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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斋集 明 蔡清

虚斋集 明 蔡清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虚齋集       别集類五【明】
  提要
  【臣】等謹案虚齋集五卷明蔡清撰清字介夫晉江人成化甲辰進士官至江西提舉副使以守正忤寜王宸濠將中以罪謝病歸越數月起為南京國子監祭酒未及上而卒萬歷中賜謚文莊事蹟具明史儒林傳清初學主於静後主於虚謂天下之理以虚而入亦以虚而應故自號虚齋成化間士大夫多空談理學惟清䔍實力行能不為訓詁支離所域所著易蒙引四書蒙引諸書皆别著録明史藝文志載清所著虚齋文集五卷與此本合清為學以窮理為主平生篤守朱子之說其讀蜀阜存稿私計中謂朱陸俱宗孔孟而門戶不同然陸學未盡符於大中至正之矩不免為偏安之業其宗旨所在可以槩見及其釋周易時於朱子之解意有未安者又多所異同不為苟合是其識解通逹與諸儒之膠固執滯者不同故其文章亦純厚朴質言皆有物雖不以藻彩見長而布帛菽粟之言殊非雕文刻鏤者所可幾及至本傳稱清在吏部因王恕訪以時事清上二札一請振紀綱一薦劉大夏等三十餘人恕皆納用檢其文並不見集中盖編輯時巳有遺佚而今不可考矣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虚齋集原序
  温陵蔡介夫虚齋飾躬砥行動凖古人其學以六經為正宗四書為嫡傳四儒為真????平生精力盡用之易四書蒙引之間闡發幽秘梓學宫而行天下其於易深矣究性命之原通幽微之故真有以見夫天下之賾象其物宜天下之動通其典禮四方學士師宗之曰虚齋說也守毋變扶衰振落温陵造就可謂易學一時矣經義趣深理到論策諸作暢達疏爽詩文别出體格掖人心而繫名教卒澤於仁義道德粹如也貞剛善晦而亦間取夫名者之忌在禮曹三原王端毅公引入為吏曹竟復為禮曹乞南又乞告特起按察副使督學江西寧庶人仇予因仇介夫介夫引而去逆瑾亂政起祭酒以鎮壓人望而介夫先沒矣嗚呼介夫之不為鼂錯龜山非幸耶景尚遺德姚英之諸君子為立祠葛石厓志貞為輯遺文梓之一時交與予在也序其可辭夫有造道之文有述事之文楊子雲曰商書灝灝爾周書噩噩爾後世有作其雄視前人亦不為少矣卒之無足嗣往徽而歆來聽又況移情役物越禮分而為者嗚呼邪說也贅言也雅論也知斯三者可以定是文矣其不然文華作氣質雅收聲而去道遠而昔後村序艾軒之文曰以言語文字行世非先生意也介夫言語文字間哉介夫初主於靜既又主於虚楊月湖方正曰主於靜是時理學中輟二公甯永貞丁王夫江朝東崛起於曠鈎深索隱二公殆獨得云正德辛巳夏仲道友見素林俊書于雲莊青野

  欽定四庫全書
  虚齋集卷一       明 蔡清 撰詩
  自嘆
  五十雖未老巳知非少年欲將心事道秪恐付空言
  題扇
  風本造化權却從手中得因思天下事也須著人力
  見武夷二首
  日日問山水今日見武夷點頭一段意山靈知不知泰山孔子登武夷朱子寓吾想萬山靈亦羨二山遇
  别鄒汝愚謫雷州某所吏目五首
  識君未三月别君遽萬里自疑非丈夫淚落不能止識君未三月别君遽萬里終不為君恨天地有正氣識君未三月别君遽萬里應思生才難莫負乾坤意此行比遊學十年觀造詣炎荒無友生神交李伯紀慷慨出門去默與千秋期飽喫惠州飯少和淵明詩我觀古丈夫揮手構寰區節士非得已矧彼章句儒六籍垂世意豈為崇簡書心丹宜細煉為邦者如愚
  哀鄒汝愚六首
  天地元無情汝愚信死矣舉世嗤笑之吾獨不如爾汝愚信死矣展轉淚沾襟一死未光明為君恨轉深年少心更赤竟以死遐荒英魂飄何許願返托班行思君真益友過我擬十籌思君不可作緘恨付春秋君昔抗疏日計亦念至死正氣由乾坤有懷莫能止有懷莫能止一死亦吾事
  君氣盖一世君窮直至骨身死無所歸妻孥無黔突遥遥萬里道老父訝喪紼生子願聪明為君長壹鬱
  送黄邦瑞還廣
  抱病日㷀㷀君今又遠行斯文諒有味分手能無情柳色纔沾白稍頭又轉青百年真轉轂何以慰平生
  第一山和胡太守
  一登第一山自覺衆山小日起海門騰雲連邊樹杳物情隨運遷元化無時了一事類登山懷哉愧不少
  月夜雲谷室聯句
  今夕復何夕青燈共片心聯詩乘酒興弄月傍花陰清趣伴光景閒談斷古今萬年不盡意要在自家尋
  福州寄同志
  去家十五日始入福唐州宦心未汲汲鄉思奈悠悠行亦諉雙老用何能一籌途中每自問揩目看春秋
  白鹿洞書院武侯靖節祠二首
  洞中那得卧龍蹤因石興思盖世公當日何人撑國事洞中正爾卧真龍
  靖節當年更隱憂欲為諸葛勢難籌眼中風物皆非舊惟有黄花共晩秋
  尹太守遺愛祠二首
  山自蒼蒼水自深賢侯遺愛可勝吟至今一箇祠前月猶照當年撫字心
  饒他槖裏有千金難買邱民一點心今日泉山一片石千年永作牧民箴
  題何子完孝感詩
  昊天罔極更何言此事惟堪心自憐滿卷新詩傳盛事孝心當日豈其然
  月梅
  冬裏有春一味清不因風雪不知名問渠知己有誰在月在天心人在庭
  四一迂士卷
  造物無言露却真采真多是看花人傍花隨柳前川樂數百年來幾問津
  送唐給事兩廣盤糧三首
  使君自說未更事足認使君自老成年來頗訝當途客欲將矯拂輔昇平
  錢穀元非吾分外握筭亦能助太平學術多君非口耳此行認取舊書生
  感君遇我特從容愧我踈庸百未通宇宙之間大有事煩君細問白沙翁
  題鄭驛丞高岡九老圖二首
  九老高岡恣勝遊西來匹馬正追求我今亦奉吾親去紫㡌山頭境最幽【紫㡌吾泉名山也】
  擾擾塵途二十秋歸心今巳托東流披圖喜見林間叟極目雲山興不收
  題畫舟中昂首者
  閑棹扁舟出釣磯涼風掀動數莖髭江天一覽清如許誰解昂頭不語時
  建溪戀竹
  十月二十七日舟過建溪溪滸有竹數枝獨秀出其倫類且近映溪流天光涵之上下玲瓏其景妙甚為之停舟注玩不能去者久之舟中有王氏子自言能畫因令圖其像共載焉詩以詠之
  一見此君便有情況臨浮碧涵虚清行邊不忍抛君去敬寫君真作伴行
  飛鶴窺汀
  一道風雲次第經低徊有意在沙汀丁寧莫為緘鱗計且看滄浪清不清
  遣興
  舉天地間一正氣誰能收之腔子裏饒他身外無餘物可受用的滿天地
  讀書評寄鄭仲平
  昨夜得一讀書訣因風寄與吾人說此身跨在雲霄上俯照人間了毫末
  又作文評
  最愛前人一語真豪華落盡見真淳我今特與梅花約桃李相逢各認春
  題周世祥員外又是一别卷
  丈夫出處亦何意遇流則行坎則止都門纔喜接春風而今又是一别矣
  哀天台黄亞卿二首
  我入銓曹詢故事心香一瓣屬天台只今柱石廟堂者多自當年推轂來
  十年自占優閑地一札傳來歸夜臺不惜官階未極品胷中生意尚無涯
  輓温方伯
  一日盖棺萬迹陳百年何事只憂貧輸公勘破人間事獨執一清見古人
  戲友人作墨鶴
  天下皆知鶴質白怪君何意墨其身應嫌皦皦者易汙直將此意悟時人更願無心待品物形形色色任天真
  登清源次馬太守韻
  行行行上北山巔始信人間别有天紅日當頭真可捧白雲著袖似相牽細思田土千般物何似清源一滴泉我欲便為栖隱計壯心未忍負青年
  同黄石二生遊獅子巖和陳少參韻
  一上獅峯四望低恍然身躡九霄梯風雲何意俱來會蟲鳥無心自在啼靜對乾坤疑有話追思先哲愧留題攜朋更向清源去去路相將莫遣迷
  寄張廷實四首
  夜窻諭蟲有引在京
  六月初二夜青燈獨對紙窻外有蟲欵扣欲入者久之頗悶其徒勞而不得其門也然苟納之則彼決然赴死地矣不忍也口號以諭遣之云
  爾蟲勿愴忙是乃燈灼光迷途殆爾福得路將自殃去去效尺蠖朝來朝太陽
  答林待用江湖念亦在京
  每見江湖面便生霄漢心此心固未穩有病莫能任豈惟吾身病心亦久清陰未須論世事歸去亦自鍼因見江湖面轉得天地心天地心如何玄默行古今大德自敦化川流本靜深百年等旦暮浮雲浪自歆胷中無活水安得商家霖
  又和滕古甫見寄
  平居喜誦古人句男子要為天下奇却愧年來三十四正是濓溪作縣時
  興動時亦嘗試吟一二詩第清於此段工夫甚缺因詩伯扣及以請教耳詩雖不足言然區區心事亦畧見於此昨承出處之問即是為復矣
  題盛用陽師省卷
  我覽師省字惕然中不寧悠悠老將至省身愧未能惟昔有曾氏三省日有恆惟今有盛氏乃能上師曾師曾固非難師曾亦豈易省身勿泥三隨地安着己柔者思不隨剛者思不厲操術必求精濟人不謀利如此類推之一息不容己此心貫萬端疑即一貫地人品夫何常希曾亦曾矣小子嗟後時羨君早立志從今創脚跟行遠必自邇
  同年會
  愛我同年會會中皆俊英入同奉天殿出或各專城譬如一家子腑肺親弟兄或内而侍養或外以經營戮力家事理所冀家和寧丈夫始讀書便擬掇科名及其既登名豈徒娯一生高科一時事千載有汗青富貴無所樹風花不百齡端居時獨念宇宙事非輕皇天生我曹豈我私聰明民胞并物與此責在書生昔年窻下業一一皆典刑少者忌謀躁老者戒宦成願言各自愛年弟復年兄
  題雲谷室
  山矗矗水簇簇白雲一片卧空谷卧空谷兮渾無心乘風起兮應為霖
  秋江送别
  我愛秋江水一清清徹底清波靜涵萬古心清流一瀉直千里君今從此發脩程我聊贈此淡中味
  和張大尹登最高峯每句上四字皆張詩
  身在翠微兮我意登泰山之仲尼眼空溟渤兮而亦收其吞天之勢以助吾胷中之奇足躡青雲兮遂揮長風而直上手扶紅日兮光光明明於宇宙間是曰男兒
  題商山四皓圖
  鄒魯儒生落秦火諸公正在山中卧咸陽宫殿三月紅諸公洞裏自春風馬上英雄饒善罵罵聲不到商山下獨憐帝子意來䖍一至漢廷力回天君不見李斯韓彭皆葅醢秦皇漢帝亦安在當年商山四老翁至今人間往往想丰采
  洛江行送業師
  我有先生學行獨不羣籍籍聲華動八閩我竊緒餘尚一薦嗟吾先生兮始自貢途充國賓先生不見伊呂當年無科第自有功名萬古新困龍若際風雲便方潭勺水可騰身雖然先生早了環中趣否泰由來都是春此行如遇成都卜只問忠與孝不問屈與伸
  題嚴陵送别卷
  我未識江生而知生之名生年始十六文采動羣英乃父嚴州守其學見之行承家今有子賢路擬相仍吾友阮君浩楊欽及其兄與生同筆硯臨别莫為情千里馳書來祈我贈詩聲詩以道情志不以供人事矧我非善鳴何以塞君意雖然仁者贈言古有之要之其言不必寄嘗聞君子學為己請贈此語當篇詩
  畫圖景
  崇山巍巍矗天起根盤不知幾十里萬木羣然山之巔其中大者挺然長幹而繁枝明堂之棟應可擬遠山其勢浸微茫雙峯直青雲裏丈人結廬擅山光閑來呼童攜竹杖出門一徜徉翹然矯首青雲上意欲乘風至帝旁一得至帝旁俯首瞰下方何處民窮何俗陋誰為奸惡誰善良便應奮起今日凭欄手為兹民胞物與一鋪張鋪張畢塞吾責然後歸去來兮舊山阿千駟萬鍾奈爾何
  題洪氏慈節堂
  慈母人間非不多慈而節者能幾何洪母之慈似亦少慈不徒愛愛而教一燈母子共分光母讀子讀影相弔若其操節果何如為念夫家世業儒我今儻若差一念萬卷家藏棄無餘天地一逆旅百年能幾許夫在則視夫夫亡則視子但願子有立夫死猶不死妾身自分止於此吁嗟兮洪君君母之賢世罕倫君今莫計位高下只取胸中一物真我聞立身須以道善名是顯親汗青豈必皆達者未計眼前屈與伸我亦為人子年來已度三十春家貧自少事章句父祖力家百苦辛往年吾祖己捐棄臨行猶願孫成器而今一第市童憐痛哉吾祖安在矣祖母于今老色深念之中痛不能任雙親四目僅一子況復暮景仍駸駸平生學力盡虚耳世事顛迷無與比靜中自笑復自悲授之以政將何以每覽程朱性理書踐履一意負心期古云三十骨骼成輕暴氣質若未移顔淵三十德行立鄧禹三十功業畢我今三十何為哉少日已去老將來父祖教育良可哀為感洪君訴母苦客燈獨對淚如雨濡毫不管詩家數為君草草傳心語
  四哀詩
  成化辛丑予自京師南還以病少留嚴州嚴之士就予館問所疑者二十人其中楊氏二子銑欽最敏而厲夜讀書率至四鼓日不復就寢予固期其成而常戒其過也越數年欽領鄉薦而銑以病卒其親友皆曰是過於苦學所致噫死生有命固己獨不曰守身為大父母惟其疾之憂乎知所以為學者正不當爾予今不得九原而責之矣獨念其正身刑家之化有可言者銑病亟妻陳氏年二十四哭曰婦人喪夫其初誰不云守節但不保其終耳且後日守節與否死者亦安知其能悉哉遂潛入室自縊死既盖棺而夫目亦瞑遺一女欽育之未幾亦死欽哀痛久甚而不能忘也因求大司空鉄泉胡先生大司成雙溪劉先生為序為歌以存兄之名以傳嫂之節以伸巳之恨予素不能詩文適覽二先生之作懷昔感今自訟其缺也不揆而續貂焉而乃追尤銑苦學之過者以欽此病猶或未盡祛也設有議予不宜用死者之事戒生者則豈知予與欽相與之情哉失言之咎吾寧任之四哀之目見胡先生序云
  一哀兄
  古有二宋與二蘇我意二楊亦並驅銑也早逝欽也孤霜月哀哀孤雁呼銑也之逝何早乎旬日期盡萬里途
  二哀兄即師
  昔日小蘇與大蘇對床舊約老不踈生今此願不可攄青燈獨對讀遺書讀書之意竟何如立德立功澤八區顯祖宗兮大門閭伸兄遺志無使孤
  三哀嫂死於貞烈
  一死人生所必有佐逆偷生多白首往往仍出儒紳胄到此昏顛不可究娟娟女兒閨中秀夫危未絶命先授所決夫目得親覯青天白日九地透至性獨能全所受寧知身名朽不朽嗟嗟末世多盜儒如此女兒真丈夫若夫昔也曾師吾吾今以若為師乎
  四哀姪女死於孩提
  兄嫂相從九地遊獨遺孩女哭啾啾丁寧内人勤恤收古有伯道若知否神理茫茫竟莫求掌中珠失竟莫留骨肉之恩竟莫酬此恨此恨百年何人瘳
  雜著
  管見上堂尊
  治病者必求其致病之由然後藥力之施得其地而病可起不然藥物千種所投泛漫無益於疾也近日彗星之異天道玄遠固未可必知其果為人間何事而見然以目前之事計之或者外寇之勢方張而吾所以禦之之具瀟然無一可仗天之意其為此耶愚謂此病也非病源也數十年來上下玩安忽危紀綱日以廢弛紀綱日廢則士風日弊士風日弊則民力日屈民力日屈則國勢之危隱然無形歲復一歲如種在地萌動有期政使無邊場之警亦將有境内之憂故今日急務在朝廷之紀綱其次乃在邊境紀綱既振朝廷既正疆場自固外寇自服矣何謂紀綱不振愚不能周知四方事姑以耳目所及者言之前歲清寧宫災皇上躬自脩省又誡論羣臣各陳時務得失於是兩京科道官請以皇上所得李廣所受朝士賄賂簿籍按行黜罰而更賢共理此固亦脩省之大節目也而中外臣僚狥情為己曲相彌縫竟使皆得無恙縱以人衆為疑亦當去其太甚奈何公論所指曰某為姦之首而姦之首乃晏然朝端不動矣曰某為佞之魁而佞之魁乃亦晏然朝端不動矣至其所貶逐以應天變者僅言事御史胡獻一人耳即此一事皇上所親目而切齒者臣下猶能巧計彌縫如此況於其他之可以游詞浪說眩惑於萬里君門之外者哉愚雖不能悉舉抑亦無待深言今日紀綱之廢弛一至於此士大夫風俗安得而不壞乎故一波動萬波隨謂罪皆計免何用惴惴懷刑謂功皆可以權得何必孜孜從事苟可以利其身赤子之填委溝壑不暇恤也苟可以利其家君父之大事所繫不暇顧也非但大姦大佞其實至愚至癡士風如此民力之屈尚忍言哉今士民之貧者無立錐之地而宦官厠養至有宅舍擬於公侯金銀動以萬計此皆萬民膏血所萃也朝廷錙銖而取於民以為士馬之資者乃多充牣於庸將之家轉運於權倖之門於是兵弱不能衛民敵騎一至而邊人身家一掃空矣諸若此類愚亦不能盡言也意今日中國之虚實四裔亦當知之過半矣甚可懼也抑豈惟四裔為足虞前世草木間英雄往往乘間而起盖士風弊則人才乏民力屈則兵力弱今日天下大勢皆然故謂備禦之具無一可仗也其可不汲汲及時振吾紀綱以捄藥之乎夫賢者必用不肖者必去有功必賞有罪必罰此紀綱之大凡而朝廷之所以為朝廷者也嘗怪周世宗以盖世之雄舉中原百郡之兵而伐南唐宜若無事於再舉者而乘輿三駕首尾四年僅得江北而無全功何則當時南唐僅能持其紀綱也如叛將朱元之妻樞密使查文徽之女也文徽以寵臣故表乞全其女命唐主批曰只誅朱元妻不殺查家女當時無有能以巧計彌縫之者故國雖弱小猶能支吾大敵焉況以今日堂堂天朝幅員餘萬里萬國無二尊曰兵曰財色色皆可辦者惟紀綱朝振則國勢夕張矣不然地大不足恃久安更可危也當宋元祐閒朝廷相司馬光而黜章惇輩盡革熙豐弊政遼人聞之戒其邊吏曰中國相司馬矣慎母生事開邊隙以此觀之中國動息四裔無不知者其可自廢吾所恃以為外域利哉更以周世宗高平之戰觀之纔一按誅敗將何暉樊愛能等而兵勢遽赫然改觀於俄頃之間自後百戰百勝率如破竹之勢則紀綱為國之命脉舉四肢貫百骸至重而不輕也明矣若夫紀綱根本所在則又在於人主之一心故心正則百事可正理明而後其心可正講學而後理可明學必正學母徇於文藝之末而後有明理之功其指要則皆不外乎真氏大學衍義一書所言矣嗚呼此一書者真聖學之藏寶也人主不但當以日講經筵凡深宫燕居之際終食造次之頃皆當時時誦服不少遺忘務使其言浸漬融化於一心之内而時出迭見於應物之間然後為有得而天下事皆可無俟多言矣不然安得事事而爭之旦旦而正之也哉此雖書生之常談其實不易之至理盖不患外域之不服而患朝廷之不治不患萬事之不理而患君心之不明今日脩省之計伏惟大臣為國家先謀其大者生之言粗踈繁絮非敢擬為尊者所採以獻上也冀採其意而更為詞以獻上耳
  又
  今日兵備廢弛而邊境為尤甚其當捄為尤甚急盖朝廷養兵本以制敵而今多役於權要之門朝廷給財本以養兵而今多落於權要之手氣勢不振於未戰之先威令不行於方戰之際功罪不明於既戰之後我之虚實既素為敵之所窺敵之虚聲益足為我之所畏今欲救之糧賞宜遣朝官以頒給不必悉關由於將領私役宜專委官以防察無事則寧恣之逸遊非親得雋於矢石之間者不得冒功宜從兵部報效試中者乃遣之一或敗事於旗鼓之下者不得逃罪宜委方正官員紀功者并察之然其要在於將帥之人品不凡人品不凡則無事於防察以妨其權其機在於朝廷之紀綱振舉紀綱振舉則自將帥以下無不用命昔儂智高屢敗官軍宋一用狄青為總帥而南方遂平於旬月之内周世宗始敗於北漢立誅敗將何暉樊愛能等而兵遂無敵於天下唐羣帥討淮西之兵不用宦官監軍而用裴度臨督一舉而事定盖同此將領同此士卒同此器械同此糧賞亦在乎所以用之者何如耳此非經世之大本似亦救時之急務也謹具手啓以備采擇之萬一
  自箴十四條
  夫禮者賢愚貴賤之相休戚存亡之幾也
  四肢百體身之膚殻也愚惡者所均有也心術言行身之精也思齊賢者所致力也於此而不致其力焉是無身也所存者膚殻焉而已矣多言何為
  事理通達而心氣和平故能言品節詳明而德性堅定故能立此語其誰不知誦之顧實得者難耳
  人之真常見於飲食言動之末因仍造次之間故君子慎獨除邪之根也不然畢露矣
  善愛其身者能以一生為萬載之業或一日而遺數百年之休不知自愛者以其聰明而際盛時操名器徒以就其一巳之私而已矣所謂如入寶山空手回者也斯須不離乎正大則俗所謂吉者亦自不我離於斯須矣雖或不吉猶吉也斷乎必然也天地不能違者也虚而一盡矣
  最要靜愈靜愈靈
  步步是理即步步天堂
  盖聞天地所以長久者以其氣運於内而不洩耳故仁者靜而夀天下事斷非浮躁者所能完也
  分陰不惜學力不充當事臨疑口耳無所歸手足無所措
  不學無術之弊至於赤族
  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一陰一陽也盖凡接一切人應一切事皆當以仁為主至於仁之行不去處便有義以裁之矣故不窮
  【闕】     許多當避嫌【闕】  便以聖賢自擬王應韶云此魯男子善學柳下惠之法也
  書戒五條
  吾置書亦甚難子孫宜念之善讀之則忠臣孝子碩德奇才之士皆自此出不負吾所以積書之意也不善讀之或僅足謀祿利而已行業無聞物論不與書於汝竟何有哉吾墓土亦無輝矣
  讀書貴乎以序而一一則可以致精精則有得而著己矣學不著已雖多何為
  前輩云臯夔稷契何書可讀盖此數公者雖未嘗讀書亦未嘗不窮理也窮理力行以致用學之為道何以加此吾嘗見有胷富萬卷筆下如流而實於其身不得幾字受用者則學其可不務擇術哉使臯契輩生今世吾知其亦自不能已於讀書但其讀之得術耳
  每讀書時輒有欲取而用之之心則亦何必多為也然既有是心則又自不容不多矣
  書籍視他物尤須愛護小學書載顔氏家訓一段盡之矣其借人更須慎
  與郭文博書【凡九段】
  承文博書拳拳欲得京師中好文字議論以為進學之助吾自到京一向匆匆未有可以答來意唯天官冢宰王公舉朝士大夫皆以為方今第一等人吾頗辱其教愛時召至書軒賜之談論間及書史多有可發吾人志意者因憶數段録寄
  其一
  皇上一日御經筵公侍講退召問予以大學心有所忿懥一章之旨予畧述舊聞以對公頗然之因曰今日當講先生於此數句各貼一先字謂事未至而心先有所忿懥則忿懥之行不得其正不知若無箇事有以激其忿懥彼亦安得無端而生忿懥耶即是有所忿懥則忿懥即著於其事矣又安得謂之無事而先忿懥耶予意公此說儘精切苟非有得於體驗者宜道不到此故録之公且微笑當講先生未必有體驗身心之學也
  其二
  中庸道不遠人章自詩云伐柯伐柯至君子胡不慥慥耳公亦疑只是一串意謂忠恕貫天下之道如何只把作愛人一端之事吾故意朱子或先入於張子正蒙中所載之三言也
  其三
  論語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公不以予舊說為然曰朱子之說亦未當也忠恕不宜分貼一貫曾子本意是謂忠恕一理貫天下之道而無餘者也故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其恕乎不知朱子若得聞此說以為何如亦可見此公之高也此方是真學問者乎
  其四
  孟子無為其所不為無欲其所不欲公亦以為上句是以義制事方外之功也下句是以禮制心直内之功也且曰盡之矣故曰如此而已矣
  其五
  人之有德慧術智者恆存乎疢疾公亦謂朱子所解恐未當盖孟子本言凡人之無智慧者心常安泰不知憂患甚者安其危而利其菑惟有智慧之人則心便常存夫憂患故獨孤臣孽子身履乎逆境其操心也危其慮患也深故能在邦必達在家必達行無不得也此說如何疑朱子解恆存為常由存字與由字義本相遠此亦可備一說也
  其六
  易經仁以行之公亦欲主當理無私之說謂愛字狹但寛以居之欲作寛緩以區處之此說未能無疑
  其七
  繫辭傳之說亦多未能合公本治易然於各經亦皆涉獵尤熟於書詩常言我亦垂老方理會學問此亦可見學問之有益於人矣不然此老何以至今日尚拳拳也而公之德之才垂老而不衰者其有得於學問之力益信矣公今年七十四
  其八
  有一給事中奏請求天下之異才者事下吏部議公偶問予曰此事當何如議處予謝以淺陋不足與此等言論公固令述所聞於朋友間議論云何予對言異才尤光岳所靳亘古不多得今日上之人雖未可絶望當世之無人然亦不可必求其人以實其科端教養精舉察而己矣至於天下之人尤宜自量不可因上之有求而妄應其選以遠大自勵而已矣況今天下人才大概以科目收盡矣此外所遺異才宜不可多得然清亦疑天下異才或不入於科目但恐亦須以試而知堯之於舜且歷試之必若求之於林野亦當先求於庶官之已試者也
  其九
  公又問今學者滿天下何故異才難得予對言是固有由也上之人所以養之者本未盡其道下之人又幸際時之昇平而售之急耳以生所見言之如生稍知章句訓詁人便舉而進之於學宫矣未幾作經義甫成篇便得補廪以為當然矣又未幾作三場文字纔可讀便迫迫期中舉中進士矣一中進士則官已到手或無暇於學或自以為無用學矣其仕而能學者無幾耳又或有過時扞格之患盖識見既淺踐履必薄規為必粗非所謂俟其熟而食之者也況自幼入小學而其所學者多非學做人之實事人才之不如古者以此故雖有異質者亦不能成異才生等躬坐此病今日雖知悔前之欠實蹈扞格之患矣公曰然吾兒子承裕今年二十三丙午年已中舉然吾未欲其急於仕且令靜覽羣書間閱世務冀他日得實用耳此一段似有益於吾輩故詳録之
  自警詩
  自怪讀書廿餘年于今始解書中意往聞世俗語津津總道讀書萬倍利吁嗟讀書只為利是亦商人而已矣古昔聖賢所樹立明並日月照天地非義一毫絶胸中方能充養浩然氣方能做得人間事彼志美衣兮沐猴而冠耳司馬相公何等人巍巍勲德甘布被彼志美食兮多是啖同類人能飽德膏粱薄簟瓢之中有餘味或志宫室事華居寇公樓臺何地起丈夫以宇宙為家道義是安形骸鄙或志田宅遺子孫賢而多財亦損志關西所遺惟清白雲仍百代榮其裔此外或為燕居娯帷薄之間尤所忌挺挺時賢楊繼宗之官能不攜其累吁嗟復吁嗟世上榮枯無百年人生芳穢有千祀静言思之吾將哀若復不堅須早逝經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今亟書此我拏誦之每旦出房用提吾耳庶幾不至羞見爾
  寄張廷實書
  别吾廷實久矣得緝熙先生傾欵連日私以為天餉也翌旦且復西東敬就燈下索筆附上愚見一二代面論因便示正幸也向日所寄宋地官來華翰及次韻白沙老先生諸詩已領感佩感佩
  人之一身亦微矣而充其能事直至於與天地參者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且看聖人是甚麽様下工夫我輩尚何以自諉乎
  每讀書時輒有欲取而用之之心則亦何必多為也然既有此心則自不容不多矣
  天地人物柄皆在靜上
  道學乃造化元物也故靈
  透地穿天木石眼經邦濟世水雲身
  心當靜處天機現氣到完時鬼力隨
  與姚德輝
  古云三十年前好用工吾人年且三十矣將奈何昔項羽之救趙也既渡河沈船破釡持三日糧示士卒必死無還心一戰勝之由此遂霸天下夫羽無足言也然能決志用勇直於死中求生如此是亦學者所當師其一節而未可以人廢也漳浦姚德輝從予遊將歸求予言以警其惰予始為借粗論之會見陳進忠其亦以是語之也
  贈鄭温卿宰鄒平
  虚心順理毋激毋隨凡弊事且先去其太甚者使愛孚於下而敬不失其上久之無不可為之事矣
  凡能為百姓立久大之利者類非作色於旦夕者所能也
  學者平居常患不得行道一旦得百里之邑而君之多有不樂就之意是皆欲一蹴到公卿者邪安在其為行道借曰今之作縣實難然賢公卿由此而出者多矣謂非進德之地其不可也夫
  自古卿相與草木同腐或遺臭於世者何限而卓魯輩乃僅以一縣令名萬世其後來亦多至卿相盖其初心但知為縣令而不知為卿相也
  辱誤愛索贈言顧闇劣何以稱求益之盛心適歸來夜已深得惠東云發行在明早拙才匆遽不能成文草草如拾碎耳然何事於此吾温卿平昔所讀書多矣
  廬墓文移一條
  欽差提督學校江西等處提刑按察司副使蔡為廬墓以終喪服事據饒州府呈據本府儒學申據本學廪膳生員周鴻呈有母董氏於弘治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病故至次年閏七月二十六日父又繼故鴻居喪三十九箇月母喪雖終父服尚缺一十五箇月況廬墓未滿二年痛哀之情不能自釋云云如蒙呈乞姑容在外廬墓私補父服等因備呈到職參照先王制禮不容稍有過不及之差周鴻母喪幾一載繼喪父則父母之哀一時俱已作於其心而父母之服及一切喪事俱不容不並行於外矣今乃欲於母喪二十七箇月之後復脩父服如數則是方母服未滿之先其哀父之念能且遏之使不行格之使有待乎宜無是理也盖雖過厚之意實非中正之行方今三重昭昭文軌攸同自用自專常刑罔赦吾所期於鴻者要在為善於獨不求甚異於人使無名過其實乃為恰好不謂此舉乃涉迂怪也故為直之使知所勵
  答洪元達書凡十三段
  承元達書一通及問目三條覽之知學識進步至喜也前二條所問雖關理致却容易剖析末一條只是度數之間然頗難分理自克忠到數日尚匆匆未暇序答兹遇人便且就末條所問述其管見其前二條稍暇亦當寄復以相質證有未安處便中希更不惜駁難如此往復最有益也
  其一
  按孟子註云周七八月夏五六月則周正月為夏十一月可知矣是乃所謂天正者也不然天正之正字何所安著商正義亦宜然但愧覽閱未博不得其證耳
  其二
  易臨卦本義云或曰八月謂夏正八月於卦為觀其以或曰冠之者界前說也前說是謂八箇月也非必以周正言也然周正於遯卦之六月亦適謂之八月但文王繫辭時未有周正耳
  其三
  春秋胡氏傳夏時冠周月之說雖非後學所敢輕議然每讀之覺其曲折費力終未能惬然於心或意經所書王正月者盖謂時王之正月明其非夏時商時所謂正月耳為自夏商以前便已有三正迭用之事矣夏啓聲有扈之罪云怠棄三正可見矣故夫子於春秋有王正之文歟想王正二字亦有自來不必是孔子所立也
  其四
  夏時冠周月之說朱子當時又嘗疑之其說見春秋大全註云文定春秋說夫子以夏時冠月以周正紀事謂如公即位依舊是十一月只是孔子改作春正月某便不敢信據今周禮有正月有正歲則周寔是元改作春正月夫子所謂行夏之時只是為他不順欲改從建寅耳愚謂據朱子說則周時之所謂春非夏時之所謂春亦明矣此說與今胡傳不同
  其五
  正字既可推移而迭用春夏秋冬疑亦可隨之而遞遷矣設使今日乍以十一月為正月人必怪之然久之人亦必安然以為正月而不覺其異矣使今日乍以十一月為春人又必怪之然久之又必安然以為春而不覺其異矣試以他事試之便亦可見但周正終不如夏時之善故夫子私以授顔子曰行夏之時若夫春秋所載皆周之事其從周似無疑孔子平日以生今世反古道者為何如人顧於尊周之書乃自犯之乎其告顔淵云云者謂若得邦家而制治則云云也胡氏以為此見諸行事之驗也愚未敢必其然儻如其說經文不用書王字矣而又何謂作春秋以尊王也
  其六
  胡氏所據有二說一曰前乎周者以丑為正其書始即位曰惟元祀十有二月則知月不易也是未知有三正迭用之故矣既改正便當改月數也又周詩七月篇亦有用夏正者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之類
  其七
  又其一曰後乎周者以亥為正其書始建國曰元年冬十月則知時不易也不知秦百事不師古顛倒錯繆何可殫言其以亥月為正已是不識正字為何說矣則又安知改月以從時乎縱使改十月為正月亦一槩顛錯耳本無足深論也
  其八
  周以建子之月為歲首未盡善也孔子春秋不之改者據實而録也秦以建亥之月為歲首又全無謂也朱子綱目不之改者亦據實而録也周改正春秋於歲首則從而正月之秦無所謂改正者綱目於歲首則只從而十月之此亦可證春秋於周月數未嘗改矣使胡氏脩綱目亦將以夏時冠秦月而謂之春正月乎其曰冬十月者又秦之不知師古而偶存古之一節者也然皆無足深論
  其九
  又按莊二十八年冬經書大無麥禾胡傳曰麥熟於夏禾成在秋而書於冬者有司於歲抄會計歲入之多寡虚實也此說亦覺曲折愚意經所書之冬即夏時之秋也其與夏麥併言省文例也若大無麥禾為指在倉廪者則大有年亦為指在倉廪者乎
  其十
  冬十月既云建亥則月數用夏正明矣此節無庸疑者自秦始皇二十六年以後至漢武帝太初元年以前俱用冬十月為歲首來問謂綱目於漢武未改朔之前一皆以夏正書之大槩然也但正月之正字為虚用耳
  其十一
  四時及各月數雖易而甲子未嘗易也故夏正月建寅周三月亦建寅商正月建丑周二月亦建丑知此則知如今年辛亥須管到建亥之月然後今年歲君始滿明年壬子亦須管到建亥之月然後滿今俗以十二月交春時為滿者非也所以千歲之日至必以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甲子時為歷元云
  其十二
  大抵周時雖以建子月為正月然天下終有呼為十一月者餘倣此故左傳載僖公五年卜偃言滅虢之期曰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箕鶉火中而下文即云冬十二月丙子朔滅虢林堯叟註云以星數推之乃夏之九月十月晦朔交會之日夏十月周之十二月也是周人固以周正紀事亦或有時用夏正矣盖公家紀事必用周正者時王之制也私家紀事或用夏正者以所自來者遠也而亦可見夏時之正有非周正可及在人自有所不能置而不用者也予嘗謂凡古聖賢所創法皆不可據今所便而任己見輕改之以周公之聖夜以繼日之思其改夏正一節分明改得未盡善況他人乎
  其十三
  三正迭用之說似踈而通且亦有據其試思之前二條得暇更欲寫出若他有疑儘可寄來商量此段可質恆謙亦可寄德馨仲殷二友議之
  聖人心安於正論
  昔有問於程子者曰形貌怠惰而心不慢可乎程子曰安有箕踞而心不慢者愚嘗因是而得夫心迹相符之說今觀魯論記夫子席不正不坐而先儒謝氏以聖人心安於正釋之嗚呼心迹之相符也審矣盖知人之箕踞由於其心之慢則知聖人之席不正不坐由於其心之安於正此其心迹相符之理正可以相形觀也愚故特舉程子之言以發謝氏之意於以見學聖人者必自治心始也是為論
  劉項論
  或謂劉項雖成敗不同要皆一時英雄也愚竊謂不然夫英雄以識見為先項氏當垓下之敗曰此天亡我非戰之罪且羽既以其亡為非戰之罪則自古之亡者如桀紂如幽厲可數也其果皆戰之罪乎而帝王之興也又果皆戰之功乎此則項氏之識見也項氏無論矣高帝大風之歌曰威加海内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嗚呼王者之守四方也猛士而已乎此則漢高之識見也雖其仁暴興廢不同要皆未到英雄本色也
  岳飛班師
  嗚呼岳公報國之志所以終不酬者果天耶人耶彼高宗秦檜無復論矣愚獨恨公之未知權也孝子之於親也從治命不從亂命公向者親受高宗肺腑之屬曰中興之事一以委卿矣今乃無故一日十二金字牌趣班師此非檜之為而誰檜為之而高宗聽之則亦亂命之類耳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正謂此也苟利社稷專之可矣公亦素好左氏獨不知斷以此義耶且其時萬世之悲憤既積吾胸中不世之機會又在吾目前朝廷乃無故入姦臣之言使我十年之功廢於一旦將不復以宗社為意父兄為念果何說也吾為國臣子誓赤心報國者也矧有成命在又民遮道慟哭者聲振野此亦天意也不以此時特出不得已之計脱然於㝷常法度之外而有所敢為則終為姦臣所制縛而君父大事自我去矣又何言哉夫權姦可畏高宗之不足倚吾亦知之矣獨不見前日宗留守乎人臣殺其身有益於君則為之況汚其身以善其君乎當日之事愚以為正當用權以濟直馳表而南極陳時之難得易失不敢自墜于姦臣之計以負陛下肺腑之托而延吾國家萬世之辱隨舉鞭而北滅此而後朝食可幾也胡為乎竟以不得擅留一語自將哉夫徇君命之忠孰與為吾君報萬世不共戴天之讐之為忠也且高宗之所以忍與金和而急召公者亦惟懼吾力之未足以克而反速來禍耳今吾自揆吾力必克無疑矣一舉而克之以還報吾君以為如何也既克之日安集之餘人民府庫籍上於朝將士卒伍亦約束以俟朝命吾特蓬頭跣足步至國門上表自劾其違命進兵之罪藉藁以待粉身碎骨萬死甘之吾赤心報國事畢矣儻必吾全則從此乞骸骨歸田里終身布衣蔬食自處於除名不叙之數曰後有違君命者雖能成功如此律若是亦足以存王法而白此心於吾君與天下來世矣盖其轍行雖近類桓温而心迹則與温有間不害為同行異情也此乃所謂權也夫權出於不得已者也若果不得已而猶不用權雖聖人無以濟事而聖人亦不立權之說以教天下萬世矣況公當日之事尤非可以一夕安者乎易有之曰大過之時大矣哉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意大過之時必有大過人之才而敢為大過人之事不膠於㝷常故轍焉乃克有濟也是故以天下與人上世未有也而堯始行之君無道而伐之上世未有也而湯始行之君覆典刑而放之自艾而復之上世未有也而伊尹始行之萬世之下終不聞有以為名教罪人者使公當日而出此其要歸于忠孝耳又非有改立放弑事也誰得而罪之嗟夫大丈夫建大事苟非利己安能為㝷常法度所制縛哉青天白日萬世一日也所責備乎英雄者正在此耳今一解而歸非惟前功盡棄其身之不免人固已豫知之矣嗚呼公何不為趙氏九廟神主惜此去就乎此見可與權者之難也嗚呼使公當日雪恥之志既酬而後為檜所害愚亦為公甘之矣
  臯陶執瞽瞍疑
  桃應問曰舜為天子臯陶為士瞽瞍殺人則如之何孟子曰執之而已矣執之之說愚猶未能釋然也夫舜君也臯陶臣也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也瞽瞍寔舜之父則亦臯陶之大父也不然亦非臯陶之屬而為臯陶者乃但知有舜而不知有舜之父知有其父而不知有父之父執之而已矣愚恐臯陶於此或有所不安也非惟不能安其勢必至於使舜竊負以逃而舜之逃實臯陶驅之也則一時之天地神人其將委之誰乎為匹夫復讐固義也以一匹夫之故而遂廢天地神人所依歸之聖主於權衡得乎孔子曰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舜父殺人臯陶必執而戮之舜亦聽其執而不禁焉如此乃得為直乎夫臯陶明刑以弼教也使天子之父殺人為之臣子者必執而甘心焉斯亦可以為教否乎凡此皆愚之所展轉於心而未能寔得聖賢之意者也然則桃應之問也孟子答之當云何竊意孟子當時只可答云若舜為天子其父必無殺人之事也如此則絶不費辭而已足以倒桃應之問矣設桃應復曰瞽瞍向者尚欲殺舜矣何以謂其必無殺人之事也則將應之曰欲殺舜者未底豫之日也瞽瞍之未底豫也舜方如窮人之無所歸其肯安受堯之天下乎既受堯之天下則瞽瞍底豫矣瞽瞍既底豫又安有殺人之事也設桃應復曰瞽瞍未底豫舜嘗妻帝之二女而不告矣受堯之天下又安知其必底豫而後可也則將應之曰不告而娶為無後也孟子固有是說矣然無後與無親其罪恐未易差等此又愚之所未能釋然者也且不得乎親不可以為人又可為天下君乎姑記其疑以俟達者
  衛武公孟子孰優
  邵國賢述某人問衛武公與孟子孰優清謂武公實踐之學疑孟子無以過其入為王卿士信無瑕可指矣然不聞有大建立於天下後世也使孟子得君計其規模運用當有旋乾轉坤張皇皇極之理不但如斯而已也抑六合之内上有天下有地中有人自伏羲神農黄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顔曾思孟及周程張朱之數聖賢則盡人道立皇極於中而上配天下配地更無所與讓者也其餘羣哲則槩似紫薇垣中諸有名大星宿環拱乎帝座者也曰然則詩謂睿聖武公又何得為孟子屈邪曰伯夷伊尹柳下惠獨不謂之聖乎但謂有功德於一時則可孟子則有功德於萬世願學孔子而不為夷尹者也故宰我謂夫子賢於堯舜是亦可以例矣
  論詩
  詩學在程朱當為後世主張了奈何亦混衆人作律詩夫詩以言志耳豈必用平側對偶而後成其言哉既拘對偶則有當言者以不諧聲律而已之又有不必言者姑以凑押聲律矣是何趣味是何道理其始創為律詩者決非有大人之志有不俗之見者也不可復以導士
  亷生威銘
  亷則威伸清風先人苟舉動得其當令之行也如神不然雖周公之才美與師尹之勢位匹夫或能勝予也譬之神龍失水抑予非不能論理而徒論其利害也論其利害斯尤可畏是故君子靜為本儉為貴李膺按部貪濁聞風而解佩亦自省事而無所係累矣
  靜生明銘
  靜則生明方寸之府天朗日晶坐照來物物無遁情毗女知廢陵母知興郭公知杞蘇老知荆為蜀山人為董五經不可度思盖人心本天地之至精惟節欲定神以養之而不為物所鬬則自還其虛靈不然雲霧漲空雖泰山在前對之如蒙矧無形之至理與未來之事功嗚呼我憶曹爽人固已禽之胸中矣駑馬戀豆芻猶欲為富家翁


  虚齋集卷一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虛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虛齋集卷二       明 蔡清 撰書
  寓杭州上瓊山邱祭酒先生書
  清自拜别而南再閲月矣念親庭日近私心每以自喜而顧師門日遠則此心又有不能不自惜者何也清生於遠方自其少小始解人言語即聞當今天下有老先生矣稍長頗識讀書時時從長者求得老先生所為文章誦之雖淺陋不足以窺測其奥然竊見其詞氣老健理味悠長而光明闓爽正大無奇語無難字而亦無軟態讀其文者賢愚皆獲其益意其胸中所守確然而表裏洞達當以氣節道德名世者也於時雖未由一挹春風而心則以為依歸所在久矣顧踈賤俗子仰瞻天人何路請閽凡更幾春秋乃今得至亰師羣四方之士以觀盛德之光於闤橋之下而又得在與進之列時賜教督以開發其愚昧凡平生大制作欲以訂既往以垂將來者皆得而伏讀之於是向日之所慨想慕望以為可仰而不可親者一朝為知己清自念亦幸矣用是深願得留供灑掃以卒業焉而鄙人家宅之私竟有以奪之曾不踰時遂爾趣歸百年之幸忽自棄之他日尚能必得其門而入耶顧彼四方山林之下稍有志者仰清譽而讀雄文尚欲奔走門庭一領餘光而不可得而清也遭遇若此乃亦自棄而歸然則是歸也尚得如老先生者為之依歸耶縱能私有所進而鑿空杜撰其能幾何耶此清之所以怏怏而自惜焉者也未審比日尊候如何清途次藉庇粗安第近南來天氣彌熱舟中不能常親筆硯所命批點易經大全八册尚有一册未完負罪負罪清竊謂此一經者當時諸老纂脩既不依古易編次如象曰彖曰等字至今不知何謂而所采諸家之說又或多咈於義理而乖於本義至朱子有向前未定之說明與本義不同者亦多搜掠以備成書使天下學者猶或紛於多說而靡所適從似於古人所以一道德之意猶未也嗚呼當時諸老何人也猶有此憾况區區淺生俗學安敢有所是非於其間哉承命以來無任愧恐姑以本義為宗而以尊命為㩀自程傳之外凡合於本義者批之其非本義意者空之有雖於本義不甚切而實有發於義理者亦批之有雖切於本義而一意錯出者則惟批其一二而餘皆空之有本義意兼两三端而彼僅得其一二者則亦批之有文采甚爛似於舉業可用而實詞勝理者則亦空之有數十句皆通而僅一二句未妥者則批其數十句而空其一二句有數十字皆通而僅一二字未妥者則批其數十字而空其一二字有連板數說無一切要者則皆空之有連板數說而無一不切要者則皆批之但主理勝不甚拘舉業要用也然而亦在其中矣至於訓詁名義之間大體凡例之際雖非舉業所急然切以為此等處乃入易門戶學者尤不可不理會故亦從而批之若其中閑字稍有可畧則皆畧之矣所恨性質愚魯工夫尤極麄踈殊不能得其精當以副尊意徒能用其一已井蛙之見而已竊料朋友間見之必多有不合而疵議非笑者然而區區選取之間盖亦未嘗無說也惟老先生清暇時試一過目而加增損焉則幸也獨繫辭傳一册義理最為微妙衆說尤為紛拏閒嘗取而讀之乃有思量移日而竟不得其歸一之說者故未敢下手也夫上下經義理非獨易於繫辭傳也經中一畫一字中涵天人之秘亦烏可以易言但却自為條項可以逐一理會又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動也既曰材曰動則有迹可尋矣若夫大傳則多取源頭大道理發之動數十百言所言者或三才之道或鬼神之情狀又或先天後天圖意也此豈淺生俗學所能定其說哉政使有得於萬一亦豈能自信其必然哉故此須老先生自裁之或更命工夫深者理之乃庶幾不誤讀者耳清固不敢非特以舟中天熱不及為之故也遵命於河道屢訪海大尹舟欲以附之竟不遇今至杭州因以託張鴻臚云
  與孫九峯先生書
  清所以見怒於寧王者一是賀王夀之旦不得已獨去了朝服中蔽膝一件為嫌其服制與在朝行於親王者不同而與行於皇上者無異也二是三司官舊用初一十五日朝王而於初二十六日謁孔夫子清乃力請三司勿徇舊例俱用初一十五日行禮乃先謁孔夫子此乃以正禮處王王却疑清有他意於其間也三是王素有憾於林待用都憲讒人因言清與待用頗厚王遂併怒清而力求清之短使人於亰師傳謗欲以併壞之不知清碌碌凡品豈敢望林公高致王亦待之過矣抑清在官儘有過失然亦皆可對人言者固不之恤也四是王素知清無學術一日於宴侍間故設機械直譏其不能詩文清姑㨿理對之為稍咈其初意盖朝廷方面官豈容藩王輕易挫折也至於奏討護衛事清當時已知為王積怒而同僚又有挟術相傾者寧復敢一語及之王乃對三司道清獨有後言明欲誣以非議詔旨之罪清故因同僚之諭亦明言王者不宜輕易發言朝廷按察司官藩王亦不宜輕易訕詈且王此語必得之人所傳言若所傳果真豈但可發之於三司便應以聞於朝而罪之然傳言之人必得以為證固未可輕加誣也為此累不敢輕自屈以取容随其多方捃拾乍冷乍暖自信有道理在也特聞此王府中諸般左道俱有誠慮一旦死於無名則非惟有孤朝廷任使及斯文責望之意而吾一身上關祖宗所傳付下係族姓所籍賴者俱未有一毫成立亦可虞也故遂决意引疾致仕耳此其大畧也餘不敢盡言想近日江西人士至亰傳說不一或有失真而惑知舊之聽者便中姑畧及此盖清亦不得已而致仕耳豈是能高者况官任提學亦無用别索高名也若有意於高則矯激矣清不為也但今得善其退亦幸之甚矣相見知無日造次瑣瑣代面心照可也自知而密之可也正德三年正月日某再拜
  上天台謝祭酒先生書
  清家居時提學周時可先生嘗為清道及盛德云秉禮持義一時學士大夫所共推重清雖不肖心已知向往矣已而得赤城論諫録讀之又得遜志齋集及赤城詩集讀之三集者皆執事所訂定表章其所關涉與近時人所刋行泛泛者迥不類執事所養於是益昭然可辨私心益用勤向慕不能忘第愚下之資不能遂藉是以私淑為愧耳三集之中遜志一編則天地正氣沉欝百年而幾冺㓕者一旦遂得其全以顯行於當世執事與黄亞卿公及前學諭趙先生之功大矣噫如遜志者盖千載一人也天地幸生斯人而乃不終祐之使斯人得竟為人世用天地果有知乎哉痛言及此使人直有追憾天地之心柰之何哉使斯人當日得盡行其志愚以為伊周格天之業宜亦不遠而竟止此謂之何哉吾知良工為之苦心甚矣篇為之收句為之訂今日編集之勞不减昔日著述之功矣遂使其正學其義氣今得與日月並垂光於天壤之内人人得而仰之自當萬古不磨即此亦可以見道理之外利害成敗所較終不多古今真可以旦暮視也理長於數亦明矣而執事之功亦於是乎有不可磨矣始清得覽是集時以為執事盖遜志知己也于時蓽門私願只欲得執事輩人當路為斯文宗主庶幾得以幸斯人而今日執事所位實宗主斯文之任也豈非今日世道一機會哉清知執事自是得專為斯文出氣力凡關繫世道好事在所得為者皆不久次第見矣近之為國家生長人才遠之為宇宙春秋是非進之而遂斷國論贊皇猷以盡出其素藴者盖皆自有其地如所聞近日條上六事亦其重節目也昔人只云仕宦當作執金吾執金吾趣味如國子祭酒其小大遠近豈可以同年語哉此天下知執事者之所為共快固將大有期於後來也清向得見執事於劉時雍方伯所繼遂進拜於朝房以十數年之仰慕而幸得瞻望於一旦乃又若淡乎其情而全無所云云者清自知固甚明恐執事過聽未知清之愚下而與進或太早耳盖清蚤有慕賢之心然慕來慕去至今尚未得所慕到手今此之來碌碌何為秪是為升斗之禄從事簿書求免責而已故每見賢人君子談吐間亦不欲多及好人好事有似乎厭言之者而亦不欲數數往來於大人君子之門者以受教未有其地徒多往還無益或秪為賢者累也此豈有志慷慨舊勵者之為哉誠有自知自處之一私見意執事或未之察也因便真吐其情云執事南行時清以賤疾在告不及拜送至負至負久欲奉書一謝以素拙於翰墨尚未及也近者家叔父監生睿從御史刷卷復命來京言執事於語次曾一齒及且又有所惠教直以行時勢所拘制不及禀領為負耳生得此益增感愧昨因家叔父復監行迫簡率奉謝未盡所言兹者人便特此少布悃素庶幾執事亦得知生非自甘於外者云
  寄周黄門書
  南都别後執事之風神道履常聳然目睫中清自抵家忽忽六七載匆匆僅如數日其中憂故孔多百不如意分内可知不欲縷縷既而得覩執事於壬戌登科録繼聞两縣卓異政蹟雖音問两濶而中情相愛如春矣即今擢位黄門亦得行其道之地而大行所學使萬物各得其所之階也懋哉懋哉尊府老先生九月初遇此病中幸得奉侍半日辱所以策勵不肖父子者深遠備至銘心之感有難名言前此清有書托陳進士錫齋轉奉渠未果行又有托陳克謹寅長渠又以中途得命留家不竟達只此片心欝欝莫展久矣其為負也清禀氣既駁且弱年邁五十而於分内曾未能一成立今兹冒名提學而實學不聞道力不副心自知有負兹任徒貽斯文羞况學政所關儘重豈容老病庸流久尸其位不即自引退哉已於七月馳本乞致仕今只待報到即行儻吏部或更行勘鎮巡有相留意亦當繼有陳也適因豐城令朱君佐行奉此少申數年契闊之情病中不次不悉統祈心照外奉韓柳文一部備覽又程文及文移各一册不為知己者自諱其醜也
  與陳時安憲副書
  自己酉歲七月都下一别抵今適周二歲敬慕之心未嘗少忘去歲論裁减宦鎮以靖地方一疏堂老三位皆嘖嘖稱當清亦私録一通近日為公借看亦皆以為切實精至之論也顧斯言之行不行其所關繫豈細故哉然自公發之安知其不終行於後日也且公節行政事色色出人他日將必有以慰民望者固辱愛小子之所願見者也林待用今已長憲雲南前在雲南數年威惠甚著下民敬信如神明林廷玉先生在彼巡按每書來輒推重且曰所知鄉邦中最出色者矣李貞伯儲静夫在南都學行之重人無間言果符向日所諭近又有王鴻儒者字懋學南陽人年三十二三學識不减静夫而勵志有為又皆可望但自以學未成尚韜蓄其鋭他日當有見於世者因并為吾人及之意皆所樂聞也懋學今為南京戶部主事兹因提學周先生告行益注懷仰臨紙初若無可言忽不覺縷縷又清友鄭昇者侯官縣人今為廣東掲陽教諭其華藻似不甚出人而其學最正文亦自好行尤可重來歲廣西若缺考試官此人某所任也亦周先生所知者公可恊贊然非其有屬於清也幸亮之如不缺人則已不宜固必也
  上東山劉先生書
  清戊午歲寓都下得拜送老先生致仕南歸當是時老先生已絶念世途自分與赤松子為伴矣既而為先帝所簡在士望所推戴幡然復起為國家擔當大事無少趦趄前却之態此豈止如近世名流期以一節自高者所可論其涯量也哉且老先生數年在朝廷天下士夫人人知其不可一日無者况重以先帝之遺托去之一字在老先生豈忍遽出之口而形之辭哉彼人念不及天下大計識不剖破世間黑白而徒顛倒公論以效順私門而老先生則因事見幾欲以全一生之大節欲以全君父之大恩欲以立士夫之表則固宜决於今日之一去也然老先生今日之去為老先生計固得之矣若為朝廷計為天下計則有大不然者不知誰當執其咎耳清自别去南都近二年家居又六年自知凡百有退無進自甘槁死於下矣乃承老先生列位當道不棄使供今日之事真所謂以蚊負山者日夕戰慄非可自知而令甥李學諭亦能察此意而相之庶幾可不至甚得罪於斯文清亦自揣矣果才弱不勝便當及早引身而退當不令重得罪於大人君子輩也數年以在草野不能致書古云莫謂無心向門下也曾終夕望三台清之情正類此兹因令甥之便敬此少布其私莫盡愚悃惟俯賜道鑑幸萬
  與内翰汪二先生書
  清不肖奉辱二位先生知遇及與進意良厚感佩何可當自南京歸家僅數十日而家父喪百願違心以故久不及修問吾府尊來承教帖益用感愧清今服闋已一年然先父母之葬僅得封壙而未成墳大父母葬失其地久未能遷亡妻亡兒尚寄淺土近日次兒年二十復喪百苦叢身家貧累重且志荒業廢自顧益無可仗以自立者北上之期未敢卜也兹因吴公便病中裁素一伸情悃吴公真有古循良風居今世而肯如此做人如此做官者絶無幾世道之薄可嘆而信郡之多賢益可徵矣夏末惟二賢千萬為國家為斯文順時保重是祝
  寄李宗一書
  陳憲僉到承惠翰并香枕感感來翰諭及貧病一節詞情頗切清亦適病中念宗一也久忽得此情悰何如也然此事自有宇宙來賢豪君子亦不知是多多少少屈受而無詞矣柰之何哉義命二字正須於此際有安著處耳清賤病已一十年非止今日宗一所素知而始終一貧債負輾轉則雖宗一有未盡知者兹不欲多及也静言思之儒者致用尚欲經理一世康濟羣生而今數口之家生計乃常不辦至數數仰資他人貽憂父母才之踈劣如此亦可自考雖然士之常也今少宰彭公自號從吾居士者素貧也賢者自結自解自愛其身以有待吾一身亦非止今日吾一家所取賴而已也大凡背瘡多是内有憤欝不堪火氣横出肉理所致昔人困此者見於史傳多矣吾宗一何緣有斯疾也何緣有斯疾也今雖窮不猶愈於遂死乎自愛自愛清不能為子力也清亦嘗有自解之法即今卧處自題云命好德不好王侯同腐草德好命不好顔淵任窮殀非敢以德自居也用以自朂以見貧之外又有在所當念者耳衷情縷縷臨便增切貴恙後氣色果何如注想如在目前
  又
  氣體肥厚之人飲食常要甘平味多病後痩减亦然此又養生通法也清每年夏來一日之内常两餐用粥得免焦渇只此一節亦不知是省了多少藥物耶冬亦一餐用之酒最能敗腎且昏神宗一戒之氣體厚者能戒之久後自有一段分外精神今人多不曉也李白王勃素嗜酒未必能助其興然其本原正大聰明為此汨沒多矣陶元亮亦每自謂嗜酒然料其人决不肯飲至昏醉故能全其真而見之文章者若是其沉欝而光潤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此當知聖人之不得已處然自不及亂矣
  又
  三代以降井牧之制不復又别是一乾坤矣天下之生紛紛董董上之人大槩都不甚照管他號照管者恐亦未盡其道只是任他自貧自富自有自無惟知有田則有租有身則有庸而已田連阡陌由他無卓錐之地亦由他也則夫今之士者上既未得有官者之禄下又不得為農工等事老者欲安少者欲懷如何得全不為一家數口計長遠而徒坐守窮餓朝不謀夕哉許魯齋先生固嘗有言以教學者矣足下且有二弟可令事此但要戒令勤恪不華如清則孑然隻身却有難者耳近日亦頗為此費心非是圖貨財滋植但得免債負能自給斯過望矣借人錢本令的當兄弟或義男營運生理此决不害義但營運要取利少而平穩者是長策耳亦恐欲速不達也因便寄去云云
  與黄德馨石仲殷書
  進孫至承來翰及佳惠近所得如何聞看中庸序已畢亦見得與大學相表裏乎盖所謂道統之傳者即大學之道也所謂允執其中者亦止至善也仁義禮智之性道心之正也氣質之禀不齊所以人心惟危也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者格物致知也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者誠意正心修身也以天下之大聖行天下之大事不過如此是乃所以齊家治國而平天下者也盖昔者伏羲神農黄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以是傳之孔子孔子以是傳曾子而及子思元無二物也區區近來賤體如舊偶閲孟子盡心下一篇纔畢自别後多牽於俗心緒董董雖曰看書得處無幾大扺惟三十年前用工也二友勉旃
  復李宗一書
  自古凡未及一面而輒以襟期相付與者其氣味類非人所知而執事以施之清拜賜厚矣然惜執事之誤也清泉南一俗士耳凡百不如人執事不知清敢不自知往者年頗少志頗鋭覽古對聖之時容有分毫不自揆之意今則愧悔滿胸懷矣此其故何也念之可哀領吾林先生手教及味來翰意知執事方擊楫河洛間隱然有收功一原之想壮哉行矣百年易暮若眼前一切亦豈在所掃者離乎此又不足以言真矣盖其最緊處全在不言中言及此清慙負天地君親慙負師友矣執事自愛不盡所懷一見何日附奉筆四枝墨一板表意耳
  與黄德馨書
  累承來書知所以愛助我意甚厚益友之言豈可多得吾雖未能盡行之然不敢忘也涉世甚難蓄德宜豫静之一字更須於動中驗之動而不失其静乃為得力反覆體驗又止是虛而已盖居常一念及静字猶覺有待於掃去煩囂之意唯念箇虛字則自覺安便目前縱有許多勞擾而裏面條路元自分明無用多費力而亦自不至懈惰也且静亦須虛方是静本色不然形静而心騖於外或入於禪者何限人心本是萬理之府惟虛則無障礙學問工夫大抵只是要去其障礙而已此言吾未能盡行之但彷彿似有一二時襲得此光景者或非意之來應之若頗閒暇至寤寐之際亦覺有甜趣故吾妄意虛之一字就是聖賢成始成終之道今且與足下一私講之試訂其是否人便可書復也此等言語足下只自知之盖吾平生行不掩其言甚多工力未到故態時發則此等言語秪為人作口實笑謔耳今歲科舉不知足下與仲殷得了此否
  與周提學書
  久不覿模範昌勝翹仰兹赴禮闈道三山謂得領片時春風之賜用壮萬里之行至莆乃聞旌斾自漳南返豈天嗇其遇耶竊聞之有識者云仕宦當作提調學校何則以其得專為斯文出氣力為國家生長人才又非其他官比也尤在持重為之耳生既不獲一面以是一言獻而狂率之嫌不敢避也途次不及致詳幸察
  與陸憲長書
  清辱知愛最深感荷何可忘自甲子歲奉書山東後枯守家林莫能嗣音愧負愧負近至江西得邸報知擢憲吾閩海道一帶千餘里自此當波恬浪静矣且八郡之人至今飽公向日德政於今繼之信乎事半而功倍也清到任已數月秪是紛紛度日曾未有絲毫之力於學校間視公向者一日了數十大公案猶綽乎有餘裕人材相遠何如也願益為國家為蒼生自保重便中特此申意附奉小書數册手帕二方殊不能盡下情
  寓九江寄宗侍御書
  自執事以疾乞歸生思仰不能已苦無人便莫知貴恙平復與未後得張元器先生及饒侍御言貴恙久已平復但意堅不欲起盖先生自有見也生非先生謬薦不得供事江西學校愧劣才不勝重任日夕凛凛如蹈春氷恐有孤朝廷任使及吾先生所以論薦之盛意矢心於天不欲於紙上縷縷惟先生便間有以教戒之又幸志同先生數時不惜教戒受其恩知同此感佩也適會辰州太守陳行且諸生試卷未定造次僅具大畧不盡區區惟順時加重將來當有大為國家宣力之日耳
  與畏菴朱先生書
  向者自浙江來知已擢湖廣右方伯繼又聞已轉左公輔之拜想在旦夕正人得路國家之慶生民之福也何庸喋喋清幸不為君子所棄外辱收而置之教導之列銘心刻骨自不能忘奈庸下之資只今居閒猶不免與俗冗相還往且持不願之心以酬酢乎其間得一失百而又力未能自拔而遂去私懷凛凛恐終有負於大君子之門他日雖欲自新其路無由且大期已迫耳興言及此甚自愧屈也向自南京歸自以家父素康強少計之猶當得十年團圝之樂不意遽有今日之事復何言哉今則是永感之人矣又何所不可哉且進既不能有分寸禆益於當世退又全無以自異於流俗况且閒居圖自逸於勢似便且易者而亦未能鄙拙之甚可知以此自知不敢復有厚望於當世而僕僕為行計也聞吏部近日方嚴起復違限之例清亦不顧矣便中徑述其私瑣之直如在父兄前語實恃恩鑑不罪餘情陳通判當知其槩
  與曾侍御書
  伏在喪次諠寂殊路使節行留傳聞不一自諉契會將復有日不欲瑣瑣於書問間塵瀆耳臘月廿一日已奉先祖母及先母之柩至二墳所本卜其日先葬祖母俟先母墳成之日則葬先母不意臨期即有拘礙今改卜正月初五日葬祖母十一日乃葬先母也初三日在先母墳所承本府羅同知遣官至寒家送皂隸二名云察院所遺者訝未得詳即以初五日葬事回家過府問故羅乃出院牌見示讀未終竟驚愧汗浃不能已清一顓蒙庸俗人耳若曰頗知分不敢求稱所欲不敢虧負於人則或庶幾若曰學行云云則豈不自知况本蓬戶蓽門之子孱孱碌碌之人幸際明時得側士大夫末塵自父母而下咸獲霑被恩餘衣食之類視前加厚矣近雖有疾幸賴藥力已就平復二喪且以次第舉葬稍遣目前儘為過分撫心惴惴惟自待之不稱而慙愧天地君親慙愧賢士夫知己耳近者本府縣以執事及諸公俯待之故益加意相遇頗出衆人之上羅同知清慎自持當官絶不聞分毫有所取受而為僕措置治墳之費及分俸米見惠此禮羅歷任七年未曾一施之他人者也隆意所向人情增光知感知自豈特儀物間哉噫僕之負執事多矣豈盡知僕之無所識知無足存録也哉今者院牌又復云云獨自顧何人而敢當衆人之所不能當受衆人之所不能受者哉昔鄭綮為相有自知之言後人以為鄭五才實無取惟自知一節稍可贖愆僕竊是之抑思古人亦有直自擔當者亦有徑行不辭者大抵皆自覺其無沗乃能自安如執事此舉誠非不肖者所能安也僕又非能矯激立名者庸劣之資求同衆人尚懼不克况敢求異於人哉萬一中有矯意則為重負斯文知己骨肉之情神天當明誅之或暗壞之為人間矯激者作戒矣所以不敢安受者特以自知不任而却冒然利而受之以重傷賢者之明實所不可故同知雖屢遣送終不敢受亦庶幾用此一節贖愆者也且來儀僕雖不受不凡之厚意則固有出於物外者矣如或者以為執事施禮於僕而僕却之則為全不知執事與僕相與之際者矣此意非可言盡惟知己虛心鑒諒當終收之度内也使斾北旋應在旬月内外續奉未由在途在朝幸加自玉為國之光為民之庇過蘇郡會貴僚王先生乞為申再三意
  與碧川【闕】先生書
  生數年跧伏家林憂故孔多不敢陳瀆然區區懷德懷教之心雖在多故未能暫忘也恭惟先生碩德宏望台階在即而乃以微恙力求退休上為天子之所眷惜加恩下為中外士夫之所光榮嘆慕令始令終光前振後門下生實不勝慰願之至清去歲四月至江西供職向自揣孱庸况病疾素多自分槁死林下矣今乃復叨竊此職且此職乃人之所易者生屈於才反以為難以此久稽奉問而負愧益深中情益切每一見惟德年兄便覺愧心勃勃且丁寧遇便見報者屢矣而至今乃得於驛舟中薰沐拜此惶愧惶愧伏惟老先生台斗之明淵海之量必能俯照不肖清而未忍遽厭棄之也近者豐城丁監生到亦蒙鼎言存問感激感激向生求高祖墓表老先生猶惓惓垂念但以清所疏事已失未及就請不日便當續録申請倘得賜賁尤不世之光也
  寄梅一之書
  相别忽一載餘懷仰殊深執事學正而行介區區竊所歎服企慕而未能及也然為賢者願望未涯更望少濟以中和闊遠氣象如何大凡氣之所在理即随之而得夫淺深也恃知愛輒質所見區區凡下之資過悖尤多所冀便中痛指一二使得早救分毫如此往復吾人庶不為虛相遇者嗣續一事雖曰有命然固有大理存隂陽和而後雨澤降夫婦和而後家道成或陽亢隂怯則志意且不相屬生理何從融結亦非造物者所授也區區此言涉鄙䙝知為君子所不韙然天地絪緼男女搆精聖人於易言之矣執事今日豈厭聞乎文獻通考己承寄到至荷甯永貞得相聞否董汝淳儲静夫王懋學想時相見誠人間樂事也
  寓九江上秦太宰先生書
  生自拜違來私門多故非所宜瀆然拳拳戀德之心未始暫忘也向恩門内艱生僅得拜一慰帖及小奠儀洎後遂不能嗣音罪負自知實賴台慈照宥生違教後亦只如舊日碌碌耳况齒益長學益荒兼才力素劣弱又以是永感之人自甘枯老林下與草木同腐矣乃辱老先生平時齒録當途綆汲使得供事江西學校間第此任甚不輕而不肖生甚弗克負荷旦夕凛凜正自不知將何以報塞朝廷任使之萬分以不負我老先生教愛造就之盛德耳生今年五十有四而早衰有甚於六七十者雖曰不忘學然所進其能幾何惟旦夕勉強自清其心自平其氣凡於學校一切事務一聽於道理之所役使耳所願務其實而不徇其名要其成而不刻近效不敢以文章為人才之實事而必使學者反復思惟古先聖賢所以著書垂世之意與我國家之所以教人讀書而以文章取之者究竟其意之所歸宿果安在此則生今日之所以汲汲而未敢多語於人者也老先生恩同父師故敢及之夫民至愚而神也况民間俊秀清敢欺之乎抑能欺之乎清之所以期不得罪於朝廷期不得罪於老先生期不得罪於斯文者槩在此也生恃恩厚偶爾及此不覺繁絮惶恐時序寒煖數易惟吾老先生年尊任重當為國為蒼生倍加保愛至祝
  與方石謝先生書
  生曩歲因叔父睿貢書後即奔母喪到家又遭祖母喪雖非承重喪門未可即吉故在家日久既復京又失長兒尋改南京數年間憂患奔播少有寧日百事俱廢故雖執事之門亦久失於問候所恃大賢汪度有以亮之於形迹之外清今乞恩終養者誠以父老身單而子幼此目前當由之路無容疑者顧發之遲矣發之遲者私心牽之也然雖牽於私而終不能安既而思之凡心之所不安便是天理之所不許不若聽命於理圖得心安之為利也昔人所謂樂志云者疑亦文過之辭耳愚意但自身處置得是即是為親也又清自知從學失其術垂老不得實用故數年素餐一績不立使復遲一二載或得循資少進尤患所以立也自以公既不能有益於時私又背棄其親而圖計其外不計其内雖復生世百歲秪益以負君親故此舉必求成而後已而亦不暇計親之養與其身之已老也適得孫志同書謂執事聞清此舉始有惜清去之意既而亦以歸養為然盖執事之所以然清者非人所能盡知矣此即所以厚清也志同素厚清所厚必以正此舉全賴其成就尤見其不肯俗清也清今既出漢西門心始少安自謂亦求以不負師友之一節也因便輒吐其情用申謝意外此斯文之責天下之事其屬之執事者計自有本末有輕重既到手時必不放過矣小子何知述至人之望於執事者如此耳
  與九峯孫先生書
  奉别益久仰德益深聞令器從一已冠婚而志行不凡克守先生家法益用慰喜清家城市而心久馳於溪山巖谷之間然困於無力至今未能超脱以去自愧自悼百事無成計大期不遠將懷羞入地終無以自白於世可柰何哉人其亦柰之何哉適漳州進士石腆見過造次附拜因及不肖情事如此所謂貽知己羞者也向者從一加冠清恨不得觀禮於阼階之下兹附小儀致賀乞勿外久負字說之命以塵心俗筆至今惶恐不能成文愧罪何可當尚期汪度未即加譴也清又念自弘治改元得官在職者七年而以事故家居者十年所見朝野之事雖醇疵不可一槩而獨皇上聖德凝然不動環海大綱萬靈妥帖實有草茅書生一旦得富貴及自負才氣志節之士安恬之久所不能持不能到者居常以告鄉父老及子姪學生輩使知有聖明之德覆幬之恩而自慶其有生之幸盖諄諄縷縷言之至為或者所迂不自厭也比忽聞皇上為邊情累勘夫實事乾綱獨運電爍雷轟驚羣蟄於九地振王靈於萬國甚盛甚盛快哉快哉可以徵聖德之涵負可以期生靈之永泰可以卜國祚之綿長鄙人數年所得喜事無此比者而鄉人得於傳聞亦以信清向者之言為有以也所恨清腐劣之甚不能為明時展效尺寸如得及早明白自退一意與村學生輩講說人倫物理相勉相勵相與服行而固守之以求不甚愧於為人不甚負於君親師友亦庶幾其可耳而格心贊治脩廢保豐事業則自有當世諸賢哲在便筆及此為愛我者盡不自知其孟浪也静夫希大進之尚質諸先生以造次俱未能致書然拳拳向仰無時忘之倘問及乞為道意否則不必也静夫先生近有書到随當脩報矣清舊有讀中庸私記一部甚冗穢近因諸生之求忙迫稍為塗去其太無謂者而出之名曰蒙引初藁明其未為定說也且今以寄從一目下備看正望先生公暇賜一裁教示下乃幸仍乞轉致静夫先生同賜教示也大學亦已完語孟及易經俱有之以欠温故姑俟後圖鄭仲平先生李宗一先生各有子姪讀書倘來取幸次第與之并乞達求教意
  與都憲吴先生書
  生自向者南都奉違不久即以侍養歸家尋遭先父大故兼荆婦次兒繼亡家寒而事冗地僻而交踈以故老先生之擢山西擢河南皆久後乃得報惟今都憲之擢四月即得之福州聖朝所倚以為西南一面長城而一方數千里生聚咸所仰哺取給焉其任亦重矣哉况廟廊梁棟需材有日平生所學所負將次第為斯世斯人盡出之此其為慶豈敢止以為鄉邦之光姻戚之榮而已也哉更念盛德不遺微末生家居嘗两辱江右手教去冬博士張顒歸自河南又得尊賜書儀感荷稠疊殊缺脩謝至負至負兹有禀聞貴祖墳在晉江縣三十二都與寒家石壁山祖墳同鄉且相近二十年前便已承委查訪全然無以復命今歲二月因附葬亡妻於家祖墳之左暇以訪之郷老遂得其的即挾與同按故迹令祖墳故址宛然盖有被堙没者亦有掘穵未盡灰土尚可認辨者其本都諸人能為證佐者尚多倘及今不追問恐人事参差歲久益漫耳清懷此欲陳有日意欲脩書至雲南不擬尚在南都謹特此報計老先生聞之當自有權度矣目今泉郡知府慈谿包民敬名溥亦南道中人似當移文托其用心勘處并立石標界以明大家水源木本所在如更得貴宅舊藏墓誌譜記之類録附公文之末使得一一按實而處之侵者益無辭矣清近試省下三學諸生試卷方閲未畢又值同僚新任及他期會旁午造次奉狀情不能盡言不中倫統祈台照海涵不宣
  謝梁叔厚編脩寄惠陸宣公奏議書
  敝郷陳先生至張家灣承賜陛宣公奏議二册仰惟一代真佐其精神心術盡在此書微執事見愛清何從得此快覩也第愧不肖弗克負荷耳在京時屢欲假片時從容以請教而以疾見阻登途益用憮然便中敬此申意
  與柴墟儲静夫書
  戴地官來承惠郷録并手教諄諄所以為不肖計慮者至周且切矣敢不敬佩墳宅一事亦有大理盖人物皆藉氣以生亡者所藏亦在大氣之内故自墳而言則本骸得氣遺體受䕃自宅而言則風氣虧踈斷無佳產寒家百餘年來世衰一世清雖忝士夫後然百病叢身百事不立子長成者連喪其二家計借助居半凜凜乎名節之傾門戶之落疑亦墳宅氣數之衰使然有非區區人事杯水之力所能支持者故不得已因祖墳之水濕及妻子卜葬之未定而僕僕乎風水之求也此情豈容自諱於吾兄然清即今自斷每成一墳除買地外僅費五七兩之數苟且完固而已不肯同俗作好看事此又泉人所共鄙笑者清獨不恤也執事於此亦可知清用財之槩不然所犯必多異議將滚滚而至矣明年將如來諭受徒講業并可删改舊日書說或有小益於童蒙所恨只是文字上工夫耳今復何言哉草草申謝餘容續陳
  又
  承示所著夏姜二女墓誌銘摹寫深至二公平生曄然在目雖老朽猶覺有懦夫立志之意感佩感佩清於四書易經草說舊日只謄出大學中庸二部及易上經十卦然尚未得删定餘則蕪穢尤甚未敢示人不意無識者盗抄并以付書肆刋行而差字訛句多不可讀今欲就林下温燖整理又以諸故墳皆失地存亡两不安方請廣信周姓者來為改張而貧窘獨甚或有地而不能得或雖有地而不能成墳岌岌於懷卒歸於任運而已清北歸他無所恨者平生負君親罪萬萬今謂之何哉因得所示二銘益自悼其枉生耳
  又
  病中遇故知某人考滿行謹此奉通信問吾兄過部以來輿論甚服謂敬簡二字俱得之僕得此寤寐亦慰喜也但聞貴體尚薄弱後嗣至今未充此亦當内自謀之要亦有大理也要皆當及時謀之先賢謂人謀孔臧亦可回天命大抵天於天下善人君子决不能一一顧盼扶護得到而使休咎吉凶各得其所也故人當自盡人謀人謀者亦孔子所謂務民之義也人謀盡而終或不得乃歸諸天耳推而言之此孔孟所以欲回三代於春秋戰國也此南容之不廢盆成括之見禍所以不謂之命也朱子曰濂溪極力說箇幾字儘有警發人處近則公私邪正遠則廢興存亡只於此處看破便斡轉此是日用第一親切工夫精粗隱顯一時穿透又曰食芹而美甚欲獻之吾君也因便瑣瑣及此宋孔時已到莆僕約今冬行緣家父有祖母服未闋闋日將為小兒冠婚乃行耳
  寄林待用書
  閣下一舉義聲在宇宙清無庸贊惟閣下益為國自愛舉一事量不至一日廢也竊謂所以永終譽者實在此因張太常便率此奉瀆所恨相去不二百里而不得遂一面引領壺公可勝懷仰之至令尊老先生暨賢昆仲不及别具希引賤名拜意閣下亦尚宜速行乎
  與畏菴朱先生書
  今春曾具素書附饒侍御榶便至臨清王思德憲副處託為申上老先生尊前計其時適有變故或不便於申達然至今亦未得思德報也生自去夏至今秋為考試事頗勞因而得疾自知庸才弱質難以應世成務七月初已懇疏乞致仕今此待報矣生初未知老先生北行變故所由近得一士夫過南昌略道王太監事當時自巡按以下皆謂不必舉聞惟老先生必欲行之却自多此勞攘云諸公共談者亦多以為然生愚獨不能無疑也夫人主春秋鼎盛豈可令手於罪狀不明之人耶刑人於市與衆棄之今也不然設或出於左右者所矯雖巡撫大臣亦不敢問誰何亦竟不敢以聞此其弊將何所不至謂有忠愛之心者能漠然不為國一計念耶且他日或有究詰其事者守土之臣又將何辭耶竊謂老先生此舉於理與法皆得之而閑邪杜漸忠愛惻怛之意尤可念故雖卒以此賈禍是亦理勢宜然而老先生所以辨者也此外又何足計耶便中特此奉瀆起居踈愚不識時忌惟老先生必能為慎之外附鄊録二册備覽
  又
  近者謝洞教諭至承教帖并日書墨刻感佩何量陳寧進士至亦能道尊意且感脚力之賜此清表妹夫也清去歲十二月葬先父於南安先母舊墳水濕今徙合葬焉墳去城四十里恨太遠也但其地頗有生氣穴位八尺之内通是五色及黄紫細土牙關小石亦有五色者私心頗以為慰亡兒存畏亦别葬矣惟先祖考妣舊葬乃過龍之地當亟徙葬而力未能及也姑俟年終為之清今年亦不免教授生徒其富者束脩禮亦受之以助目前之費但舍己田而芸人田其終两失之為愧耳杭州府學生員施恕者有士行其家甚貧能守分清十餘年知己也其身家履歷與方寸事最與不肖清相類其制行嚴密清不如也與之處甚有益向遇杭時欲言之而未敢今與之别又二年益思其人不能忘便中因道其姓名惜郷舉里選之法不行於今而此子詞藻之學又不逮人意其終窮矣便中特為好善君子及之渠固外外之求也
  與劉司空書
  生自去歲拜别來任以中途感疾就醫七月稍痊自八月以後一向奔走東西在本司率不過十一二日或僅三五日即復出以此職事之外百凡俱廢惟天下達尊動定安否則未能暫釋於下懷所恨者迹不及耳未審道體近來萬福如何清謂如老先生者在朝廷多一日則多一日之重在郷邦多一日則多一日之光由此言之人心所祝願於老先生者寧有厭日乎此間學校事宜儘多生到此槩未能舉行只有應酬目前文具及考試去取而已以少也學不得其術今則過時而扞格故此任雖衆之所易而清乃獨病其難也且病體益衰精神管攝多不及計數月後當别有奉問兹附奉新刋吴康齋先生文集一部備覽外批點程文及學政文移附瀆不敢於所尊所親而自諱其醜也惟矜其不能而無倦教尤荷
  寄碧川【闕】先生書
  向者得告以歸自謂當得盡寸草之心於慈父不意罪逆深重天實禍之竟乖所願抵家僅六十日而家父棄世雖猶幸得親湯藥及殯殮等事然不孝忘親圖歸不早之罪已萬不可追矣久不得奉狀恩門為負諒在情察前月生已釋服方圖奉狀未發昨郷辦事官歸自南都送至尊賜家集一册綾帕二方椽筆題緘斗光下燭肅衣拜受豈勝慚感銘佩之至清今雖已釋服但先墳未成亡妻未葬及祖墳患水濕而未能遷兼居宅敝壞之甚至無以蔽風雨亦姑用借力修治家寒身單實為勞瘁北上之計尚未有期知必以此招罪然勢不得避也仰憑恩照故敢及此若不肖感德戀教之心久而滋切有不能自狀者非敢文也至於明德日章大拜在目此乃海内善類及蒼生之慶又無庸生喋喋也手帕二方香茶二帖奉表微忱高祖墓表尚乞留尊念更容申謝
  寄督學邵先生書
  先生横渠理窟序無一字虚下者向見姚秀夫先生浙西水利書引亦然天地間此等文字盖自有數也二篇清最知玩之使文皆如此何厭於文也又擬謁李旴江祠詩希古慕賢之念出於肺腑之真者亦自與時文不類適有絆不能盡惟倍為吾道自愛便中更祈無惜教音
  與雲室廷玉先生書
  先生三月十七日手書寄劉希範大人來者直至八月廿二日方到即今日也前此生屢拜書想多已達此書又承教誨感刻豈能盡述中有自道為人蠢直老實不能以言貌動人今士之所喜者皆區區之所無倘有議言宜早寄達竊謂先生之德之學非惟生等親炙日久者欽服戀慕之不暇而上下之知先生者亦自不為少矣且今士之所喜者固先生之所無然先生之所無者正先生之所以為高於時人一等者也天下之理誠則形久則徵先生胸中固自有定見有定守而不為一時之士嶢嶢皦皦於目前者所能動矣今又加之以勤克之以弘旦夕所到又豈生輩所能窺量雲南行事聲聞自好大抵是根本上發出英華有識者自能見得其用方林二君子尤見先生之高盖輸誠用人而不盡用一己之長者此正惟有大地步者能之中才所得有限者决不能此此節生甚為先生慰願也凡前書已及者今皆不贅
  復王希文憲愈書
  承華翰示及動履并新行榜例及臧先生節斾所向非至愛不同恒情鄙夷衰腐者曷由有此感認感認閣下宏才茂德定價在朝野清不敢喋喋近日王德華先生特有薦草如德華實造地位閣下或未盡知也粹夫臨别曾一問及清答云此公吾同榜中三百人似未有出其右者渠復問其詳清又謂其氣度宏遠最鋭志功業然必從本原上做出更詳及其務本實而畧華藻之意渠或未之信清不自知欺也因謝柬及此者正以德華知公已深或者閣下未與相面恐知德華者猶未盡耳德華之薦公正所謂不求識面御史也此忘形率爾之言他更無所為也清初九日至吉安城已考吉安府學及廬陵安福吉水永新諸縣餘猶未及也南贑二府已白臧公許吊考大約五月半間得回總司來人回促急筆弗端統恃情亮
  又
  德華宦業後進未見其比其學亦與時人不類雖在翰苑諸公渠恐亦未多讓盖其正而簡一而詳未易當也
  復林居魯書
  清前累拜書期至金華一會今則舉為虛詞矣知負知負其時且欲進拜章先生亦竟不及此殆行止非人所能者不盡述也執事不諒乃至以相外責之殆未得清本心耳清以正月二十一日至家前三日過莆得會令兄及令婿多荷厚雅自至家塵冗紛紛每神馳於清源之麓紫㡌之峯而力未能遽自拔以往又苦於多累正恐來日無多而乞歸之計亦徒然耳心事如此又何足為吾人道者承惠王文忠公文集清柰未得詳覽以究尊惠以復雅命偶閲及知學齋記則知此公非止為言語文字之學者視宋太史氣味為真矣此固非後學淺生之所敢輕議然嘗觀宋太史文則覺其枝葉太盛面勢太張波流太靡雖屢屢自辨其非文人静而味之則其氣及步驟終似未脱文人之習者况其學亦雜遇老談老遇佛談佛胸中本無主張忒把文詞及博洽當事了嗚呼豈知天地間事尚有大於區區文詞博洽者夫學不博不能約言不文不能遠固也但其中自有真偽之辨耳真者根於性率於道而符於教其偽者性道教外物也宇宙之所以立人物之所以生生不絶者以此性道教三者在耳凡在此三者之中則世所不可無亦自不能無者若出於外類皆人之私智所為於世無益而有損盡可一掃除之或摘其近正而實者姑存之而已管見如斯因得高明者一質焉而亦未能盡其說也
  與梅一之書
  戴地官來承華翰及厚惠㳟審太夫人萬福令嗣亦挺挺有立甚慰甚慰清永感之人矣故今日進退無甚係戀者所恨尸素十年無毫髪之效於公家而平日師友相責望雅意今日悉為終身之愧矣復何言哉家貧時時假貸於人三子力教以處約之道明年將受徒自給兒女債今猶未了也清嘗謂士夫當自辦材料在國為國在家為家雖在天者不可必在我者固當自立大要只是養與教两事然綱紀之立為最先家國一也清今益衰病恐力不能終此願耳所言大可笑惟知己者不訝逢便希不吝教幸甚
  與林允曄柬
  聞之古人非其義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取諸人清以膚淺多累既無以補吾子之萬一而顧辱厚儀焉揆之道義實所未安故敢辭且既以為不可受而辭之則决無復受之理也吾子幸予諒焉
  又
  昨承來意勤甚足見吾子處心之厚處雖然亦不可使清處其薄也子如予諒則其所以見愛者尤深矣况君子如水之交初不繫於是也
  與楊君謙書
  去秋承教益最多敬仰敬仰别來所進取當益不可涯量異日斷當為斯文增一光燄矣清嘗竊謂學而主於平實人固多以易視之然語其理之至當則又不論高深奇恠之與平實也或者平實之難轉有甚於高深奇恠者而難易亦非所論也惟其當而已抑今人之所目前人之高深奇恠者自理視之似亦一等平實也文章誠學者一事至理所在又非止可以才力就此意惟閣下意嘗及之而愚於今得因便風繹之以相證耳清今承乏祠祭司司事頗簡念欲及公暇退修一二以豫當世末用者然氣質老矣強力不前柰何柰何吾君謙可及時兼程矣
  與喬希大書
  别來又添許多過惡矣自念犬馬齒三十有二去四十五十而無聞者幾何而一善不進一識不長尚何以自諉於天地間哉加之百病交攻氣體萎弱正恐終為大明宇内之一棄物無復報恩宣力之日耳如吾希大天分高爽而信厚加以年富力強甚好學做人也清徒為歆羨而已偶得郷人一便舟次不得盡其所欲言惟清照是祈
  復楊方正書
  蜀阜存藁一書當時所存篇數似太多而寫刻亦多訛字近方欲請諸徐公求删去其不甚切要者并正其訛字而重刻之故多用朱筆點記尚未就緒今如命奉去惟乞覽閲之際随筆去留更批示大意以扶不肖之不逮則豈惟不肖之幸哉至懇至懇
  與嚴州諸友書
  自十一日與諸君江頭一别吾從舟中望諸君諸君亦以岸上注目當是時吾以吾之情知諸君之情矣云云雖然離合亦常事耳吾自有欲言者大抵天下事無甚易亦無甚難凡聖賢所責人為者皆人之所當為亦人之所能為也况舉業一事豈有專心致志於是而不得者蓋有之矣是必其資質之甚下也以吾觀諸君則資質又皆非人下者顧用工何如耳而用力節度則區區已常為諸君道之惟諸君力行更以性理大全中論學論科舉篇觀之則區區之言又陋矣江右袁先生倘會希為拜意天下讀易者矣如袁先生甚少繫辭傅所論教我多矣
  復儲静夫書
  清是月初四日已徙張吉士所居賴叔鳴悉力其間事乃得諧連日修補掃除之役尚未畢承諭在途兩夢僕貌遽豐碩者有其故矣非偶然也覽書感泣此生不知果能不負公否耳
  與饒侍御書
  清至今猶未得覿執事一面而執事過聽兩以賤名厠薦書愧不肖何以克當今此供職日夕凛凛惟恐有負君親有負知己為罪不容誅耳陳進士大人至清適有行役造次附謝莫盡下情是亦一負惟俯照不訝是禱令嗣大人他日必能大為國家宣力以踐顯揚之孝私心甚為老先生喜慰欲印一書寄送尚未能及懷仰懷仰
  與李宗一書
  鄭典史來送到手書併紬棗之惠祗受之後頓然若忘甚愧甚愧清向至江西未能有一毫樹立報稱而遽致仕人或以高目之可謂不知己者矣清此生永負君親師友無可言者自到家三子令各讀書認字家事不免自勞風俗益偷清宗族中表殊少可托者老色日深大期可量邵子所謂生於太平年死於太平日清亦幸一與焉舊有書說數册意欲温故而刪之亦以力貧未暇且皆只是空言浮說何足道哉每見來風韻不凡意當遠到末乃亦有休閒之想豈年來稍向衰邪令器未第想已近除官次者可繼志中間或質不逮便可使力家亦足以怡晚景耳鄭復行冗中援筆百不能一吾人此日通書於千萬里之外復能幾度邪况清無力尤可念也惟各與諸子道毋忘世好各圖遠業
  又
  向有兑粮典史回自南都道執事拳拳乘問意不數日賫書惠者亦到感喜無量清比欲奉書因典史言不久當自來取故遲之清六月間十三府小試已畢以不得與者數千人來鎮廵各衙門求勸續考七月間復多考了三千三百人連日夜看卷頗疲勞舊疾復作况平時在此世事亦甚多端却不如在家林蔬食菜羮早眠晏朝經暮史朋聚友集為自在脱灑也且及物之功惟有考較文字一節得行餘根幹上俱未能及而計亦未必能行也故於七月初九日發一懇疏乞致仕以遠隔不得請裁姑據管見行耳期必得之乃穩若復為官所迷再一二年龍鍾甚然後歸所失多矣今在此亦頗為王府所恠怒然官可舍不可輕屈於人也俟後續具臧瑞周繡衣在此極蒙其相愛信今龔公亦然知皆執事所吹噓也然清不敢不謹江西人最易謗今始知之然浮言不久亦當自定累承指教知感知感今科所中舉人清所取優等及案首者凡四十八名衆頗以為難清亦以為一幸云
  淮上與周公載員外書
  所借來陳石齋先生乞終養疏及彭方伯所寄來柬昨夕已於燈下各録出一通盖清自南來所得今世文字未有若此者正氣之英華自是與尋常藻繪者不同新學小生偶從執事得此知賜矣疏中有云内無攻心之疾則外無從事之難清愚竊以為此語當不止為其一身之事發也意此老年來所以遲回顧惜此一進者其特以此耶然即此隻語儻留聖心則其所關繫補益似亦未可以計量也彭公之書謂國家無負臣下臣下當無負國家此真知念國家者之言抑可為凡百有位之通箴也至謂識得破時三公九卿山夫野老一也噫公惟有此挾負此其所以處進退利害恩怨之間脱灑自在凡百任之傍人窺視未見其隙也清因便聊一奉質於高明惟裁教乃幸唐李文公謂鸞鳳之音自不得不鏗於燕雀今觀二公之文若此然本二公之素所取重於天下者元不以文也李公之言於是益信客舟燈下抄讀之餘掲篷一視惟北有斗其光爛然可仰而不可近也恃知及此不覺狂率
  寄王懋學書
  汝淳至備審近來居休裕無復違和極慰遠想南都百務清簡得以尚友古人之時多矧執事負出羣拔俗之資濟之以三五同志相與金蘭麗澤焉造物者當此時為此布置宜真有意哉一時天地秀氣畀之士類為浮華瑣碎所耗散者大半矣今得諸君子意見如此他日擔當應有在也心非木石寧不為宇宙元氣一助喜耶聞之善自愛者能以數年而植千百年之業或一日而遺千百年之休儻非收拾得早樹立得早則何以克致此惟愛日自強無若不肖清之蹈後時之悔哉因汝淳回便申此區區
  與司馬張先生書
  生近得田嵓主事轉達所賜尊翰珍帕并題二扇格言南向再拜又再拜卓然光霽之在目至感至愧之情寔不能自狀生不肖之病惟老先生察之悉而憂之深故所藥無不切中病原而養德之理亦自備於其中矣今二扇謹寶藏之而各録出三四通置之凡所坐卧之處庶幾三年之艾猶得及於七年之後也若賓客足跡所及之地則不敢以張之而所録者亦不題為某先生之惠誠懼懲艾不力秪為文具則益重吾老先生之愧也長兒存畏幸沗郷舉將來會試又將各分一通與之期共努力耳云云
  寄鄒汝愚書
  梁叔厚先生來知廣中相知有劉時雍李若虛二公為慰令尊甫此時猶在廣否義命之際量已洞然盖但願其子得做好人便不得兼願富貴矣近時吾輩中如懋學者僕竊心慕之其學識志量果不凡也天瑞在貴州至今聞問間猶未見其多進益處僕非喋喋方人者盖惜其以如此之才識如此之氣力而獨於助長一病不能少减以其與執事夙相好也故及之執事盖亦好之而知其所未至者也儻書問中亦可自以意及之陳憲僉便奉此草草不盡所欲言
  與雲室德緒賢弟書
  清閏正月十九日自建昌歸南昌又明日晡乃得德緒賢弟訃告吾先生謝世痛楚柰何慟哭柰何清於吾先生乃僅止於去歲之一見而已憶昔先生别不肖於芋原登轎之時泫然涕下豈吾先生於時殆亦自疑其不可必復相見邪於今思之五内如割復可柰何哉清自供職於此日不暇給小兒此囘出於不期雖父子之别亦不得盡所言今日追至弋陽僅得草此與列位相問前日在南昌匆匆無柰姑附祭文藁見意耳再告德緒貴溪教諭事方圖為解釋似未足深憂也老先生向亦垂教及此前書道粹夫事姑只自知勿泄於他渠後來亦頗悔悟也
  與董遵道書
  稽勲孫志同文選黄汝脩及太常王廷輔少卿亦舊考功也聞章先生動息皆以奏聞取為意清謂先生今决無意出矣其聞取其言非但不入其心亦不欲納諸耳矣非但先生自有牢關意其弟子之畧知其心者亦力謂當路者不必以此厚先生矣殆必有其說也又其向日同志一二比來復出者俱不得完璧而歸今聽先生一人堅卧林下保全令德斯亦足壮士風淑士彚而為國家添一人物矣易所謂不變其所守乃所以益上者也况今既未能以不次柄用先生只將以纂脩文墨事取用誠亦不必竟其事矣清又謂七八年前姜仁夫亦力為之辭皆先生所厚者諒非有他也諸公曰章先生之見信於人如是哉歎息不已蔡清寓北京崇文門外奉寄董遵道賢契知之計諸君若到堂上地位當别有施行今則未敢望也
  與楊實夫書
  自南京一别抵家僅六十日而家父棄世自此百願違心百事俱置念外矣高第尚未及賀亦得一慰親心為喜也繼聞以養病囘家固知賢者所志有在於一第一官之外者清懷賢之心自不敢遏但北上之計全未及辦而力亦未能辦也近以目病不出戶已半年閲古人書頗覺有味而終得為家事世事所奪駸駸衰暮目前事既可自考後來事又未可自保故未敢果於復進也賢者歸已再年静中所得必多何日獲聆至論以沃我焦枯為此生之快也貴郷楊判簿自南安來過翌早當遠别燈下連寫數書不能伸意心照是賴
  與江西黄提學書
  易解節要者生友舉人新淦周同所述序之者曰劉曦永豐學生員也節要主於發明理數無意文藻而劉生之序鑑評似乎端的詞氣似乎簡雅意皆有沿流遡源之工夫者生竊慕之不知執事曾深知其人否因便録此一序申達盖其嘗用心於科舉外亦今學者所難量必執事之所樂聞也
  與倪上舍書
  不意吾青谿老先生遽謝人世朝野衰悼况門下小子素受恩知痛悼可柰何哉以江山阻遠不得躬至柩前一哭弔其負愧又如何兹特脩香一瓣牲醴二項祭文一通帛一疋托為奉致于老先生尊靈前表此情深愧不能盡也又切以老先生之遺勲遺德今皆在足下一身其所當保重者亦非一言可盡惟賢明之資素出等夷更望千萬念之勿替
  與徐方伯書
  文章在宇宙間支流日益衍矣三代無文士六經無文法者不以文為事也韓柳之徒天才本自挺出可以大有所立終不免於以文立家者枝葉勝也諸葛公學不事章句當出師倥偬之際援筆上言乃得與伊訓說命相表裏而其梁甫一吟亦春秋筆也此其根本所在為何如哉嗟夫大易之序賁極而剥來中庸之至德則尚絅為之階吾夫子是以乘除世道而有從先進之思也融堂先生生于蘇黄秦晁文事盛行百巧競出之後而其著述乃皆主於發其胸中之所自得者而止初不拘拘於一字一句之工而其道理所在神志所適亦自天然成趣力量百倍非專事文家者可望信乎其自大本大根中流出而可以喚醒學者崇本之念矣此其所關繫豈細故也哉所謂可與知者道也云云
  復鄭廷綱提學書
  累承顧惠感荷殊深昨行又辱華翰并厚儀益增感荷教條一編敬已披閲終卷清之愚於是開益多矣翰中末段所諭自當體悉來指昨以紙筆不便故稽緩計在情照不備
  又
  生清又言清近見士大夫往來書翰有以有道二字相褒稱者清愚未嘗不心為之駭懼或有誤以此二字加清者雖其人甚的清謝書亦不敢以此復之先正嘗謂願士大夫有此名節不願士大夫立此門戶今或褒名飾字以相為重便是互相標門别戶矣夫君子豐於實儉於名者非但自待之法亦推心以厚知己之道也况如清者愚下最甚百短之中或得一二僅可處誤愛者遽借之以美字語云將如後患何故今謝東亦自不欲出此二字回奉非敢畧也固知老先生意在誘進後生輩然此意亦非所以為尊者復也惟希俯諒
  謝姜太守書
  清不佞知隣國有韓荆州舊矣塵泥心迹未敢輒以賤姓名通居之敬於執事執事何從過聽乃先辱引而置之度内蕭通守公至承賜源流至論盖所以梯其進也而諭民善俗榜文兩集皆鑿鑿乎儒者之實用凡有志經世之士所當預置一本者此其為賜又加厚矣夫儒者之效久不白於世公獨汲汲為斯文猛著氣力如此公固自以為分内也公此心何心哉惟堅守此心而力行之不令少雜以他術以終其效於此一方天果有意斯文當不令公之功用止顯設於一方而已也清泉南一俗士少蒙父師訓誨偶於時文常習中窺見一條正路若彷若彿自謂稍知趨向者夫何年來碌碌進則無以藉手固未甘於脱落夙心以苟且目前而退則尚繫於瑣瑣者乍雅乍俗如狂如癡曩時一點壯念幾就消磨矣適閲來賜復覺竦然乃知世固自有典刑在也惟是鄙愚自治不勇他日或叨一命不自知果能執此以往否然長者之賜意豈泛泛者感佩殊深以賤疾去留稽於布謝負罪未涯瞻拜伏冀為斯文加愛不具
  與侍御朱茂恭先生書
  生禀質極愚俗學俗心纒繞深矣向因甯永貞先生得覩顔範及聞盛德之詳私以為知所嚮往矣歲月蹉跎猶依然故物近復得拜見於長安邸舍雖未得朝夕摳侍然辱所以警發而指摘之者甚厚乃知大人君子愛人之心無量也生無似竊以為今日誦孔孟程朱之書者滿天下求如吾先生之宅心制行所以處家處郷立朝處官處上下真能發越孔孟程朱之言於一身而不負其為後人開創之力者一世實未能有幾人生輩心苟未即槁木孰能無所感動誠非以道盛德於尊前也一念仰止因事輒發而不及計其非盛德者之所欲聞也生所愧正所謂徒羨人而甘自棄又曰二者無柰何徘徊歲將暮者自顧凛凛實恐終有負於賢者之門也惟願先生尚留之度内他日容更有請益而起廢之日耳向承途中寄賜李忠定公行狀及手教輿地圖及昨者嚴辦事送到道學傳志同與生已同拜領增感增感志同亦同此渇仰之情數日以小疾在告故未遑脩書生因廖外郎便附此致忱特乞節哀加飯重為吾道保愛斯人將大有賴耳甯先生已蒞鳳陽任必自有書達矣兹不及柳文肅公文集一部附奉備覽
  寄周汝厚書
  數日欲作書而牽於人事及今已迫南歸又怱怱說不盡矣清此行本為應春闈行然静中自顧殊無可以應春闈者况孱弱之軀顧影隻然子嗣一節猶未能上慰親心豈宜切切於功名富貴恨向日摇於親朋之議不能堅持夙心而虛此數百里之跋涉耳故今斷然而歸非能輕功名富貴也鴻鵠之微豈能一日而忘其翹然外鶩之心而或漸于干止于棘者力有時而不足翅有時而當戢耳衷臆之私當為吾兄一布也科期迫矣京師之會姑且未及如有教惠可訪吾泉人士之遊於京者授之儻便仍以屬之廬周伯承兄轉至吾提學先生處達焉則所以慰鄙懷者言弗能喻矣
  與徐大參書
  生以十三日發洪塘今日抵滄峽臨行間極辱教愛感佩何量所歉者克治不勇恐他日見公猶復是故時人爾雖然敢不勉諸承教來途中稍把鄙懷放寛著亦覺有一二意會處大抵心固主思然思之太迫促亦反為逆其心天之本然而不免迷墜暓於眼前矣鄭仲平為人果士類中之難得者其志操剛剛故能有立而又安詳不暴清不能及也今之科舉之士志不在温飽而又不汲汲於名者以生所見或未有過之者也此後又得老先生振作之將來必大段有成就矣又如汀州賴友先者清猶只見其文耳然因其文亦可以占其人品之大畧天地間善類亦不可多得清故私拳拳云
  托焦侍講書
  生向進謁不獲遇自後阻病逮今且三月徒抱炯炯耳極知長者厚德故敢忘踈賤徑托林廷玉代訴養病一節盖生父母年皆六十僅有不肖一身而不肖近來病勢轉故萬不得已為此决非敢有所矯亦决非能輕外物者伏望憐察此情儻荷仁人一言之利還家調治有瘳不出三二年當復奉顔範矣承命取鄙作不知先生安用此等臭腐哉豈將有意教之耶但知藁已多散亡此出他人所録字多訛繆欲俟録正則病冗未暇姑借此復命惟卒有以教之乃如所願
  與劉咸栗書
  自甲寅别後尊府先生竟不及大用而謝世清亦失母南奔兩情摧沮兩地暌隔於今八年偶會節判令兄知擢第後出宰輝縣敬惟執事家學源遠壮行自今萬里壯圖皎然在目所謂象賢濟美之勲自可計日而待唯不忘清心治身為本是期清今年四十八矣碌碌悠悠無一事庶幾可慰意者咎不在今而在壮年兹舉似故人冀用清為戒耳官次擾擾不能盡所言情照是賴
  奉新淦周先生書
  生舊歲九月至京曾附書盛郡錢通守處轉送生之行止事畧具矣十月二十八日承乏禮部祠祭司主事百仭之臺得涉其一級焉君親師友之賜皆不能忘也但心酷嗜書史而氣質已老精神積久病憊於實事並無所得至於吏事又尚懵然方以迂腐不堪為愧為恐兹因年友盧君便奉此并香帕表意而已不具
  寄莆田劉子賢書
  觀先生所自待斷斷然實地根本工夫一掃却許多煩冗枝葉愚意今日大勢如此匡治之計須是先生輩出身也然雖未即出易之益九二曰利貞弗損益之盖言雖未為時用然其弗損所守如此則所以益於上者亦既多矣而况又有所謂子弟從之則孝弟忠信者乎小兒存畏今年九歲矣家父母留在膝下去先生纔百餘里而未能即時遣詣門下以供灑掃途中徒為念之耳前在清湖遇海鹽陸陳二友來莆欲附拜一書而目疾方重至今僅少愈得林待用便謹此屬為轉奉外小意有瀆賢者然此在古之人皆用之幸勿外
  與周時霖大尹書
  貴縣典史遣縣吏送到貴瀚及厚惠賢友初履任四壁尚未完而遽及此區區受之殊覺愧悚天下惟縣官最難做大抵一則欲仁以及物二則欲智以衛身惟仁上分數多則知上亦省力矣因來瀚云云故及適在家得親見來吏後此恐難遇立報書不詳
  寄鄭仲平書
  一别再更寒暑凡百無進獨有懷慕仁賢一念自覺未衰耳向得家書知往掲陽辱過寒舍存問老親及召朂小兒輩感感掲陽與吾閩接壤尊府書問計常不絶又風土相類貴眷從宦當亦無不服習之患庶幾心力清一陶成士類為國儲材矣然久不接一書殊用懸懸黄德馨曾到掲陽否此友志行近來當益有進仁兄幸更引而上之為斯文成就一箇好人在世間大是好事亦吾輩夙心也第其家素貧正恐心欲來而力未能果儻既到日給之類得不全令費心又善也
  托周紹立推官書
  一别四年恒切懷想病懶相仍早不及書為負近因北上以疾留此有一切已事特托居魯大人轉遞以瀆切希留意天順年間紹興府山隂縣或會稽縣有鄭姓者任泉州府晉安驛驛丞無子攘得泉州民王姓者幼子為子本名翰今傳者云名為鄭麟或又傳鄭氏復姓蕭氏未得其的只在紹興城居乃清母舅之子於清為兄不幸至此今清舅家人與業落盡矣清久欲物色表兄而以力孤未得丙申年曾寄一書去而不見答亦不知此書果達否甲辰年又屬鍾繡衣為訪之終亦未見報兹幸年兄大人當道誠奇便也特此奉懇乞以斯文骨肉見念為清悉心詢訪期於得之乃荷初間且宜設他詞以來之未可遽露此指恐其見處不同有引而遠之意則後難於踪跡耳其生以庚午年二月十一日申時但鈎得其生甲符合則的然矣便乞急字下報清當有以處之苟吾王氏一爐香火藉此有奉而不遂絶則年兄之德在清與王氏者豈言語所能叙哉且舅家元非軍匠等籍又聞鄭氏亦自有子此於去就之間兩為有詞而無負者也書言有涯此懇實大清留此懸懸渇得一報
  又
  清之表兄今名為鄭倫向所傳麟字盖音相近而誤也在蕭山縣不在會稽山隂故前二姓皆不的一見細認與所聞無一不相符右手末二指傷痕宛然亦能道城邑里居之彷彿握手相慰恍若夢中一則以喜一則以悲遂使吾表兄無祖而有祖清也無表兄而一旦復得之於數千里之外微執事之力不至此此其為厚詎容以恒情論哉謹遣家僮從隸人上報清表兄即同來謁謝昨家僮來多擾仍承惠方正學先生文集及佳紙重感重感表兄清終欲得其歸故郷何者鄭氏後來已有子而故宗乏嗣何乃浮寄他郷作箇無根之人以自没其終身哉俟清至京後别具書奉今未能盡
  與游太守書
  清叨從郷國後塵耳熟執事盛德有日矣以踈賤晩末兼迹寓彼此不相值末由一挹顔範為歉近敝縣吴大使自紹興來承執事遠垂聲問兼惠良茶祇領此意良深感荷紹興東南大郡也以執事之盛德而君長之清竊為紹興之民喜得所怙恃矣會晤未期惟萬加保重以階遠到為郷邦士類之光實所注望清輒憑郷愛及盛德有一事禀瀆今蕭山縣民鄭倫者原泉州晉江人王姓清母舅子也於清為兄外家不幸母舅中年得風疾落魄失心鄭之父時為弊府晉安驛丞無子因誘得倫而子之時盖三歲矣無何鄭即携去蕭山而以入其籍然鄭既歸後亦自生有子其承家已有人而清之舅妗今皆已喪謝有二表弟亦相次殀亡又無親伯叔王氏之鬼至今棲托傍支焉可念也清知有表兄在紹興而托人詢求者有年矣柰距其去時已將四十年聲跡既濶至名字面貌之類在内外親知亦皆茫然以是前此只泛然求之紹興諸縣之鄭氏是以久未能得最後為弘治戊申乃荷吾年兄貴寅周大人為多方物色竟得之於蕭山吾年兄此恩此力在王氏與清者豈可以恒情論哉在清既得表兄以情以義便當挽歸故郷以嗣其宗不容少緩矣但以目前之勢處之外家今消落已盡而清家素寒儒亦朝暮僅給顧未有可以為吾表兄地者是以姑請表兄暫至故郷一酧先世墳墓而未敢遂強之挈家以回竊亦以為且得此一條血脉明白在清苟未先朝露後來尚有為之作計日耳此則又有甚不得已者今者表兄有女年已可議婚而彼間親舊有求者表兄以清向日有言期必歸配泉人以是莫之許而以書達清今以時决之以此言之則其歸計似又不容久緩顧清今日力微且相去遼遠實未知所以為之計也清聞人有所當為而力未能為者天每有以相之兹幸吾盛德郷尊為之大父母於其所寓之郡如表兄情事如此亦郡中赤子之未得其所者况郷邦之愛斯文骨肉之義皆君子所不廢以是不自揣量私心過望願得執事慨然施德於不報之地二三年内為主張成就之令歸其所以續其絶如其未然則一二年間且令得因便至京與清一會然後就與圖歸計則斯恩也斯力也毋論生人王氏之鬼有知亦當思結草於地下矣然清表兄既得謝鄭氏以去則鄭父所遺雖最微末亦不宜復有干取當悉以返諸鄭氏不使至累執事之公道而表兄亦頗自解此意矣惟執事更有以教之善區處之懇祈莫盡因吴大使回便徑布其私雖至親前語亦不是過矣
  寄蕭山嫂
  吾兄不幸忽至於此清今無可說矣哀苦亦無可柰何矣但願吾嫂片心常念亡者常念王氏祖宗保育幼孤教訓二女節衣節食避寒避暑勤勿至傷勞其筋骨儉勿至空乏其體膚内所憑恃有吾嫂之父母兄弟外所倚濟有鄭氏之老叔公及叔郎清來年或夏或秋或冬必得相見以圖後事長姪女今年纔十五歲古人二十而嫁在今世亦多其婚姻候清來年共到泉州議之未晩也深知嫂從前辛苦今又獨撫孤幼有不勝其艱難者然此實命也命乃天之所造無可逃移之理惟守志義看此子兒他日子兒成器則吾嫂之享福亦自然而然矣又筭命者皆謂姪子八字儘好可保養成他日亦必自能做人惟吾嫂保養之保養之王氏一派在泉州者已絶今全靠吾嫂養成此子以繼其絶也吾嫂儻或失顧護則王氏宗祀乃吾嫂負之而亡者有知亦不得寧於地下矣此書幸托令親張秀才為讀說過清只因十年身家舊債未還故至今有欠而無餘然自今以後當益自節用随時附寄些少以助衣食之計今附來細絲銀叄兩備用切不可被人欺謊妄費分毫盖此銀在清亦甚難得者前年兄在時有本銀十兩借人未知今已還未其回京時有本銀五兩借人今就須討起已令克忠於上司及府縣告狀務必本利追完然後身惟吾嫂以實告之此兩家借銀者量不是好人疑有欺孤弱寡之心當以官府公道斷之也克忠正二月便欲回因清本身去就事未决不意遷延直至於今有缺書信甚負甚負萬乞情察外有香一束木綿布二疋祭文一帖奉祭兄靈牲酒銀伍錢著克忠臨時備用言不能盡矣惟内外諸親列位前乞一一引名拜意匆間不能各具書禮
  寓徐州寄存畏
  近時浙江左布政何公宜福建福清人也方在娠父以商出公既生母獨鞠育之甫七八歲自知力學至二十登進士後父子始相見其居在在以公亷著稱若人者豈必皆有父日教督之始能成人哉况汝又幸自有汝父在惟勉之汝身雖不在我傍吾心則常在汝身也古男兒能自強者何限以非目及姑置之何公事則當今人人所知者故特書以寄汝吾且不久取汝來也
  送園地入縣學柬
  丁憂南京吏部郎中蔡清係泉州府晉江縣在城人有已置園地一所坐落本縣儒學背後周圍約有六十餘丈四至登載上手契書元有荔枝等果木在内因見本學生徒日衆不足以容如欲增建亦苦無地此地幸與本學接連思得不肖元由本學教養出身基本之地愧無分毫補報情愿送入此地來歷並無分毫不明日後子孫亦决不敢争執今特親筆立此文契并粘帶上手契書一紙敬送本學掌教林先生司訓韓先生劉先生列位伏望采其微誠而不之卻至願

  虛齋集卷二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虛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虚齋集卷三       明 蔡清 撰序
  送梁先生使安南序
  大丈夫風度不凡雖其身不離乎几席尋丈之間而其心每行乎四方萬里之外時或縱談古今事則萬里在目前千年猶旦暮其意氣豪逸若不可制而徐考其行已操心則動有紀律其所以為功業本根之地者固自整然也若是者豈非出羣拔萃之士足以重吾國而受寄託於境外者邪若今石溪梁先生其人矣先生戊戌春闈所舉天下第一人也兹以司經局洗馬兼翰林院侍講奉命充冊封安南國使賜一品服以行人或有為先生難之者先生笑曰當今日一統之盛而仗上威德以臨夷服之邦此特折枝之任耳夫何難者吾思昔者富文忠公使北當呼吸成敗之際而能以剛大之氣理到之言折強敵而安中華無負丈夫七尺軀也顧今日無所事此矣清聞其言益壮之蓋其所自處者愈卑而其自負之意愈遠要其胸中之所包羅運用當不計其幾安南也以是而觀上之所以簡命廷議之所推揚豈偶然哉是行也以一談吐而為安南千百年之名言者在先生以一步趨而為安南千百年之矩度者在先生以一從容進退辭受予奪間而使安南知朝廷有人而益篤其嚴事上國之心者皆在先生矣豈謂今日非富文忠公時而使命不足為國輕重耶然以先生所素養計之當不止假一使節以重國也且先生所慕在文忠文忠所以震當時而光來世者亦不止使北一事其終身事業先生所悉矣四方士友得從先生遊者共圖所以贈先生之行而責言於清清也愚請以先生所慕者之終身事業還以為先生贈而於先生使歸之後次第徵之如何
  贈龎公陞河南右布政使序
  吾福建右參政天臺龎公原化比奉簡命陞河南右布政使將行客有接公於三山而過泉者以語清云龎公自得報澹然不色喜而自鎮巡三司以下無不惜公之去而之他者清公同年友頗相知也因復於客曰吾固知公之未暇以此一擢為喜也公向在諫垣屢言人所不敢言其視一身之得失何如也既參大藩位亦高矣而其心恒凛凜然汲汲然若自見其不足者今位益高而其心益小也固宜且公嘗言卓茂魯恭僅以一邑之令長而樹百世之功名在當時若張禹孔光輩其名位非不高絶百僚也而今也物論以為何如其視二子何如味斯言也則公豈暇以此一擢為得意哉蓋内自有所重於此者而不必揚諸頰舌間也若夫諸公之惜其去而之他斯又以見公之在吾福建其所以宜於上下者可徵已然而有不必泥者蓋公之不能久於河南殆猶今之於福建也行且見公正色朝端以主張善類而溥其澤於元元則四方人士皆將如家至而日見之矣此其為情顧不尤永乎哉清方以是復於客適公書來告別爰次其言以為公行贈蓋前之說所以申公遠大之志而後之說亦以自慰其別離之私也
  送興化守王君存敬考績序
  天地生人之權其寄於守令者最近而守得兼乎令蓋守賢矣他雖有不良者亦難乎其為容矣故自一郡言但一守得人則一郡無復事自天下言但列郡各得一賢守則天下無復事此皆實理也非虚談也興化非惟為南閩劇郡實天下文獻邦也生齒之繁姑無論縉紳之布列中外者常以數十百計至於英俊待用之士則所在成林人負一識見家樹一議論官於此者治行之美未必便滿人意少有瑕纇有能洞然而疵議我者矣為興化守者亦難哉弘治庚戌故大司寇彭公興化人也以少司寇進為天官少宰值興化守缺告於冢宰王公曰刑部員外郎王某可王公從之即以請於上夫知官屬者莫若其長况以鑑衡名公而為父母之邦數千萬生人注意於一世斷非偶然者王君人物於是乎可知矣君之莅郡於今五年聞其終日端坐事剸裁百務率據理以應了無疑滯大獄隱情一訊立辨吏不得與其案良民覈得其實者書一鄉善士四字以旌其門或躬率同列訪之才既不容奸而又風以德禮於是其民益勸監司行部時或無訟可聽不停車而過嘗修治木蘭陂石隄若干丈其工甚鉅是陂闔郡所食之天也舉此一端可以概其悉心民事厚恤無告之民而更徙惡疾者所居使不溷於齊民舉此一端可以概其仁而知義餘不盡叙也况其律已素嚴而學不為虚文真足以厭服興化人士之心興化於吾泉接壤也清得而與聞焉適興化耆老及義民林淑孟林茂春輩謁文以贈君三年考績之行君在郡已五年而方以考三年績行者前此上司為地方計留君故今始行也清謂君今日官階雖未甚崇而其學已頗行矣君今日於彭公亦庶幾為不負知己矣君既能有以厭服興化人士之心則將來大事庶幾無不可為矣是行也聖明遠見萬里儻遂以君都方面之任或以參秉樞軸於中朝夫何慊者不然則更借寇君於河内他日亦未必不紀綱於雲臺也然君之胸次豈暇計此者吾知君有日矣君之凛凜然奉持其心而唯恐失之者蓋未有巳時也
  送郡守吳公述職序
  居上不寛吾何以觀之哉此吾夫子為萬世為人上者立言也而周公亦曰平易近民民必歸之夫二聖人者有經天緯地之規模有存神過化之運用其論治豈不能為高世超俗之說以聳動天下後世者而乃一則曰寛一則曰平易若故為庸庸之談者何哉二聖人者殆亦見之審矣蓋凡職子民者本所以撫字而安輯之必不得已然後威加焉非專使挾威以鞭笞赤子為事也彼專事威治者其心曲底裏所在或不過期於合上意集已事而已寧暇顧小民之利病哉故其民畏之至如神鬼之不可近雖有至情鬱莫敢吐此其令行禁止雖可取快目前然國家之元氣則有為之潛虧暗削於可快之中而不及覺者伊欲仗以感召天和使斯民共躋富夀之域其亦難矣若吾泉郡守弋陽吳公之所以為治者在今日固未宜以歷舉而備頌之然大要居之以寛行之以平易務以安利吾民而不為矯飾之政以此質之人凡有耳目心知者當萬口一詞也於乎居今世為牧守而肯如是把握者幾何人哉至於梗化之徒公固未嘗不厲威以痛懲之况清慎勤三事在公無一之不至而其宇量又自有過人者兹其所以能上安下順納我七邑之民物於度内而安全生息之也惟世之知德者希不能一一皆知公之為今世不俗人物耳然下人之戴其德者則談不容口矣公兹有述職之行父老以告吾二令周君某輩蘄得清之言以為公贈顧公之行何需於父老之贈而清之言又何足為公輕重哉以其情不可已也因為道公之所以安利吾民者如此以其見世固自有能知公者抑因可以諗夫周君輩之凡有子民之責者耳嗟乎彼世之為民牧者皆公其人黎民尚亦有利哉其於我國家之氣豈曰小補之哉
  贈節推葛侯報政之京序
  吾泉素稱民淳訟簡昔人至以佛國為之號夫概以佛待泉人固有未然者然即是亦可以諒吾泉舊俗之果厚矣比年以來誰生厲階舊俗浸改訟牒動以數百計或上司行部環遮馬首而譟者絡繹也於是為郡縣者轉苦其難而為節推專刑名者益不得辭其勞矣大抵風俗與時升降雖鄒魯聖賢之鄉不能保其常如昔日之厚要之視難如易反澆為淳則亦存乎其人耳吾觀吾節推葛侯廷錫之治吾郡獄也殆若易易然者旦升堂門内外聽理者霧滃而雲集越數刻視之聽者消釋過半矣且人無後言盖其造理精世故熟故明足以察持已廉故威足以斷宅心慈仁故雖窮鄉婦人孺子不通正音語者亦得以達其情抑不獨下人怙恃之上之人亦蓍龜之矣值守貳位虚則七邑事悉叢委於其身外郡事有重且難者亦多以屬侯之才具何如也而其識度亦自有過人者未嘗以刑罰佐私怒未嘗甘於諛詞而偏其聽訟本以理怨也侯意多在釋之或骨肉相訟則故緩於考訊曰爾曹曲直悉在我心亦悉在爾心其亟自省自改吾將使爾有和好於而家也侯之以刑弼教多此類是豈徒任精神以効一官者所為哉用是闔郡向化清聲四達侍御陸公遂采公議以請於上而旌之嗟夫大丈夫出應世用而能以其名實升聞於朝旦夕沐天書之寵褒且光榮及其親此其視籝金槖帛以歸飾田廬飽妻子之欲者所得何如也侯兹以滿三載當北上報政泉士夫謂侯之德在吾泉人者深圖所以贈侯行者而責言於清清惟贈言仁者事也顧不肖何言之足為侯贈哉無已則有一焉盖侯於政暇嘗與清論學而有味於畏之一字請得而繹之夫畏者心之防也惟大賢以上無所用其防其次概不能無賴於此曾子之所以戰戰兢兢至於啟手足而後知免者也自侯言之三載之前所以能成其令名者殆由此畏心也三載之後所以圖全此名者庸非此畏心乎近而用之一郡者此畏心也他日或進而用於一方以至用於天下者又非此畏心乎夫才行既出人數等而又能守之以畏心焉斯無遺憾矣清故繹侯之言還以贈之行蓋所致意者乃終身事業所係非止為此一行而已也然是行也山川萬里寒暄異宜保重之術亦無出於畏之一字者斯又吾泉人士聞侯車馬之音而願侯庶幾無疾病之心也况畏之為用無適不宜因併以贈
  送縣尹鄧侯述職序
  吾晉江以為難治乎古稱民淳訟簡素事詩禮矣以為易治乎今之詞訟一日或投數十百紙民間機事有終莫可究詰其端者矣大抵晉江俗固厚但泰寧日久生聚益繁而浸失舊聞者此雖鄒魯有不能免况晉江獨負郭郡日夕相臨凡百皆所需辦他六縣事又多所經從朝使及監司行部者時或二三或多至五六呼召旁午縣官走集策應無常期而不敢以時寢食者其常事也門闑之内吏之鴈行而待判民之林立而稟决者又日不知其幾為晉江尹者果不可謂之易也寛則事不集急則民離心或得上歡而賈下怨或下無詛而上多忤自非有其識有其才有其守者鮮不終謂之難清江鄧侯光德江右之傑也弱冠領鄉薦入太學甚有聲登選之日為冢宰公暨選曹諸君所屬目清時參部屬諸君皆以得賢尹為賀自莅任抵今將二載向之所謂難者侯固亦兢兢焉自以為難然人之視之則若易然者夫人謂侯易之而侯實自難之兹其所以得易之稱於人也與盖侯學飽經史洞視古今其識固自不凡而其當官制事也規模先定節目詳明而信以一之有善必嘉有不善必懲故令出而民趨之刑舉而民畏之其才實有非尋常可擬倫者且其獨持氷蘖之操萬事一公此又其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侯具此數長以宰吾一縣其果難乎哉實德既周芳譽四達上官信之重之民事多所咨定郡之城垣樓櫓歲前值災傾圮者十八九方岳諸公謀修之而督理之任獨難其人環顧庶官惟以屬侯此豈可以力致者又境内有永豐庄畜水斗門所畜灌溉六里之田數千頃頹壞歲久無能脩復者侯一舉不數月而就此非有庶民子來之遺意者不能畧舉一二可見侯作縣二載間而聲實之孚上下者已如此繼此政績又可量乎兹以述職將行冠帶義民李碧輩請予言為行贈前此十數日民喧傳方岳以侯有修城之托奏免其行蓋樂侯之不果行也今侯既卒行碧輩固宜有不忍别其父母之情也抑此亦暫别耳侯之滿腹民情將俟歸日沛然若决江河以盡其澤者尚可跂而待也
  送惠安張尹述職序
  意氣磊落之士更事多非其所優其優於此者又往往於大家風韻有欠焉清嘗以是而旁窺今之從政君子其有能越是範圍之外者蓋亦有數也已惠安為吾泉劇縣上按藩省而下引郡治及漳汀諸要郡寔公車使節所必經之地外此庶務又不可勝舉然而編民之以里計者纔三十有五而止以三十五里之民而供是公私種種之務誠亦有未易辦者矣浮梁張侯德威以辛丑名進士出宰是縣至未及期公私庶務了辦如響一縣精神為之煥然一新下至公宇郵舍橋梁道路之類亦皆以次興舉無遺而又知興學校表先哲重人材迄今四載之内成續彬彬焉暇則與二三名勝相與周旋於詩書俎豆之間或登高眺遠把酒雅歌瀟然若在事外者且夫侯之進士從文字議論間得耳况素磊落若不屑世務者一旦作縣乃綽有餘力若此稚腐書生誠不識其何術也其豈非以磊落之資而兼夫實用之才者邪以故守鎮按節及藩憲諸公每至其境目其規為咸嘖嘖慰喜遇以殊禮而參會考論一時作縣人物輒以侯居最焉是豈偶然哉今兹當述職北上清辱知素深方將策欵段往餞之行以疾未果而泉中諸縉紳與侯交雅者顧命清言以為侯行贈精神忽忽固謝弗獲嗟呼侯於作縣辦矣清兹所言贅矣獨有一說可以為侯是行贈者我國家治平百年萬品滋阜是以上下之間不覺其日趨於巧便侈靡夫巧便侈靡之風行而天下民力將弊此亦君侯輩之憂也以吾德威之才行器業其駸駸當路而非久為惠安人士所借留者衆舉知之矣病蹇寒生正未知後會果在何日惟侯益加自愛尚思以其所以振一縣之治者進而與天下士大夫審圖之今日要務毋亦在於培養天下富厚之力而於文物之近末者姑少緩乎哉夫天下者一縣之積也卿相事業惟優於作縣者最辦吾知侯將自是升矣故為此贈
  送南安陳尹入覲序
  前三年清領薦上京師道聞建德陳侯以太學生授吾泉之南安令私以為近歲朝家於縣令一選最重率多用進士充侯乃以太學生得授令是侯非進士執政者固以進士待之矣時則已卜其當有過人者既而行經建德試詢侯為人則知其為前廣東憲長某公之子學識素優長又操履剛方不苟於是始信宰物之地其所以畀任於人者非偶然也洎清歸自京師侯莅任已歲餘南安人士時有相過從者道及侯輒嘖嘖稱服以為侯之力量才猷春生秋殺偃然百里諸侯也又清慎而不阿前此寔所未有第謂其稍過嚴難犯耳雖清亦以此一節為侯疑逮今且三年矣適丁入覲之期南安父兄相率來桐城丐清文以送侯行者轉頌侯之德惠不置惟恐侯之無意復來也問猶傷嚴乎則皆曰否以告者過也我侯性仁不嚴嗚呼嚴豈病仁者哉以清觀之侯果嚴也然其嚴者亦所以為仁耳今夫風雪之厲寔開陽春天道也昔子產相鄭政尚猛輿人曰孰殺子產吾其與之三年更頌之曰子產而死誰其嗣之何者蓋其乘人情廢弛之餘非先以嚴無以為寛張本也及子太叔不用子產言惟從寛也治遂不競後乃悔云吾早從夫子不及此且夫子產之嚴始也若厲民矣而卒來輿人之頌太叔改而寛宜其於民永便矣而卒貽後日之悔辨治體者於此亦可以尋其故哉故為政者宅心當一以愛人為主而立法則有時乎尚嚴非終始於嚴也譬之治地然始也芟乂其草莽揮斥其瓦礫繼則當沃以清泠之澤滋以糞壤之利俾遂其生植之天矣吾南安俗固厚民固淳然泰寧日久人情流於懈弛而或玩視其上者雖在鄒魯不能免此侯之治所以始得嚴名而今乃浸以為惠也繼自今規模既定民志既一吾知侯雖欲復嚴亦當無所用其嚴矣述職來歸鳴琴而治可也清故曰風雪之厲實開陽春諸父兄其以是言質之侯侯必欣意會於此此則清之所以為父兄贈侯行者也若夫侯之德政之實則章章在人耳目且有輿人之頌及諸先生之述作在矣故不贅
  送按察司楊照磨考滿序
  至今談我朝清明之治者尚嘖嘖三楊公時之云三楊公者我太宗暨英廟累朝所倚任腹心輔臣也其一為吾閩文敏公榮一為江右文貞公士奇又一為湖南文定公溥三公者俱以學術器業厭服一世而文貞之精粹温密及所以潤色太平者或又謂其最優清每景仰高風且念欲一見其子孫而扣之以盡其平生行業之素而末由曩以諸生舉於鄉獲接今按察司照磨泰和楊君明之於三山時予雖頗得君為人猶未知其為文貞公之孫也兹予得告南歸適君秩滿之期某人因以書幣至泉徵言為贈且曰此文貞公之孫也其居官清慎惠愛最得上下心先生宜無靳焉清嘗得文貞公文章讀之見其當時所施之士大夫者往往皆規以公清自靖仁惠及下之言蓋非獨當時受其言者以為終身之規今其言播之天下凡得而覧之者大抵皆因之有所感勵而作其自樹之志而况於親為其孫者乎君以清慎惠愛得上下心理固宜然也君行且去此以上績於天曹位任將有加焉則君之所思以紹厥祖之休者當又如何也公昔嘗序送族孫明遠訓導云吾家自元至今殆二百年内自朝著外至郡縣百司之職無不有焉而無一人以不職失其官者明遠必克繼之而後為賢子孫也又曰吾猶冀吾楊氏之子孫皆賢也嗚呼盡之矣若君者其豈不為楊氏賢子孫也乎哉朂其終焉可也
  送鄭仲平教諭掲陽序
  吾與仲平相識者二十年相知者十年矣吾之學不如仲平之正吾之行不如仲平之堅吾之制事處家族處鄉黨上下不如仲平之剛以信凡兹數大節目吾皆不如仲平乃僅有中進士作京官一節為先仲平耳吾之所得視仲平不亦末矣哉吾以是自知不可一日無仲平也方幸其舉進士來京師而圖為相依之計冀或藉以少進焉而仲平今乃以乙榜例授教官得廣之掲陽教諭以去吾甚恨失之然仲平之授是職初未嘗自以為少也吾意仲平所得者其將於是乎昌哉掲陽士風其將自是益進於昔日之所謂盛者哉是盖人事一機會也文選郎吴公敬昆掲陽人也既得仲平以主其鄉邑之教間以稽諸衆衆多知仲平者盛稱其賢吴公乃喜曰吾庶幾能為鄉邦得賢師儒矣乎凡吾之為是言者豈固以張吾仲平哉吾誠欲掲陽人士知吾仲平之大概庶幾其不以尋常為祿仕者見目而當有氣求聲應於舉子常業之外以備吾國家異日為棟梁柱石之用者也吾又欲掲陽人士知吾文選之所為鄉邦模範計者有若此之拳拳庶幾其感勵之心益有不容少緩焉者也更欲吾仲平自是恒念文選及衆人厚望之意益加凛凛其心期他日大有以慰於文選及衆人者也行矣仲平丈夫生不為將相得為師儒亦可矣且善自待之如安定胡先生之在蘇湖亦止一州學教授耳而教澤被當時餘芳流萬載其不能自愛者雖黑頭公長樂老其浮雲富貴今竟何如哉吾仲平於此固知辨之早矣此則朋友相知之言也
  送解元林汝宣赴春闈序
  鄉舉里選之法既遠有國者取士率專以文藝一科為正途士生斯世苟不能自甘於草木俱腐而欲以功業見者必先以其天所厚我之聰明而費之於此然後於功業之地有階而可致故自唐以來名公鉅人不能舍是以進身所謂豪傑之士由此而出也然謂豪傑出於此則可謂必出於此而後為豪傑則不可謂既得於此而遂為豪傑尤不可也言及此則吾人之責其亦重矣吾泉同安林君汝宣少予一歲而天資敏甚器宇老成學問之力尤出人幾倍衆期之高第也久而屢不得與主司者遇逮丙午秋果舉福建鄉闈第一人且前此數與其同儕較試於郡邑及藩臬諸公汝宣名往往在第一則汝宣之素負可知而是舉也允惬公論有不待贅者矣然則汝宣遂持是以取第春闈而致身於通顯也抑又何嫌何疑而汝宣方且自視若有所未足者爰就所居之傍搆書樓一所日夜藏脩息游於其上如是者又三年盖其所得視前益厚矣乃始治裝辭二親為赴春闈之行其友某書來請予言以贈之予於汝宣故相知其始之未捷也予期之久而未得也予訝之其既得也予喜之然喜其得於秋闈者又未若以其遲於赴春闈而喜之之深也何則三年學不志於糓昔夫子時猶難之况今汝宣文學既成於工夫積久之日而且魁薦於其鄉者乎予意汝宣胸中必有處矣其自待必非以一得於此而遂為豪傑者矣必將由是以進而自臻於豪傑之實地者矣明樓静舍左圖右史披卷歷歷可法可師予不能為汝宣言之而汝宣亦何假於予言哉盖常思之矣我朝自開科以來會元狀元且不能悉數况於解元乎就解元言之在吾閩亦不為少以今而觀其聲迹尚昭昭燭燭於人耳目中者能幾哉予才不汝宣若也而舉於鄉時名適相同今兹所言草茅所用以私自警省焉者也故於汝宣此行為誦其畧計當無以其詞采之不華而病之乎
  送凃君體常司訓湯溪序
  予嘗竊以為丈夫生不為將相得為師儒其可矣何樂乎為將相也夫為將相者苟其道術素具行之以時呼吸進退之間危可安安可久亂可治治可大治以數十年之身而遺數千百年之休何負乎為丈夫也時乎有事將數百萬之衆運籌决機坐使梗化干紀之徒冰消風靡脱吾民於鋒鏑之下又何快也是故君子樂之然古人之名將相可數也其學大抵皆有所受則師儒者凡百人才之所自出是又未可以亞於將相論也宋安定先生亦一學官耳而當時所造士足以供國家數十年之用向令及門者有房杜英衛其人則將相之業雖不及身為之固亦有所遺矣謂師儒所就者狹可乎哉今世師儒之官自國子先生及督學憲臣之外多有不樂就者意者道不足以自尊而世情冷暖之間或不能無所擇耶至於其間有樂又往往出於日暮途遠之計其志未必皆為人才謀也若是者盖視師儒為易為而不知師儒之難為也不知其難為而為之則固未敢以深望矣吾友凃君體常與予相知二十年其德性最良其在學每上官按試率常居第一予始望其大就也乃竟不得典一第今以貢來試於殿庭及銓曹皆高等遂受浙之湯溪訓導以行或曰其年猶少盍少待君曰吾自樂之也或曰惜官小不稱其才君曰吾固甚難之不敢小視吾官也吁今之訓導無知童子猶小之不敢自視以為小者僅見吾體常一人士别三日當刮目吾友比來所得者其深乎兹行其將有意於湯溪之人才哉予故首以自古名賢之出於師儒者為言之非以侈君之觀也所以壯君設教之規模也不知君竟以為何如耳
  送判簿楊君之京序
  吾泉郡屬有七南安號最難治盖晉江雖巨縣附郭多供應然地稍裕糧稍輕民猶易於趨事自惠安以至永春則縣浸狹民且淳而事益簡惟南安多深山峻嶺或行數十里不聞雞犬聲地可耕者不能三之一而從昔科糧獨重視他縣率一再倍以是其民多貧民多貧則勢屈於有力者往往以不得其平而鳴於上如是則事益繁俗益偷而官之者益難矣雖縣令號得專制猶或難之而况於佐令者乎太興楊君宗震由太學生來主縣簿三年得人和而事無不治且職專財賦民之輸者自以時而退罔有後言此可不謂之才哉才名既著上官之委重於君者益多君常戴星出入或野宿不得歸廨舍者連旬日事之上報者往過而來續無不了辦然則君之才不止優於一簿也今以滿三年將考績之京上官又以闔郡折色糧價萬兩當貢之天府而督運之官實難其人乃因其考績之行而俾督運之京先公而後私亦以重其人也濱行耆民洪文傳環輩相與叙君之績謁清文以為贈顧清豈足以知文哉姑據所叙而道其畧如此盖民素沐君之惠而不忍君之别故為是贈以重君之行而期君之速歸以終其惠於吾南安之民也抑清又有致意者君至京師儻當道故人有問及民俗者幸為言今天下大勢如壯盛之人飲食起居自如也而善醫者察其脉而危之以為病在腹心焉何者民偽日滋也民偽日滋者官為之也官為之者上官之察治不精而刑賞或失經也噫民之病也久矣蒼鷹乳虎日饜膏肉顧得賞而無後災如之何民其不趨於偽哉偽之害其有涯哉此當道者之責也煩為語次一及之
  賀典幕蔡君承上官奬勵序
  天下之官惟作縣最難而典縣幕者為尤難作縣而得上官之奬勵者固難至於縣幕而得奬勵者為尤難或莅任二三年而得之者已難至於莅任甫及一年而遂得之者豈不又為益難哉斯可以見人才之優劣矣安溪典幕蔡君某以去歲十月終抵任今歲九月郡守吴公即移文於縣俾率所屬官吏耆庶用鼓吹花綬牲酒之類自學宫導送君抵其舍以奬勵之此安溪百年所僅見者也盖君某邑名家子少穎敏而好學既而以為養故不得就其志乃從事曹掾而得此幕職樹此政聲也聞吳公文移大意若曰某官自抵任以來節操既堅規為又當了積年之逋負於視篆數月之間佐一縣之紀綱於刁風屢作之後此蓋摭實之言而奬勵之禮所由舉也蓋非蔡君之賢明無以來吳公之奬勵非吳公之奬勵無以顯蔡君之賢明且奬者奬之於既往勵者勵之於將來斯蓋期其始終一節而績效益隆也况其所奬勵雖施之於蔡君之一人而其所勵實行於七屬之庶官此為政之所以不可無賞罰也此賞罰之所以為鼔舞人才之具也此蔡君之被上官奬勵所以不可以無術也此安溪士民之所以請予文以為賀而予之所以不辭也
  贈錦田驛宰丁本茂攝縣事竣序
  清江丁玉川天下之名畫史也惟其以是一藝名天下故凡人之遇其子若孫者猶有加於尋常之無聞者焉則人豈可不有以自重乎哉玉川之孫本茂為吾泉惠安之錦田驛宰自其始至惠安人士概知其為玉川孫矣其宰錦田也公車使節往來無虚日君處之綽綽焉用是當道者可之檄兼鹽塲事夫鹽之與驛其冗均也君以一身莅二冗間初若不覺其冗者君於輩行中亦可謂能乎哉比者縣尹浮梁張候適欲白事於省時縣事未有所屬顧僚佐咸無在者惟丁君可乃以縣事屬之丁君果能一遵張候約束且秋毫無擾焉凡執役於縣者甚安之迨張候既歸君乃退復厥位夫驛宰天下多矣以他官攝縣事者天下亦多矣盖未有以驛宰而攝縣者而今乃於丁君見之君其果有過人哉試近取譬論之天下事大概亦如畫然何者物有象善畫者惟鑑其象而肖之至於濃淡踈密之間則在乎布置得其位事有理善處者惟肖其理而行之至於損益輕重之際則在乎措置得其宜審能是以宰驛可也以攝鹽事可也以攝縣亦可也又推而廣之則有不止於治縣者丁君盖亦有得於此乎丁君得玉川家之傳者也其平居亦嘗推類及此乎鄉老陳肅輩介予友孫君恒謙請予言為贈予雖未深知丁君之為人然以其為張侯所屬用又孫君為之請知其果非庸衆人也卧病間為秉燭書之
  送邵君廷瑞歸淳安序
  吾邑二尹方侯某造予具道其外叔父廷瑞之賢且曰吾家食時君之遇我厚君兹之來也又與恒情不類盖聞吾為嫉者所仇事在有司而傍無強近之親恐緩急無能任吾事者故不遠數千里以來既至而吾事幸得直吾事既直而君不可留矣自始至今纔浹旬耳而行期確不可緩吾誠不能為情也顧其平日所重惟德行文章儻先生幸惠一言以表其行亦少塞主人之缺也嗟夫凡士夫官於他鄉其親戚故人之來官所者大抵非以情即以利耳以利者多見其欣而來怏怏而歸主人則或以怏怏於其來而欣欣於其歸以情者庶幾反是然始以情來中或遷於利誘而終至於失歡者亦多故士夫當官而患不得於其親戚故人者往往也是豈士夫一得官之日而遂恝然於其親戚故人哉親戚故人之知義者寡矣如邵君於吾二尹其所以處夫去來遲速間者利固不足言而情之說亦未足以盡之盖一於義者也故其來也有戚戚焉而其歸也欣欣焉主人於其來也欣欣有甚焉而於其歸也則戀戀不能釋焉無他一義之所終始也故曰以利交者有時而離以勢交者有時而叛惟以義則自結髪以至白首或窮達夷險之異途皆不失其金蘭風味也如邵君者斯可為薄俗勸矣於是乎書
  送郭德孚歸增城序
  增城郭君德孚吾郡通守廖公祖母氏之孫於公為兄弟行云夫論兄弟之親固有倍蓰於此者而或相視猶人人也而公之於君乃千里馳書邀必至官所風雨對床無間同胞久之猶不聽其去兹固可以知君為人之素而公於親親賢賢之義亦可即是以占其餘矣適廣中有盜弄兵於潢池者君用是急於歸護其家族而公亦有是托於君也君遂行公館秀才楊裕卿輩因請予言為贈人有恒言皆曰親戚云親戚云然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者亦多盖親愛也戚憂也人情惟相親愛則相憂戚矣相親於無事之時而相戚於有事之日此親戚之言所由立也或者當無事時各能以親自名酒食相徵言笑歡洽自以終始無間然矣及夫一貴一賤中情乃見至有不得其門而入者又或少有憂虞則相視如途人計利害以為趨就絶不可托矣斯豈親戚之謂哉若公之於君也親雖不甚切而情則甚親盖其疇昔相與道通氣合有在於親戚之外者故今日有此眷戀有此付托耳且公之始邀君也將以同其樂而君今辭之歸也乃有以分其憂是其於道義又各得之矣予聞以勢合者勢衰則離以利合者利盡則疎惟以道義合者亘始終歷夷險而如一日其公與君之謂乎君今歸止罄所心力使兩家門戶咸得保全無恙報音至泉公心以慰而吾泉闔郡民庶士夫亦為公而慰心焉則予之言益中矣是為贈
  永寧衛送别序
  永寧衛儒者張士昭為予言其衛知事陳君用之之賢曰吾衛中絃誦聲素希自吾二三子者始私習焉用之獨善之而病其孤也訪諸貴胄及戎籍子弟之秀者悉勸使就學或步詣其門諭之曰古人雖在軍旅不忘道藝人間惟此一種味最不可少者且為敦請興化鄉進士陳愈為之師使傳其學既三年得可進者三十人為申白當道乞得如民間俊秀例附充泉州府學以均教育備選舉格於時制不克盡如志然永寧自是文風稍進學者德之又曰君有學有守在衛幕獲上而信友也凡衛之宿弊巨奸以白當道而誅革之殆盡皆他人所蓄縮不敢任者其事固昭昭然遠近耳目中也今其職滿九載行有日矣吾儕其能恝然乎爰各賦一詩以寫其不忍别之情而未有序之者惟先生念其有勞於吾人也而有以賁之嗟夫今天下事涉斯文者何預於武家雖公侯之尊都閫之重亦無有能任其責者而人亦無得而責之况於衛乎况於衛幕者乎用之之所用意於是乎為不凡矣夫佐衛幕而能慎操履贊籌畫嚴泉貨之出入公獄訟之是非得無咎怨於上下斯亦足矣何暇籌及斯文於疇昔所乏之地哉用之分外事業有如此則於慎操履贊籌畫誅奸革弊之類又何有哉使不制於命位任稍隆得從事於士民之間則其所建立又當何如哉吾是以意天下之尚多遺材也用之今秩滿例得陞矣然吾猶為用之惜也盖平世既用資格鮮有不次之擢固未知掌銓衡者其知用之能如吾輩之悉否也以理揆之兹行或可得令長乎昔卓茂魯恭僅以一令長而樹百世之功名斯亦足伸丈夫之志矣如止以長衛幕耶雖不得其志亦其一衛之幸也盖世有位尊而才不稱者謂之鰥官曠職有材優而位不稱者謂之德浮於位二者孰得而孰失孰榮而孰辱必有能辨之者用之行矣毋取必於在人者而惟盡其在已者善其終以全其始可也是為序
  送愛菊軒歸臨川序
  臨川愛菊軒先生吾郡侯陳公之伯兄也公起布衣擢甲科躋顯宦外忠於國事而内不失其親之養者正以有先生為之兄也先生孝友之行膾炙人人又雅意高潔不為勢利覊愛菊之號亦可以知先生之概矣某近自京師歸先生適奉高堂之命來泉視公相遇於逆旅初未知也雍容數語乃知公之有賢兄焉以為從容且有日及抵家不數日而先生已戒道言歸公不能止也晉庠諸先生及士友因命某言以餞夫宇宙間凡百皆外物唯天倫之樂最真先生以卓犖之器而潜德邱園偕諸仲季上奉百歲之親使公得以一其心力於為國為民而無内顧之憂今兹之行又非為名利役也其來也念常棣之愛其歸也急椿萱之奉則先生之所以為人子為人兄者於此又可概見矣自古忠臣孝子常苦於不能兩全豈惟以君臣之分殊彼此之情隔盖亦無良昆弟以任其門内之憂耳今公以雙旌五馬之貴二千石祿之富而二親適皆遐齡康豫光膺天寵於華堂之上又得先生為之伯氏以綱紀其一家之政時一往返以通安否此其為樂人間能有幾哉孟子曰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若公者得之已有餘矣雖然此猶未足以盡公之樂也公方欲推其樂以及於人使吾泉闔郡赤子咸得以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又欲進而廣之使天下人人親其親長其長寰宇之内同一家人父子之天而後公之願始塞矣乎此則所謂後天下之樂而樂而非止一身一家之事者也故因序先生之别而及之先生其必有以贊於公矣
  夀蔡孺人九十序
  友人文選員外郎黄君汝脩嘗為清言其外祖母蔡孺人王氏之賢且曰凡婦人識見所不及者獨超詣焉當吾外祖蔡陶公之尹巴東也未及三年且無他介累一旦欲乞致仕歸祖母不色難且贊决焉自是相與周旋林下教子育孫者又三十年外祖夀終九十祖母今亦年九十矣幸尚康強無恙也清為之歎曰兹乃所謂配德者乎抑其夀亦相配殆天相也兹豈非盛世之人瑞哉未幾汝脩示清以其所作慶夀圖及其所得於諸縉紳君子所為夀詩曰六月六日吾祖母生辰也將以是申吾情焉願為一言引其端顧清實寡陋不敢當而有不得終辭者嗟夫夀者天之所甚靳者也王公鉅人力能拔山智能竭海而萬方不能攘一夀盖嘗以耳目所及考之一鄉數十家或數百家中求年七十者指已不可多屈信人生七十者稀矣若八十者或連數鄉僅一二見至九十者則或闔一邑一郡所無間有之又往往氣息奄奄其無害者又或衣食之不裕或足衣食而乏子孫焉或子孫無良焉又或德不稱其夀雖夀無足深取焉其在女婦則苦樂由人不能盡如意者尤多曾如孺人者配德賢大夫耄期偕老孫曾成行况子克世其家物而婿位少司空女封淑人孫行有職天曹者哉司空淑人者汝脩父母也然則孺人之夀之可慶也為何如耶盖不特汝脩之所喜躍有事凡與汝脩有一日之雅者亦皆為之嘖嘖稱慶也况孺人尚康強其夀又未可涯哉雖然孺人之得高夀固有大道矣洪惟我聖祖再造華夏列聖相承熙洽已百三十年和氣充乎寰宇萬物概得其所故今日往往有高夀老人在人間為其子孫所慰焉不然中外多故生人皇皇石壕至有應役備晨炊者其能九十耶吾以是念我國家之德之在吾民物者深矣此汝脩之所當知也然而天下之太平無事也久矣此又吾輩之所當知者也
  洛陽送别卷後序
  右洛陽送别圖一幅詩十數首序文一篇吾晉江士夫為令尹鄧侯子執方歸清江而作者其於斯文骨肉之情天涯南北之感致身青雲之望概盡之矣鄉先輩香山尹劉侯又命清厠一言於其後且曰鄧侯謂蔡子知我者儻於此能不吝鞭策駑駘之言又何幸也顧鄧生自是千里良駒而區區百病叢身方自謁醫之不暇而敢以芸人田自許哉然知己之意長者之命皆不可虚辱也嘗慨昔人好學而困於貧至或偷隣光囊螢火或借書以讀猶汲汲於其志之就聞鄧氏清江巨室也生席潤屋之餘澤兼祿入之餘貲書籍膏火之類計無有不如意者矣矧富年英質遠到可期此而不好學焉真負此生哉真負乃父師之教育哉亦為負今日諸士友之所以握手丁寧於洛江之上者之雅意哉抑後世之所謂好學與古之所謂學者有不同此又在所當早辨者嘗記紫陽夫子之訓云書不記熟讀可記義不精細思可精惟有志不立更無著力處凡今之貪禄利而不貪道義要作貴人而不要作好人者皆是也直須一躍躍出此關不仗作此等人方始有長進處又曰盡讀聖賢之書而不通於心不有於身不能推於人此與書肆何異清之誦味此言久矣噫非知之艱也非知之艱也兹為生及之戚戚若芒刺在背耳意吾鄧侯之所以厚其子者亦當無出此道故以綴於洛陽送别卷之末庶幾高材疾足者遠到之一助也系之歌曰送子於洛之陽兮洛水泱泱孔子曰逝者如斯夫兹味一何長願言咀嚼兮當百倍於别酒之嘗洛江浩浩兮無遠弗到孟子曰有本者如是兮應知實道之可靠吾病枝葉誦說之誤吾半生兮不知此於世道也何補於君親兮何效
  洛陽送别圖詩序
  順天府秀才武進畢君朝用今親君某衛指揮使公介子而吾泉貳守公同高祖從弟也朝用從父家京師吾貳守公自始貢至登第之日皆就而家焉故與君恩義之篤一如親昆弟也朝用以去冬來省公公留之不聽其去者數月兹將去既自為詩送之公之館賓鄭世用暨凡與君交雅者亦不能釋然於其去也爰命工繪為洛江送别圖而各詩其下以識意且屬清序之盖洛橋在泉城東二十里許送别而必以是入圖者泉之人凡送别者必至是也盖取其景真事真而詩之發興有以矣嗟夫昔太史公世居西河而南遊江淮上會稽探禹穴窺九疑浮沅湘北涉汶泗講業齊魯之都鄉射鄒嶧暨過梁楚以歸收拾其所得得一部史記焉則大丈夫不可


国学迷 孔子閑居講義 鄉飲禮 月令解 中庸大傳 儀禮圖解 儀禮要義 禮記要義 周禮折衷 周禮要義 中庸纂疏 中庸詳說 中庸說 大學說 大學衍義 中庸大學講義 周禮訂義 集解踐祚篇 中庸集解 胡笳十八拍 琴操引 琴論 鐘律緯 古今樂錄 彈琴手勢譜 彈琴右手法 金風樂弄 九弦琴譜 琴譜 唐宗廟用樂儀 唐肅明皇后廟用樂儀 敎坊記 樂府古題要解 續樂府古解題 大樂令壁記 大樂圖義 聲律要訣 琴譜 琵琶錄 樂府雜錄 樂府古題 教坊錄 琴說 秦記 新纂樂書 琴書 明堂新曲譜 景佑樂髓新經 審樂要記 黃鐘徵角調 樂論 樂器圖 三樂譜 樂律 景佑廣樂記 大樂圖 景佑大樂圖 樂府集 樂府集序解 大周正樂 蜀雅樂儀 金石彙目分編 詞譜 龍眠風雅 明文授讀 嘉靖四十四年乙丑科進士履歷便覽 [崇禎十二年]山東己卯鄉試錄 嶺南文獻 嘉靖四十一年進士登科錄 嘉靖乙丑科進士同年鄉籍 張氏統宗世譜 [嘉靖三十一年]北畿壬子同年錄 嘉靖癸丑科進士同年便覽錄 元史 史記 史記 天啓二年壬戌科進士履歷 文選 宋史 新刊監本冊府元龜 冊府元龜 史記 史記 太平御覽 萬首唐人?句 宋書 春秋集傳大全,諸國興廢說,春秋二十國年表 大戴禮記 禮記注 詩傳大全 周易注 周易傳義大全 詩經集解 周易程朱傳義 書集傳 新刻麟經統一編 周易 五經 周禮 大明集禮 續文獻通考 通典 弇山堂別集 經典釋文 呂氏春秋 新編古今事文類聚 周易本義集成 明經題斷詩義矜式 古迂陳氏家塾尹文子 詩學集成押韻淵海 附釋音毛詩註疏 古樂府 樂書 王荊文公詩箋注 大戴禮記 臨川先生文集 纂圖互注荀子 北齊書 魏書 六書統 文章正宗 梧溪集 釋氏稽古略 隋書 六書統溯原 呂大著點校標抹增節備註資治通鑒 五代史記 通志 禮書 山谷詩注 臨川先生文集 范文正公別集,范文正公政府奏議,[范文正公]尺牘 太上感應篇 玉海,辭學指南 國朝文類 故唐律疏議 離騷草木疏 重刊巢氏諸病源候總論 西山先生真文忠公讀書記甲集,[西山先生真文忠公讀書記]乙集下,[西山先生真文忠公讀書記]丁集 寶晉山林集拾遺 佛祖歷代通載 兩漢博聞 古今韻會舉要,禮部韻略七音三十六母通考 通鑒釋文辯誤 通志 金史 路史 三國志 精選東萊先生左氏博議句解 魁本大字詳音句讀毛詩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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