年年長愁逐秋潮夜夜增定省久違思老母心胸日塞念良朋何時得泛歸吳棹重讀父書親夜燈

丙申九月十六夜寓琴川客館夢亡徐氏女兄

月冷霜悽夜未終偶然相見夢魂中從容尚說平生話清瘦還如舊日容生死固知難再會幽明何幸得重逢覺來無語空垂淚恨煞穿雲曉寺鐘

張觀復先生哀輓二首

昔年幸獲叨文會今日那知死别離我輩正懷瞻北斗先生何忽跨南箕濟人誰施囊中藥傳世空遺篋裏詩道路行人盡流涕况予深荷叔牙知

先生德業超流俗遠近咸推君子儒蜀郡未消司馬渇彭城已發范增疽雖無好爵書華表却有芳名照海喁今日九泉歸葬處澗聲嗚咽助欷歔

寄俞處士

湖海歸來味道腴甘心寂寞卧衡廬玉堂金馬無新夢竹几芸窗有舊書方寸净圓秋月似一身閒逸野鷗如歲寒老我思三益正恨離羣久索居

寄寫竹金端石

湖海聞名已有年欲求識面苦無緣每於筆底觀秋意已信胸中有渭川萬蘀起雷思老可一枝垂露想坡仙草堂久矣無顔色願乞飄蕭數葉烟

雜興

歲晚歸耕學老農無拘無束甚從容詩朋酒侣時時會牧豎漁郎處處逢風月每酣清晝夢塵埃不涴緑苔封有時醉顧山妻笑我欲唱歌卿和儂

送羅孟維歸越中兼柬陳正菴

論心未盡又分襟唱徹離歌酒漫斟杖履數陪尋往蹟鄉關無那促歸心楓林晚映烟光薄江水秋涵鴈影深他日相思隔吳越便風須寄短長吟

夜宿淮雲寺二首似用上人

朝來玉阜向芝川暮轉婁城百里懸僮識我心寧悼苦馬知人意不須鞭青青隴麥迷殘照靄靄江村鎖夕烟甫到淮雲星月爛扣門驚破老僧禪

偶來借榻淮雲寺愛爾禪房事事清烟穗繞屏香漸爇雪花浮鼎茗新烹蘿窗有月還生白簷鐸無風或自鳴他日遠尋蓮社約也須沽酒慰淵明

秋日苦雨

九日江皋秋向深農家刈穫苦多隂誰知此日祈晴意即是前時得雨心野鳥正呼泥滑滑途人方嘆水涔涔何當盡掃頑雲翳獨使陽烏普照臨

詠松

亭亭獨立秀穹林得地何愁枳棘侵老節定經千歲久直根應透九原深塵埃不染憐渠貌風雪難移信此心却怪祖龍封爵汙不平時作怒濤音

農樂軒為陸安道賦

耕耘雖苦非為苦貧賤堪憂未足憂老婦一生甘食藿稚孫十歲解騎牛官租已畢知無事鄰社相邀慶有秋絶勝眼中金與紫施施難免乞墦羞

趙氏雙桂軒

趙公二子美無度雙桂名軒擬弟兄已信結根同得地更憐交葉總含清肯隨桃李争顔色要與松篁一性情笑煞田家紫荆樹却從憔悴復重榮

寄懷袁兄

雙丸逓走疾如梭老色駸駸可奈何白髪盡從愁裡得青春都向客中過壯懷久息營為嬾往事難忘感慨多珍重故人知我意停雲回首付悲歌

郭公輔輓詩

古婁樽酒憶相違瞬息那知往事非生死可憐客易别交遊轉覺老成稀謫仙此日騎鯨去丁令何年化鶴歸老眼一泓懷舊淚隨風散作雨霏霏

和寓菴登山韻

情親酒旨復餚佳又煮蒙山石上茶黄菊賸開如有意青山無價似容賖狂歌感舊聲逾激醉筆題詩字半斜歸卧草堂成一覺已無魂夢到京華

遊南園

最愛南園風致好不妨日造兩三回漫燒玉版供茶椀旋網銀梭薦酒杯清興豈因春去减新詩不待雨來催自憐南北東西客可得長叨杖屢陪

宿姑蘇半塘寺贈覺師

平生不到半塘寺今夕方來借榻眠水緑山青塵外境風清月白雨餘天穹碑三復知前事廢業重興憶老禪珍重覺師能繼武不教松檜减雲烟

和張文翔在獨石見寄(文翔諱翼太倉人時為言事被謫)

長思遠道正綿綿南北暌離思慘然明月照人千里共愁雲迷目萬山連恨孤慈母衡門倚痛念難兄白日眠我亦為君知所戒唯憑一嘿免招愆

送張先生辭順德館西還

春雪初消柳尚疎行人揮涕問前途忘憂已謝霜餘草返哺空歸月下烏歲月無情雙鬢老乾坤有恨寸心孤文情付與湄溪水相送歸舟過尚湖

歸自琴川春暮偶成

一身南北勞奔走不覺眼中三月殘水流花去送春色風挾雨來生晚寒缺食小民方困苦憂時野老正辛酸聊成短述歌時事或備風謡得採觀

移家小虞浦上二首

清風明月小虞濱鶴髪蕭蕭一老身自信胸中無一事得居林下作閒人無錢無粟未妨樂有酒有書誰道貧滿野閒花并野草無非都是自家春

歲晚移家寂寞濱茅菴一箇僅容身昔為風月舊交友今作溪山新主人白髪被肩渾忘老清霜到骨不知貧年來學得邵康節拍拍滿懷都是春

陳氏印溪書堂(時琴川陳公範為師甚方正博文)

印溪源委遠而深溪上書堂隱竹林日究周情并孔思時鳴點瑟與回琴千之自得為師道申國能全愛子心舉世不知慈大小惟圖厚積滿籝金

寄張文翔

一自婁城别醉顛嫦娥不記幾回圓放舟久負青竜(嘉定地名)約對鏡空悲白髪年既賀晚成揚子宅不圖先着祖生鞭肯來逸老菴中話當問髯狂(謂誠學)借酒錢

夜歸東莊

夜來覓棹返東莊遙望東莊道路長書畫滿船風與月蒹葭兩岸露為霜荒雞遠唱如人哭潮水東歸似客忙更念田家勤苦甚晨炊燈火已煌煌

歸自海上

久别故人邀酌杯趁潮遙自海濱逥風吹蘆葉響如雨浪打船頭聲似雷友病尚淹勞夢想詩成未穩費敲推候門稚子正相望極目馬鞍金碧堆

甲戌民風近體寄葉給事八首

疫癘饑荒相繼作鄉民千萬死無辜浮屍暴骨處處有束薪斗粟家家無只緣後政異前政(時改周公法)致得今吳非昔吳寄語長民當自責莫將天數厚相誣

昨過任溪南北村百家能得幾家存春秋旦暮常愁餓父母妻孥半病瘟荇粉磨成連濁土榆皮剝盡到深根相逢無復人形狀兩頰何曾斷淚痕

釜可生魚甑有塵此言今日始知真極貧只為無恒業大患皆因為有身顧義恥隨偷作伴惜名樂與死為隣西風昨夜催寒信凍殺街頭多少人

賦得田家苦楚吟一番歌詠一傷心妻孥命賤等黄土薪米價高同白金四隅常有盜賊警百里寂無雞犬音相逢父老聚頭哭淚滴洪波到底深

自憐鬚鬢白如銀不道今年遇此迍數畝薄田俱付水百般老病盡隨身念渠漂泊無家者與我同為失所民終夜憂吟聲不絶半因憂已半憂人

一經水旱便流離風景蕭條思慘悽到處喚春空有鳥連村報曉寂無鷄頹垣廢井荒蕪宅垢面蓬頭瘦損妻更有社公同寂寞年來不復享豚蹄

驟雨狂風日夕并海濤奔湧勢如城一朝稻付深淵沒不復人從大道行官府乏儲難畫策田家無計可求生老夫亦是溝中瘠莫怪歌聲似哭聲

田疇不見見江湖烟火人家大半無薄熟豈能周晚歲實徵安得副官租豸冠素解矜民瘼奏牘終能達帝都昨日喜聞停免政不憂鞭撻爛皮膚

千墩夜泊上鄭明府

扁舟夜泊千墩浦耳内都無鷄犬聲到處試從村老問無人不頌宰官清一年秋賦相將畢兩月春田次第畊惻隱願加時賑給莫勞安撫問民情

陳安止孟東輓詩

幸接芳隣竝早孤如魚同隊長東吳余豈遠作逋逃客公已高登貴顯途故里菊松三逕在歸舟囊槖一錢無澄思七十年前舊淚眼何曾為老枯

送郁老友歸芝塘

細雨弄晴三月天故人辭我歸芝川墻頭燕子語留客溪上柳花飛撲船小姬拍案調新曲野老揮毫書大篇(沈誠學有序)最是落紅如惜别隨風點點墮樽前

春江别意圖送友人

江上春風拂柳絲畫船撾鼓送君時壯行賴有詩盈軸????醉何辭酒滿巵風月自今勞遠夢溪山從此起遐思交情别意知多少惟有青山賸得知

過虞家宅

廿載流光快擲梭虞卿宅畔重經過白頭野老都成鬼紅粉村娃總作婆官賦孰如今日重人家不似舊時多夕陽野草花橋路不覺徘徊發浩歌

送王公亮之桂林

春雨初晴春日暄行人話别水西軒一壺易盡辭吳酒萬里難留適越轅壯志豈愁南海障寸心惟念北堂萱客中情緒多傷感莫向瀟湘夜聽猿

寄淮安杜可久可平兄弟

顧我容顔今老大憶君兄弟更辛酸别來十載又廿載歷盡千難與萬難舟檝幾遭風浪險竹松多受雪霜寒武陵橋上今宵月千里相思不忍看

題東峰菴為王庭美賦

東峰境界無塵土華扁未寒前日盟茶話偶來留坐久功名頓覺等閒輕春風秋月(馬鞍山東西二亭名)副吟賞夜鶴曉猿無怨聲主人焚香讀經罷多少青蓮南海情

自况

短髪被肩霜雪如怡然自樂易安居不圖時譽貧辭富豈謂來生老讀書(嘗見一老人年九十手不釋卷人問之曰讀來生書耳)無愧自然成快活多財未必見贏餘眼中役役蝸蠅輩過眼浮華總是虛

送陳說菴先生歸尚湖舊隱

攜取舊書歸舊隱匆匆惜别意如何自憐野老愚蒙甚每荷先生啟益多客夢遠懸親塜樹鄉心長憶尚湖波自今良會知何日翹首虞山付短歌

過任陽有感

任水灣灣南北流人家多住竹林幽舊堤不見尋梅舫遺趾空聞夢鶴樓漠漠草萊將薄暮離離禾黍已深秋可憐當日歡娛地不道今成滿目愁

前此承與中約同諸士友登玉峰弔祭宋先賢衛文節公祠有感

衛公名德久傳芳祠宇荒凉付夕陽地絶掃除多積蘚逕通樵牧半無牆不緣著績薰穹壤安得懷賢奠酒漿流俗但能知諂媚強將夫婦塑城隍

寄淮安陸仲孚

康王宅畔舊比隣樽酒相違二十春俗態已翻千百様故交今失幾多人一般有累丹心苦聞是無兒白髪新若遇便風如見憶鯉書無惜寄歸頻

送陸德深歸河陽

江上一壺新熟酒擔頭數卷聖賢書也知無計留歸棹未卜何時過草廬子弟匆匆方惜别烟波渺渺正愁予到家暇日遙相憶尚為先生候鯉魚

别沈克懋

十載西齋瞬息過不堪雙鬢已成皤每驚春鴈添歸興常見秋風發棹歌久客何君知我厚暫違憐我望君多匆匆莫訝輕分手争柰婁雲入夢何

别俞景明

多君積


国学迷 百宋一廛賦一卷 [至順]鎮江志二十一卷 唐詩諧律二卷 光悟録□□卷 局外旁觀論一卷續旁觀論一卷 竹初詩鈔十六卷文鈔六卷 皇朝武功紀盛四卷 佛說梵網經直解十卷 景行録二卷 詩說一卷 西堂全集 碑傳集一百六十卷首二卷末二卷 東萊博議四卷 六家文選六十卷 讀史論略二卷 冏卿寧侯席公崇祀鄉賢祠一卷附錄一卷 授堂遺書七種 廿二史考異一百卷 皕宋樓藏書志一百二十卷續志四卷 駱賓王文集十卷 治平六策一卷 大清律例彚輯便覽四十卷 藝海珠塵 清溪沈氏六修家乘二十卷 試卷彙存不分卷 五經備旨 晉化墾務公司經營事業方針書一卷經營農場設計書一卷 明紀六十卷 清綺軒詞選十三卷 金湯借箸十二籌 甌鉢羅室書畫過目攷四卷首一卷附一卷 春秋左傳五十卷 海山仙館叢書五十六種 洗冤錄義證四卷 曾文正公家書十卷 傅氏禹貢集解二卷 重訂文選集評十五卷首一卷末一卷 宣德元年福建鄉試録一卷 臨文便覽不分卷 宋名臣言行錄前集十卷後集十四卷續集八卷別集二十六卷外集十七卷 船山遺書六十二種 小學韻語一卷 唐詩鼓吹十卷 第九才子書斬鬼傳四卷十回 賜福廔啟事四卷賜福廔筆記一卷 水滸畫譜二卷 詩集傳名物鈔八卷 太史張天如詳節春秋綱目左傳句解六卷 方氏左傳評點二卷 花雨樓叢鈔十一種續鈔十一種附一種 本事詩十二卷 毛詩名物略四卷 閱微草堂筆記二十四卷 陽宅要覽三卷 山左古文鈔八卷 至正集八十一卷附錄一卷 文昌帝君勸友文註釋一卷附二十二史孝感錄一卷 御製文初集三十卷目錄二卷二集四十四卷目錄二卷三集十六卷餘集二卷 類考典故四書便蒙十九卷 甕雲草堂詩槀五卷 邵氏聞見錄 席門集 悔齋詩 阮嗣宗集 周兩塍先生行狀 蜀中廣記 馮元成雜著九種 新刊陰陽寶鑒克擇通書前集 騷壇白戰錄 貂璫史鑒 倪雲林先生詩集 文山先生文集 龍石詩集 師子林天如和尚淨土或問 雲黃集 滎陽雜俎八種 大廷尉張公輝懿編 錦繡萬花穀前集 東雍士女志 啓禎野乘二集 懷舫集 檢蠧隨筆 南疑詩集 百川學海一百種十集 名迹錄 名義考 朝野新聲太平樂府 工程做法 新編分類夷堅志 西昆酬唱集 金石史 履齋示兒編 玉笥集 草堂詩餘 洛陽九老祖龍學文集 廣陵先生文集 林臥遙集 宋林和靖先生詩集 奚囊廣要十三種 鶴林玉露 杲堂文鈔 李長卿集 待清軒遺稿 雅笑 李文饒文集 佛法金湯徵文錄 南都新建關中表忠祠錄 羽庭集 樂善堂全集 瞿氏二親挽詩 可之先生文集 息齋集 玉華集 程氏叢刻 釋拜 農書 常惺惺齋日記 古微堂四書,四書後編 蔣清容先生遺稿 學易齋集 新刊詁訓唐柳先生文集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玉樞寶經 二百蘭亭齋金文 南湖集 十二家唐詩 讀杜詩愚得 皇明鴻猷錄 九經古義 春秋魯十二公年譜 唐昭陵石迹考略 紹興十八年同年錄 李文饒文集 內省齋文集 吳越所見書畫錄,書畫說鈴 東坡集 春秋左傳類解 一切經音義 皇明?課經世宏辭續集 本草綱目 資治通鑒綱日發明 新安左田黃氏正宗譜派系 閔川十萬程氏本宗譜 禮樂合編 春秋胡傳 文直行書詩 紅樓夢 文選注 康熙五十一年登科錄 四明儒林董氏宗譜 五刻理氣纂要詳辯三台便覽通書正宗 休寧戴氏族譜 大明崇禎三年歲次庚午大統曆 昌黎先生集 大明嘉靖二十二年歲次癸卯大統曆 大明嘉靖十一年歲次壬辰大統曆 大明萬曆三十二年歲次甲辰大統曆 泰山志 大明嘉靖十年歲次辛卯大統曆 集韻 [萬曆]福州府志 常熟縣水利全書 [嘉靖]寧波府志 [萬曆]嘉興府志 [嘉靖]常熟縣誌 [至正]金陵新志 六家文選注 [萬曆]汾州府志 [天啓]慈溪縣誌 [嘉靖]江西通志 [萬曆]歙志 [嘉靖]寧波府志 續資治通鑒 [嘉靖]定海縣誌 東吳水利考 大明天啓元年歲次辛酉大統曆 常熟衛氏家乘 [萬曆]華陰縣誌 增定廬山志 康熙三十八年己卯科湖廣鄉試墨卷 重浚江南水利全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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