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 | 四库全书 | 古今图书集成 | 历史人物 | 说文解字 | 成语词典 | 甲骨文合集 | 殷周金文集成 | 象形字典 | 十三经索引 | 字体转换器 | 篆书识别 | 近义反义词 | 对联大全 | 家谱族谱查询 | 哈佛古籍

首页 | 国学书库 | 影印古籍 | 诗词宝典 | 精选 | 汉语字典 | 汉语词典 | 部件查字 | 书法字典 | 甲骨文 | 解密 | 历史人物 | 历史典故 | 姓氏 | 民族 | 世界名著 | 软件下载

历史 | 四库全书 | 全文检索 | 古籍书目 | 正史 | 成语词典 | 康熙字典 | 说文解字 | 字形演变 | 金 文 | 年号 | 历史地名 | 历史事件 | 官职 | 知识 | 中医中药 | 留言反馈

首页 > 四库全书 >

苏平仲集 明 苏伯衡

苏平仲集 明 苏伯衡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蘇平仲集      别集類五【明】
  提要
  【臣】等謹案蘇平仲集十六卷明蘇伯衡撰伯衡有空同子瞽說已著錄是集卷首有洪武四年劉基序而集中厚德庵記云庵成於洪武壬戌十二月則是記乃洪武十五年以後之作基所序者尚未定之初稿也又集末有洪武八年胡翰跋謂伯衡選為太學六年考明史稱伯衡以丙午歲為國子學錄伯衡所著國子學同官記稱以丁未陞學正其詩又有庚戌七月十日奉命編摩國史口號則伯衡由學正擢編修實在洪武三年上距丙午僅五年翰與伯衡同時所敘不應有悞或史悞移後一年歟集為正統壬戌處州推官黎諒所重刋宋濓序稱其不求似古人而未嘗不似又明史文苑傳稱濓以翰林學士承旨致仕薦伯衡自代稱其文詞蔚贍有法殆非虛美鄭瑗井觀瑣言病其用意太苦遣詞太繁縟不可為法則過高之論矣乾隆四十一年二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蘇平仲文集目録    别集類五【明】
  卷一
  雜著
  周書補亡三首
  補范宣子復鄭子產輕幣書
  師儉訓
  畏慎訓
  蒼玉軒釋
  默存齋釋
  寓軒解
  中谷解
  金子權字解
  橘亭對
  聼竹軒對
  艤航辯
  名亭辯
  望雲亭志
  志殺虎
  廣原芝
  太素原
  沖靜篇
  卷二
  雜著
  分野論
  問刑
  蘭雪軒銘【并序】
  全有堂箴
  桂衡孟平字箴
  表文
  代翰林院勸進表
  國子學賀登極表
  代翰林院賀登極表
  中書省賀平杭湖秀越表
  代秦王府官謝表
  諡冊文
  懿祖懿祖妣諡冊文二道
  制誥
  代詹學士封靖西王制
  梅思禮授大都督府副使制
  潘興祖授飛熊衛指揮使誥
  王弼授驍騎衛同知指揮誥
  頌贊
  節婦黄氏旌門頌【并序】
  何遯山先生贊【并序】
  夢芝軒贊【并序】
  宗忠簡公畫像贊
  殿撰王公畫像贊【并序】
  虞文靖公真贊【并序】
  太師韓國公畫像贊
  譚君小像贊
  鄭氏三老圖贊【并序】
  策題
  國學公試筞題八首
  卷三
  說
  養素齋說
  慎脩齋說
  默齋說
  存齋說
  常吉孟廸字說
  范氏二子字說
  戴生名字說
  譚氏三子名字說
  樓彦珩字說
  染說
  傳
  繆美傳
  武德傳
  蕭夀傳
  范幹小傳
  胡家祐傳
  金貞婦高傳
  王銘傳
  謝成傳
  卷四
  傳
  譚濟傳
  張正傳
  黄夢庚夢裴傳
  張毅傳
  黄母劉傳
  陳節婦傳
  天刑生傳
  梁道士傳
  序
  林氏族譜序
  譚氏家譜序
  黄氏家範序
  吳氏孝義集序
  古詩選唐序
  重教漢隸字源序
  偏旁辯證序
  心學圖說後序
  范氏文官花詩序
  蔡氏重修族譜序
  三夀圖序
  陳氏文録序
  壎篪集序
  卷五
  序
  說齋先生文粹序
  張潞公詩集序
  申屠先生詩集序
  潔菴集序
  陳子上存稿序
  鄭璞集序
  鴈山樵唱詩集序
  鄭叔文字序
  王子文字序
  宗元常字序
  王子成傳後序
  送歐陽公輔序
  送陳季明序
  送陳伯柔序
  送胡先生還金華序
  送譚鎮撫調平陽序
  送孫太初序
  卷六
  序
  送晉王相汪君序
  送孔成夫序
  送梅知州序
  送田同知赴太原序
  送樓生赴國學序
  送徐生還國學序
  贈高士敏序
  贈林子山序
  贈玄默子序
  贈金與賢序
  贈岳德清序
  記
  天寧禪寺大佛殿記
  開元教寺興造記
  太平歸元禪寺記
  重建廣福院記
  清泉菴記
  重建江口斗門記
  松陽縣學復射圃記
  覈田記
  卷七
  記
  國子學同官記
  王氏祭田記
  陳氏祠堂記
  脩睦堂記
  一心堂記
  同愛堂記
  友恭堂記
  夀豈堂記
  慤敬堂記
  春暉堂記
  寶貞堂記
  師萊堂記
  瞻雲軒記
  春暉亭記
  懷遠亭記
  商山舊隱記
  厚德菴記
  厚本亭記
  時思堂記
  卷八
  記
  川上書堂記
  平村山書舍記
  劉氏水竹居記
  世美堂記
  安遇堂記
  節義堂記
  存古堂記
  師古齋記
  景古齋記
  堅白齋記
  巽齋記
  松石齋記
  靜學齋記
  幽齋記
  洗心亭記
  梅初亭記
  南軒記
  清源書隱記
  南華謫居圖記
  卷九
  記
  定軒記
  清風幕記
  聽松樓記
  聽泉樓記
  皆山樓記
  三然樓記
  氷壺軒記
  湘南清趣軒記
  臨清軒記
  蘭芳軒記
  遂初堂記
  南野堂記
  西枝草堂記
  韞玉山房記
  愛竹山房記
  竹林書舍記
  栖雲軒記
  耆山菴記
  卷十
  題跋
  跋陳彥弼誥
  跋宗忠簡公誥
  跋王魯公除少保誥
  跋漢上先生贈父誥
  題鄭宣撫墓誌銘
  跋愚齋先生奏稿并告
  跋譚侍郎傳
  書徐文清公家傳後
  書賢良王公遺書後
  跋四英圖
  跋先文忠公墨蹟
  書清宴閣讌記後
  書靈洞栖真院題名後
  跋黄侍講送鄭仲舒序
  跋張承旨隸古歌
  跋陳子上書
  書張孟兼字說後
  書歸嬰說後
  書徐進善三命辯後
  題勤有堂卷
  羣書百考跋尾
  書讀易記後
  書德泉銘後
  跋保母帖
  跋先文忠公和韋詩
  題劉養浩鐃歌鼓吹曲
  書上蒲陳氏族譜後
  卷十一
  祝文
  國學大成殿修造祝文二首
  上梁文
  康都督府上梁文
  張都督府上梁文
  碑銘記品
  悟真寺碑
  蘭室馨禪師石塔銘
  天地泉銘【并序】
  辯證室贊【并序】
  天香室品
  清淨禪菴記
  蒼雪軒記
  無涯偈
  送玉上人遊方詩序
  澹遊集題辭
  諡議
  南陽先生諡議
  遂初先生諡議
  祭文哀辭
  為胡左丞祭常忠武王文
  為廖平章祭忠武王文
  祭許祭酒文
  祭段知府文
  祭胡先生文
  夏太史哀辭【并序】
  貞惠先生哀辭【并序】
  卷十二
  碑誌碣
  故元贈亞中大夫集賢直學士包公墓誌銘金華衛指揮副使王公墓碑
  温州衛中左所千戶馬公墓碑
  故元吳汒州儒學教授孔公墓銘
  梅軒處士林君碣銘
  郭君墓誌銘
  黄景昭墓誌銘
  敏齋處士林君碣銘
  張母林夫人墓誌銘
  翰林應奉唐君墓誌銘
  故元中奉大夫江浙行省參知政事周公墓誌銘故元承德郎浙東都元帥府都亭鄭公墓誌銘王府君墓誌銘
  竹坡處士俞元瑞墓誌銘
  卷十三
  誌表述
  故元温州路同知平陽州事孔公墓誌銘故元朝請大夫僉太醫院事包公墓誌銘逸叟處士徐君墓誌銘
  宋君墓誌銘
  許處士墓誌銘
  魯山處士王君墓誌銘
  韓君墓誌銘
  故元翰林侍講學士陳公墓表
  謝氏西山阡表
  吳府君墓表
  故元承德郎江浙等處行樞密院判官周公墓表譚府君行述
  陳子上墓表
  先左司府君壙誌
  先郡君墓板文
  卷十四
  誌壙
  桂府君墓誌銘
  趙州判官張君墓誌銘
  譚益之墓誌銘
  庸齋吳君墓誌銘
  孔教授妻汪夫人墓誌銘
  夫人周氏墓誌銘
  楊子瑜墓誌銘
  見山處士王君墓誌銘
  林縣丞母吳夫人墓銘
  周君墓誌銘
  能知州妻王夫人壙誌
  柳君妻潘氏壙誌
  節婦鄭夫人壙誌
  亡弟思誠壙誌
  東谷先生趙君墓銘
  玄逸子碣銘
  郭府君墓誌銘
  兩山處士王君墓誌銘
  危齋先生王希言甫墓誌銘
  卷十五
  詩賦辭
  義門詩【并序】
  鉤勒竹賦
  雲林辭【并序】
  古今詩
  周伯寧春晴江岫圖
  送蔡思賢參政使蜀
  送秦待制出守隴州
  送宋起居還金華
  玄潭古劍歌
  送曹叔温赴淮安幙
  郭熙關山雪霽圖
  題張會稽扇
  題耕隱卷
  送金主簿赴吳江任五首
  送李丞赴堂邑
  流觴圖同龍子高作
  送饒彦才還旴江二首
  送陳思可赴進賢任
  長江送别圖餞朱仲雅赴山西省幕
  中丞劉先生閣前山茶一枝並蔕因效栢梁體呈陪諸公郊行
  絶句
  送王希暘使交趾
  即日
  贈徐季子
  朱澤民畫
  方壺雲山爛熳圖同胡士恭題
  庚戌七月九日晡時欽奉御筆宣喚賦此明日入見於奉天門有國史編摩之命口號明日詣相府控辭述懷
  越三日丞相以辭職歸養聞欽蒙俞允志喜尋被留校讐元史
  寄吳文明憲制
  贈王檢校還北平四首
  連雨雜書二首
  史舘雜書
  東齋夕書
  絶句
  雪夜聯句
  卷十六
  别集
  空同子瞽說二十八首

  蘇平仲文集原序
  漢武帝欲教霍去病兵法去病辭曰顧方略何如耳濓謂去病真能用兵者古今之勢不同山川風氣亦異而敵之制勝伺隟者常紛然雜出而無窮吾苟不能應之以變通之術而拘乎古之遺法其不敗覆也難哉為文何以異此古之為文者未嘗相師欝積于中攄之於外而自然成文其道明也其事覈也引而伸之浩然而有餘豈必竊取辭語以為工哉自秦以下文莫盛於宋宋之文莫盛於蘇氏若文公之變化傀偉文忠公之雄邁奔放文定公之汪洋秀傑載籍以來未之多遇其初亦奚暇追琢絺繪以為言乎卒至於斯極而不可掩者其所養可知也近世道漓氣弱文之不振已甚樂恣肆者失之駁而不醇好摹擬者拘於局而不暢合喙比聲不得稍自凌厲以震蕩人之耳目辟猶敝帚漏巵雖家畜而人有之其視魯弓郜鼎亦已遠矣每讀三公之文未嘗不太息也蓋晚而得平仲焉平仲文定公之裔孫少警敏絶倫誦說不勞而習中歲大肆力於文辭精博而不麄澀敷腴而不苛縟不求其似古人而未始不似也仕皇朝由國子學録為學正上親擢國史院編脩官以瞶辭歸濓以翰林承旨致政將還天子命舉可以自代者即以平仲應詔既至復固辭上亦憫其誠特賜文綺楮幣遣之天下學士高平仲之文而莫不惜其以疾困也人有困於當時而貴於後世者亦有貴於當世而後乃無聞者其得失久近果何如哉孰知平仲之困乃所以成其至貴者乎濓重平仲最甚序論其文所以歎蘇氏三公之不可及而喜今世之復有斯人也平仲名伯衡其先居眉自文定公長子徽猷閣待制遲來知婺州遂家焉今為婺之金華人去文定公九世矣洪武十三年冬十月前翰林學士承旨嘉議大夫知制誥兼脩國史兼太子贊善大夫宋濓序
  文以理為主而氣以攄之理不明為虛文氣不足則理無所駕文之盛衰實關時之否泰是故先王以詩觀民風而知國之興廢豈苟然哉文與詩同生於人心體製雖殊而其造意出辭䂓矩繩墨固無異也唐虞三代之文誠於中而形於言不矯揉以為工不虛辭而強聒也故理明而氣昌玩其辭想其人蓋莫非知德而聞道者也而況又經孔子之刪定乎漢興鑒衰周之敝於華而反之於朴也故豐沛之歌雄偉而不飾移風易尚之機實肇於此而高祖文帝之制誥天下咸用簡直於是儀秦鞅斯縣河之口至此幾杜是以賈疏董筞韋傅之詩皆妥帖不詭語不驚人而意已至由其理明而氣足以攄之也故周之下享國延祚漢為最久有自來矣武帝英雄之才氣蓋宇宙而司馬相如又以夸逞之文侈之以啟其夜郎卭筰通天桂館泰山梁父之役與秦始皇帝所為無異致勤持斧之使封富民之侯下輪臺之詔然後僅克有終文不主理之害一至斯乎相如既没人猶尚之故揚子雲用是見知成帝然而朴厚之根未嘗拔也故趙充國將也而有屯田之奏劉更生宗室之子也有封事之言往復開陳周旋辨析誠意懇至理明辭達氣暢而舒夫二人者非汲汲以鴻生碩儒爭名當代者豈非習尚有源而得之於自然者乎於戲此西漢之文所以為盛國祚絶而復續譬如元氣之不壞而乾坤不死也論不及此而以相如子雲為稱首不亦悲乎東漢班孟堅之外雖無雄文要亦不改故尚故亦不失西京之舊下逮魏晉降及於隋惟日趨於綺靡而已是故非惟國祚不長而政化所暨亦不能薄四海後之觀國風者盍於是焉求之乎繼漢而有九有享國延祚幾及漢者唐也故有陳子昂而繼以李杜有韓退之而和以柳然後氣復昌而理有所駕詩文皆不讓漢則此數公之力也繼唐者宋而有周程張歐蘇曾之徒出焉於是乎文追漢唐而高者上窺三代豈不以理勝而氣充乎元承宋統子孫相傳僅過百年而劉許姚閻吳虞范揭歐黄之儔詩文皆可埀後則由其土宇之最廣也大明撫運土宇之大上軼漢唐下與元同而廣於宋雖混一未久而高文宏辭已有若翰林諸公余故人子蘇平仲其一人也平仲於文定公為九世孫文定公長子諱遲以徽猷閣待制工部侍郎守婺遂家於婺故平仲今為金華人起前鄉貢進士選為國子學録即陞學正上親擢翰林國史院編脩官一時號稱得人見於著作者語粹而辭達識不凡而意不詭亦由其明於理而昌於氣也余與之同朝每得而讀之未嘗不為之擊節焉聖天子龍興江左文學之士彬彬然為朝廷出者金華之君子居多典册之施文檄之行故實之講煜然足以華國所謂如圭如璋令聞令望而顒顒卬卬者則莫能或過於平仲有由然哉他日徵我朝文章言語之工有以鳴國家之盛而追配漢唐諸作者其必於平仲有取也夫平仲文稿留余所良久今得告省親金華於其行也特舉古人之大槩序而歸之以致期望之意云洪武四年春正月十日開國翊運守正文臣資善大夫前御史中丞兼太子贊善大夫護軍誠意伯括蒼劉基序
  欽定四庫全書
  蘇平仲文集卷一    明 蘇伯衡 撰雜著
  周書補亡三首
  獻禾
  叔虞邦於唐越有禾異畝同頴乃獻于王拜手稽首曰天子兹惟祥我罔敢知兹惟不祥我罔敢知矧敢曰其永孚于休皇天上帝亦既崇建有夏有夏今用顛覆亦既崇建有殷有殷今用顛覆嗚呼天命難知禾則匪難知勤敷菑禾乃殖敷菑不勤禾罔攸殖禾殖惟人不殖惟人故天之降命于夏于殷亦惟其用德天之斷命于夏于殷亦惟其不用德天匪難知不常厥德肆不常厥命我聞天有咎徵厥咎無大亦允罔或愆乃不可不念休徵滋至自反雖惠乃亦不可念時則罔有艱嗚呼天子無皇曰出于祥惟曰未有善夙夜自敬德無豫無怠斯永不墜天之降休命
  歸禾
  唐叔獻禾於王王命歸之周公乃言曰嗚呼休兹匪我幼沖人克臻兹亦惟叔父周公德惟時周公雖厥身居東厥以罔不在我周邦亶我股肱耳目誕濟我家于多難而我幼沖人不明弗克知天肆崇降威以震動予越兹復顯降休祥用彰公暨予不啻若一人嗚呼惟時周公天尚不庸釋予曷敢不祗若天予曷敢遏公功爾其歸周公於東哉王曰公昔丕顯成湯格于皇天猶有賴於伊尹亦越我穆祖文王受殷命暨我昭考武王廸有禄並有賴于虢叔及閎夭及散宜生及泰顛及南宫括矧我幼沖人微公教告之微公左右之我則弗克亂我受民矧曰其能格于在上嗚呼尚既乃心以予萬年欽承天之休嗚呼無曰予沖人惟用顧于先王文武
  嘉禾
  周公既得命禾庸作書以誥曰伻來乃命賚予曰嘉禾曰臻兹在予旦嗚呼予旦尚懼弗克恭于王以獲戾于天夙夜不自皇其皇敢行貪天之功曰厥休旦之休其惟王克嗣文武德天乃用申厥眷命休祥攸集嗚呼時則大可慶亦大可恤我思夫人未遘祥乃罔不畏既遘祥乃罔或畏惟不畏畏乃誕縱厥淫泆怠傲以速厥辜故自古小大邦罔不用降災日興罔不用降祥日亂嗚呼王尚永寅念于兹哉王尚若商王中宗之祗謹于桑榖哉王克謹惟天眷命有申王惟不謹天不惟不有申命亦作孽王亦入于畏我非敢多誥王惟心我惟股肱心不蘉股肱克有濟鮮哉嗚呼圖惟厥終永保兹顯休命
  書序有歸禾嘉禾篇目而亡其書竊意雖唐叔之獻禾當亦有書盖俱逸矣昔白居易作湯征以補亡君子不罪也伯衡雖不敏輒敢効之作獻禾歸禾嘉禾凡三篇陶窳缶與殳丁卣父辛爵屈生敦台夫鼎比妍其真不知量哉其亦大可哂哉伯衡志
  補范宣子復鄭子產輕幣書
  范宣子為政諸侯之幣重鄭伯患之寓書于子西以告宣子宣子說乃輕幣復書于子產曰四鄰諸侯以敝邑之為盟主也朝以脩好幣以將誠無時無之寡君嘗命其寡大夫曰我聞澗谿沼沚之毛蘋蘩蕰藻之菜筐筥錡釜之器潢汙行潦之水可以為羞今列國來朝供奉玉帛以為庭寔將焉用之寡人其辭諸寡大夫對曰非玉帛之是利惟禮之是供國之大禮惟朝與聘凡朝聘有珪有璋有好貨有陪鼎有贈賂是之謂禮禮之設久矣誰敢廢之盟主將範諸侯以禮者也君欲無煩諸侯而幣之不用是廢先王之大禮也可乎寡君用其寡大夫之言惟務行禮是以受之而不辭也不然敝邑于諸侯之幣受且不欲矧欲重乎蕭魚之會執事盡其土實重之以宗器以悅于我吾子所知也當是時也諸侯之屬辱在敝邑者見之曰晉鄭兄弟之邦也今鄭之服事晉猶不敢不恭而加幣焉況我異姓之邦其誰敢愛犧牲玉帛而不以申禮于晉於是乎幣莫不有加焉自是以來幣之重也庸有之矣然則加幣以為禮則執事之是啟若乃幣加而寡君弗止焉寔匄之不敏不能補察䂓諫以至此也匄敢不伏其辜今吾子不此之罪匄以為敝邑賴之而重之以浚諸侯其無乃未之思乎敝邑雖褊小公賦不必盡索惟是欒卻胥原狐續慶伯國邑之賦以供百事庫嘗有餘寔也抑諸侯之幣幾何而曰賴焉其誰信之昔我先君悼公施舍出積以為民也國無滯積亦無困人公無禁利亦無貪民至于今不替則敝邑之于民也生之而不浚有自來矣民猶弗之浚而況諸侯乎凡我同盟匹也而敢有浚心恤其匱乏通其有無無敢不力若曰浚之又誰浚哉或者君其苛慝時作庶民罷敝土地所生不足供事以異日之加幣也悔于厥心其從初也則懼以為討其不從初也則懼無以給請之又憚煩也乃藉匄以為口寔乎夫主齊盟者將惟禮是講豈其愛幣禮以幣行亦以幣成成禮足矣豈在重乎雖君之務省穡亦敝邑之所喜也禮苟無廢幣初之從寡君之始願也敢有責備我知享而已周書有之享多儀儀不及物曰不享寡君之于諸侯識其享亦識其不享不享必棄信棄信必背盟背盟必怒鄰怒鄰將不免以一矢加遺雖欲贄幣相周還也其蔑之能矣從初幣之菲禮之腆也不猶愈於不享虖執事其圖之
  師儉訓
  惟義門鄭君仲德既嗣總家政乃至于師儉堂登進厥家人用告之曰予弟予姪予子予孫咸聽予訓昔漢相鄼侯置田宅逖在窮鄉作室不樹垣墉曰令後世賢師吾儉乃爾攸聞亦爾攸師嗚呼惟爾攸師豈惟鄼侯之儉哉古之人茅茨不翦土階土鉶則有若唐堯乃不可不師卑宫室惡衣服菲飲食則有若夏禹乃不可不師嗚呼惟堯惟禹時乃聖人猶儉若兹惟予暨爾矧曰凡民奈何弗儉惟堯惟禹時乃天子猶儉若兹惟予暨爾矧曰庶人奈何弗儉思夫儉若車之柅若馬之勒車以柅止馬以勒閑人而無儉情之從欲于何其制相古今邦君及卿士及百姓罔有克儉而或不吉罔有不克儉而或不凶今予與爾其無胥曰儉無益亦無胥曰不儉無愆尚胥夙夜慎哉嗚呼先祖有訓曰毋縱奢侈以干天刑每旦颺之厥惟舊矣今予曷又若兹汝訓惟我鄭氏肇我家于兹自彼有宋我九世祖爰始誕為義聚越五世迺克臻大競又五世迺底于今今予與汝攸居攸用厥室廬暨厥什器罔匪先祖之遺無有刻鏤無有奇巧斯其咸見之不惟遺我後嗣者若兹我聞先祖之自奉至于裳衣至于食飲迺亦無有輕肥惟我先祖豈曰無耳目口鼻之欲亦惟不敢不於儉德是尚是若是庸是廸以制厥心以慎厥身以保厥家以永厥圖嗚呼先祖克儉不惟其言於其身惟若兹故在我後嗣賴之式克有今日周人有言曰世禄之家鮮克由禮敝化奢麗萬世同流予其可不創于時予其敢不訓汝惟儉之用爾曷永念家之升降在兹則其無滅義無肆欲無怙侈無耽樂凡厥服食器用以至于百為與其過於奢寧過於儉去厥泰亦去其或不泰從厥約以從其所未約嗚呼爾克用予訓爾乃克恊於先祖爾亦式克師古之人是之謂義門之彥周還師儉堂尚無靦面目惟爾後人乃亦永有師師厥家人皆曰敢有不恭再拜趨出仲德乃屬眉山蘇伯衡書諸冊具訓於子孫
  畏慎訓
  趙君彦嘉畏慎自牧爰作齊居大書揭諸座右兹豈曰用朝夕觀省其亦將訓廸於後之人予庸作訓曰我聞戰戰業業若涉春氷若履虎尾時曰畏又聞洞洞属属若執玉若奉盈時曰慎心非畏害制事非慎害應惟畏惟慎時乃要道肆君子不敢不率嗚呼惟心之動若火之炎若川之決若馬之逸君子宅心若捄火用畏為水若防川用畏為土若御馬用畏為勒肆厥心罔有弗存惟事之至若絲之棼若輻之輳若蔓之滋君子涖事若治絲用慎為櫛若運輻用慎為轂若除蔓用慎為斤肆厥事罔有弗濟相古先民有若堯有若舜有若大禹有若成湯有若文王武王有若周公孔子既克聖亦罔匪惟畏慎之行有若丹朱有若商均有若鯀有若桀有若紂有若幽厲不克聖亦罔匪不惟畏慎之行嗚呼豈惟聖狂攸在廸畏慎與不廸畏慎諸侯克保厥邦大夫克守厥家士克存厥位庶人克全厥身亦惟克畏克慎畏不畏慎不慎未有不亡厥邦喪厥家失厥位凶於厥身嗚呼凡人畏厥畏慎厥慎亦罔不能雖無攸畏亦克用畏汝曰盡慎亦克用慎兹惟鮮能哉必所其畏慎其乃無畏否則終入於畏雖慎可及嗚呼予以聞先正之格言咸告爾矣爾其夙夜畏哉慎哉爾尚無畏畏哉爾曷不畏亦畏哉爾尚無慎慎哉爾曷雖慎亦慎哉爾乃克存乃心爾乃克濟乃事爾亦則惟克由聖哉兹不啻不凶于廼身爾如有位有家有邦尚亦永保哉嗚呼朂哉朂哉
  蒼玉軒釋
  軒曰蒼玉者何四面竹森然玉立也竹則何以曰玉貴竹也何貴乎貴其德也其德何如君子以其冬生仁也中虛道也有筠文也特立志也理而析義也直而不屈勇也為律為簡為矢為箭為籩為篚為杖為簟為篷為箑無不宜材也聲中節奏樂也羣居族處不倚不亂禮也其德莫加焉奈何不貴之貴之而不儗之以玉何足謂之貴則曷為曰蒼玉玉其質也蒼其色也質之温然玉無以異也色之蒼然玉無以異也予之以玉之質而不以色予之可乎玉有六焉蒼璧其一也禮天以之祭莫大於事天故玉莫貴於蒼璧竹而謂之蒼玉貴之至也然則何以軒焉爾君子貴夫玉故佩之故無故不去之其貴竹也猶其貴玉也何獨竹而無故去之夫是以軒於其間動作也食飲也寢處也無不與之俱焉又從而記之何也所以成君子之貴竹也亦所以貴夫君子也焉成君子之貴竹也著之文辭昭其美德是謂大其貴大其貴則夫人莫敢不擬竹於玉而竹之為貴信於天下矣言亦所以貴夫君子何竹有似乎君子故君子斯貴焉非君子雖有竹莫之貴也然而君子之貴之也豈曰娯其耳目哉亦曰比德云爾是君子之德見於貴竹矣貴德之君子其可貴不甚於竹乎甚竹之可貴也是以其所貴亦貴之貴其所貴至於記其所貴則人將曰所以記之也凡為君子也夫是之謂貴君子之德也君子氏名何居何郡邑里南康彭君尚賢也今以選為平陽縣丞軒在南康之卜鄰鄉視埠作於洪武戊午秋七月十日云
  默存齋釋
  余君可立讀易至尚口乃窮惕然有警於是以默存名其齋而或者非之曰語默何常之有哉惟其時而已矣時不可默夫安得而默時不可不默夫安得而不默不可默而默則蹈仲尼之所謂隱不可不默而不默則蹈仲尼之所謂躁隱君子不為也躁君子亦不為也今可立以默存名齋盖有取默默者存之語也是將胥為緘默苟存之徒矣焉往而不為隱哉事親也其能柔聲以諫乎事君也其能犯顔以諍乎交朋友也其能忠告而善道之乎何哉可立之名齋也余曰可立之名齋未必過也而子之求之未必不過也可立之意亦將以默而存其不默云爾不默而以默存古之人亦有之矣楚莊王縣陳諸縣公皆慶申叔時獨不慶不慶非默乎莊王讓之申叔時進其說焉固未嘗終默是其不慶於始者乃所以存其說也故說行而陳以封信陵君赴趙門下士皆諫侯嬴獨不諫不諫非默乎信陵君詰之侯嬴効其計焉固未嘗終默是其不諫於始者乃所以存其計也故計用而趙以全申叔時一默而存已縣之陳侯嬴亦一默而存埀亡之趙則默之所存亦大矣人不知不默存于默不能以默存不默言不中而身不能存盖無足怪者夫不默以默存者天之道也天之有雷不猶人之有言乎雷收聲于秋冬寂若無者此非以默存不默乎當春夏之際轟然而鳴天地之間品物之衆有知無知之屬無不鼓舞動盪甲者拆而勾者申凝者散而蹙者遂其功至于若是則固存於秋冬之默也使雷日夜隱隱吰吰又安能神其用乎故夫人患不能默耳不患不能不默也苟能默矣於不默乎何有平居默默似不能言者及臨大事決大議一言而定國是功存社稷澤存子孫名存宇宙此善默者也而非明乎天道者烏乎能之哉不然自古以敢言而受上賞者既多以不言而遭顯戮者不少然則不默果不足以存身乎默果足以存身乎客愧而默默遂書以為默存齋釋
  寓軒解
  天下無物不有攸寓也明寓日月威寓雷霆潤澤寓雨露肅殺寓霜雪土寓夫生植水寓夫灌溉火寓夫烹飪春而發生寓之夏而長茂寓之秋冬而收歛堅貞寓之不惟麗乎天地位乎四季者有所寓命乎兩間者皆有所寓也堅之為松柏箘簵脆之為蒹葭萑葦潔之為蘋藻菁茅馨之為芝蘭苦之為荼蓼韌之為桑麻神之為蓍龜鮮之為魚鱉美之為稻粱黍稷蔬果微之為蜩范蚳蝸小蟲水草甘之為鷄豚雉兔犬羊鹿豕賤之為牛溲馬勃珍之為珠玉金貝水銀空青纖之為齒革羽毛絢之為粉黛丹漆而服食器用寓焉而況於人乎是故君臣貴賤所由寓也父子慈孝所由寓也兄弟長幼所由寓也夫婦嗣續所由寓也師友道藝所由寓也而況於一身乎人知聽寓於耳視寓於目出納寓於口呼吸寓於鼻運用步趨寓於手足而不知三才之理於心焉寓也惟夫三才之理寓于人之心也是以昔者聖哲有作别九州畫井牧而疆理得所寓樹公侯卿大夫士居士農工商而職業有所寓制為衣裳網罟棟宇舟車耒耜杵臼弧矢酒食鍼砭棺槨泉幣而利用知所寓立之朝覲會同冠婚喪祭蒐狩飲射而禮文以寓設之金石絲竹匏土革木羽籥干戚綴兆而樂舞以寓定之象刑而禁令以寓布之綱紀而法則以寓為之郊廟而敬以寓刻之符璽而信以寓于高城深池寓隄防于彰善殫惡寓勸懲以䂓寓員以矩寓方以繩寓直以準寓平而又一切寓之簡册以埀式于千萬世凡此皆裁成輔相經綸參贊之所寓也而所以能爾盖由其理寓之心也故君子欲得其寓者莫如身寓其身於善則心之理全寓其身於不善則心之理失全其心之理斯為知為賢失其心之理斯為愚為不肖豈獨吾之知愚賢不肖寓焉道術之顯晦風俗之美惡家國之興替世運之盛衰莫不於吾之用舍寓焉必也百歲之中兢兢業業不容一日暇逸以求盡夫人道然後吾寓形於兩間可無愧也苟以宇宙為傳舍人物為逆旅視其生也若寄視其死也若蜕其存也蠢蠢其沒也泯泯則其名雖曰人其實木石鳥獸蟲魚草芥之不若矣而謂君子寓之乎禮部侍郎黄君子邕以盛年粹學脩才雅譽為時名卿寓其興於詩酒山水則有不暇也寓其情於歌舞管弦則有不欲也寓其志於富貴功名則有不為也寓其術於權謀則有不屑也寓其言於荒唐則有不取也然則君以寓名軒夫亦欲全其所寓而寓於無愧之域而已矣吾故為之解
  中谷解
  無偏無倚無過無不及之謂中至下至深至大至廣之謂谷中所以範圍天下者也而不外乎正谷所以囊括天下者也而不越乎虛書曰王道平平非正而何又曰王道蕩蕩非虛而何君子之於天下也不可一日而不正亦不可一日而不虛夫惟正然後能中夫不中夫惟虛然後能谷夫不谷欹于左則偏正則不欹而焉有所偏侵乎右則倚正則不侵而焉有所倚有餘于前則過正則無餘而焉有過不足于後則不及正則無不足而焉有不及是則不中之所以中者正而已矣高者不可藏虛則下而何所不藏淺者不可受虛則深而何所不受小者不可容虛則大而何所不容狹者不可居虛則廣而何所不居是則不谷之所以谷者虛而已矣中即正而谷即虛也故學以中為體而以谷為要焉中也者萬善之所出也谷也者萬善之所入也非中不足以為學非谷不足以成學古之聖人或執之或用之或建之以此知學貴乎中而亦求至乎中也古之君子或寛以居之或謙以自牧或虛以受人以此知學貴乎谷而亦求至乎谷也然中無定在者也故堂一家之中也而不可為一國之中京師一國之中也而不可為天地之中惟洛邑則為天地之中而謂之一家一國之中又不可中之無定在也如此而執一焉何怪乎天下之不中者不出於中也然谷有限量者也故溝洫一成之谷也其於江河之所納者不能納江河一隅之谷也其於四海之所納者不能納惟四海則為百谷之長而溝洫江河之所不能納者無不納谷之有限量也如此而我取盈焉何怪乎天下之不谷者不入於谷也是故君子其於中也不患其無定在而患吾無以中之其於谷也不患其有限量而患吾無以谷之故將中天下之不中必先中吾心之不中將谷天下之不谷必先谷吾心之不谷人之一心三極之主宰萬化之本原也可以制萬事而不可偏於一事可以包萬物而不可有夫一物苟為一事之所牽一物之所衡則不能自中何以中事不能自谷何以谷物喜而無使之勝焉怒而無使之遷焉哀而無使之傷焉樂而無使之淫焉所以自中也自中然後無我而至中者形焉夫何患乎不中先入之言而無使之留焉自是之意而無使之萌焉驕吝之氣而無使之長焉滿假之色而無使之作焉所以自谷也自谷然後無礙而至谷者形焉夫何患乎不谷不中之在我者中則其在天下者不足中矣當出而出當處而處當受而受當辭而辭當言而言當默而默當賞而賞當罰而罰孰不出於中哉不谷之在我者谷則其在天下者不足谷矣含垢而藏疾兼聽而博采俱收而並用山負而海涵天覆而地載畜之大而業之富孰不入於谷哉夫為學非中固無體然非誠意又何以致中夫成學非谷固無要然非遜志又何以致谷知此者可與論學矣可以盡性矣趙君伯容其先宋宗室也世為儒家而伯容嘗登故翰林待制柳公深褭先生吳公之門講論洙泗濓洛之學方將黜去外累而獨求諸内自號中谷子嘗試問之盖有見於此是以為之解
  金子權字解
  人之情萬殊事之出萬變可之中而有不可焉者不可之中而有可焉者則何以處之曰揆之以權而已矣君子以權揆事也猶其以權稱物也今夫物斤斤而累之自一鈞至十鈞至百鈞至千鈞至萬鈞推而上之其累之也愈多則其所累者愈重斤斤而析之由萬鈞為千鈞為百鈞為十鈞為一鈞推而下之其析之也愈衆則其所析者愈輕輕重之變錯出吾之前其不齊亦已甚矣惟有衡而衡有刻也此為銖焉此為兩焉此為斤焉此為鈞焉此為石焉而又有權焉權乃衡所待以平者也推移前却以從乎刻以極其變是以高者不可抑而低也下者不可揚而昂也重者不得以為輕也輕者不得以為重也莫不適其情而莫之或欺亦莫之敢爭也古之所謂君子者當變故之糾紛而審乎可不可之計而取舍向背不失其宜者亦權而已矣天畀我以心而使我以之制事也盖有自然之權焉是故不可一日而廢也娶必告也而大舜之娶則不告親為不善者不入也而佛肸之召孔子則欲往管叔也蔡叔也霍叔也皆附武庚也而周公則或誅或不誅齊也衛也宋也皆以金餽也而孟子則或受或不受夫聖賢之權固有所在也而常情豈識哉故夫事有非常吾之所以應之者雖不守常而於常道未始或戾焉不惟不戾且克有濟焉夫是之謂權權也者臨時之宜處變之用也夫無權者猶知為之衡而不知為之權以從乎刻者也其何以極輕重之變而使之平乎故君子之學莫大乎權莫難乎權夫惟智足以窮理仁足以盡性者可與權可與權故卒然臨之以大變不可得而亂也故大任可得而當也故大事可得而屬也故大議可得而決也故大難可得而平也然則權可以一日而無之乎因字思義而日進於學而深造乎道而謹執乎義遇事之變而昧臨事之宜則吾弗之信於戲朂哉
  橘亭對
  越之士陸孟文家于姚江之上歷山之下治圃以蒔橘中橘而搆亭落成之日問名於客客巧歷之莫當其意也乃名之曰橘亭其友高明遠諗於客曰孟文鍾情于一物因亭而寓名諸公亦知其志歟或對曰我知之矣蜀漢江陵千樹橘其人千戶等孟文之志大率以此不然珍菓之產于越者不為不少矣而孟文之圃非橘不蒔美名以扁其亭者其豈無之而孟文之亭非橘不命則何以哉或從而非之曰噫此志乎利者也孟文何取焉孟文君子人也而為利乎而獨不聞乎巴東人有橘大如甕剖之見二叟對奕其中相顧曰此樂不減商山孟文夙懷隱操能無景慕之情乎蒔橘盈圃亭於其間而日夜望之固有不能自已者矣方其逍遥自得釋然解聲利之纏脫然去嗜欲之梏雖處乎一圃之中一亭之内而浩乎有二叟之趣亦高世之士哉又有非之者曰甚矣若之流於誕也世有斯事吾未之信藉令有之不已怪乎夫君子之於利也且猶不為況於怪而為之乎竊謂孟文無慕乎爾也彼蘇耽者鑿井種橘病者以井水服橘葉即已是蓋不必據富貴之位攝尺寸之柄而可以推其及物之仁矣孟文亷于進取而切于濟利者也聞其風聲得不願學之乎惟其所願學者耽也是故耽之所種者孟文不獨蒔於其圃而又以之名亭然則孟文安往而不為耽哉明遠曰允若爾之言於計亦左矣吳越楚蜀交廣之境何地無橘何橘無葉以方匕之葉而已人之疾何獨於耽見之而他未之聞焉耽固自有道術焉耳不得其術而欲庶幾其為雖有函人之心寧不為矢人之忍乎則孟文又何取於斯耶三子者請曰然則其志果何居明遠曰亦若屈原而已矣原之頌橘也謂其受命不遷也謂其文章煥爛也謂其内白可任也方之伯夷而寘以為象焉自古知橘之深而尚橘之至豈復有加于原者哉今孟文之於橘也其知之猶原之知也其尚之猶原之尚也是以果之珍者非不多而其圃之所蒔則惟橘焉名之美者未嘗無而其亭之所扁亦惟橘焉原知而尚之形諸頌孟文知而尚之表於亭比德於橘其志一也於是三子者執爵為孟文夀侑之以歌曰有橘有橘亶后皇之嘉植兮有亭有亭為之以為庭實兮繄美人之好脩豈其花是玩而其實是食兮荃獨揆其中情曰希彼靈均于焉比德兮願爾子孫勉爾封殖兮庶以永君子之澤兮
  聽竹軒對
  沈復養性故仙隱翁之孫也世家瑞安之北湖養性嗜竹環其居皆樹之而起居食飲無弗與竹俱招與出遊則謝以聽竹不遑暇有客問焉曰竹可聽乎曰竹有聲何為而不可聽竹之聲何若曰類宫非宫非宫類宫似商非商非商似商以為角為徵為羽非角非徵非羽以為非角非徵非羽非非角非非徵非非羽聽以何時曰風可聽也雨亦可聽也雨可聽也雪亦可聽也遠之而聽可也近之而聽亦可也俯仰而聽之可也坐卧而聽之亦可也聽之何如舂舂容容聽而耳不聾刀刀聼而精不揺颯爽瀏亮聼而懷抱暢涵澹噌吰聼而根塵清不哇不淫聼而不慆心不惉不懘聼而不喪志有金石革木管弦之屬可聼而又焉用聼夫竹曰琴瑟搏之拊之鐘鼓考之伐之笙簧吹之皷之磬戞擊之播揺之而後有聲而無餘聼竹也不搏不拊不考不伐不吹不鼔不戞擊不播揺而有聲而有餘聼有餘聼者自然也無餘聼者非自然也吾何為不於其自然者是聼顧聼其非自然者哉雖然隱几傾耳此吾之聼竹也放心遺形此吾之不聼竹也吾之聼竹得於人也吾之不聼竹得於天也聼竹固若爾乎曰胡不破爾琴舍爾瑟徹爾縣相與聼竹於吾軒於是客曰噫以人之聼易子之聼不可也以子之聼易吾之聼可乎哉乃歌曰携混沌氏之手兮問途於無聞之叟兮返吾無聲之囿兮何必溺於物兮從爾後兮曳杖而去
  艤航辯
  客聞艤航而往觀焉詰航之主人曰公治軒於第而名以航吾未暇論也昔之人藏舟於壑可謂固矣半夜有負而去者矧公之航於此焉艤欲人不負之去得乎曰彼之舟藏矣而不艤焉是以人得負而去也我之航則固艤矣又孰得負而去也吾見江湖之上洲渚之側舟之泊者非不艤也揚沙拔木之風卒然而起蹴天沃日之濤汹然而作蛟龍黿鼉之恠駭然而觸卒之摧敗而傾覆者亦多矣則艤也果足賴乎曰夫艤非徒艤也有其具焉有其地焉艤之而無其具無其地猶不艤也有其具矣而具不美猶不艤也有其地矣而地不善猶不艤也故善操舟者某物以艤必先治之某處可艤必先審之治其具使無不美審其地使無不善然後乃可以艤此艤之之道也先美其具則大患可得而禦雖卒遇風濤蛟龍之變而不能動又善其地則大患可得而避雖卒有風濤蛟龍之變而不能及風恬浪靜擊楫而進肓風怪雨轉柁而止而豈至於摧敗且傾覆哉天下之險者無過江海而天下之濟險者無過舟航舟航固濟險之具也而世之操舟者恃其可以濟險也逐利而不知止直前而不知戒方其張航順流一日千里自以為快及乎風與水爭飄蕩掀簸而不可禁止也蒼黄而艤非惟艤之之物素不治而艤之之地亦素不審維矴取具於臨時地勢不計乎險易是烏知艤之之道哉夫具有而不美地有而不善則與無地無具何以異乎雖欲極人力之所能為以禦避乎風濤蛟龍之變而不可得至於束手熟視其摧敗傾覆而不可捄故此非艤之失也艤焉而非其道之失也我嘗亂浙河渡揚子浮淮絶汶泝濟沿漳而北遊又自直沽遵海而南歸環顧前後左右之舟未有具完地利而摧敗傾覆者也亦未有具不完地不利而不摧敗傾覆者也夫操舟一艤之間尚得其道以免於患又況君子之行已而身之安危家之興廢所係焉者可以無道而欲免患乎嗟夫勢利權謀之可以涉世不猶舟航之可以涉險乎人之倚勢利權謀而趍世不猶操舟者之恃舟航以濟險乎世道之險甚於江海富貴之禍甚於風濤蛟龍恃舟航而涉險者其舟危倚勢利權謀以趍世者其身不危哉奈何世之君子貪得而無厭冒進而不顧也觸罪罟踏危機首領膏於斧鑕妻子翦為俘囚將誰咎乎將誰咎乎故我之仕也于彼之所倚者畏之如虎狼遠之如仇讎奉身而退仁義為之樓櫓詩書為之棹楫道德為之維忠信為之矴進則游乎學之海止則泊乎聖之涯今也年踰五十荐更世變身之不辱而祖宗之無忝非敢自以為能庶幾寡過焉耳矣則固艤之力也休吾身於斯軒強吾軒以斯名因物理之察察者以圖終而訓後則亦安而不忘危之志也而客又何怪焉客不能詰逡巡而退余時在坐獲聞其辨以其言之足以有警也於是録之航之主人名泳字仲潜浦江人世所謂義門鄭氏也
  名亭辯
  義烏酥谿之上胡君伯器之家在焉伯器臨流作亭旁植美竹浮光靜影上下映帶不知塵寰之接壤也因名其亭曰水竹洞天客或難之曰何哉君之名亭也洞天者真仙之館而亭為讌遊之所以燕遊之所方之真仙之舘可乎夫古人之名亭尚其人者有之即其地者有之以其物者有之寓其意者有之未有無其實而冒其名者也今以洞天名亭尚其人乎即其地乎以其物乎寓其意乎借曰取其勝槩似之云乎則初非穹巖邃壑之奥區無有驚心駭目之瓌觀不必梯危縋險犯蟲蛇貙虎之不測斯可闖其境若三十六洞天者名雖美於亭何有焉伯器以告空同子空同子曰名亭者非非也難者非也往應之曰若以為洞天必在幽遐峻絶之域乎則穗石羊角華蓋咸密邇闤闠地之廣袤不過尋丈未嘗凌風雨而薄星辰也若以為必真仙之所栖止而後謂洞天乎則安期羨門赤松洪厓固嘗混迹庸衆周流濁世無乎不在非必專名山以為窟宅也今吾酥谿泉深而土沃民皆安於畊鑿俗樸淳而有古風又際時休明盜賊屏息物無癘疵而吾之亭據山溪之要會風氣之緜密水竹之清華禽魚之下上飛泳夐焉如在世外行道之人觸塵埃冒風日沿溪流度阡陌迴望榱桷於蒼翠之表將以為何地然則吾亭之在谿上不猶洞天之在穹壤間乎名以洞天奚為而不可也賢大夫士東西行過吾門而吾延之亭上與之寓情耳目之樂抗思坌之外講論繕性禔身之學内王外伯之畧其人往往山澤之臞列仙之儒莫不充乎自足泊乎無求浩乎不為外物所奪然則吾終日相與羣居不猶真仙之與居乎名以洞天奚為而不可難者如曰子之言辨矣抑古之人有諸則又應之曰有之宋程公闢之知福州也得閩山嶔崟之際作亭於其處以其山川之勝登覽之觀可比于道家所謂蓬萊方丈瀛洲之山於是名之曰道山之亭吾之名亭與程之名亭固無以異也道山之名不見非於君子則洞天之名又孰得而非之哉客果不能難焉伯器乃求空同子次第以為名亭辯而嵌諸壁
  望雲亭志
  余游南鴈蕩次于平陽間過余可立可立坐予亭上目其楣間榜曰望雲余咲謂可立曰子日夜持籌與商賈較錙銖于市區亦暇望雲若余也耶余嘗登仙壇時積雨方霽見山氣與澤氣有若萬竈煙升自山腹少焉上薄于天彌漫充斥類物得兜綿覆冒者而隙處杉松櫧檜栝柏不翅小草見雪中俄大風海上來力與之搏翕霍動盪若鎔銀若流汞久而不勝也遂劃解剥鷺若鶴若裂帛若東西散去㸌然日出虹光上燭林彩掩映紅駭翠霏又類補僧伽黎衣奇哉觀也余躊躇凝望不能去自是新雨後輒登而望焉子于雲也亦暇若余之望而亦同余之所見否歟可立曰先生之望適意也吾之望寓意也蓋吾南昌人上距宋豫章太守孝頃十二世而翰林直學士驤則六世祖也朝廷以吾粗知讀書見謂儒者召至京師授以征商之職而以去年秋至於此顧吾母在南昌今年六十有三矣高年不樂就養遠方迎致不可也歸侍不獲也定省之久曠思慕有不可勝言者引領而望焉吾親不可見所可見者親舍上之雲耳雲也朝夕卷舒於吾親舍上而吾曾不如以故望而感焉雲也飛揚晻靄而吾親舍其下吾見雲猶見吾親以故望而慰焉足感而又足慰也以故朝而望焉暮而望焉乃若先生之適吾何有焉余聞而歎曰孝哉可立乎子之望不同於余其與登太行而望者夫豈不同乎固有曠百世而同情若是哉雖然子知思而親矣望雲以自慰矣亦知親之思子而倚門而望乎而倚閭而望乎可不思所以慰之乎將何圖以慰之乎余意子之出仕也而親教忠之訓豈無望子之能官乎亦恪遵於早夜黽勉以舉職而已職舉則能官能官則子職亦脩子職脩則悦親有道悦親有道則雖不在親側而親未有不喜慰者也而子亦足以自慰矣又安用於是雲朝焉夕焉而望焉也哉可立曰先生有以處我矣請揭諸壁間以時觀省焉作望雲亭志
  志殺虎
  余至高溪之七日有虎夜踰某子甲垣攫其豕豕咿然作聲甲意穿窬也亟舉火燭之不見豕而見虎迹焉黎明與二弟俱躡虎迹覓豕行至黄土隴見兩虎叢薄中呼曰虎在此虎在此鄉黨鄰里幸與我共殺之不者不惟吾豕被其攫諸公家之豕亦恐不免不惟豕不免害且恐及人於是環高溪一聚壯者操刃與挺弱者聲銅鐵器往助甲虎見衆前且行且咆哮作聲威翼以懼衆衆不為懼益鼓譟環之虎乃躍而起甲之長弟遽揮挺擿虎虎怒爪之其右股被創甲之幼弟奮戉刺之自腢貫脅一虎随斃其一猶咆哮作噬人狀然聲戰慄僅若牛鳴衆知其無能也直前刺之於是兩虎俱斃刳其腹豕固在也虎於毛蟲中最暴戾人聞談虎且猶膽悼畏之而況敢攖之乎使其據深山大谷雖日攫麋鹿雉兎以自肥孰得而斃之哉顧恃其暴戾縱逐逐之欲入墟市攫人畜而弗忌得一豕竟殞其命悲夫世之人自謂威權足賴而貪欲無顧忌者其亦知所鑒也乎方甲行覓豕惟二弟從率先衆人刺虎亦惟二弟詩言外禦其侮必兄弟豈不信矣哉甲喪其豕既而斃兩虎誠若快意者然為酒食以勞鄉黨鄰里費抑亦夥矣一弟又幾不脫於虎口持虎皮上送官人莫不謂其得厚賞以其皮之傷也牽於吏議迄弗之賞然則出死力捐家貲以除暴虐者上功幙府而欲文法吏無吹毛求疵而欲沾賞典矧可得乎矧可得乎
  廣原芝
  金華陳如圭甫葬其母於蘭谿豹山之明年墓下產芝一莖其色赤而紫其高可尺許其蓋輪囷五重與今畫家所繪紅女所繡金銀玉石器皿所追琢者絶相似而光彩然過之如圭甫自以為得天瑞焉采而藏諸家且十餘年矣其生色猶津津然也長山胡先生過而見之知其為禎祥無疑也乃為作原芝而如圭甫顧以未得余言為慊而請焉按易書春秋皆不言芝詩三百篇於草木之名最悉亦無有所謂芝者爾雅釋草曰菌芝芝之名始見於此楚屈原作九歌其山鬼章曰采三秀兮山間王逸注三秀者芝草也他如抱朴子所載有參成木渠建實等名段成式酉陽雜俎所載又有夜光隱辰鳳腦白符威德等名則芝之類蓋非一矣漢四皓采芝於商山歌曰紫芝可以療饑稽諸本草芝有青赤黄白黑紫六色而歌獨以紫為言豈紫者獨可服食與然當時但取以療饑耳初未嘗以為瑞也武帝元封中甘泉齋房生芝九莖帝為下詔赦天下既又作芝房之歌以薦於郊廟則始以為瑞矣自是後世有天下者莫不祖而效焉於是有瑶光得則元芝出王者仁德尊有道親耆老則有是應之說興矣則以之為瑞豈一日哉抑柳宗元嘗云槁壤猶能蒸出芝菌則芝與菌本一而己大抵無有根苗初非播種不假培植不資灌溉皆非人力所致而出於薰蒸但太和所蒸則為芝隂濕所蒸則為菌菌常有而芝不常有不常有而間有焉則謂之瑞可也出於國都若甘泉函德定禮大同夀昌之所產是為有國之瑞生於民間若李興祖墓趙清獻倚廬李清惠家廟陳時舉齋閣與夫近代吳全節寢室之所產則謂之家之瑞可也今藏于如圭之家者果類古何等芝則不敢臆決而其色與本草所言固無異不謂之瑞可乎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是芝之產也不於其家而於其墓則謂之孝感所致也亦可余雖未獲快覩長山先生豈欺我哉又奚必目其奇形詭狀始信其為禎祥也作廣原芝
  太素原
  絲之潔或涅之可謂太素乎曰不可玉之樸或斵之可謂太素乎曰不可物莫質於疏幕越席味莫真於玄酒大羮音莫淡於蕢桴土鼓惟其淡也真也質也是以純而不雜也純而不雜此之謂素而太素云者則極其純而其不雜無以加之之謂也潔絲而湼焉樸玉而斵焉謂之素且猶不可而況可謂太素乎是故疏幕越席而施之以文繡緣飾則非復質矣玄酒大羮而和之以麴糵鹽梅則非復真矣蕢桴土鼓而節之以聲音律呂則非復淡矣何也猶絲之湼也猶玉之斵也雜而不純也夫文繡緣飾足以壞質麴糵鹽梅足以損真聲音律呂足以亂淡孰謂夫人五色耀目而悅之五聲盈耳而樂之五味適口而耆之而不失其赤子之心乎而況戕賊斵喪之者有甚於彩色音聲臭味者乎於戲人之所以為人以其有赤子之心也赤子之心天地之心也一偽弗萌萬善咸備未有不純焉者也而汨沒於利欲流轉而忘返奈之何其不雜也蓋人之生不能無欲而可欲之物又交乎前惟上智之人能不為其役焉中智而降不為其所役者幾希夫役於物則將窮其智以求所欲盡其力以爭所欲苟慊其欲則雖處汚穢混濁而不辭行恌巧徂詐而不恥其性有不鑿乎其心有不失乎尚何去羣惡全萬善居太素之域之望乎處山林者多愿慤敦樸無他焉不見外物也處市井者多矯偽詭譎無他焉物引之也由是言之士之出於無懷氏葛天氏華胥氏之世者夫安得不質如疏幕越席乎不真如玄酒大羮乎不淡如蕢桴土鼓乎不潔如不湼之絲乎不樸如不斵之玉乎無他茹毛飲血而口不役於味也衣鳥獸之皮而目不役於色也擊壤鼓腹而耳不役於聲也巢居穴處而形不役於安佚也不識不知而神不役於好惡也其性不鑿而其心不失也此其所以熙熙乎皥皥乎渾渾乎其太素而後世之人所以不及也然則生今之世欲返古之風亦惟去其欲而已矣無作好無作惡無偏黨素之門也惟精惟一執中素之方也若顔子之三月不違素之効也若文王之德之純素之至也如是而失其赤子之心吾未之信也使夫人皆不失赤子之心而民德不厚士習不淳風俗不美吾未之信也而不熙熙不皥皥不渾渾不太古若者吾未之信也浦江趙思復傷雅道之喪而衆為是醨也思追華胥氏葛天氏無懷氏而從之自號太素生而質諸余思復儒家者流余故不欲從囂囂生之後摭老莊之似瀆告之作太素原以贈
  沖靜篇
  曩余遇隱者金華山中方誦嵇康詩曰沖靜得自然榮華何足為余問何以則沖靜隱者曰天地之道沖靜而已矣得天地之委和以生得天地之委衷以靈者人也其有不沖靜乎沖者不能不沖靜者不能不靜則亦自内出者滑之自外入者鐃之耳出自内者喜也怒也欲也惡也憂也樂也之六者伐沖之斧也入自外者得也喪也利也害也榮也辱也之六者汨靜之泥也之十二者不出不入不入不出則不滑不鐃不滑不鐃則沖者未有不沖者也靜者未有不靜者也而非知道者不能也知道則安乎命任乎真以其安乎命也故榮辱利害得喪雖極萬變而視之泊然不知孰為得也孰為喪也孰為利也孰為害也孰為榮也孰為辱也以其任乎真也故得而不喜也喪而不憂也利而不欲也害而不惡也榮而不樂也辱而不怒也古之人之遊心於淡合氣於漠槩出於此而已矣惟沖故淡惟靜故漠淡故與物皆春漠故與物俱息夫是之謂得乎自然知之者盖鮮矣而況於蹈之乎斯言也余識之久矣來平陽識張君子玉子玉年埀六十鬚髪郁然愉愉乎其容也津津乎其色也揚揚乎其志也休休乎其不知老之至也怪而問之曰子玉非有華構以居也非有膏粱以食也非有文繡以衣也而休休乎而揚揚乎而津津乎而愉愉乎意殆有道乎不然則何以能若是也子玉謝曰吾何道之有思夫大塊賦我以命也猶其賦我以形也長短肥瘠妍黔晳非所謂形乎休咎通塞成敗脩短非所謂命乎命稟於生之初一定而不可易不猶形禀於生之初一成而不可更乎則吾百歲之中貧與富也貴與賤也休與戚也吾何容心哉何所用吾智力哉何逃于大塊哉奚必敝吾精神勞吾肢體利之是殉而名之是騖於朝莫間哉窮居野處而吾樂焉桑樞甕牖而吾安焉布衣韋帶而吾適焉飯糗羮藿而吾甘焉則吾何為而不休休而不揚揚而不津津而不愉愉而又何道之有余乃始知子玉唯無慕乎外故無營于時無營于時故無礙于物無礙于物故無動于中雖不敢自謂知道其幾于知道之為乎而子玉即燕息之所求記于余余愛重其為人乃為誦隱者之言焉因其所言而求其所未言則於道也幾幾矣
  蘇平仲文集卷一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蘇平仲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蘇平仲文集卷二    明 蘇伯衡 撰雜著
  分野論
  分野之說其傳也遠而周禮春秋傳始詳焉春官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觀妖祥左氏内傳曰參為晉星商主大火外傳曰歲星所在則我有周之分野也此分野之說見於周禮春秋傳然也至漢地理志言分野乃為始詳密謂秦為東井輿鬼之分野魏為觜觹參之分野周為柳七星張韓為角亢氐趙為昴畢燕為尾箕齊為危虛魯為奎婁宋為房心衛為營室東壁楚為軫翼吳為斗越為牽牛婺女而鄭康成則謂堪輿雖有郡國所入度非古數也今其分可言者十二次之分也星紀吳越也玄枵齊也娵訾衛也降婁魯也大梁趙也實沈晉也鶉首秦也鶉火周也鶉尾楚也夀星鄭也大火宋也析木燕也觀乎左氏謂熒惑守心宋景禳其咎實沈為祟晉侯受其殃鄭氏謂分野之妖祥主用客星彗孛之氣以為象則驗災祥於星土其法蓋古有之不可誣也然而吳越之地南而星紀則在丑齊之地東而玄枵則在子魯之地亦東而降婁則在戍東西南北往往相反而不相配是則誠為可疑者杜預等注既莫能詳而鄭氏則謂國中之封域於星則有分焉其書亡矣夫有其書而既亡此後人所以求其說而不得自漢以下星官史家參之以度數毫分縷析各極其至而十二次分野相配之理卒莫有明言之者嗟乎夫豈不以不足言而不言之歟唐天文志浮圖一行皆以河漢為言固已疎遠及賈公彦輩乃援古昔受封之日歲星所在之辰其國屬焉以為證若然則三代之分野皆當不同而列國所屬亦必有不同焉者矣嘗試論之分野視分星古不謂地也地有彼此之不齊而分野在天則一定而不易以彼此不齊之地必欲求配於在天十二次整然之分野其說之難通也固宜蓋天有三垣紫微太微天市是也紫微太微皆將相輔佐之位而天市下垣則列國星宿之所在其星東西二十有二宋南海燕南東海徐吳越齊中山九河趙魏韓楚梁巴蜀秦周晉河間河中曰分野者指列宿所屬之分而言也鄭氏所謂星土者是也其國在此而星則在彼彼此各不相配而其為象未嘗不相屬非地之在北者其分野在天亦居北地之在南者其分野在天者亦居南也列國之在天下彼此從衡之不齊猶犬牙然而欲以其地之不齊者求合乎在天之分野之整然者彼此之不相配無足怪者甚者至以天之北極為天之首其體及背故有吳北魯東之差其惑甚矣易不云乎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水火木金土其形在地者也而天有其五星焉所謂象者豈惟五星哉凡物莫不皆然矣故夫齊吳燕宋韓楚周秦魏趙諸國之地地之形也而其星在天象之謂也地有是形則天有是星天有是星則有是名曰齊吳燕宋韓楚周秦魏趙列國者非後世有是名而舉以為分野之名也何以知其然也徵諸東海南海九河河間河中巴蜀中山有以知之也東海南海九河河間河中巴蜀中山在天皆為列星而東海南海九河河間河中非國中山巴蜀非若諸國之顯也故曰地有是形則天有是星而分野者指列星所屬而言也或曰若然則十二次之說將無所徵歟曰十有二次所以驗天運之度數日躔之次舍此蓋古法而歷家之所取證者也因其度數次舍之所在而妖祥見焉則其所屬之地從亦可徵矣抑分野之說豈專係於是哉
  問刑
  或問曰聖人尚德不尚刑信歟曰信然則帝舜何為殛鯀流共工放驩兜竄三苗周公何為戮蜚亷殺武庚致辟管蔡孔子何為誅少正卯曰德其本也刑其末也是故不得已而後用刑初未嘗以之專造天下也而聖人至於無已而用刑也必本之以欽恤行之以哀矜欽恤仁也哀矜恕也恕故不喜刻而致深也仁故不加之罪而求其死也是故聖人之刑不徒曰刑而曰義刑聖人之殺不徒曰殺而曰義殺義者宜也在下者非不宜於天理不宜於人情不見刑見殺也在上者非宜於天理宜於人情不刑之殺之也宜於天理人情而後刑之殺之雖刑之殺之而無愧焉不宜於天理人情而後見刑見殺雖見刑見殺而不怨焉是故義殺舉而天下莫不畏威矣義刑施而天下莫不遠罪矣帝舜在位所殛竄流放者鯀共工驩兜三苗而已不聞他有所殛竄流放也周公相周所殺戮致辟者蜚亷武庚管蔡而已不聞他有所殺戮致辟也孔子相魯所誅者少正卯而已不聞他有所誅也蓋德以刑而輔刑以德而去此所謂聖人尚德而不尚刑也不尚刑體天也故曰天齊于民㑭我一日不尚刑保國也故曰式敬爾由獄以長我王國周道既衰判為十二折為七國而刑日非古矣至于秦而極焉商鞅倡之李斯和之趙高從臾之呂政力行之胡亥成就之有棄灰之刑有偶語之刑有腹誹之刑有督責之刑有相收同坐之刑有見知故縱之刑刑人半於道上而尸積於市成陵自是以來有國家者耳目習熟謂刑不重奸慝不息也謂刑不重號令不行也謂刑不重紀綱不存也謂刑不重遠近不肅也故雖仁人之議刑寧過於重雖仁君之用刑寧失於重往往以刑而鼔其勢以刑而作其威以刑而濟其怒以刑而繩其下甚者則以刑為嬉而廟堂之上郡邑之間朝夕之所務無非刑者夫刑故聖人之所不廢也曷嘗以專造天下而後世奈何獨盡心焉喜刻而致深加之罪而求其死其刑其殺果義乎果非義乎果無愧乎果無怨乎曰然則三代以上刑愈省而犯者愈寡三代以下刑愈繁而犯者愈衆何歟曰古之刑用必得其當無罪有罪生死殊塗人心灼然知所好惡則安得不愛重其性命如泰山也後之刑用不得其當有罪無罪同歸于戮人心惽然莫知所趍舍則安得不輕視其死生猶朝暮也是故人之重性命於泰山而重犯法者由在上者視之重故亦自重也人之輕死生於朝暮而輕犯法者由在上者視之輕故亦自輕也夫不此之思而戾戾焉有疾視其臣民之心而惟恐其刑之不勝也前刀鋸而後鼎鑊左鞭棰而右桎梏使無辜之徒駢首接迹以就死豈刑期無刑之道哉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則人之善惡顧所以道之者何如耳又安用多殺為且牛羊犬彘雞豚魚鼈人資焉以養生者也其於人也異類聖人之殺之猶有所不忍也而用之必以禮焉殺之必以時焉何至為民父母視其同類曾牛羊犬彘雞豚魚鼈之不若而忍於旦旦劓之刖之誅之夷之也雖能使人屏氣股慄不能自必其性命而於國脉亦已傷矣獸窮則噬鳥窮則攫況於人乎或者不堪其毒而羣起恣肆以決性命于斯須不識能盡誅之否也昔人有云刑以勢行其濫也甚勢以刑張其亡也速故嬴秦以刑懼天下傳國二世成周刑措不用歷年八百此往事之驗也自古有國者其於社稷之靈長則皆欲同周之歷其於刑之輕用則不免效秦之尤此吾每觀前史未嘗不嘆其何心也曰然則如之何而用刑曰明德義以訓之謹好尚以儀之旌善良以勸之申命令以敕之而猶有不率不悛者焉於是擇其尤無賴者誅一以儆百是之謂張其勢以德不以刑用其刑以義不以勢
  蘭雪軒銘【幷序】
  天台陳庭學給事儀曹雖在繁劇而意度閑雅間則退休一室取詩書而詠歌焉因扁其居曰蘭雪夫生於深林者蘭也而其芳無遠不聞雨于窮冬者雪也而其白垢莫能滓故聞蘭之芳者悠然而心神清挹雪之白者凜然而毛髮竦人之于蘭未有不愛之而于雪未有不畏之者也人之生斯世也行不脩而善名無稱節不立而随俗雅化不足起人之愛慕畏敬殆二物之不若矣大抵善學者往往會萬物之理以為一已之用是故喬梓俯仰觀之而明父子之道棣萼相承見之而得兄弟之情於風激雷厲而相益之義以著于日昳月盈而持滿之方以寓于松柏而識固窮之節于履霜而知防微之戒凡若此者未易以殫述也古人之觀物如此則庭學之於蘭雪也夫豈徒哉因其請為著銘曰
  有蘭菲非有雪霙霙伊誰取之以為軒名洵美陳生式燕以安匪物之玩惟德是觀莫馨匪蘭莫潔匪雪馨故不泯潔故不湼不泯不湼君子攸同匪玩乎物德焉是崇和順中積英華外溢清白自持勢利莫移匪蘭而馨匪雪而潔君子之風君子之節
  全有堂箴
  監察御史王君元輔以全有名其堂余知其有志於學也因其請為作全有堂箴其辭曰
  惟人之初出一而已焉及其至也為智為愚為狂為聖不啻天之與淵其何以則然豈不由固有之性能全與不能全乎於戲在我之天其孰能遷之奈何不勉以希夫聖賢有如斵喪而不克奉以周旋則處斯堂猶將局蹐其將何以無愧於兩者之間也
  桂衡孟平字箴
  人之取則者三尺之衡權之設也有前有却物之懸者有重有輕而凡銖兩斤鈞惟于衡焉是徵寡則低多則昂不低不昂斯得其平夫然後民情以服莫之敢欺亦莫之敢爭而衡之所以平則由其無物我之情斯衡也猶出於人之經營若夫人之具手足形也盖有自然之衡與形俱生故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又曰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惟人日用之間雖不能無情而能若斯衡之不用其情自一言一動以至于造次顛沛惟王道之攸行惟天君之是聽浩乎其無適莫也泊乎其無將迎也蕩乎其無偏黨也澹乎其無愛憎也漠乎其不作聰明也則事變之錯出於吾前者雖轇轕而縱横吾之視聽何至不免于熒吾之酬酢何患不得其正而吾之于踐形也庶幾其有逕庭矣惟平惟衡我字我名天之與我者恒恐弗克奉承而蚤夜以兢兢爾名爾字罔弗與余京余將致愛助之誠夫安得不以父師之訓我者為爾之丁寧
  表文
  代翰林院勸進表
  伏以纘百王之正統莫大乎宅尊得萬國之驩心宜先於建極蓋惟體元而居正斯足應天而順人是以高帝開基甫四載而即位于汜水世祖興復僅一年而踐祚于鄗南雖遠略之不遑而丕稱之是講義有攸當道在随時【中謝】欽惟躬膺歷數之歸德合乾坤之大玄符顓握江左首平黃鉞再麾潯陽遄定僭偽兼收于漢孽提封奄奠於樊襄來享來庭南交廣西隴蜀于壃于理左濠泗右河淮含齒食毛者咸懷傒戴阻兵恃險者悉就誅擒推聖人兼愛之心委上將專征之任義旗所指郡帥之内附肩摩仁聞所孚連城之欵降踵至蓋師出以律而民遂其生斯不戰而屈人故大悅而歸巳今則士誠梟首于闕下會稽通籍于域中弓矢永櫜輿圖載闢此皆二儀恊贊以申保佑之休百神効靈以開混一之運豐功盛烈之著揆諸二帝則已多大寶鴻名之膺質諸兩漢則已晚是雖聖明謙讓之節夫豈幽顯仰望之情臣念眷命不可久違謳歌難以固拒輒陳愚懇冒瀆宸嚴伏望仰體天心俯從人欲特頒明詔俾擇良辰講其禮而正其名以其德而居其位則郊廟社稷萬靈永有所主華夏蠻貊億載得以承事
  國子學賀登極表
  寶歷在躬應千齡之上聖瑶圖啟運得百姓之驩心臨御云初謳歌為盛【中賀】欽惟聰明天縱剛健日新仗尺劒以定群雄道符漢祖歷一紀而成大業功邁唐宗陶匏繭栗以藏祀而上帝時歆詩書禮樂以造士而下民祗若風行雷動敷治象於多方春育海涵播仁聲於庶類仰正統之誕紹知景命之永延凡在生成罔不慶賴臣等獲觀鉅典幸際昌期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致治恭陳於善頌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敷言願贊於成能
  代翰林院賀登極表
  皇穹埀佑誕錫貞符哲后挺生丕承正統中外永賴臣庶均驩【中賀】欽惟匹馬渡江六龍御極大明建國八綖咸囿於照臨洪武紀元九域同歸於戡定於昭駿烈有赫鴻猷臣等仰沐恩波叨居翰苑雲從龍風從虎幸逢千載之昌期河出圖洛出書願啟萬年之文運
  中書省賀平杭湖秀越表
  伏以近悅遠來率土歸聖人之德南征北伐無敵為王者之師適瞻齊斧之特班遄見捷書之洊至羣情胥慶一統維期【中賀】臣聞高帝開基載興齊楚之役太宗啟運復加充竇之誅夫欲和衆而安民則必兼弱而攻昧事非得己兵不留行兹伏遇皇帝陛下智勇自天聰明冠世廓清區宇番禺衣被乎恩光循撫遐荒僰道上供其方物顧兹浙右尚阻華風爰致斯赫之威用副傒蘇之望收海陽以遏其衝要定秦郵以擣其腹心濠梁泗水舉若摧枯臨淮夀春取如拾芥計益窮而負固地逾戚而偷生宸慮彌切於解懸戎車遂勤於再駕勢成犄角人效智能引翎義旗親黨之投戈恐後允懷仁䎹謀臣之稽顙爭先苕霅首平吳松繼下齒錢唐於郡縣登會稽於版圖崑山傳檄而從距牙斯拔檇李攄誠而附蕃屏悉空叛將就磔於藁街禁旅環攻其外郭兹雖天眷實出廟謨殱厥渠魁佇看虞之不臘綏其士女幸覩堯之授時臣等叨列星垣獲觀露布煙火萬里式歌神武之功干羽兩階永底文明之治
  代秦王府官謝表
  伏以誕膺景命開車書一統之基衆建懿親為宗社萬年之計兹肇開於土字遂董正於官寮【中謝】臣歷觀夏商以及周漢方其授茅土於子弟孰不任忠良為股肱蓋凡前後左右之人罔非吉士則得脩齊平治之術斯為令王今神聖之膺圖仰皇王而取則方立經陳紀之始為宗子維城之䂓況秦國四封奄有關内而形勢百二在其域中府署之開傅相之設固將藩屏帝室豈惟保祐王躬宜得重臣以申器使臣等經文緯武才不及於曹參博古通今學有慙於賈誼夫何僥倖乃辱甄收兹盖伏遇覆載等乎乾坤將曲成於庶物高明齊乎日月靡求備於一人斯朽鈍之微踪亦叨塵於華選臣敢不䖍恭夙夜苟非唐堯虞舜之道焉敢陳祗遹訓謨罔俾河間東平之賢專其美
  諡冊文
  懿祖諡冊文【代陶安學士作】
  維洪武元年歲次戊申正月壬申朔越四日乙亥孝曾孫嗣皇帝臣再拜稽首上言伏以創業開基孝宜先於追遠祖功宗德禮莫大於正名蓋由積善而累仁是致以家而為國考文於古進諡在今伏惟皇曾祖考府君性賦慈仁志存謹厚克勤克儉脩身永念於貽謀無黨無偏履道每期於埀裕昔陶唐上崇於少皥而周武追王於古公思水木之有本源履霜露而懷惕謂多儀備物未足盡於孝心惟顯號鴻名乃克符於禮典作廟有奕鏤玉惟榮謹奉册寶上尊號曰恒皇帝廟號懿祖陟降有臨神明如在繼志述事敢云有道之曾孫啟土建邦永賴在天之列祖謹言
  懿祖妣諡册文
  維洪武元年歲次戊申正月壬申朔越四日乙亥孝曾孫嗣皇帝臣再拜稽首上言伏以人之大倫正始必由於内治國之盛典報本莫大於尊親惟今日之光華皆重闈之積累嚴脩祼享敬上徽稱伏惟皇曾祖妣坤道順承壼儀雍穆儉遵澣濯德音夙著於宗姻禮備温恭慶系遠延於孫子實由中助丕顯前聞惟種德於百年之先故食報於數世之後遂令眇質獲履至尊爰考蒨章式崇諡册謹奉册寶上尊號曰恒皇后誕受帝祉永膺令名重翟褘衣莫遂生榮之願關雎麟趾尚祈隂相之功謹言
  制誥
  代詹學士封靖西王制
  朕惟竇融保五郡而事漢式彰推載之忱李勣舉十州以歸唐益著忠貞之節在當時之寵遇越常典以褒嘉眷爾外藩忠於内附為績既懋其報宜豐具位某曩在北朝屬為近戚任維城之重寄乃胙土於遐陬撫御合宜官府各脩其職業恩威並著部落咸賴以安全兹朕誕開鴻業之初惟爾灼知歷數之在審於去就率先遣使而來庭籍其土疆不待興師以及境知同馬援之識真主義等箕子之歸成周是用頒新命以示恩仍舊封而授任庶使守其祭祀豈惟保兹民人於戲錫爵疏封不忘誠服之意柔遠能邇實切寵綏之心尚思對揚益崇忠藎可授光禄大夫靖西王仍給金印俾其子孫世世承襲
  梅思禮授大都府副使制
  建庶官以臨萬國任莫重於本兵掌邦政而統六師選必先於碩輔具官梅思禮材資驍勇器量雄深胸襟韜略之奇被服詩書之雅早登華貫作鎮藩翰保境安民待四方之底定提疆籍戶爰一旦而來歸明炳幾先忠於内附蓋去留灼知乎天命肆危疑克斷以人謀辭項從劉知同曲逆舍囂去述識擬伏波凡我師徒束兵而下淮甸暨其士女按堵有如泰山靖言思之厥功懋矣是用擢居宥密俾贊樞機匪彰効順之勤式示輸誠之勸於戲立非常之功則有非常之賞既肇錫以殊恩奮國士之報以酬國士之知益圖收於顯效可授
  潘興祖授飛熊衛指揮使誥
  環衛之司實居左右勲舊是任用表勤勞具官某直而能容剛而不撓方渡江之伊始即杖策而來歸奮前驅而擢彼南征列中堅而保兹東土奔走禦侮蓋無戰而不從艱難備嘗斯有功而必録戎旃再典奬命荐膺綽有休聲既克副於望實誕加峻秩庶足展其威名督騎士總材官任良重矣訓武經申兵法爾其勉之可授
  王弼授驍騎衛同知指揮誥
  社稷之守必在於爪牙拱扈之臣視之猶心膂克兹膺選實難其人具官王弼沉靜可嘉果敢無敵始列右廣繼長千夫屬櫜鞬而率先戎行時將十載聞鼔鼙而克勤乃事勇冠一軍儋爵之恩愈隆汗馬之勞益著迨兹升擢彌切倚毗帶礪山河朕不遺於故舊功銘竹帛爾式克於欽承可授
  頌贊
  節婦黄氏旌門頌【并序】
  姑蘇吳縣之閶門里有旌門焉朝廷所以寵褒姚節婦者也節婦姓黄氏名妙清歸姚氏為諱榮之妻生男女各一人而榮以病卒榮卒時節婦年二十有九子文聰纔二歲貧甚力紡績以俯育或勸其更嫁節婦曰夫死不嫁婦人之常況有子可從何為而更嫁此足一移我則匪人不聽後十二年張士誠入據姑蘇亂兵掠文聰以去數從人問消息比二年不聞問或曰異日者有子可無更嫁也今子俘矣無論死藉令生歸亦不可望不嫁將焉恃乎節婦曰我豈以子存子亡為去留者哉終不聽又四年文聰始脱身來歸節婦驚喜且泣曰姚氏有後矣我死亦無憾後八年里耆列其狀上于縣若府監察御史為詧實以聞制下旌其門為節婦之門則洪武七年春三月也今節婦婺居且三十四年年巳六十有三文聰懼無以侈上賜而昭示罔極聞伯衡嘗簉屬太史氏介朱恪即金華山中求書其事勒諸樂石伯衡惟唐虞三代之世其教既明其化既成其民俗之美至於比屋可封當是之時旌其門閭表厥宅里猶不敢緩然則所謂樹之風聲使民益勸於善雖唐虞三代之聖人猶不能不以之為務也況當世降俗漓之後有天下者不善其善以為勸奚可哉皇帝受天景命君臨萬邦凡有係於風化者輒加表異盖以此也而姚榮妻黄以貞節著聞蒙被寵褒如此是猶唐虞三代之民加唐虞三代之令典矣遠近聞之其誰不感慕而興起此所謂賞一而勸百者也不其休哉不其休哉夫推明聖意而播諸聲詩者史氏之職也因不辭而為之頌頌曰天眷聖神民君民師匪曰治民亦欲廸之聖神奉天式和民則隂握化權作新萬國褒嘉節義錫以旌書風行而表孰不犇趨非有舘鎋自率規矩四維既張五倫攸敘吳縣有婦姚妻氏黄年二十九良人遽亡儲無儋石室若懸罄母子煢煢相依為命霜風凄其落月照帷間關機杼影與形随人或憐之勸之他適胡乃茹荼有薺如蜜慷慨自誓辭與涕俱何以人焉而犬彘如我不即死我志靡他我下從夫我子如何子未成童掠於亂兵倚閭而望寒暑再更僉曰已矣安知非死無子焉恃不嫁奚俟婦曰咈哉何言之卑我志可易太山可隳太山可隳我志不易仰天一慟血淚雨集時既寧謐子亦生還雖無甘旨志養攸全郡守御史交謂宜褒乃具封章乃請於朝乃被綸音旌其閭里苦節之報庶其在是昔視其門門則以席今過其門門有綽楔楔楔巍巍龍光有耀匪爾之私俾世視俲嗟臣事君猶婦從夫凡百在位曷鑒曷圖婦道不虧尚稱聖意臣節殫竭有不寵異刻辭堅珉以昭鴻恩以揚清芬以詔後昆
  何遯山先生贊【并序】
  晉城何氏自唐會昌中諱晉者避兵來婺其後子孫遂為婺人故吾婺之有何氏與安陽韓氏東莱呂氏實同其盛衣冠奕世蔚為望宗皆所謂能世其家者也而於我蘇氏代有婚姻之好焉有若遯山先生伯衡生晚雖不獲拜其舄履然其素行清言蓋嘗聞之矣今觀趙魏公康里公之書讀祭酒許君之文能無重老成人之思乎不揆未學輒係之以贊贊曰
  退不絶俗進不同塵易之嘉遯先生其人況問學之該博經術之精純纘令緒於奕世備雅德於一身仕不擇禄而全委贄之義醫以自詭而推及物之仁用能澤被乎鄉鄰望重乎搢紳聳一郡之文獻後百歲而益振慨宰木其已拱孰儀刑之可親此所以想高風於往日而嘆我生之不並辰也
  夢芝軒替【并序】
  華川先生王禕生於至治壬戍十一月十有七日是年先生大父南稜公年七十歲是日則公始生之旦也前夕公夢芝產于所居之軒楣意者有異兆也禕乃生遂告賀者僉曰先王夢祲之法不傳焉請筮之遇離之賁筮人占之曰離火也文也艮山也賁飾也巖巖者而有蕃草木華采有耀火自下燭芝雖異卉伊草之族禕其以文鳴乎王氏其復興乎芝也其瑞乎故繇曰篤實而輝光以繡于裳人文章也又曰利上行南國之祥飾為蓋其門有伉家乃昌也公既得繇因名其軒曰夢芝所以志也今天子定鼎金陵而先生遂以文學被遇由侍禮郎三轉而掌制翰林於是二百八十有八甲子矣然則南稜公之夢豈非所謂有開必先也歟哉里生蘇伯衡追為之贊贊曰
  恂恂碩人兮維德之行匪今則然兮曰自高曾有種必穫兮無善不徵芝兆于夢兮而明發孝孫以生頭角嶄然兮喤喤厥聲於嗟芝兮又何必乎九莖厥既登崇兮天下文明猗與休哉兮匪家之祥維國之禎
  宗忠簡公畫像贊
  公之力足以旋乾而轉坤公之功足以却敵而安夏始以一言能返北斾而南還後以二十四疏不能回南轅而北駕且留鑰之任方切而巧言遽入於帝聰渡河之志未酬而大星巳殞於中夜何人之於公則知媢嫉而天之於公則不知假借此有志之士百世之下所以想英風而激昂拜遺像而悲吒也
  殿撰王公畫像贊【并序】
  公姓王氏其先浮光人自浮光徙閩自閩徙温至公九世矣公宋皇祐賢良儒志先生六世孫也諱益大字居安累舉進士不合於有司開慶中獻平戎十二策擢國史編校歷三省樞密院主事中書門下省録事判大醫院主管崇道觀丞相陳宜中薦授右文殿脩撰德祐失國執節不仕以夀終于家其子與仕元以樂清縣尹致仕推恩贈公【闕】 郎同知瑞安州事江浙提舉陳先生旅實銘公墓額則太常博士柳先生貫篆焉伯衡獲從樂清君之孫淵瞻拜遺像而誦銘文謹摭其槩而述讃曰
  有卓其識有壯其猷志欲吞乎戎狄策爰獻於冕旒無適不宜無試不効章交薦於廣堂位歷踐乎華要宋鼎既移拂袖來歸酌東海以樂飲慕西山之採生氣凜然遺像斯在雖去今已邈悠可想見其風采
  虞文靖公真讃【并序】
  故蜀國文靖虞公以碩學雄文際遇文皇帝師表海内伯衡每誦其文未嘗不想見其人兹幸從危翰林素得公遺像而拜焉既命工摹寫遂為之替夫以公之盛德豈後生小子所能形容而伯衡尤區區如此者盖不勝夫仰止之私焉耳讃曰
  生乎閥閱之門奮乎熙洽之辰接羣儒之統緒煥一代之人文終之消揺丘壑時止則止始之雍容臺閣道信乃信故能使人敬之若蓍蔡而於時仰之猶鳳麟想聞其議論風采外至四夷退享乎榮名富貴十有八春曷不觀此褐衣角巾委蛇如山瀟灑絶塵百世之士全德之人雖儀刑其已遠凛生氣之如存九原儻可作也吾敢辭執鞭之勤哉
  太師韓國公畫像讃
  堂堂韓公秉國之成鴻業以定經費以盈羣賢以進百度以貞四夷以服品物以亨公初無作孰得而名天實生之光輔大明天下之士睹其儀刑想其風采不謀同聲曰漢蕭何唐之玄齡功成而退不伐不矜衮衣朱舄安享尊榮蒼顔白髪時遊大廷其德日新其福日增天子萬夀共享太平
  譚君小像讃
  堂堂乎果毅之姿卓卓乎雄深之畧其材之奇由生長湘潭衡嶽其功之高以戰鬬甌閩朔漠藹輕裘緩帶之譽嘗賦詩而横槊躬好賢下士之風每哺吐而髪握時方際乎盛明年未及乎矍鑠吾將求之雲臺麟閣君安得撫松於丘壑也
  鄭氏三老圖讃【并序】
  曩余見睢陽五老圖於朱澤民所又從故相吳履齋之孫琳見耆英圖其人雖不出於一家其生雖不同於一氣想其以盛德高年參會於一時風采足以竦動朝野雅望足以敦厚風俗可謂一代之盛美矣未嘗不咨嗟歆羨而慨夫生不並時以為恨也今鄭氏兄弟三人伯陽仲德高蹈遠引於山林之中仲舒名成身退於倦游之日而並為一鄉之達尊且其人出於一家其生同於一氣慈愛良悌藹如也視睢陽洛社諸賢名位固不侔而其為一代之盛美殆且過之矣而余也辱與之生同時居同郡且嘗獲望其閭登其堂挹其光儀聆其緒論此余觀此圖類曩時咨嗟歆羨有加焉而又自以為幸焉抑聞之隆古盛時上有聖賢之君則習俗淳厚民多夀考或上夀或中夀而夭閼者無之今伯陽兄弟以埀白之年集處於麟溪之上雖天也亦惟國家仁厚之德涵煦之澤發祥隤祉其民無異隆古是以鄭氏一門而三老出焉然則三人者優游佚道之中安享子孫之養而為太平之民奚必引年復尸之令行袒割饋酳之禮加斯為蒙上之賜哉矧強健聰明三人者如一飲食起居畧不見衰憊態其福沛乎未艾也鄉人士君子歲時陳五豆六豆尊之長之於庠序之間觀一家之慶而聖朝之昌見焉則三老乃邦家之光豈止鄭氏之人瑞云爾哉其圖之也固宜咨嗟歆美之不足贊以一辭以配夀朋之什區區之情有不容已者矣而況仲舒重有請乎讃曰
  番番三老惟鄭之良既多受祉既夀且康亦既競爽望于一鄉以我耆年際今盛世時和家給風清日美式相告語無遠具邇仰有松竹俯有泉流可以休息可以詠游今我不樂亦又何求伯氏攸居仲氏來趨季從而後襜如翼如左圖右書其樂愉愉人孰無兄人孰無弟食則同焬處則同宇老而益親疇若鄭氏此令兄弟巋然鼎立自天厚之扶我人極天既厚之又夀考之維國之華匪宗之老曷不觀此雪鬢霜髯威儀秩秩七縣具瞻豈惟七縣一人其憲之
  策題
  國學公試策題八首
  問為人君者莫貴於勤莫大於斷莫難於信其臣周文之日昃漢宣之勵精秦皇之程書隋文之傳餐同為能勤也而或治或亂不同焉晉武之平吳憲宗之取蔡符堅之南伐宋文之北討同為能斷也而或興或亡不同焉秦穆之於孟明漢昭之於霍光燕噲之於子之德宗之於盧杞同為能信其臣也而或安或危不同焉學者之論事推其未至之理難為說而抵其巳往之跡易為言請陳此十二君者其始何得何失而其後効相反以備清問之及襲其所以成而改其所以敗庶有取也問能稼而能穡斯謂之良農能獲而能烹斯謂之善獵能開邊而能安邊斯謂之優於為國故漢收河北兵不再興唐復河隴未嘗出師今西蕃朔漠之地秦漢唐宋之所不能有者我國家談笑而悉取之矣伊欲使邊鄙賓服不敢南向而牧馬洮隴幽薊之民目不覩旗旐耳不聞鉦皷而安於耕鑿必有良策二三子其悉陳之問井田也學校也禮樂也此王政之大者也為法雖不同而先後嘗相資顔淵問為邦而孔子則以四代之禮樂語之滕文問為國而孟子則以三代之井田學校告之然則此數者果可偏廢歟夫為治未有不本於古而可行於今者也孔孟所言具在方册其設施之次第願推言之以聞于上
  問羲和之典歷后夔之典樂臯陶之典刑益之典鳥獸棄之典稼穡皆守一職終其身焉近世仕者一人之身而兼數官者有之一歲之内而歷諸司者有之豈其人皆賢於古人而措諸事業者無施不可歟將徒知計班資之崇庳而恥於効一官歟抑拘於數易之制而材有不得盡歟夫唐虞之時洪水方去天下可謂多事而當其時事無不治今四方大定非有難治之政而當世之務往往廢滯夫安其分而專其智能於一職與夫急於進取而無常職其得失亦可見矣居今之勢而欲復古之道如之何其可也
  問常衮之居相位也選舉不自專一命已上皆付之定法可謂盡公無私矣而賢愚有同滯之譏崔貽孫之居相位也未一年除吏八百多其親舊可謂出乎法制之外矣而當時有得人之稱後之宰相以常為法乎則涉於避嫌以崔為法乎則近於專權專權致威福下移之謗避嫌失竭誠狥國之義而謂賢相為之乎夫古之賢相孰有加於伊尹傅說周公召公者乎伊尹則敷求哲人傅說則旁招俊乂周召則明揚俊民既不自以為嫌而其君亦不以為疑是果何道歟為相不師伊傅周召顧自處於常崔之間抑可不可歟請為之說
  問在朝言朝在野言野在學校而言學校可乎有虞胄子之教專之於后夔成周國子之教總之於樂正則樂豈非尤學士之所當重歟後世何以希濶而弗講歟古者興師其出也受成於學其反也獻俘獻馘於學則兵豈非亦學士之所當知歟後世何以忌諱而弗談歟所言者無非天人性命之理而指六藝為器之末所習者無過記誦詞章之間而視六德六行為空言後世之學校果三代之學校歟夫何佻達城闕則其習至于今而尚存成材就實則其人質諸古而有愧豈非學校僅以著令而存其教養之法已疎歟然六舘三學之士或叩閽上書而挽留先生或倡明大義而不汙僭偽或指斥權臣而竄責不恤亦嘗見之而君子以為盛事果何以致之歟其豈所謂不待文王而興者歟國家建首善之地于京師二三子遊焉息焉豈惟稽往行以自鑒擇善者以自從而已凡古法之當施於今與今日之所當務者極陳之以脩舉缺陋使教道興而人材盛亦有司之望也
  問穀為六府之一農居八政之首是故為國先務未有或先於訓農者也今天子每歲孟春躬耕籍田以率天下之民郡縣之長吏皆兼勸農之職重農亦云至矣是宜事本業之徒什伯於逐末作之輩也而田地之間地有遺力而民多遊手何歟將盡驅之緣南畝歟則井地之法未易復限田之制不可行何以給之不為之禁歟則國家之調度一切取贍於有田之家不能無朘削之病而操奇贏者顧安享厚利將見背本而趨末者滋衆品調消息之使農民無所傷而遊民無所利其道何由可得而聞之乎
  問商書曰事不師古匪說攸聞周書曰不于古訓于何其訓是以夏商周之有天下其損益者有之而所因者猶一曰董仲舒以謂質文有改制之名而無變道之實者是也自秦人廢古而先王維持天下之大經大法蕩然無復存焉者矣漢興掇拾於煨燼之餘其豈無一二為先王之舊然自秦迄今千五六百年時君世主初未嘗諄諄然取法之為務也而不害其為有天下有天下而最盛者莫過漢唐漢之法大抵襲秦唐之政一切因隋而其治則皆幾乎三王乃若新莽之復井田宇文周之復六官可謂篤於師古者矣而無救於其昏亂敗亡何秦隋之制可以傳遠而先王之法度顧不可以埀憲歟夫豈高帝之大度文帝之仁厚宣帝之勵精太宗之英武乃致治之資而莽之惡宇文之庸固自有取亡之道歟將善復古者貴求其實而不貴慕其名在得其意而不在泥其迹歟不然豈所謂世殊事異不相沿襲者不誣而商周之書乃虛言歟幸推明其故


  蘇平仲文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蘇平仲文集卷三    明 蘇伯衡 撰說
  養素齋說
  今人多不如古也而莫士為甚夫古之士為聖為賢達則能以名位養功業以道養天下以政養民不達則能以著述養萬世而今之士不免為鄉人而於聖賢之所能為者皆莫之能焉夫今之人所食者聖賢所食之粟也所衣者聖賢所衣之帛也寒而火暑而風晨興而夕寐無不同之目以視耳以聽口以出納手足持且行亦無以異也何獨聖賢之所能而不能乎且聖賢者其形與吾同其性與吾同非四耳而三目六常而二心也而吾身之所具者亦未嘗缺其一也彼聖賢何獨能為吾之所不能者耶亦惟養之有素而已耳蓋人之所以為人者不獨身焉爾也周流乎身者氣也主宰乎身者心也存乎心者性也發乎心者情也聰明而不惑者智也勇敢而有為者志也寛裕而有容者度也特達而有能者材也堅忍而有立者節也而皆不可以不素養也節不養則隳材不養則偏度不養則隘志不養則陋智不養則昏情不養則流性不養則失心不養則放氣不養則餒身不養則不安慎起居節飲食所以養身也直所以養氣也寡欲所以養心也存誠所以養性也執禮所以養情也致知所以養智也自強所以養志也正大所以養度也問學所以養材也亷耻所以養節也節養則全矣材養則成矣度養則宏矣志養則不可奪矣智養則不可罔矣情養則不誘於物矣性養則不蔽於私矣心養則無往而不存矣氣養則無往而不大矣身養則無往而不泰矣養之有素而至焉者之謂聖養之有素而未至焉者之謂賢不養則鄉人則夷狄人今也不此之養而徒養其口體稍異焉者則文飾以養其過吐納以養其生朋黨以養其交矯偽以養其望奢侈以養其欲而庶幾乎聖賢養功業以名位養天下以道養民以政養萬世以著述宜其不能哉是故不徒養口體者知貴其身者也不為今人之所養者能拔其類者也是所謂能以古人自任者也平陽吳元范氏敏而好學貧而有守以養素名其齋余病世之士養之無其素也久矣喜元范之知所養又恐其未知養之之方也故為說以遺之
  慎脩齋說
  平陽有雅德之士曰宋以廉氏年幾六十不懈于學故有讀書之齋名曰慎脩間謂余曰願為著其說以相吾志余曰至矣哉子之所以名齋也鄙人何足以知之何足以言之雖然昔者嘗私淑之矣唐虞三代之聖人或兢兢業業或孳孳慄慄或翼翼亹亹皆所以慎也故曰慎徽五典曰慎乃在位曰慎厥麗曰慎德曰慎罰曰庶慎聖人若是其慎者無他天體物而不遺人物之生日用之間莫非天命之流行一念苟不慎焉一息苟不慎焉則人偽參之而天命幾乎熄矣而吾與天二矣而失吾所以為人之道矣焉有失為人之道而身脩者乎而可以為人乎此所以慎之而不敢朝夕以寧也嗚呼於穆不已者天純亦不巳者聖人聖人與天同運宜若無事乎慎而其慎猶然學者固可忽焉而不慎哉慎之奈何如執玉如奉盈如見大賓如承祭祀如臨師保不覩而戒謹不聞而恐懼所以持其心克如是則知所以畏天矣知所以畏天則知所以事天矣知所以事天則循乎天而不失所以為人之道矣身其有不脩乎蓋命於天而具於吾身而著於吾身而接於吾身者各有五具於身者仁也義也禮也智也信也斯五者其名曰五性著於身者貌也言也視也聽也思也斯五者其名曰五事接於身者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長幼也朋友也斯五者其名曰五倫慎則由乎仁而親疎無不愛由乎義而裁制無不宜由乎禮而品節無不當由乎智而是非無不察由乎信而言行無不實五性於是乎盡焉慎則貌極其恭而作乂言極其從而作肅視極其明而作哲聽極其聰而作謀思極其睿而作聖五事於是乎得焉慎則君臣以正父子以親夫婦以别長幼以序朋友以信五倫於是乎敦焉身其有不脩乎慎者脩之要也脩者慎之効也非慎固無自而脩非脩又烏足為慎不慎而無不慎聖人也慎而後慎賢人也無忌憚而不慎小人也聖人不慎而無不慎故其身不脩而無不脩賢人慎而後慎故其身脩而後脩小人無忌憚而不慎故其身放僻邪侈而不脩由是言之學者亦俛焉自慎而已苟或不慎日以其心與事物相轉旋於無窮幾何其不為無忌憚之小人也存亡係於操舍而吉凶生於敬怠不慎則至於為小人夫何足怪然則慎之於人也亦大矣如之何不慎余於子之名齋寧不重有警乎書曰慎厥身脩思永則願相與共勉之也
  默齋說
  天下之道有小者近者費者而又有大者遠者隱者其小者近者費者我可以言傳也人亦可以言求也其大者遠者隱者不可以言求諸我也猶不可以言傳諸人也言不可得而傳也故夫子罕言命不可以言而求之也故子貢得聞夫子之文章而不得聞夫子之言性與天道夫言傳不可也豈不可心授乎夫言求不可也豈不可心領乎焉有心授心領而不默焉而契若針之於石者乎此非苟默而已矣誠以為道至微妙非言語所能形容也苟闡道而事乎言語之末非惟不足以盡之且將開是非之端而好奇立異者不勝夫紛紜也孰若默示以行而使之默悟之為愈哉是故善學者欲求父子之道惟潜心於其所以親欲求君臣之道惟潜心於其所以義欲求夫婦長幼朋友之道惟潜心於其所以别所以序所以信而於天下之物莫不皆然未得則默而思也既得則默而行也扣之而不答也難之而不辯也詰之而不告也咻之而不顧也吾方深思力行之不暇而暇答暇辯暇告暇顧乎哉如是則其於道也察之精矣見之審矣得之深矣執之固矣昌言不得而排之高談不得而動之新說不得而惑之飛語不得而沮之夫安往而不默乎故其默也豈三緘其口哉默契於無言之域也雖欲不默其能不默乎彼囂囂者皆於道無得者也不惟無得亦未嘗見焉卒然而問而莫知夫問之為是為非泛然而應而莫知其應之為非為是而遽然是其所非非其所是是非未脱口而左右前後之毁譽已盈耳則又譁然而與之爭雖欲默其能默乎而況為學之務先治其心心之在人也未應接欲靜將應接欲明既應接欲一而主默焉默則無慮默則無欲默則無為無為則一無欲則明無慮則靜靜則足以制動明則足以燭奥一則足以御煩默也者心法也故善學者務之遊於夫子之門三千人而秀出其間者獨顔回從事心齊而終日默如愚而夫子亦獨稱之曰好學甚矣默之難也是故顔回慎默也慎默而後恭默恭默而後淵默雖堯舜之治天下亦豈外淵默哉都俞吁咈是不得已而然也要其極致夫何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蓋其精神心術常與造物遊於無聲無臭之表其默其天是以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不必若後世之君臣日夜勞於論議而天地自位萬物自育中國自治四夷自服也至哉默乎為學之先務為治之要道乎禮部侍郎栝蒼吳君景玄嘗以默名其齋而徵說於余余謂景玄昔處山林而事學也既以顔回之所以治心者治心今處朝廷而事上也當以堯舜之所以治天下者治天下則其為是齋也非徒與共學者默契於無言之域而已因為著余之所聞者以為說且將觀厥成焉
  存齋說
  言小而可以喻大者吾於吾鄰徵之矣西鄰之姬亡其珥東鄰之媪往唁之曰何唁曰聞姬珥亡以故來唁曰視吾耳存乎曰存珥亡而耳不亡吾雖亡珥而吾不戚也而媪吾唁則亦過矣曰姬之珥金玉也金玉重寶也姬亡之何以不戚曰耳能聼斯貴矣非以金玉為珥而貴之也珥之存亡於耳何加損而戚焉於戲人之有身不猶其有耳乎而爵位之於人不猶珥之於耳乎所貴乎人身者以其有仁義之心而已矣豈以爵與位而貴哉仁義之心天之所以與我者也爵位非天之所以與我者也存乎天之所以與我者雖無爵位不失為貴也亡乎天之所以與我者雖有爵位何足貴也是以仁義之心不可不存而爵與位不必存奈何世之士於爵位則知存之而於仁義之心則不知存之古之士存其不可不存者而不存其不必存者故不可不存者存而不必存者不至於亡今之士不存其不可不存者而存其不必存者故不可不存者不存而不必存者亦終於亡夫亡而後存焉固不若不亡而存者焉亡而知存焉猶愈於亡而不知存者焉豈惟爵位以仁義而存哉存亡之間君子庶民之分也君子之所以為君子庶民之所以為庶民係乎仁義之心存與不存則忽焉而不存之可乎哉且夫是心與生俱生無不存者也有不存者奪於欲利之心而無所不欲云耳故曰其為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矣其為人也寡欲雖有不存焉者寡矣欲之為人害固如是乎然則果能視凡可欲之物如吾之鄰之姬之視珥而視仁義之心如其視耳則不可不存者不存吾未之信也李君伯章以其號存齋徵說於余伯章嘗倅應天府知常熟州今僑居平陽與編氓伍他人處此將不勝戚戚焉伯章何以無不豫之色有自得之意也豈不以存夫天之與我者哉豈不以存夫天之與我者哉其號曰存齋也宜矣余辱交伯章有年知之深故為之書
  常吉孟廸字說
  國子生常功遜從余遊有年矣一日作而請更其名余乃名之曰吉字之曰孟迪生曰名若字先生既命之矣其義何居幸終教之則語之曰大易之卦陽爻多吉隂爻多凶其故何哉盖陽為君子隂為小人君子之於言也不順乎道不言君子之於行也不順乎道不行言焉無過行焉無悔夫安往而不吉乎小人之於言也不順於道亦言小人之於行也不順於道亦行言出而過行發而悔夫安往而不凶乎故曰惠廸吉從逆凶廸言善逆言惡惠廸從逆猶言向善從惡也且夫吉凶豈有常哉然君子常吉非天之福吾君子也君子所為者常善有致吉之道也小人常凶非天之禍彼小人也小人所為者常不善有取凶之道也故曰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德今生以忠武王之孫定遠侯之子國之右族家之貴介而資質純朴氣象安和不謂之吉人其誰信之如欲自童而冠冠而室室而仕仕而休動無不吉亦惟自一話一言以至於飲食起居造次顛沛而必惟道是從而已自一話一言以至於飲食起居造次顛沛而必惟道是從生其為庶常吉士矣箕子所謂身其康強子孫其逢吉家用平康豈不於生見之乎生尚因余言而益向道哉
  范氏二子字說
  余游平陽范君元璉見其二子伯也俊拔而倜儻仲也樸茂而周慎皆稱其家他日元璉請曰名昞字士東吾伯子也名昱字士寅吾仲子也願賜之字說使得以勉焉韻書昞也昱也均為明也夫天下之至明者無過乎日而天下之所恃以為明者亦無過乎日日之出也求一物之不見不可得也日之入也求一物之見亦不可得也夫日之明故無不燭然其明嘗自東自寅始東明之方也寅明之時也中于天自東而升也至于午自寅而進也于西于酉則云暮矣昞與昱之冠也以之二言製而為字豈非本其始乎所以必本其始者我知之矣時乎寅也日出東方是為平旦夫人惟平旦之時其清明之本體與日同量而其致用之功足以繼夫日之所不能焉清明之氣正氣也維日以之而光況於人乎人不能無欲者也及乎晝而交於物則勝於客氣於是昭昭者昏昏矣夫是以貴於存養也清明之氣固當存養而存養舍敬則何以哉東方發生之地也寅者敬之謂也養老於東學迎春於東郊祖生氣也朝日曰寅賓天地曰寅亮亦不外乎敬也昞與昱之冠也以之二言製而為字又【闕】 使之敬以存養而滋長是氣乎夫惟主敬而後正氣充周正氣充周而後天理流行天理流行則物之在外者安能累我而明之在内者焉往而不猶日哉發之為事業赫乎其光輝著之為文章煥乎其光潔昭之為聲名乎其光大而於稱夫名之美也何有兄兄弟弟一本而成因余之說交致其勉此嚴父之志也亦余之所望也
  戴生名字說
  天地之所以為天地者隂陽而已矣其光為日為月為星辰其威為風為霆其舒懆為雨為露為霜為雪其氣為寒為暑為燥為濕為明為晦其時為春為夏為秋為冬其跡為鬼為神其徵為休祥為妖孽其運為泰為否其凝為山其流為川其生人為男為女其生物為草為木為鳥為獸為昆蟲為魚鱉而莫不有牝有牡有雌有雄其位為君為臣為父為子為長為幼為夫為婦為君子為小人為中國為東西朔南其於風俗為淳為漓其於天下國家為理為亂其存乎人也於性為仁為義為禮為智為信於情為喜為怒為哀為樂為愛為惡為欲於身為榮為衛於質為剛為柔為強梁為懦弱於資為明為闇於行為善為惡於事為吉為凶皆隂陽之所為也而皆不可不和也於是聖人作樂以和之聖人之作樂也亦取諸隂陽而文之以管磬絃匏鍾皷椌楬而已是故六律陽也六呂隂也為之度數為之鈞節以調律呂以諧音聲而平其曲直均其繁瘠敘其小大比其終始使之秩而不亂恊而不乖不凌不犯不沾不滯則無不和矣取諸隂陽者無不和凡隂陽之所為者有不和哉由是動盪其血脉流通其精神啟發其善端禁遏其邪思克其資質之偏全其性情之正成其文武之材胥為吉士之歸由是閨門之中父子親長幼敘夫婦别由是朝廷之中君臣正上下辨政教興由是郊廟之中天神降地祇出人鬼享世運由之以昌風俗由之以美風雨由之以時三光由之以明四時由之以順六氣由是而不為災休祥由是而畢至妖孽由是而潜消萬物由是而各遂其生君子小人由是而各得其分中國由是而寧四夷由是而服天人一原感應無間如此然後可以言樂如此然後可以言和非軒轅氏之大卷陶唐氏之大咸有虞氏之大韶夏后氏之大夏殷人之大濩周人之大武孰能與於此哉後世德之盛極之建不能庶幾六代之聖人方是時也非無管磬絃匏鍾皷椌楬而迄莫能事神祇和上下美教化移風俗息災害遂羣生位天地則知樂者聖人作之而初不徒作之今徒見八音之陳列則謂之樂五聲之鏗鏘則謂之樂是知有器之樂而不知無器之樂也有器之樂工能和之也無器之樂非工能和之也工之所能和者末也工之所不能和者本也今夫樂不惟有本抑又有要而皆在乎人也何謂本和之謂也何謂要身為律而聲為度之謂也本之立者樂不勞而和要之得者和不期而至聖人之於樂也非本立而要得哉蓋聖人之體天地之帥也聖人之性天地之德也聖人之聲天地之和也天地之帥以為體天地之德以為性天地之和以為聲獨聖人哉吾猶聖人也聖人能立其本得其要以和隂陽而吾獨不能乎反諸身而已矣求諸心而已矣自強不息而已矣浦江戴生叔能甫之子也年甫弱冠而有志于學其名曰樂而其字曰和之吾友方希直既發其端以致其勉余也能不思所以繼之故因其請而申之說如此生歸質諸尊人其亦以為弗畔矣乎
  譚氏三子名字說
  長沙譚君濟翁有子三人伯名棨仲名棐季名集於是以告伯衡曰吾伯子仲子生於金華葉儀先生嘗為著名說而皆未字也願為我字之辭而祝之夫斯禮也古者冠而行焉今吾之子皆未冠也而行斯禮焉庶其早知而夙成也幸無以為變禮而辭焉伯衡辱交濟翁今踰一紀矣而識三子自其孩提之日俊爽而英發皆令器也能忘愛助之情乎其敢以不敏辭乃祝之曰有衣之戟此之謂棨門之貴盛則列乎是棨雖一器足以顯人之門地而況於人豈不能乘時榮勲以顯其親嗟小子棨字爾公顯爾尚朂哉朝夕以賢哲自勉正弓之檠此之謂棐弓之弛張則資乎是棐雖一器足以輔弓之張弛而況於人豈不能行道濟民以輔其君嗟小子棐字爾公輔爾尚朂哉朝夕惟賢哲是慕嗟小子集公義爾字集之為訓猶積云爾海之深也積水天之高也積氣道積於躬君子攸貴尚論其要莫先積義義積則氣浩然充塞乎天地當大任處大事臨大節決大議沛乎其有餘裕朂爾公義尚敬内而直外勿始勤而終懈既祝已又語之曰顯親子道也輔君臣道也積義為學之道也大抵皆人道之所當務也夫盡子道不盡臣道不可以為人盡臣道不盡子道而可以為人乎又焉有為學之道不盡而子道臣道克盡者乎然則入而事親出而事君固三子之所同也俛焉而為學三子可不交朂之哉苟交朂之則為人之道孰有不盡乎三鳳也昔見於薛氏而今於譚氏見之矣三子者朂之哉朂之哉
  樓彦珩字說
  佩於身之左右者曰佩職乎佩之間者曰珩曰瑀曰琚曰璜曰衝牙曰組珩瑀琚璜衝牙組皆佩之具也而莫要於珩珩也者上横者也三組繫焉而中組之末衝牙懸焉兩旁組之末璜懸焉瑀貫中組之半焉琚貫兩旁組之半焉而交貫瑀中上繫於珩下繫於璜又兩組焉佩而非珩則組無所繫組無所繫衝牙璜以懸之琚瑀以貫之亦安用之故曰佩莫要於珩也夫惟莫要於珩是以佩有白玉有山玄玉有水蒼玉有瑜玉有瓀珉而莫不有珩有瑀有琚有衝牙有組而莫不以珩為要焉白玉也山玄也水蒼也瑜也珉也其色不同其品不同其為玉則同自天子以至於士其佩一用玉者無他焉於焉比德而已矣德之用無有貴賤故玉之用亦無有貴賤必有德也故必有佩也身不可以須臾去德身其可以須臾去玉乎哉古者上之為天子次之為諸侯又次之為卿大夫下之為士其於玉也固無人不佩焉亦無時不佩焉後世則唯仕者然後佩焉又惟郊廟之間朝會之頃然後佩焉後世之於玉也雖不得人人而佩之時時而佩之而生也名琚字珩豈不猶佩之哉今夫名父兄朝夕呼生以之今夫字朋友朝夕呼生以之則琚與珩亦既不絶於耳矣耳之接乎其名也猶目之接乎其形也形之所在德著乎其外名之所在德寓乎其中而吾於其形佩之以身而吾於其名佩之以心佩諸身即其德而比焉可也佩諸心思其德而比焉可也此不亦君子所以貴玉之意歟嗟乎所為貴玉者貴其德也貴之故佩之佩之所以求似之也豈曰觀美云乎故佩之而不似之人則病之矣貴之而不得佩之故名之名之亦所以求似之也豈曰假借云乎苟名之而不似之則人有不病之者乎然則生之比德於玉也寧尚可得而不汲汲乎而余也異日將於生觀德焉乃若玉之為德孔子言之聘義記之要不待凟告也生義烏人姓樓氏今肄業國學來徵字說故為生誦之云
  染說
  凡染象天象地象東方象南方象西方象北方象草木象翟象雀以為色取蜃取梔取藍取茅蒐取槖盧取豕首取象斗取丹秫取涗水取欄之灰以為材熾之漚之暴之宿之淫之沃之塗之揮之漬之以為法一入再入三入五入七入以為候天下染工一也於此有布帛焉衆染工染之其材之分齊同其法之節制同其候之多寡同其色之淺深明暗枯澤美惡則不同其深而明澤而美者必其工之善者也其淺而暗枯而惡者必其工之不善者也盖天下之技莫不有妙焉染之妙得之心而後色之妙應於手染至於妙則色不可勝用矣夫安得不使人接於目而愛玩之乎此惟善工能之非不善工可能也夫工於染者之所染與不工於染者之所染其色固有間矣然雖工者所染之布帛與天地四方草木翟雀其色則又有間矣無他天地四方草木翟雀之色二氣之精華天之所生也天下之至色也布帛之色假乎物采人之所為也非天下之至色也學士大夫之於文亦然經之以杼軸緯之以情思發之以議論鼔之以氣勢和之以節奏人人之所同也出于口而書于紙而巧拙見焉巧者有見於中而能使了然於口與手猶善工之工於染也拙者中雖有見而詞則不能達猶不善工之不工於染也天下之技莫不有妙焉而況於文乎不得其妙未有能入其室者也是故三代以來為文者至多尚論臻其妙者春秋則左丘明戰國則荀況莊周韓非秦則李斯漢則司馬遷賈誼董仲舒班固劉向揚雄唐則韓愈柳宗元李翺宋則歐陽脩王安石曾鞏及吾祖老泉東坡頴濱上下數千百年間不過二十人爾豈非其妙難臻故其人難得歟雖然之二十人者之於文也誠至于妙矣其視六經豈不有逕庭也哉六經者聖人道德之所著非有意於為文天下之至文也猶天地四方草木翟雀之為色也左丘明之徒道德不至而其意皆存於為文非天下之至文也猶布帛之為色也學者知詞氣非六經不足以言文玄非天黄非地青非東方赤非南方白非西方黑非北方夏非翟緅非雀紅緑非草木不足以言色可不汲汲於道德而惟文辭之孜孜乎天台方希直從太史宋公學為文章其年甚少而其文甚工不惟同門之士未有及之者自朝之搢紳以至四方之老成凡與宋公友者無不推許之以為不可及余每過宋公退即希直讀其所為文未嘗不擊節而歎其有得於文之妙也今希直將歸其鄉大肆其力於文故因以此勉焉余自蚤歲徒盡心於文章埀五十而迄無成不知自勉乃欲勉希直寧不知愧然希直得余說而及時以道德自任則又何至若余哉此余之所以致愛助於希直也
  傳
  蕭夀傳
  承信校尉蕭夀者德安人也字君美年十六喪其父而克自奮發以樹其家識者已知其不凡年二十陳友諒起荆湖拔為萬戶友諒寇池州太平夀皆在行日夜思自拔歸附大明不得間不克如志居嘗鞅鞅歲癸卯八月今上親率諸將與友諒戰彭蠡湖戰鞋山戰湖日友諒中流矢死夀同事者率還立友諒子理于武昌夀乃乘間以所領舟師自歸上於禁江賜以米十石命隸鎮江奕甲辰夏始授總旗從周指揮守嚴州乙巳四月偽吳張士誠軍軍大浪灘其舟如織夀乘快舸挺戈而前衆皆披靡大軍繼之士誠軍大敗追北二十里有白金之賜八月士誠軍復犯烏石從嚴元帥出擊敗之獲戰艦一偽萬戶一人仍賞以白金加織文丙午八月從曹國李公取桐廬富陽餘杭十一月乘勝下杭州吳元年正月李公奏為管軍百戶二月命下九月從永嘉侯朱公攻台州先登火其浮橋獲馬二戰艦二賞白金如初台州既下分兵守黄巖水砦十一月大軍南攻福建諸路夀由海道領舟師夾攻洪武元年春福建諸路悉平還次金華四月海寇據昌國之蘭秀山搆亂從都督林公擊定之七月復從李公拔閩溪諸寨二年正月進昭信校尉統於徐指揮從李公北征則其年二月克惠州錦州大寧全寧遂度遼河敗慶僧國王軍進攻上都回次通州八月往援大同敗孔興脱烈伯二國公軍明年五月從擊興和應昌慶州高州分兵援虹螺山等屯堡遂及大軍與蠻子太尉軍戰于駱駞山而以七月還金華四年二月世襲制下賜文錦繒各六端後二年之三月由金華移平陽十年四月換承信校尉十四年冬與千戶馬俊出擊山寇自平陽之林來浦越龍潭過泥奥以破吳嵓砦駐小龍銀屏砦以扼萬松林歷福寧之岑嶺吳村際頭轉而涉瑞安之烏山萬丈林會大軍以殄餘寇凡破數十砦斬首二百級生得偽官士卒三十人奏功賜楮幣
  史氏曰人材之生必於興運匪獨將相重臣兩有文武凡厥僚屬亦一時之選也千載之下尚論其世知有伊呂蕭曹而已其能因事見於方册者幾何人哉夀事明棄昏執干戈從征戰驅馳四境之外輔成一統之業亦可謂能矣而使之無稱可乎故其事余喜為之論次焉
  范幹小傳
  柏軒先生質行君子也聞人之善輒好語奬之聞人之不善輒法語繩之先生曰吾豈尚口哉吾恐夫人不得為善之利也而怠故思所以激之激之故奬以好語也庶使人歆慕而勉焉耳吾懼夫人【闕】於不善也而滋故思所以匡之匡之故繩以法語也庶使人愧耻而戒焉耳先生鄰里鄉黨之人因先生之言而恤其先人之遺孤而葬其婣族之無主後者有之兄弟異㸑而復同居者有之屠沽而折節為士者有之而為不義者至戒人無以聞於先生或過先生謝焉或遇先生而面發赤焉先生蓋有道者也蓋王烈郭泰之徒也然余有感焉世之爵禄得則富貴失則貧賤此其可歆慕也豈真好語比乎邦君大夫以勸大善者而曾莫之勸也世之刑罰輕則鞭笞重則劓刖此其可愧耻也豈真法語比乎邦君大夫以懲夫不善者曾莫之懲也法語不足以傷人之形軀好語不足以濟人之匱乏而其使人懲勸也顧反捷於邦君大夫之所操者此其故何耶既而思之豈毁譽之出乎公論而予奪牽於私意歟豈此之德孚於言而彼之令未信於下歟豈人可以理諭而不可以利誘威怵歟不然大之不榮而榮其小大之不愧而愧其小人之情固然耶使刑禄果不能勸懲也則聖人何設焉先生名幹字景先婺之金華人文懿許公之高第弟子自號柏軒人因稱之曰柏軒先生云
  胡嘉祐傳
  義士胡嘉祐永康人字九祚永康在婺之東南在處之西去處之縉雲可三十里元之季處屬縣寇蜂起元帥石【闕】宜孫雖剪之以兵不能止也於是縉雲蒻溪之寇應氏杜氏以乙未冬溢出永康境上殺掠以逞嘉祐蹵然曰鄉鄰有急可坐視之乎走縣白令願助官殄寇令問安所得兵乎對曰募武健之士又問安所取錢乎對曰請輸家財令曰善即歸散家財募武健之士得千餘人而什伍之大署其旗為義兵寇至輒迎擊由是寇奪氣遣其徒黨來降嘉祐以為此特詐降以怠我師耳益訓練其衆候伺明年四月寇果復擣縣郛焚廬舍入據縣治四出殺掠郡將勒兵致討嘉祐率衆助郡將遂復縣治郡將駐縣中其帳下士間出暴横嘉祐乃排帳直入問郡將曰將軍之來吾以為欲為民除殘也豈意乃助寇殘民乎郡將戟手罵曰若真愚人我惟不忍民之殘於寇也故勒兵而來除寇何乃謂助寇殘民嘉祐曰即如是兵士暴横何不禁郡將遂拔帳前旗予嘉祐曰其樹之吾兵士有敢擾吾民者立斬旗下嘉祐出旗樹於鄉宣言曰將軍令擾民者斬此旗下於是士卒不復出縱出亦不敢暴横鄉井乃按堵令計事亷訪司亷使問令縣有可與共患難者乎對曰有胡嘉祐文學趙存誠者適其邑子也乃從旁言小人習知之此人以重義著聞縣中嘗有人媢嫉之而誣汚以大罪賴無左驗得釋及其人賊殺家奴誣人事覺抵罪咸勸之曰此報怨時也輒謝曰人以計傾我我亦乘其阨而傾之人固可鄙而我獨非鄙人哉終不報怨凶年鄉人粉草根木實以為食誡諸子曰人皆饑餓我與若獨飽安乎亟發廩賑之其他存恤族婣鄉黨之孤者寡者疾病者未易以一二數此其重義盖天性然也真可與共患難者亷使乃為檄署曰義士胡某使使即軍中授嘉祐俾統諸義兵殄寇且給以鎧甲之屬嘉祐遂與方允中等引兵去縣五里而屯於鯉溪或言此寇往來處奈何屯此嘉祐曰是乃吾所以屯此也吾非以我等之衆足以殄寇也助官軍作聲勢捍蔽鄉井耳我等在此則寇不敢越而深入寇不敢越而深入則自此以西可保無他虞矣奈何不屯此時呂玄明壁方巖自守亦致書嘉祐曰君提孤軍當據衝恐非萬全計為君計者莫如去鯉溪壁方巖而共守焉乃可萬全也嘉祐曰吾將排難以保鄉邑此吾衆之所以集也若去難就易此皆為身謀而不顧鄉里相扶持之義者也我豈忍為之不往而諸保受圍輒分兵捄之往往以寡勝衆丁酉正月大破寇於武平於合德二月又破之前倉乘勝追北至黄碧又明日寇乃盡銳從間道繞出方巖呂玄明與戰巖下其徒孫伯純戰死嘉祐聞事急以明日黎明引兵往助玄明遇賊於占田遂大戰而寇至者滋多嘉祐顧謂方允中等曰衆寡不敵矣退徒取覆也惟力戰耳自辰達午戰不利方允中呂伯川死于陳嘉祐厲聲曰終不令兩賢獨死義且戰且罵不旋踵死之縣令野速達而聞之曰嗟乎胡義士未嘗有斗禄寸組一旦緩急而能以私財私廪贍鄉兵屢挫賊鋒利安一邑吾屬為天子命吏顧不知為計至其斃於鼠輩又不能援之吾屬不獨大愧於心其負忠義士抑亦甚矣為之流涕率諸義兵發喪而以禮祭之
  史氏曰元制復一縣者賞官六品不幸而死于難則視其所當得官超一等褒贈之嘉祐於制得褒贈郡為上請報未下而天兵取婺城褒贈竟不及矣洪武己酉詔脩元史嘉祐於法得立傳其子以事在前代無禆聖朝既不敢以聞而時人又無能以其事送史舘以故秉筆者亦莫得而登載焉有如嘉祐之所樹立豈以褒贈不褒贈立傳不立傳而加損哉夫其以義自奮志在為國殄寇以身徇之且猶不恤況家財乎斯可謂大忠矣苟無稱焉則何以激勸哉余過永康父老為余言是以具著之
  金貞婦高傳
  貞婦高名文奴温之瑞安人年二十六平陽金幼芳聘以為婦明年生子暉暉生七月而幼芳以病卒金故平陽富家盜起海上其家交川濱海焚掠蕩然無遺繼以軍興盡賣其田供給幼芳卒高出簪珥鬻之始克舉是時方左丞明善周總督從道日事兵争幼芳兄弟析居久矣携其妻孥東西走避之不暇何暇扶持高母子高煢煢襁負暉竄匿山谷間紡績以自給艱苦之狀人至不忍見而高無毫髪怨懟意或勸之曰世有壯子猶不足恃者此三尺孤又足恃乎遭世多虞饒於貲者且不能全活況一弱婦且貧乏乎不及時擇所從他日噬臍何及高曰我足一踐金氏門知死金氏而已餘尚復何慮乎與其隳節幸生孰若死饑死寒死兵也其植志堅不為浮言所撼如此暉七八歲日夜策勵之以詩書曰不學何以成人不成人有子與無子何以異暉感母之言亦知自策勵底于成立今年二十二歲矣高今年四十有七鄉人士無少長咸稱之曰貞婦云
  論曰人皆謂貞婦儒家女龍江書院山長高暘賓叔其父也父講說經史貞婦自幼居父旁聞之故其見義明其抗特操於艱苦之中喪亂之際固當於戲審如是則名為儒者當何如哉然吾見緩急而奪志者亦多矣若貞婦豈惟世之為人妻者愧之貞婦其可謂無愧於彛倫也已


  蘇平仲文集卷三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蘇平仲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蘇平仲文集卷四   明 蘇伯衡 撰
  傳
  張正傳
  張孝子者名正字思中温之平陽登瀛里人九歲父仲達喪鞠於母林十三歲母瘡發于額左角瘍毉視之曰此瘡惡不可言腫若至鼻雖秦越人不知為計矣正憂懼蒼黄走城隍祠匍匐泣禱引刀刲股肉持還家鬻粥以食母瘡立愈初瘍毉見其母之瘡之愈而不知其愈也正食以股肉駭曰吾見患此瘡者十人十不救張母獨無恙何哉已而其事頗聞人比之孝己正事母極孺慕之情事無鉅細不咨決不行年三十娶婦陳帷帳衾褥施于床者雜以錦繡正曰吾在襁抱時母推燥而就濕今吾母寢處何如而吾乃寢處此於吾安乎即以讓其母陳事姑稍懈正輒曰娶所以為養也若不盡力奉吾母何以爾為陳嘗有間言正曰我豈孝衰於妻子耶不然此言何自至白其母切責其妻其妻亦感悟更為恭順之行洪武丁巳秋母滯下伏枕血糞淋漓正時以手掬去之了無難色後六年春母疾病衆毉人人以為切其脉察其證不可為正曰吾聞父母有疾雖不可為無坐視而不營捄之理禱於東嶽行祠復刲股和藥藥未進而母病革矣母没朝夕悲號感動聞者及既葬日至墓所未嘗不流涕於戲正可謂孝義人也己或曰吾見其孝矣烏在其為義也曰正持身端謹見人交通權貴漁貨賄以自肥愀然曰一時意誠快如子孫何其家無餘資鄉鄰故舊喪不能舉者必竭力周之而又率好義者往助之有葉本者家貧母老而病篤會有召命本且行恐母不諱無誰為收悲甚正曰而母誠不諱棺歛吾責也本行將半歲其母死正遂買棺收之本丁憂來歸數日亦死一子猶未晬收之亦正也如此凡十餘人可不謂之義也乎余友譚君濟翁素慎許可特推許正余固意其必有過人者及邑士林斌徐光為余道其事乃益知正之過人而譚君之推許不偶然矣昔閔損孝而孔子稱之匡章非不孝而孟子辯之豈為二子計哉聳善扶義庶夫人知所勸爾孔孟之時去古未遠也且猶如此況千百載之下乎若正者亦難能矣亦難能矣論著于篇余烏得而廢諸
  黄夢庚夢裴傳
  黄夢庚字伯明弟夢裴字伯晉處州麗水人秦府紀善
  夢池其兄也【闕】              諸王府官屬或竄或奪官獨夢池左遷龍江宣課司大使後以其入課鈔惡繫刑部獄夢庚聞兄繫獄走京師視之會有詔眚罪無大小得輸粟邊郡自贖夢庚謂夢池曰兄罪不可測夢庚日夜憂之計無所出天幸有此願鬻家之田往輸庶兄弟可白首相保也夢池持不可夢庚曰父母遺體與祖宗遺業孰重輕夢池曰我豈不知弟今日鬻田即吾父母他日何食夢庚曰兄繫獄父母朝夕食且不下咽使兄獲免罪歸見父母父母啜菽飲水無不樂者兄如終己持不可夢庚當擊登聞皷自言天子輸粟贖兄罪夢池恐乃許之夢庚馳還家以鬻田事白其父文彬夢裴樂然持劵東西奔走從人貿白金予夢庚夢庚乃北行七千餘里道病幾死者數矣然猶自力以達大同輸粟五百斛刑部乃義出夢池夢池在獄中母張没二弟棺歛盡禮極力營葬事夢池一如事父其兄召試京師留關中龍江兩人者未嘗不更番省侍夢庚妻葉夢池妻魏初聞其夫議鬻田輒從旁曰勉之勉之竊聞天下難得者兄弟易得者田地使爾兄得生還吾屬餒死無憾勉之勉之君子以為黄氏兄弟妯娌皆非常人也
  論曰昔普明兄弟至相與爭田今夢庚兄弟盡鬻其田以活其兄無秋毫顧惜意論者往往謂今人不如古人觀此兩家兄弟古今人果孰愈耶夢池九世祖師恩師恩兄福州節度推官四分先人遺貲命三子各取一分而以其一畀師恩師恩不惟不較尋推其金帛重寶予兄子若夢庚夢池真師恩子孫哉且世人舉事敗於婦言者何可勝道方夢庚夢池鬻田脱其妻或一人梗之雖不中輟庸詎知不失機會於戲葉與魏可不謂之賢婦人乎
  張毅傳
  張毅字彦剛揚州人元之將亡四面兵聚揚州毅奉父母避之大同國朝取大同立都指揮使司以毅讀書而曉法律召為書佐毅亦喜得俸養父母不辭為書佐治文書見謂勤敏尤潔亷不可干以私洪武五年冬母趙病卒毅棺歛扶護南歸行至直沽其父又以六年冬死於直沽毅以力薄不能歸兩喪萬里外火之而負骨歸揚州以十年夏祔丁溪祖墳之東服除都督府起為書佐出補浙江都指揮使司令史毅有兩叔父其次叔父客死瓜洲殯焉其長叔父居鄉里老且病貧甚毅為令史都指揮司念次叔父喪未舉長叔父老病貧乏乃爾日夜憂愧至感泣十五年夏從延安侯平寇温處還司謁告歸省父母墳墓舉次叔父喪以祔奉錢帛為長叔父夀數日告長叔父曰毅不幸父母没矣賴有叔父在得相依顧縻于役欲留侍叔父不可得御叔父以往則叔父已老又病甚不可與俱行毅還浙江當量口用俸掇其餘以奉養叔父叔父雖老病無苦戚戚也其叔父曰汝克萬里返葬父母亡叔亦賴汝免暴骨異鄉且克埀念老身而奉養之有姪如此我旦夕死不恨吾姪讀書知顯親大節勉之勉之吾族庶其復振乎於時揚州人見其叔姪如此無不歎曰曩罹兵革之禍鄉里存者百無一二於其父母生不能養而死不能葬況能養且葬其從父若張毅者乎毅亦賢哉余不識毅譚濟翁示余劉子仁所著孝行録且盛稱毅在都司有能聲及居延安侯幕府推不忍之心脱人於忍者之手凡全活者若干人免罪辜者若干人蒙其惠者若干人然則毅可謂仁孝人矣孰得以文墨吏目之哉蓋有為有守而不幸為吏也雖為吏而無愧於古之君子其義可尚也由是子仁録之濟翁稱之莫非出於義也於戲孝所以事上也仁所以恤下也使克充之焉往而不為君子哉余喜文墨吏中有若毅故論次之云
  黃母劉傳
  黄母諱文淑姓劉氏温之永嘉人宋宣和辛丑其先名士英者為州學教授能出謀募兵却睦寇方臘而全其城靖康丙午通判太原軍府事金人犯太原死之封忠濟侯詔立廟鄉郡額曰忠烈在今明倫坊學宫之東於劉為八世祖父某早亡母林喪明寡居劉以弟不慧身任養母保抱扶掖懇懇焉及歸黄氏猶時歸浣濯補綴衣裳遣餽候問繼於途識與不識稱其孝如出一口黄氏永嘉故名族閥閱與劉氏相望劉夫曰松陽縣儒學教諭應發應發父衢州明正書院山長南一南一父脩職郎適道適道父朝奉大夫恭甫而距紹興二年進士御史檢法官衮實七世云劉為黄氏婦善事舅姑姑張性嚴毅家人輩鮮得其懽心劉委曲奉承食上立侍不撤不退晨昏禮久益恭姑愛之猶女歸應發八年無子乃為聘娣生子通通生五日而所生母死劉鞠育使長大通年十二應發卒時劉三十有六歲南一尚無恙然耄矣私念通非劉產而恐劉有他志也憂見于面劉揣知其情埀泣曰夫在日妻且猶倚望通終身而視之唯謹矧夫亡乎有如不一心黄氏養老人而字遺孤者有如日自是孝慈愈篤南一乃喜過望越三年南一亦卒劉居喪哀戚甚治喪無違禮營壙信奥以葬舉夫之柩合窆焉日夜攻絲枲資通從鄉先生陳公潜舉進士業通亦自知砥礪明蔡氏書一日挾書行且讀不覺墮井中出得狂易疾劉謂其豈久生者不亟娶黄氏宗祀將自吾世斬乃為之聘屠氏之女生子性前此應發以通未成童乞養娣之子劉中孫為子雖乞養子劉恩之不啻如通授以室矣中孫見通狂易私心甚喜自意通旦暮死即其家貲當奄有而不意屠氏生男也性生中孫殊鞅鞅勃然露刃入卧内之賴劉奮當其鋒得不死刃下隣保不義中孫相與執送官寘諸法後九年通果死狂易劉煢煢與性居而中孫諸宗百端偵伺凌轢之未幾海上盜又起兵興繼以饑饉科徭坌集劉辛苦支吾門戶終無怨懟意又未嘗廢歲時節祀享與夫族婣鄉閭餽問慶弔禮人益以為難能與性居二十二年為今洪武元年秋得疾且革執性手曰我為汝家婦不幸寡祐二世短命保汝父子覉孤横逆艱棘中雖不敢不盡死力然一弱婦人耳安敢自意無他萬一有不測我死有餘罪今天幸得見汝成立有婦有子我可以下見爾祖矣雖然思兩世孤雛先緒不絶如綫克有今日益感激續聞亢宗以成吾志爾焉可不勉言畢而逝年七十有九今性以雅飭稱于鄉君子謂性之賢劉之教云史氏曰余聞性之妻之弟王崧道劉事未嘗不喟焉為之太息其豈非再造黄氏之家者乎始有通次有性其後性獲全皆藉之由是黄氏之先不遂為若敖氏之餒非再造其家而何盖不獨孝節之懿無媿彛倫其存心之厚先見之明勇而材又孰能企之或曰何居夫不妬而為夫寘少室斯不亦存心之厚乎計通必死而為納婦斯不亦先見之明乎中孫兇暴以身拒之而迄脫性非勇而能之乎隻身持家政遭多難而家滋殖非材而能之乎若劉真女婦而丈夫哉於戲賢乎矣
  陳節婦傳
  陳節婦胡正温州平陽縣人宋國子博士荂其曾大父也荂與兄國史院編脩官芳俱以神童登嘉定丁巳第節婦年十九父祺孫以妻同縣陳彦道彦道於宋黄州通判用中為曾孫歸陳氏三年生一子泰夫而彦道病卒節婦屏脂澤弗御惡笄垢服人不能堪而安之彦道族之人風以再行節婦向姑泣曰妾何敢爾也夫亡婦稱未亡人藉令無子亦辦作陳氏鬼況有子乎妾幸生長衣冠家日聞禮義之訓豈可與閭左無識者伍而辱先乎使妾之足一移不獨妾犬彘弗若老姑幼子將仰之誰其有不失所者耶言已泣不止其族人風之不動則逼之節婦曰我知之矣欲我他適而奪吾之田爾田與節孰重輕即棄田以畀夫之族而日夜力紡績仰以養姑俯以育子銖積其餘以葬其夫子長聘宋刑部尚書周坦之玄孫女為之室姑享年八十乃終以禮喪葬之煢煢一婦人既完其節又克盡送死之禮而保有陳氏之胤可不謂難能哉君子過其門指曰是家有節婦歎息而去節婦婺居五十一年卒卒時年七十二史官曰世所貴閥閱之家者豈以其傳珪襲組哉儀法嚴飭被及後昆至更數世而不移世教有所賴焉故也有若國博胡公兄弟並起進士則其教之行於家必有可觀者矣至於循習雖婦人女子亦能以貞節自守食蓼茹荼凛凛不可屈撓君子之澤入人之深如此哉余特表而出之作陳節婦傳非惟以彰胡氏之賢亦將以愧夫世之生長故家而不令者云
  天刑生傳
  天刑生者名闕天刑生其號也生生而病兔闕因名闕而自號闕翁及年壯更得盲聵拘攣病生傷目之不明也耳之不聰也手之不能執也足之不能履也曰類若吾矐吾薰吾攭吾者孰為之天也天何刑我酷也吾殆有隱慝乎古之刑幾而吾今具四刑悲夫以此更今號曰天刑生云或曰生嘗坐族子德脩乾没内庫物簿録其家就逮南京今天子燭其非辜卒還其家財而縱之歸天子即天也今天子不忍生罪而謂天且刑生孰信之或曰生大父父仕皆不大顯未嘗竊主柄作威福倚法報復鬻獄而漁色淫刑而黷貨亦未嘗武斷而兼并極奢窮欲而暴殄天物生又讀書循理未嘗多行不義事熟視【闕】不得所以致疾狀而生乃有斯疾信隱慝致邪夫天於人也隱慝猶且察之而矐之薰之攭之之如此則陽為不善者又當何如人之竊主柄以作威福者倚法以報復者鬻獄漁色淫刑黷貨者武斷而兼併者極奢窮欲而暴殄天物者多行不義事者可劓可刵可刖可戮者何可勝數不于彼是劓是刵是刖是戮顧乃隂矐生目薰生耳攭生手生足不既失刑乎所謂福善禍淫者非邪或曰天人曷嘗相于生者生死者死吉者吉凶者凶天何與焉而生乃謂天刑之不亦厚誣天也歟哉或曰若生者而信天刑之則亦天之未定耳天定且將以刑生者而刑其可劓可刵可刖可戮者善者可怠而惡者可肆耶生俱弗之答驟然歌衛人之詩曰已焉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生姓潘氏金華人其先世仕宋中書舍人默成先生最顯後六世而宋亡又二世乃至生生通經能詩文而詩出語尤絶人生口吃然喜面臧否人是非得失期期言不已喜怒一弗顧人以此嚴憚之有隂事惟恐生知之而發之見生輒趍避去之生今杜門不復出遇事猶輒作詩風刺向令生不以疾廢詔起文學儒生且首推上生使生得如汪何輩拜御史亦且諤諤如乃祖而生竟以疾廢矣君子皆為之太息曰不幸不幸云
  論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若潘生者得不為善人乎而其疾患至於此則夫善人天何與之之有哉仲尼而不得位顔淵而短命死冉伯牛而有疾子夏而喪明聖賢且如此獨潘生乎人皆謂生之自號為激察其言乃可謂能自反者莊周云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者其潘生之謂與
  梁道士傳
  梁道士貞者字松間處州麗水人其先世仕宋多由儒科起家禮部侍郎椅最顯貞禮部之弟制參材之曾孫也八歲喪父母十二投紫陽觀為道士時玄妙觀有高士曰特授希玄先生楊景雲以道化遠近貞居紫陽六年不見道乃入玄妙事希玄訖傳其道希玄弟子數十百人而貞為高弟希玄既蛻去貞遂濟江踰淮涉汴過呂梁以至燕山碣石候羨門安期生之徒特進于大宗師一見器之留居蓬萊宫十餘年乃與集賢大學士六十四薦于朝得處州路玄妙觀住持提點領本路道教事貞南歸領職未一年今天子命越國胡公取處州貞入青田山中以避胡公延之相見乃詣軍門見胡公則軍士即觀而屯固無隙宇矣道衆死于鋒鏑與赴水投崖死者相枕藉也於是收而掩之即藏殿以栖丐食飲以卒日所親闢舘招之辭曰吾所以如此者祖師之香火不可委而去之也不往軍士毁虛皇壇繕城貞稽首曰壯士幸勿毁而毁不為止則卧壇上曰此不可毁也即毁當身與石俱碎耳軍士惕其言乃止不毁而更為葺之耿院判俾建普大齋所獲信施以贍其衆以予各庄市牛種一髪不歸已槖後二年苗軍亂復作衆不汚觀不燬頗賴焉及參軍胡深歸鎮處州俾建醮三日夜參軍顧觀之梁棟傾圮曰失今不治他日將何所用力貞曰前年預借糧去年行和糴道士憂徵輸之無從取也暇治觀乎參軍惻然為捐觀之糧三百餘石施以白金二百兩鹽二千觔貞即盡心殫力支欹危補罅漏既迄功慨然曰粗足塞吾責矣辭去參軍與知府程孔昭不聽會嗣天師亦強起之乃復為強起雖起然黜去一切俗務而獨求諸内一室蕭然敗惟廢几人不堪也而燕處超然客至對坐清談竟日無一語及世間事得酒即滿引竟醉遇其得意援雅琴鼔一再行使人目擊而意消四方賢士至處州無弗欵門願見之郡嘗天旱長吏遣巫禱雨者禱且兩月終不雨何指揮者詣貞請禱貞謝曰不能無已則設醮耳然不竭誠雖設醮雨不可得也指揮乃命貞醮方事當午日炎炎如烈火俄隂雲四合大雷電以風雨大作三日乃止咸以為貞所致詠歌之貞曰我豈能致雨雨適與醮會耳諸公聞之曰長者長者建州兩道士爭住持相與愬於中書丞相李公命玄教院擇高行道士往平之而玄教院以屬貞貞至建州折以片言兩道士委服乃奉幣物為貞夀貞即罵曰若等出家者乃爭至煩我遠來市人不若也何復以市人處我趣反而幣物無以點我也兩道士慙而退初希玄蜕去常住收其田而其遺蛻久莫為瘞者及貞歸自燕始鑿石室麗山冢頂瘞而樹碑焉貞之留燕也與上元楊敬脩為友往來相善敬脩病貞為延毉具藥靡廢三千緡錢後貞南歸敬脩從人假貸以償貞曰朋友有通財之誼何以償為君遠客此土而我行且歸鄉里何以償為敬脩持錢來償終已不取貞自燕歸無幾時敬脩從經畧使經畧江南行次處州經畧使得便宜除拜敬脩又用事郡縣官可立得也敬脩見貞刮目焉且曰若有親故欲得官者以姓名來貞謝無親故羣嗜進子爭啖貞以重賂要為關白貞大驚且怒曰我豈為若輩關白者耶人以告右末參政參政歎曰此真道士也益敬重之貞既出家為道士惟一兄行年五十不娶貞蚤暮謂兄曰兄先人世嫡奈何不娶異日宗祀將誰屬者而兄終不肯娶貞涕泣以告族婣曰兄不娶梁宗誠不祀矣幸為我勸兄其言懇欵惻怛族婣相率勸其兄其兄乃肯娶貞罄槖中金為兄娶婦曰兄娶果得子得子梁宗以祀罄金以全梁宗誠不恨兄娶連得二子而卒時其長子三歲其幼子生未周晬今長者年十三幼者出就外傅教字一出於貞有族子六歲而孤貞所以教字之者同於兄之二子今亦且冠矣此皆德行固君子所汲汲者貞托迹方外而尒則其見重於四方賢士豈徒以道術哉
  論曰始余見道士蓬萊宫時道士方客遊而意氣自得視其類輩輿騎劍履侍祀帝所蔑如也後見于玄妙則被璽書領鄉郡道教人皆為道士榮而道士澹然無毫髪之異自不見道士今又二十年及見之亦無毫髪異始見時年已六十餘矣目光燄燄爍人似欲飛動此非有道者耶余亦安足知之次其平生事于篇殆見其衡氣機也栝多名山盧仲綸章居簡徐虛寂之流托焉而出入人間道士栝產也詎知非其徒耶
  序
  林氏族譜序
  平陽林氏五季時自長溪赤岸來居四溪宋中葉自四溪析居嶺門嶺門之族字敬伯者持其譜圖指示余曰惟我林氏自周博陵公歷十八代而至于今二千七百餘年其名字世次皆於此見焉然以時論之今距宋唐未遠也上距晉魏則遠矣又等而上距漢秦周則已遠矣遠者難稽近者易考易考者當詳難稽者當略今吾世譜顧詳於遠而難稽者略於近而易考者無他焉年代緜邈卷帙浩繁兵火之荐更存於散軼之後得於毁裂之餘由唐而上全而有徵由唐而下不全而無徵故也吾於其有徵者既不敢忽而不録於其無徵者亦不敢旁求曲證故以舊譜寘于前而斷自所可知者為嶺門譜系附于後蓋林氏之在平陽也皆祖福唐尉後若干世徙四溪又七世徙嶺門又五世支為四房曰文曰行曰忠曰信其初兄弟也服雖窮親雖盡而同所自出也先生儻以為弗畔則願為我序之於戲君子重乎譜者非以誇門地也所以慎同異别親疎也故無所據而強加之是謂誣其祖可據而反遺之是謂忽其先誣祖不孝也忽其先亦不孝也今敬伯之所為不妄援於己遠不輕棄於己疎真知孝之道哉仲尼不云乎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古今林氏以德業顯者余不暇論姑言敬伯之所自出者焉若福唐尉之執喪廬墓可謂孝矣若知諫院之直言極諫可謂忠矣事親不過乎孝事君不過乎忠臣子之事君親而於忠孝無憾可謂盛德之士矣盛德者必百世祀此其子孫之所以有衍而無替也自今敬伯率其族人相與勸勉處家庭則以尉之所以事親者事親列朝著則以諫院之所以事君者事君則信乎能繼述矣其於孝也又何加焉余見林氏之福澤方來而未艾譜之所書豈但若是而已哉
  譚氏家譜序
  譚本姒姓子爵其分土在今濟南歷城之間實齊之附庸也入春秋三十九年周莊王之十四年魯莊公之十年見滅於齊桓公而譚子奔莒譚自為齊所滅子孫遂以國為氏而其後有漢譚平定亦有去言為覃氏者而其後有梁東南寧州刺史覃無克而齊明帝時零陵有譚弘寶以四世同居旌表門閭蠲復稅役長沙譚氏莫詳其所自出有仕版宋為禮部侍郎贈端明殿學士者名世績其先自南昌來遷而長沙之譚氏自端明公始顯盖自端明而下及今八世矣子孫繁碩其以才學行誼自見者往往有焉至正壬辰丁亂以來族人四出避難族譜由是散軼其七世孫濟大懼久而後人不知其世也來謀於余余以為宋豫章黄文節公之為譜也七世以上遠不可知疑不能明者皆略而弗著蓋慎之也今取法於斯其豈不可乎於是斷自所知為本房圖既成復屬余敘敘曰古有大宗小宗之法先王所以敘天倫係人心明教原敦政本者也由漢以下宗法廢而門地盛於是譜牒之學興焉族之有譜其猶宗法之遺意與近代言族譜者二家為法厥各不同世經人緯取法史氏之年表則歐陽氏也系聨派屬若禮家所為宗圖者則我蘇氏也其為使人重其本之所自出而尊尊之義明詳其支之所由分而親親之道立則未嘗不同也尊尊親親而譜法盡矣是故宗法既廢之後先王敘天倫係人心明教原敦政本之遺意猶粲然於族譜見之君子無志於存禮則已有志於存禮者其復忍置而弗講乎譚氏之族遠矣其系序之承傳支屬之分異所以莫詳者兵燹之荐更載籍之無徵焉耳今濟之為書雖不能如我蘇氏致詳於所親而不遺於所疎然於歐陽氏之法庶幾有合焉粤自天下多故雖名士族鮮不苟簡以廢禮而濟獨汲汲於此加之意其可謂知禮也已矣濟字濟翁今以忠顯校尉為管軍千戶所鎮撫守禦金華云
  黄氏家範序
  治國非難治家惟難古有是言也夫國大而家小不難其大顧難其小何哉家主恩者也而其流也滅義至于滅義矣欲家之治豈易易乎故欲治其家者必以義濟恩以義濟恩舍禮法則何以哉漢唐以來士庶之家雖服窮親盡而能聚族以居若東平張氏九江陳氏金溪陸氏今浦江鄭氏亦惟範之以禮法而已矣故範之立不惟可以治家抑亦可以保家鄭氏同里黄君資善有見於此爰立家範總九十則自冠昏喪祭下至米鹽細務事為之制有禮有法的然可行乃以告余曰吾與吾弟資深資文合食而同居非有範也而歷三紀猶一日者親也今吾之子與吾弟之子十有一人矣自今而後吾之孫與吾弟之孫不知其幾人為吾之曾玄與吾弟之曾玄又不知其幾人焉親者能必其不遂至于疏也歟而不為之範可乎此吾家範之所以作也若夫損益之則繄子焉是望於戲君家之範豈余得而損益哉為君敘之可也敘曰國之所恃法焉已矣其立與立其廢與廢故一日不可無之然法立而不行謂之䙝法法立而不奉謂之玩法法立而不遵謂之悖法悖法玩法其責在下䙝法其責在上有法而䙝與無法同有法而玩與無法同有法而悖與無法同家之範猶國之法也其可一日無哉使有範而與無範同則雖立範又何貴焉則範雖立又何補焉是故善治國者行其法者立賞玩其法悖其法者無宥夫然後法無不行而國無不治治國猶然而況治家乎今黄氏之家有範矣其克奉與克遵者必賞以家範之賞其不克奉與不克遵者必罰以家範之罰何患其不行而家之治也又何難哉合食而同居雖百世可必也抑黄氏義家也義家子弟不待乎範而興行孝友率由禮誼固當苟待範之立而後勉強人斯陋矣矧範之以範而不奉焉不遵焉至于見罰而猶不耻焉不悔焉不勉焉則亦匪人也已矣則亦匪人也已矣於戲言出余口猶有弗忍焉者孰謂黄氏之子孫而忍為之虖尚念之乎尚慎之虖
  吳氏孝義集序
  孝義里在諸暨縣節孝鄉即南宋賈恩所居里也恩事見會稽志而里實由恩以名里之吳氏其先世居開化鄉之峽上宋熙寧中玄丘居士泗由峽上來遷而孝義之有吳氏自此始傳十一世至筠西翁宗元而家益裕族益大乃同室廬以處合釜㸑以食通其有無共其休戚子孫遵之今且五世矣閨門之内秩秩乎其肅穆也羣從之間抑抑乎其慈良也小大之政井井乎其有倫紀也吉凶之禮鑿鑿乎其中榘度也鄰里之中諄諄乎其盡恩禮也僕隸之微循循乎其能謹勑也道其里指其門而相告曰此居孝義里而行義無愧前烈者確乎人人無間言也筠西之孫鉞念作始之難而懼保終之不易尚冀來者無替詔謀而相與繼述之此孝義集之所以編也親親之道莫大乎昭本始故譜圖先之閑家之方莫急於守先訓故家教家範次之文辭所以鋪張德美者也故記序銘贊次之而歌行附焉墓誌所以埀示悠久者也故碑銘行狀次之而輓詩附焉人之交也各以其類觀其交際而其人之賢否攸見故尺牘次之犬人畜也性於孝感於人而然也故孝犬録次之釐為八卷繕寫成帙因其鄉先達桂仲晦請余為之序予觀天下之物厚其積而後其勢隆浚其源而後其流遠世家之澤有引而無替未有不由子孫之善繼善述者也善繼述者將何所致其力哉亦惟盡心於日用彛倫之所當為者而已耳是故父慈而子孝夫義而婦順兄友而弟恭上和而下睦家之肥也父子之慈孝夫婦之義順兄弟之友恭上下之和睦孰使之性使之也性本於天而人同此理故賈氏之於吳氏姓雖異而孝義之行若出一人自南宋至于今時雖殊而孝義之聞若在一時性之在我雖異時異姓之人猶且同之何獨至於同時同姓之人而不同乎是集之編其名蓋有由矣夫以八卷之書不忘其所始則觀是集之人其可忘其所本乎故能充孝義之性斯能盡孝義之實盡孝義之實斯能延孝義之慶延孝義之慶斯不失為孝義者之後而可以居孝義之里詩書所稱聿脩厥德追配前人鉞寧不望之來裔乎尚懋勉之不然徒有是編也亦末矣
  古詩選唐序
  詩之有風雅頌賦比興也猶樂之有八音六律六呂也八音六律六呂樂之具也風雅頌賦比興詩之具也是故樂工之作樂也以六律六呂而定八音詩人之作詩也以賦比興而該風雅頌但詩人作詩之初因事而發於言不若樂工作樂之初先事而為之制焉耳於戲韶簫也大夏也大武也以至于秦魏齊諸國其樂之作也陳之以八音和之以律呂未嘗不同也而其音則未嘗同也商也周也魯也以至于鄘衛諸國其詩之作也經之以風雅頌緯之以賦比興未嘗不同也而其音則未嘗同也樂音之有治有忽不係八音六律六呂而係世變詩音之有正有變係風雅頌賦比興而不係世變哉夫惟詩之音係乎世變也是以大小雅十三國風出於文武成康之時者則謂之正雅正風出於夷王以下者則謂之變雅變風風雅變而為騷些騷些變而為樂府為選為律愈變而愈下不論其世而論其體裁可乎李唐有天下三百餘年其世蓋屢變矣有盛唐焉有中唐焉有晚唐焉晚唐之詩其體裁非不猶中唐之詩也中唐之詩其體裁非不猶盛唐之詩也然盛唐之詩其音豈中唐之詩可同日語哉中唐之詩其音豈晚唐之詩可同日語哉昔襄城楊伯謙選唐詩為唐音録蜀郡虞文靖公序之慨夫聲文之成係於世道之升降而終之以一言曰吾於伯謙之録安得不歎夫知言之難也蓋不能無憾焉無他文之日降譬如水之日下有莫之能禦者故唐不漢漢不秦秦不戰國戰國不春秋春秋不三代三代不唐虞自李唐一代之詩觀之晚不及中中不及盛伯謙以盛唐中唐晚唐别之其豈不以此乎然而盛時之詩不謂之正音而謂之始音衰世之詩不謂之變音而謂之正音又以盛唐中唐晚唐並謂之遺響是以體裁論而不以世變論也其亦異乎大小雅十三國風之所以為正為變者矣詩與樂固一道也不審音不足以知樂不審音則何以知詩伯謙之於音如此則其於詩也可見矣此文靖之所以不能無憾也歟平陽林敬伯蚤歲誦文靖之序深有槩乎其衷及遊國學質諸博士貝延琚劉子憲而知唐音去取出其嗜好也其友蒙隂縣簿暇日乃更選焉非有風雅騷些之遺韻者不取也得七百六首随其世次釐為六卷以所選皆五七言古詩故目為古詩選唐敬伯之言曰竊聞詩緣情而作者也其部則有風雅頌其義則有賦比興其言或三或四或五或六或七其篇或長或短初曷嘗拘拘於其間哉又曷嘗曰我為風為雅為頌也因事而作出於國人者則曰風出於朝廷者則曰雅用之宗廟郊社者則曰頌又曷嘗曰我為賦為比為興也成章之後直陳其事則曰賦取彼譬此則曰比托物起意則曰興如斯而已矣奈何律詩出而聲律對偶章句拘拘之甚也詩之所以為詩者至是盡廢矣故後世之詩不失古意惟有古詩而今於唐詩亦惟選古律以下則置之而況唐之詩近古而尤渾噩莫若李太白杜子美至於韓退之雖材高欲自成家然其吐辭暗與古合者可勝道哉而唐音乃皆不之録今則不敢不録焉余偉其論之確識之夐而選之精也是以備著之於戲此詩選勝於唐音遠甚使文靖復生而見之寧不快於其意必有以發揮敬伯之用心者矣惜乎九原莫作顧使余序其篇端也
  重校漢隸字源敘
  重校漢隸字源六卷臨川宋季子所輯不鄙伯衡以序見屬其書伯衡雖未之見觀其自序季子之輯是書也夫豈一日之力伯衡於隸法初不通曉何以言哉雖然魯壁科斗之書出孔安國為隸古定非漢始有是隸也自秦人變篆以便隸胥則隸固權輿於秦矣而謂漢隸為字源何哉隸雖肇於秦至兩漢而法度斯備點畫俯仰之勢脫去篆分之意遂成一代之文崔子玉蔡邕梁鴻鍾繇諸人傑然以之名家百世之下咸取則焉雖總謂之漢隸可也雖謂漢之隸為隸字之源亦可也經涉世代不免人用其私智徇於今之厚徵於古之畧臨學之家狃于習熟承其譌而踵其謬所從來久矣篤志于古學游心於藝事者不本諸漢烏乎本哉夫本諸漢者豈曰漢之去古未遠云乎亦惟漢法六體書試吏蒼頡之教史籕之學夫人誦而習之字學猶近古也是以有取焉耳盖書之體雖殊總其實不越乎六書而已六書既通參伍以變觸類而長極文字之變不能外焉故士惟弗學學必先六書尚論書法之源舍是則何以哉世人下筆往往與古背馳而流於俗謬者六書之學弗講也因之以周衰重之以秦火保氏之所掌小學之所教雖不可考也而說文解字字序等書猶有足徵焉者誠能反本循源而求之於斯其於形聲事意轉借之辨何至於昧文字子母聲音之源何至於迷波磔點畫偏傍位置之類復何乖之有然則隸法雖備於漢而所以觀其會通以極乎書之為書者其可畫漢而遽止哉此宋儒婁機字源之所由作而季子之所以重校也歟韓愈氏有云無迷其途無絶其源祖述兩漢途之迷者希矣根祗六書源之絶者希矣雖以之盡古今之書綽然有餘裕矣豈惟隸哉豈惟隸哉漢求能讀古書者必徵齊人以所聞伏生可以考論也季子生車書混一之代年學俱富志於稽古推其餘力重校此書其有關於字學之大者世惟無事考文則已儻有事於考文將於是乎徵焉抑聞孝宣命張敞受齊學遂能讀鼎刻杜鄴從敞子吉得其緒餘亦以小學名家至於敞受學之師史乃逸其姓名君子憾焉今季子述其承傳之自甚悉使人觀其書而知其師亦賢於敞也已矣
  偏旁辯證序
  扶風馬侯未出仕時僑于嘉禾嘉禾之士相率委質而師焉侯病世之學者於書學置而不講自一字以至偏旁承偽踵誤十八九乃為書若干篇曰偏旁辯證與承學之士講習云及侯出而為郡臨川而東陽蔡侯適以進士通守其郡謂侯此書誠有補於小學者也可不廣其傳乎馳書金華屬余敘之予惟先王之教小學必以六藝書其一也稽之周官掌養國子教之六書有保氏焉三歲則一考之以同其文其為教如此是以其時士無弗知書是非有正而人不敢用其私也歷秦漢而至于唐經殘教弛已久書之為書也因世生變趨便就簡非盡復先王之舊矣然猶有維持之法焉太史試學童能風書九千字以上乃得為史又以六體試之課最者以為尚書御史史書令史吏民上書或不正輒舉劾漢之制也取士有明字科學舘諸生試書凡書學石經說文字林先口試通乃墨試說文字林二十條十八通為第唐之制也其為法如此是以其時士亦無不知書是非有正而人不敢用其私也自時厥後時異制殊非惟先王之教不復而取士之法亦莫之行矣學士大夫率謂書非切己事高談性命者慕遠大而忽近細游心藝事者較工拙而論妍班揚賈許陸薛二李二徐之說雖有存焉者幾何人能盡其心也昧形聲事意轉借之辨迷文字母子聲音之原夫豈獨後生小子哉先儒朱子患之嘗欲取說文解字字序為書篇以詔于來學惜乎有其志而其書未就焉嗚呼成朱子所欲為之志以明先王之所以教豈不在後之君子乎此馬侯之書所以作也竊觀其書凡一字之全謬偏旁之不經流俗之習熟傳寫之差舛牽強而穿鑿杜譔而因襲一點一字之分一畫一字之别同音異用同形異從之類莫不推尋其端緒論列其得失考訂其牴牾區别其部類而其取舍義例有不合於班揚賈許陸薛二李二徐之說者盖鮮矣明先王之教成朱子之志端在於此書乎國家方稽古以制度學校之教脩取士之法行吾知亦將有取焉而於同文之治不無功矣豈惟有補於小學云爾哉是用不讓而為之序使覽者知其書實繼先儒而作而盡其心焉庶幾蔡侯之志也
  心學圖說後序
  金華坦溪之上有隐君子曰鄭君彦淵宋川陜置制忠愍公之六世孫也始余得其葬書注釋讀之固意彦淵儒者乃今讀其心學圖說信彦淵之為儒者無疑矣夫堯舜禹之相授受也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萬世正學於是乎出焉商周繼之其間聖賢焉不學而亦焉有外此以學者哉逮乎周衰聖人不作異端並起其所以為學者大抵非帝王之學漢興群儒掇拾遺經於秦火之餘往往溺於訓詁而不知反求諸心則既失矣後千數百年濓洛諸大儒出當宋世相與倡明聖學而論著焉子貢之徒所不得聞於仲尼者昭然若揭日月天下學士始知不知道不可以言學不明心不足以為學夫何積習既久雖有豪傑之材亦皆篤惟先儒之成言是誦莫肯以精力自致而今為甚譬如侏儒之觀場人抵掌亦抵掌人揶揄亦揶揄其目且猶無見也其心況有得乎則其失愈遠矣夫千古帝王之學固因濓洛諸大儒而復明至於天地事物之倫理性命道德之精微諸大儒又豈敢自謂其言盡矣備矣後之學者無所容心無所容喙也乎哉此彦淵之書所以作也彦淵優游事外於凡聖經賢傳旁及釋老之書靡所不覽而未嘗阿以為同冥思而默體深造而自得得其說直欲逾濓洛涉洙泗窺先天之秘推其用心可謂勞矣非儒者而能與於斯乎惜夫是書出於三百年之下而諸大儒莫之知而莫之取也向令彦淵與諸大儒並時而生從而就正焉其有不傳信乎而顧使余得而讀之豈知言哉唐許胤宗國毉也而不欲著書以為脈之候幽而難明吾意所解口不能宣得吾之所言而不得吾所不言則於脈有不能明而且妄投藥矣於戲毉家之說萬一失之其禍止於傷人吾儒家之說萬一失之其禍遂至於亂世然則儒者著書視毉者著書豈不愈難乎故余平生為學不敢篤信成言亦不敢輕出臆說觀彦淵之超詣獨得多所發揮寧無慨然者乎圖與說所不能盡者彦淵尚終有以教我哉
  范氏文官花詩序
  京口范氏自宋至今為郡望族其先世嘗植文官花以為庭實辛稼軒所為賦水龍吟者也近代趙松雪鄧素履諸賢咸有題詠總若干首是花唐時惟學士院有之其殊形異色余固未嘗得見竊誦諸賢之賦詠而想望焉豈非范氏之嘉祥哉蓋草木於天地間為物雖微乃若鍾夫粹美溢為英華忽焉而榮倏焉而悴是則不偶然也故孔陵之檜斯文之興喪係焉廣陵之瓊花世道之盛衰係焉田氏之荆王氏之槐門祚之升降係焉則草木有關於人事也久矣而況天地生物有定形則有定色白者不能碧紅者不能紫今以一卉之微一日之間而遞為之變而具有其色又花之異常而不多得者也孰謂范氏之有是花也暢茂敷榮數百年猶一日而可委諸偶然乎是宜諸賢喜傳而樂道之也於戲言天者常徵於人則於是花可以見范氏之所積矣觀物者取必於天則於是花亦可以見造物之厚范氏矣不然宋德既爽元入中國元德既爽皇明膺運天命之去留人事之廢興且至于再故家喬木不與海桑俱化者鮮矣何獨是花之在范氏庭砌間雖運去物改而其舒翹挺秀自若也世之勃然赫然以貴富之家身得之而身失之者多矣又何獨范氏一門傳緒愈遠而流澤愈長賢材繼作項背相望不惟詩禮纘承抑且組綬蟬聨也吾祖文忠公之銘三槐堂謂魏公之德與槐俱萌君子之於范氏觀德有不在是花乎范氏之嗣人尚無替封殖哉他日余過京口倘獲寓目當賦角弓之詩而諸賢之篇什僉憲君方將鋟板以傳故為之序
  蔡氏重修族譜序
  平陽多鉅族尚論其盛則未有加於蔡氏者也宋先後有國三百年而蔡氏舉八行一人登文科者十五人特科八人補入太學者十九人待補二人請漕試二十八人上書者二人勉解八人魁武科者一人登武科者四人凡八十二人焉其不由選舉而以進納邊賞䕃敘者又五十四人焉嗚呼可不謂之盛乎其族舊有譜晦庵先生子朱子寔敘之毁於洪武乙卯風潮之變此譜則八行七世孫仲謙因遺簡殘編而修補者也持以示余徵文為序嗟夫族蕃而分世遠而疎地殊而忘此其勢有所必至者然而君子使之合於已分戚於己疎不忘於已殊未嘗無其法焉三代以上維持以宗法秦漢以來維持以譜法譜法之行猶宗法之行也何也自吾之所自出以至大父之所自出以至於大大父之所自出又推之以及乎始受姓之祖又推之以及乎屬之疎遠者無不登載昭穆以辯之字行以聨之系序之承傳支派之分異皆可得而詳雖數百世之久千百人之衆其初一人之身其一人之身而痒疴疾痛不相關乎平居或有老壯稚弱不相敬讓慈愛者寧不愧乎或有力不相藉災不相救死不相收者寧不悔乎或有以富貴加之而凌侮之者寧不改行乎則雖分而恒合矣雖疎而恒戚矣雖殊而不忘矣譜之所繫如此有尊祖敬宗收族之心者未有不用其情者也余觀蔡氏之譜自九府君至仲謙十六世仲謙之下又四世世常百餘人不為不蕃由五季歷宋元至于今不為不遠或家䁑奥或家步廊或家新城或家永嘉不為不殊而某為叔伯行某為兄弟行某為子姓行其名某其字某其配某氏未嘗不可考其合族之人服雖窮親雖盡而歲時伏臘未嘗不相往來冠婚喪祭未嘗不相赴告患難緩急未嘗不相扶持豈不以譜之立乎然則仲謙於譜之修烏得不汲汲用其情也雖然今通都大邑故家舊族雖可指數而子孫日就衰替其克保先業者盖甚少也而蔡氏獨茂衍豐殖不改其舊果何以致是哉天下之物其基厚者其積高其源深者其流長故積善之家傳委必遠蔡氏由九府君而下皆知力學而有德行質諸許忠簡公誌八行銘葉文定公誌刺史墓之文則世篤其慶非朝夕之故矣其族之昌大非他姓所可及尚有由然哉夫然則為之後者固當謹家諜尤當繼先德詩曰無念爾祖聿脩厥德又曰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誠克念焉無忝焉則蔡氏之盛又當何如是皆余之所歆慕而屬望者庸述以為序
  三夀圖序
  浦江縣東行二十里其地曰長塘有大姓曰黄氏世家其上黄氏之良曰資善曰資深曰資文其生也同氣其分也同體其為人也同德其處家也同心其夀而康也又同而又有連山有清流有茂松巨竹有佳花美卉有禽魚圖史琴奕可以娯其耳目志意而三人者寄傲其間不知日之夕也吳興林子山過而見焉於是繪為圖以著其事指焉而告予曰揮扇而中坐者資善也觀書而坐於其左者資深也袖手而坐於其右者資文也鞠躬而進茗飲則資深之嗣子宿也是雖存其大節而資善伯仲以埀白之年相從於山林之下衎衎以相友怡怡以共適藹然恭順和孺之風亦可想見也已斯人也而使之遊于鄉鄉之人尚有所觀感乎而使之居于邑邑之人尚有所觀感乎而使之養于國學國之人尚有所觀感乎故吾圖之不獨以張黄氏一門之盛蓋將以竦動夫人之為兄弟者爾子史官也其言足信序之以文以啟詠歌不屬之子將誰屬焉予聞夀也者存乎人而命於天者也非智可取非力可獲非財可致以故世之兄弟並臻夀康者不多見也籍令見之往往出于一從再從三從羣從之間若夫同氣而生同體而分而同夀者不常有也藉令有之私其妻子田廬貨賄較夫長短得失強弱以手足之親而猶秦越人之相視則雖欲同居合食休戚相關有所不能焉藉令能之嗜好不同趣舍亦異或仕于朝或賈于市或耕于野睽離之日常多而會合之時常少則雖欲朝夕聚處自幼至老未嘗相舍有所不得焉藉令得之家非給足時非休明凍餒切於體膚追呼勞其筋骨皇皇如也則雖欲優游佚道之中共享有生之樂有所不暇焉今資善伯仲於在天而智不可取力不可獲財不可致者如此而於人之所不多所不常所不能所不得所不暇者又如此求之一邦未見其倫況一邑乎求之一邑未見其倫況一鄉乎子山雖欲不侈以圖安得而不侈之以圖展卷之頃觀其伯仲之參坐也氣岸莊重凝然若三趾之鼎足以鎮浮威儀煥發炳然若三階之星足以美俗且猶使人歆慕之不已而況於其族姻時親炙之者乎而況於其子孫日周還於其左右者乎恭順之心不油然而生則吾弗信矣然則子山圖之予又從而序之非過也宜也
  陳氏文録序
  陳氏文録者宦遊東昌之士為今浙江都指揮使陳公作之文詞也公以廣威將軍平山衛指揮鎮東昌十有四年功紀之多何可算哉士或記之或序之或詩之特表章其大者云爾聖天子之於公知之尤深恩寵優渥度越尋常不次超擢斷自宸衷由是有浙江之命而公之蒞浙江也闢塾延致會稽鄭元直先生使諸孫師焉先生因屬其諸孫裒集記序詩為一帙題曰陳氏文録不以伯衡陋而㑭序其篇端伯衡辭不獲乃為之序曰古之君子紀德銘功汲汲如不及者善善之意長惟恐其不流傳而已矣盖文詞之於功業也猶桴之於鼔也梃之於鍾也鍾無梃鼔無桴則不鳴有功業而無文詞以發揮之思慮之精微何以見經畫之周密何以知借曰其事接於人之耳目其澤洽於人之腎腸固當口誦之而心識之然稚者有時而壯壯者有時而老老者有時而往則有志有為之成績亦與之俱往烏在其為流傳也誦之口孰若托之翰墨識之心孰若載之簡册在昔名公卿未有馳譽於當世埀名於方來而不職此者也文詞之所係亦重矣宜乎東昌之人士表章公之事業不容自己庶幾古君子之遺意也哉始公以文武材畧受知於聖天子創業之初眷遇日隆圖任益重及取中原即以東昌屬公而公蚤夜竭其思慮為之經畫率士卒珍倭寇殱亂軍翦荆棘闢城郭列府寺樹樓櫓奠市井相地宜立疆畔通溝渠藝秔稻聲威以著寇賊以除反側以安流亡以歸生聚以庶遠近以孚商賈以集餽餉以足漕運以省徵歛以寛誠奇偉而烜赫矣然都邑間見之窮陋僻遠則莫之盡見也九重知之四方則莫之盡知也乃今伯衡得是録而讀之事以實書辭不華飾盖不啻涉其境而覽觀鉅麗焉然則當世欲知公者徵是方來欲知公者亦必徵是而先生之所以裒集者其亦士友之所以表章之意歟雖然公以勲舊為國重臣臨制乎方面事當什伯於此震今而耀後固自有史氏之大書特書是録其豈非權輿也哉
  繆氏壎箎集序
  古人兄弟俱善文詞士林未嘗不以為盛事故二應之在魏二陸之在晉二盧之在唐當時稱之後世傳焉余觀於平陽在元之世兄弟並以文鳴則有若鄭氏居今之世兄弟並以詩鳴則有若繆氏鄭氏兄字季明弟字季亮而其文集曰聨璧繆氏兄字仲琳弟字仲卣而其詩集曰壎箎夫鄭氏一門而能文者同氣二人焉繆氏一門而能詩者同氣二人焉此余每覽其聨璧壎箎集所以輒嘆平陽人物之不可及也且言之精者為文而詩又言之精者也然而鄭氏兄弟固難能矣繆氏兄弟豈不愈難能哉序聨璧者翰林承旨宋先生也今仲琳乃以壎箎集請余序其首簡顧余豈其人乎雖然以仲琳為兄而有弟若仲卣以仲卣為弟而有兄若仲琳麗藻交映逸韻迭發鏗鏘炳煥震耀遐邇固足以使人歆羨初仲卣膺薦至京師官之而不拜後仲琳應詔至京師官之亦不拜仲卣之來歸也縣令程君延為訓導欣然而俯就仲琳之來歸也縣丞彭君延為訓導亦欣然俯就不汲汲於利達而切切焉為國家作人是務其出處之際若合符節尤足以起人愛敬然則仲琳仲卣之在當今不猶二盧之在唐二陸之在晉二應之在魏真士林之盛事哉覽壎箎集者宜何如也是為序

  蘇平仲文集卷四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蘇平仲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蘇平仲文集卷五    明 蘇伯衡 撰序
  說齋先生文粹序
  宋自濂溪周子河南程子倡明性理號為道學遞相傳受至乾道淳熙間紫陽朱子廣漢張子東萊呂子鼎立於一時而東南學者翕然宗之說齋唐公出乎其時又與呂子周居于婺而獨尚經制之學直可謂特起者矣而豈立異哉尚論道統由周程等而上之至孔孟由孔孟等而上之至三王又等而上之至于五帝經制者二帝三王之治迹也聞之曰治本於道道本於心得其心與道而後其治可得而言則經制性理固自相為表裏者也苟從事性理而經制弗講焉不幾於有體而無用乎公之尚之也有不能已者矣立異云乎哉公與其父侍御史堯封其兄饒州教授仲温樂平主簿仲義皆紹興名進士家庭之間自相師友不惟史學絶精而尤邃於諸經自謂不專主一說不務為苟同隱之於心稽之於聖人合者取之疑者闕之又謂三代治法悉載于經灼可見諸行事後世以空言視之所以治不如古此其志為何如哉天文地理王霸兵農禮樂刑政隂陽度數郊廟學校井野畿疆莫不窮探力索於遺編之中而會通其故不啻若身親見之上下古今和齊斟酌之以綜世變精粗本末兼該並舉其所造又何如哉使得志而大行焉舉帝王之大經大法於千載之後輔成一王之治俾天下之人復覩唐虞三代之盛夫何難之有然天性廉直利不能回勢不能撓忤物既多謗讟攸歸仕未通顯而遽自引退其欲發而措之事業者僅推而托之論述此君子之所以追恨而深惜者也所著書六經解百五十卷九經發題經史難答孝經解愚書各一卷諸史精義百卷帝王經世圖譜十卷乾道秘府羣書新録八十三卷天文地理詳辯各三卷故事備要詞科雜録各四卷陸宣公奏議詳解十卷說齋文集四十卷今去公埀二百年荐更兵燹行乎世者惟經世圖譜諸史精義耳其他傳者盖亦無幾矣揚雄有言存則人亡則書欲求公於公之書而其書又如此不愈大可惜哉諸孫懷敬為是極力搜訪得文集焉觀士介所為序乃重刋本也以發題愚書足四十卷之數且駢儷之什應用之作居多然則亦非彚次之舊矣欲采擇為文粹嘉惠承學則又懼以寡聞淺見而輒去取犯不韙之罪伯衡曰梁昭明大子統嘗以一人之見去取秦漢至本朝數千百年諸家之作為文選矣宋姚鉉嘗以一人之見去取唐三百年諸家之作為文粹矣他若文鑑文類未易枚舉至於昌黎之文自謂約六經之旨孰得去取之而公嘗掇取二十六篇為韓子今是舉也猶是意也奚為而不可使是集出則公之學術庶亦粗足表見後公而作者有志於學而無從見其書一旦得而見之豈不深可藉而若獲拱璧哉於是懷敬採擇論議記序書銘奏議雜著舘職策一百五十四首釐為十卷其發題愚書則寘于前詞科仍列于後合十五卷不鄙以序見屬伯衡晚陋何足以知公竊嘉懷敬不墜其家學喜承學之士得有所考故不辭而書之且以見公特起於流俗之中絶學之後所藴之精微所造之高妙不盡在是猶愈於槩乎無徵云爾
  張潞國詩集序
  故元翰林學士承旨嶺北行省平章政事致仕潞國張公既薨之十一年其方外友北山上人槖其詩來南京屬前靈隐住山見心復禪師類次之將刻以傳會伯衡自金華召至乃請為之序伯衡曩在史局讀公之傳念其詩文莫之收拾久且軼墜嘗竊歎焉則今於此山之請也其能以不敏辭乎夫文辭之盛衰固囿於世運而世運之盛衰亦於文辭焉見之然則誦其詩而欲知其人可不尚論其世乎昔元起朔方有天下至元貞大德而盛莫加焉公之生也適際其時其所鍾者粹矣其言之品也有以哉然而覉窮不偶留滯江湖之表詠歌寂寞之濱幾五十年至正初始用薦者通朝籍至是而昔之耆老凋謝殆且盡矣由國子助教八轉拜翰林承旨遂擅文章之柄而雄視乎天下斯文之未泯實有賴焉而孰知夫養之也厚而用之也不亟是以其望寔如彼之暴著也豈僥倖於一旦坐致顯融者所可同日語哉自公居翰林國事日非疆圉日蹙故其鋪張帝載黼黻王度之什既與清廟我將之頌鹿鳴鳬鷖之雅比隆至於緣情托物發為聲歌顧於匪風下泉有取焉方鳴其盛而遽履其衰不亦悲乎夫何天不憗遺而公云亡公亡不獨詩亡而元尋亦亡矣文章世運固迭為盛衰者與抑觀漢唐以來凡以文鳴者際乎天地之運之盛也其制述乃有治古之風逮夫光嶽分裂皆靡然若緒風之泛弱卉不有作者不能自振焉今公晚年之作雖當運去祚移之際其情舒而不廹其氣淳而不散其言簡以壯和以平猶之盛年也其然非其中有不随世轉移者存然乎不謂之作者可乎則其詩誠不宜無傳也公平生寓情詩酒所作至多而不自惜掇其遺尚五百餘篇皆可埀憲來學者公無子一女亦先卒其薨也卜地燕京城南而安厝之北山之力居多北山廬陵人受業衡之福巖寺遊燕京三十年雖佛之徒而喜從吾儒者遊與公交最善今老矣而圖公之不朽者甚篤視惠勤之於六一居士庶幾無愧也已伯衡之會試禮部也公實同知貢舉得所對筞嘆賞不寘同事者以其言切直黜之公爭之不得每與歐陽文公言之以為恨而文公以語伯衡雖不獲綴公門生之未而公亦伯衡之知己者矣執筆序公之詩於改土之後俯仰今昔泫然久之
  申屠先生詩集序
  申屠君以詩鳴元統至正時其稿既多類皆放失於兵燹之間幸而流傳於好事者十猶二三其子徵極力收拾蓋自君没後十二年始克彚次成集以授余求序其端余聞君自總丱知學即善記覽工辭章號稱雋才時出為歌詩先輩爭下之而君不自足也延祐間故侍講黄公筮仕於其州遂委已事焉侍講文詞為世楷模然剛中少容從之遊者鮮克當其意而獨器重君悉授以心法他從遊不得者君盡得之而君又能因侍講之言以治經之餘力力追古之作者於是君之詩與年日進沛然莫禦而其聲光勃然而起炳然而不可遏時之名能詩者風斯下矣祕卿達兼善外史張伯雨至謂侍講之有君也猶吾祖文忠公之有黄山谷陳后山其取重縉紳間如此哉始余謁伯雨於杭之開元宫伯雨以君和其詩三章示余私心慕焉及君來為經師吾鄉校遂獲與之交自是或歲一再見或間歲一見見必以文字為娯樂海㝢變故以來出處不同山川間之思見其人邈乎不可即矣此余歸自江東過其舊遊之處輒為之腹痛間見其遺篇翰伏讀數過不自休而不能無九原可作之歎則余於徵之請其能已於言乎昔者浦陽方先生韶父括吳贊府善父粤謝軍諮臯父皆以古詩人自任東南之士翕然師尊之論者獨推侍講為得其宗而君侍講之世嫡也則其所詣亦可槩見矣余復何言哉竊獨慨君生長文明之代才高而學贍使其與一時鴻生望士文學侍從之臣通籍著庭之間鎔經鑄辭作為雅頌播為歌詠以鋪張太平雍熙之盛豈不優為之然年踰四十再舉于鄉始以春秋乙榜棲遲學校幾十五年未及改官而運去物改愁居惕處曾不數年竟以不幸死矣今其詩之見於集中者多黍離麥秀之音則其志不亦可哀乎尚幸有子若徵寶其遺稿世其家學足以慰君於地下云爾此余所為撫卷不自知悲喜之交集也君諱性字彦德申屠氏越諸暨人
  潔庵集序
  潔庵集詩文若干首平陽孔子升先生之所作門人同邑林與直敬伯之所彚次也敬伯以告余曰先生志於立德者也立功且非其志而況於言乎然而先生由進士科出身雖不蘄以文辭名世而求文辭者則固以先生為首矣則先生雖欲不述作烏得而不述作嘗聞諸先生文章非應用應用非文章此至論也凡吾之所作亦應用云爾吾敢自謂文哉以故先生雖為文未嘗留稿子弟門人間私録之亦不多也先生既棄代其子謜屬與直類粹為八卷附以詩四卷因先生自號題曰潔庵集一二同志將鏤版以永其傳敢請為之序余取而讀之理到矣氣昌矣意精矣辭達矣典則而嚴謹温純而整峻該洽而非綴緝明白而非淺近不粉飾而華彩不鍜鍊而光輝古之有德必有言者盖如此尚論文章何以加諸至於詩則出於性情而不窘於畦町有優游詠嘆之思風雅騷些之遺而先生自視塪然何哉豈不以世之為文者於學無所聞於道無所得險澁其語以為奇僻恠其字以為古隱晦其意以為深突兀其體以為高而流俗之所尚也先生則不出乎是自意不足以追世好而云然也歟嗟乎文辭之陋未有甚於彼者也曾謂先生而為之乎人固有却菽粟而進蜆蛤者亦有舍布帛而取毯者苟弗貴先生之文而惟流俗之所謂文是貴則與是何以異乎夫蜆蛤可適口而不可療饑毯可悅目而不可禦寒養生則必以菽粟而不以蜆蛤也卒歲則必以布帛而不以毯也先生之文布帛也菽粟也世之所不可無人亦不得而弗之貴者也敬伯拳拳於其遺稿可謂知所貴者矣然則先生之有敬伯不猶揚子雲之有侯芭也歟先生世系爵里行業詳見墓碑此不重出
  陳子上存稿序
  子上陳君既没之十有八年余過其里從其子訪其遺稿得詩文總若干首詩為四言為五言為七言為古為樂府為律為絶凡若干卷文為記為敘為銘為贊為箴為跋凡若干首加詮次焉釐為若干卷題曰陳子上存稿俾藏於家敘曰夫所貴乎文辭者非以言之工而貴之也當理之言斯貴矣其言當理雖其人無足取君子猶不以人廢言而使之泯没也況其人若子上者抗特操於亂世臨患難死生禍福而不易其志不汚其身可謂賢矣而其言也揆諸往哲而有合傳之來世而無愧可使泯没而無聞乎此余於其遺稿所以不能已其情也六藝百氏之言子上無弗學而以求道為急凡詩文未嘗苟作要其歸不當於理者盖鮮矣自為舉子時其所作已為流輩所重金華胡仲申先生以古學名嘗傲視一世人於文章靳許可獨敬愛子上而稱之曰能其擢進士也朝之名公鉅人若翰林歐公太常張公禮部貢公御史吳公助教程公僉謂子上之文宜用之朝廷施之典册相與論薦之而子上以親老願取慶元路録事南還赴上未二年度時不可為輒自免去擅兵柄而倔強州郡間者爭欲致子上用之而子上終不為其用周流東西所在常使人不知所至未嘗終月淹也最後總戎其州者必欲脅致之子上遂棄妻子南至于閩又北至于懷慶尋以疾卒于懷慶既卒而其文亦無能為收拾者以故平生所作存者止此云嗚呼得其材於天成其學於已不獲措諸事業而徒托之述作君子之不幸也至於述作又多放失不幸抑何甚耶藉非子上所操自足以暴於世則天下之於子上何從而知之何從而信之此余之所以重有慨也其友謝復元氏欲率同志鏤板以永其傳力雖不逮而未嘗忘之其豈不猶余之情歟豫章揭先生伯防稱子上之文上本遷固下獵諸子詩上遡漢魏而齊梁以下弗論可謂知言矣復何所庸吾喙哉
  鄭璞集序
  安固高君賓叔才甚優學甚邃長余二十餘年其伯兄則誠甫又先左司僚友高君於余父執也而辱與為忘年友今三十年矣歲之正月會于平陽出其詩文曰鄭璞集者俾為之序高君之文根柢六經出入子史詩則淵源風雅沉浸騷選莫不理到而辭達氣充而韻勝味雋而光潔余素知而愛慕焉今觀凡在集者粹然大玉夷玉之質也炳然琬琰珪璧之輝也鏘然璜珩琚瑀之音也謂之未理之玉人猶疑焉況譬諸已腊之鼠又孰信之而名其集曰鄭璞何與思而不得則以問諸高君高君曰彼以腊鼠而與璞玉同稱亦惟自負太高而已自高故詞夸詞夸故實不副實不副故始聞之意其玉也而欲與之市終見之則鼠也謝而去焉無足怪矣古人之文章大抵出於道德明備之後是以言立而人信之今世之士屬辭聲韻稍恊則曰我能詩言語布寘成章則曰我能文此其自大不猶鄭人之於鼠乎人之視之其有不猶周人之視鄭人之所謂璞乎吾嘗以為戒而不敢不務其實此吾集之所以名也而又何疑焉余於是益歎高君非獨文詞人未易及其處已取名尤人之所不敢望先文忠公曰古之君子其處已也厚其取名也亷故實浮於名而人誦其美高君之謂矣然則高君之鄉為文辭者固多可傳誦者亦衆而人人獨購求高君之文得其片言隻字心滿志愜而去豈偶然乎夫文章如良金美玉自有定價固非人所得輕重然持金玉而欲市者持錢而求市金玉者必有足為輕重之人居其間而後欲市者與求市者信而無疑焉今高君求序其詩文不就可以輕重之人而顧以及余余官位學行無足動人是非可否無足取信將何以塞請念辱交之久也不敢終辭姑述其名集之意以為序覽余序者可無異高君而有所自警矣
  鴈山樵唱詩集序
  言之精者之謂文詩又文之精者也夫豈易為哉然古詩三百篇有出於小夫婦人小夫婦人而可與能則又若無難者是何歟大序不云乎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有是志則有是詩譬如天地之間形氣相軋而聲出焉盖莫之為而為者夫何難之有自古詩變而為選選變而為律天下之為詩者不必皆本乎志騖於茫昧之域窘於聲偶研揣之間取聲之韻合言之文斯不易矣又況不能積歲月之勞極其材力之所至而徒模儗以為工而欲馳騁以盡夫人情物理之妙宜其愈難哉是故知詩之作在言其志則可謂善於詩者矣孔君顯夫持所謂鴈山樵唱徵為之序余閲之累日合古今體八百首托物以造端比事以見義屬辭以致意發吟風弄月之趣於聲嗟氣嘆之間大篇短韻雜然並陳鏗鏘振發而曲折窅如也余乃為之嘆曰美哉顯夫之詩也不研揣不模儗不費辭而及乎形容之妙比興之微人之所難而顯夫獨無難焉若是者何自而能之蓋顯夫自幼明乎六藝之學兩舉校官皆辭不就其志直欲取世科以濟世美年二十四得瞶疾既不可有為於時而又申之以變故患難則其平生之情歡愉咈悱憂思慷慨觸於物者宜有以昌其詩而發焉則豈非所謂本於志哉人固有困於疾而名於世者若張籍之於詩是已今顯夫雖以瞶而志不獲申其詩豈遂泯滅而不傳乎是用語顯夫曰子無自附於樵唱世將有采而陳之者矣顯夫名克烈先聖五十五代孫今居平陽平陽有山曰南鴈碭顯夫嘗隱其間故以名其集云
  鄭叔文字序
  人之類衆矣不可以無别也故為之名焉又從而為之字焉名字者人之所以自别於衆人亦使以識别乎我者也然而衆人之中有聖人焉有賢人焉聖人賢人之於衆人其具耳目口鼻手足之形與夫飲食衣服動靜語默之節無以異也其所以為聖為賢而傑然異乎衆者德業而已矣名字之不立欲自别於人之類且猶不可得而況德業其可以不立乎是故務以德業自别者果有以異於人者也務以名字自别者非果有以異於人者也世之學者無不慕聖賢之異於衆人者而於名字則知所以自别而於德業則不知所以自别是猶不免為衆人也何以别於人哉是故善學者不汲汲於名與字之美而汲汲於德與業之崇浦江鄭彬叔文來徵字序余思夫古者冠而後字之字之所以責之以成人之道也則字之於人也亦重矣知所以重字則知所以重身知所以重身則叔文之徵序豈直求美於名字之間者哉乃告之曰物相雜而適均之謂彬故其字一從文從武人也或文有餘而武不足或武有餘而文不足謂之適均可乎不可也或偏於剛而不以柔克或偏於柔而不以剛克謂之適均可乎不可也或質之勝而流於野或文之勝而流於史謂之適均可乎不可也其必勉焉損其過增益其未至使可文可武知柔知剛不野不史夫然後適均而可謂之成人也已雖羣於衆人之中而衆人莫不推尊之以為出乎其類也已此謂不以名字别其身而以德業别其身其為自别也至矣夫叔文義門之秀妙年而好學多能而善詩於予有世契予故以是致愛助之意於戲叔文亦在朂之而已
  王生子文字序
  深溪王生間謁余請曰小子名江字子文願先生為著說使知所勉乃告之曰天下之至文孰有加於水乎水行地中海為鉅江次之江出岷山歷瞿唐過灧澦下三峽合漢沔并流湘吞彭蠡以趨於海而軋之排之鼔之梗之逆之迫之受之觸之沮之激之而為湍為灘為波為瀬為旋為淪為漪為漣為濤為瀾而或蹙或舒或亂或縈或徐或疾或衡或縱或抑或昂或大或細而如雲如霧如縠如帶如輪如洄如沬如鱗如燄如簾而天下之文悉備矣然何莫非自然也哉惟其自然此天下之至文必歸諸水也嗟夫大凡物之有文者孰不出於自然獨水乎哉是故日月星辰雲霞煙霏河漢虹霓天之文也山林川澤丘陵原隰城郭道路草木鳥獸地之文也君臣父子夫婦長幼郊廟朝廷禮樂刑政冠婚喪祭蒐狩飲射朝聘會同人之文也而莫非天下之至文也夫是以可以觀時變可以化成天下其在人也則堯之文思舜之文明禹之文命文王周公孔子之所以為文此文也其在經也則易之卦爻辭象書之典謨訓誥誓命詩之風雅頌賦比興春秋之賞善罰惡内中華而外四夷此文也不然則何以經天而緯地凝庶績而植人極埀訓萬代而為百王法式哉古人之所謂文者如此豈辭翰可儗哉奈何後世區區以辭翰而謂之文耶自夫以辭翰為文也文之用末矣彼殫一生之精力從事於其間者音韻之鏗鍧采色之炳煥點畫之娬媚則自以為至文矣而烏在為文也嗟夫文而止於辭翰而已則世何貴焉而於世抑何補焉音韻鏗鍧而足以為文也則文又何難焉采色炳煥而足以為文也則文又何難焉點畫娬媚而足以為文也則文又何難焉此之謂文其去文也不已遠乎今生之家以孝義稱閑家有則也執禮有節也處事有倫也接物有儀也内外有辨也尊卑有序也親疎有恩也質文有宜也亦可謂文焉乎矣生耳濡目染日引月長周還進退唯諾步趨升降俯仰馴雅詳慎可觀可喜亦既異乎區區以辭翰為文者矣誠能聞由聖賢之訓耕耨詩書之圃游泳道德之涯歸宿仁義之奥究極天人之藴成就文武之材出為邦家之光則天下之至文不在水而在生矣余嘗病夫世之人溺於辭翰故以此為生告尚念之也乎哉尚朂之也乎哉
  宗元常字序
  爽口之味有水草小蟲蜩范蚳蛙野果之實然人情有嗜有不嗜至於豹之胎猩之唇封熊之蹯則極味之珍異矣然非可常致以給朝夕之須可常致以給朝夕之須者而人性無不嗜惟稻粱黍稷魚肉蔬菓而已是故稻粱黍稷魚肉蔬菓謂之常食輕暖之物有紗縠罽褐狐貉羔羊之皮然土俗有宜有不宜至於雉頭之裘火鼠之布鮫人之綃則極物之珍異矣然非可常致以禦寒暑之變可常致以禦寒暑之變者而土俗無不宜維絺綌吉貝絮纊繒帛而已是故絺綌吉貝絮纊繒帛謂之常服常也者人所資以為養生之具不可一日缺者也故自生民以來食焉而易稻粱黍稷魚肉蔬菓服焉而易絺綌吉貝絮纊繒帛未之有能焉於戲豈惟服食然哉三代而降九流百家之說並起可以喜可以愕可以眩世可以駭俗可以動萬乘亦已衆矣而獨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軻者謂之常道是則人所資以為人不可一日而缺者惟聖人之道而已盖具於人心者有五曰仁曰義曰禮曰智曰信接於人身者有五曰君臣曰父子曰夫婦曰長幼曰朋友仁也義也禮也智也信也人之常性也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長幼也朋友也人之常倫也而皆天地之常經也夫聖人設教豈有術以強人哉不過為之度量品節使賢者智者無此之過愚者不肖者無此之不及云爾故聖人之訓布在六經其為言也婦人小子可與知焉其為行也婦人小子可與能焉及其至也與天地參彼九流百家之說非不衆且譁也非不奇且異也而亘萬世莫此之能易焉於戲此所以為常道也歟哉人之所資而不可一日缺盖有甚於常食常服者矣何也常食之缺饑而止爾常服之缺寒而止爾若常道缺則胥為禽獸鱗介也已而世之人以常食示之曰日用不可缺皆曰不可缺也以常服示之曰日用不可缺亦曰不可缺也以常道示之曰日用不可缺皆不之信也故予之服食無不取而道之常道鮮或從於戲其亦不思而已矣苟思常道之去則禽獸鱗介之歸其於資聖人之道也豈不甚於資服食之為乎而常經不明焉者寡矣雖然道豈若服食待外求哉善學者反諸身求諸心而已矣操之而無使之騖於高虛也廓之而無使之局於陋小也治之而無使之溺於怠荒也攝之而使之無躁也安之而使之無動也振之而常使之參前倚衡也造次顛沛主乎敬也視聽言動由乎禮也喜怒哀樂稽乎中也自強不息法乎天也夙興夜寐顯晦無貳也生死以之終始如一也則庶幾乎其有常德而無患乎其為常人也宗氏子經其字元常而伯衡不令不足為之辭然伯衡於經為中表兄弟且愛其質粹嘉其知學而望其嫓美前哲不有以告之非誼也故作字說以貽之
  王子成傳後序
  子成初用父䕃補征官歷嘉興之沙渚吳興之南潯由南潯遷廣濟庫子成平居不事事里中子揶揄之然其所居官類皆日夜持籌與商賈較錙銖而廣濟尤號繁劇前後以乾没逋負奪其官破其家者相随屬也子成在沙渚南潯率月有羨餘在廣濟至終更無毫髪事罣吏議里中子乃大慚曰始吾以王君為不事事者吾乃今知王君非固不事事者當子成在南潯時廣濟寇陷吳興吳興吏無大小皆鼠竄子成獨不竄江浙行中書參政托克托統軍平吳興子成率里胥奔走供給不懈參政使宜欲超遷子成子成謝曰無功徼賞非小人之心也參政曰寇至不去軍實不乏非功而何子成曰是瑣瑣者安足齒録於是參政不復進其秩是歲至正十三年也子成後秩滿遂得慶元路録事判官時方國珍為行省左丞分治于慶元子成自度與左丞洪不合乃不上更着短布衣以自隱亡何國家取浙東郡將辟子成自佐使者凡再造子成送使者曰為我謝元帥屬時多故幙府不有異材不足與共濟我素迂加以衰老即強為元帥起無益萬分毫幸勿復來郡將知其志亦不敢屈也子成今年幾七十雖蔬食不給而未嘗輒有求於人時時出入里巷間遇知己輒留留輒飲飲輒醉醉便拂衣竟去賢士大夫以此皆延頸慕交之而鎮撫袁仁譚濟敬重子成特至嘗用比文人行非獨以其齒也童冀作子成傳亟稱子成盖安分者至於其歷履則不暇書余故得取為後序云
  送歐陽公輔序
  故大司徒楚國歐陽文公起自休致拜翰長之明年伯衡舉進士至燕因得拜公于崇政里第退復得與公之孫公輔遊公輔生長伯衡一年聰敏未之或先朝夕綜理家政裁答書疏賓禮門客閒則讀書為文不遑頃刻自逸伯衡見之未嘗不羨且愧也别公輔南歸未幾而兵興出處之不知且十有六年國家底定燕冀公輔來南復相見乃知公輔積官至中書左司都事而於當世之故益熟矣嘗與之論元社之所以屋雖天命而致之豈不由人乎哉天歷元統以來海内無事士大夫安富貴而養功名職于郡縣者以將迎為要以依違為賢以漁獵為務而司憲度者亦皆保其禄位顧其妻子類欲樹私恩為自完之計其低佪澁縮苟且歲月不以是是非非為意者則號識大體而尤見重上下相蒙政以賄成馴至至正間變起意外而遂莫之支焉然則其亡也天耶人耶必有以辯之矣於戲公輔真知言哉今年春公輔采史家事自北平山東還而陜西按察僉事之命下且行欲得一言為贈伯衡竊謂君子之為國也猶醫師之治病也今夫貌之瘠肥氣之虛實病之深淺凡為醫者舉知之而不能療療之而不能已則由其不知病之所在與夫治失其方藥之不得其良也有醫師焉切脈而灼知其病治之有方投之良藥固不待煎洗割解而愈矣曾謂為國而異是乎聖天子起民間混一四海慨然思革前代之弊於是簡拔人材分布郡邑而寘諸風憲則其尤者也而吾公輔與焉公輔侍文公自蚤歲所接識皆朝之耆老成人所聞皆康時之畧所學乃聖賢之道而又養之以歲月習之以世故迹其言論譬諸醫師蓋不惟素蓄良方善藥抑亦知病之所在矣雖以之為國無難也而況一道乎書曰商俗靡靡利口惟賢餘風未殄君其戒哉夫君陳尹東郊時殷之為周久矣而其言且如此矧今秦雍内附未久也則向之吏習庸詎知不有存焉者乎申明上德意作新之伯衡於公輔有望焉
  送陳季明序
  宣城陳君季明與余同舉于鄉同試于禮部又同為校官江東中更喪亂不相見且十餘年季明仕皇朝由湖廣按察照磨轉江西知事入為大理評事陞刑部郎官會余以非材列官胄監乃復集處暇日過從篤敘舊好盖二年于兹矣今季明以特旨出為江西左右司郎中過余言别以謂當時同舉之士兩牓凡四十人不啻今亡者過半存者又散處四方得在同朝情洽而誼隆吾二人者而已吾今乂當遠去子烏得無言乎噫羣於天地萬物之中而吾幸而為人豈若河鼠然足乎滿腹斯已也凡民之饑寒曰於我衣食爭鬪曰於我曲直顓蒙愚騃困悴鰥恫曰於我開導撫恤秦人之肥無以異於越人之肥秦人之瘠無以異於越人之瘠而秦越之肥瘠與已之肥瘠何異哉學焉而兼濟之為務此君子之所以汲汲也君子之學可以兼濟矣不處富貴之位不操尺寸之柄雖欲推而加諸四海得乎然富貴之位尺寸之柄國家之名器也求之而不可得得之而不能有行可勝計哉於戲求之不得命也得之不能行才不足志不立則然也才不足者次之志不立者煦煦以希合于于以取容臨利害禍福僅若毫髪則耳目熒於視聽手足失其舉措噤而不敢吐氣矣人也比肩而立何補於斯世斯民也余觀季明在秋官讞鞠詳允遇事慷慨不少阿懾可謂處其位操其柄而才兼焉者矣雖康濟海内殆無難焉況江右湖山數千里之間乎今參政江西實惟滕公識大體而可大受季明行哉余見賓主之相得而言聽計從矣余知彼民庶乎其有瘳矣季明行哉余復何言哉
  送王彦和赴北平省檢校序
  括於故宋時其士起閭左而位公卿者比比有焉尚論其學術操履之正則未有如給事王公者也高門大閈是不一姓觀其子孫更八九世尚克守其先業亦惟王氏而已豈非有德者必有後也與哉吾友彦和又王氏子孫之頴然出者也彦和儀榘甚偉於書無所不讀自幼以慱聞強記名閭里間里巷之士彦和視之若無人弱冠偕其兄彦中試於鄉不中即棄去作為古歌詩雜文長老咸推讓焉給事公之夫人實東陽郭氏於我曾祖妣為女弟而余又與彦中文詞同考試領薦以故彦和友余最厚自余辱交彦和於今十七年矣其聚首日久而情洽惟余得寓括之歲及彦和丁外艱之歲及此年為然然今春彦和以議禮被徵而起尋承詔入史局纂修元史余忝教諸生上庠縻於職業雖歷三時相與考德問業亦不能數數也比史成上奏彦和方謀歸養而北平之命下矣凡交遊皆喜其自此升而非彦和所樂也盖彦和有别業在堰上樹藝畜牧足以具甘滑豐柔為太夫人之奉且其地並大溪一水自龍泉南來道其門一水自松陽西來繞其廬合流蛇行而去四面層峰疊壁秩若屏障有脩竹千百箇如碧雲蒼雪又多松檜櫧楠大者且十許圍而薈蔚中禽鳥自鳴自止朝霞夕靄倏吐而忽歛漁歌樵唱雜然起於莽蒼間奉親讀書之隙徘徊臨眺日賞日勝信乎有足樂者余嘗僑焉且歲率六七夢至其處而況彦和若之何其能忘情也雖然彦和以聰明傑特之資又從而逸之於山林久焉養之以底于成固將昌王氏也昌王氏固終使逢其時得其位推所學而行之也彦和雖欲終隱得乎是故人之處天也其出亦天也處而身以脩出而道大行則存乎人而皆所以奉乎天也君子之生於斯世也亦惟奉天以周旋而已吾何所容吾心哉高君季廸率朝之搢紳賦詩以華其行余親且故敢序其首簡以奪彦和之志云
  送陳伯柔序
  伯衡弱冠讀虞文靖公送陳伯柔遊金陵序見其稱陳君超邁不羣慨然有志程伯子之學心竊異之後十有七年忝被徵來南京適陳君官中書典籖始得胥會於是君齒長二十四年且至南京已一年不以伯衡晚至後生辱與為忘年交乃知君為吳文正公之高弟弟子其學篤實而閎博其文融暢而淵永信乎稱其人焉既而出佐諸暨承兵革之餘而能不大聲色以舉庶務耄倪有所攸賴於戲明體而適用陳君其庶幾乎哉君在諸暨且滿三載以例來朝吏部疇其庸用進秩之律將超遷之而君引年辭歸禮部以議禮留之又辭翰林以舘職薦之又辭執政矜其志不欲重煩以政乃聞諸天子俾歸田里以彰朝廷佚老之意時之大夫士莫不高其風而伯衡深有望焉君臨川人也臨川陸文安公鄉郡也昔文安與朱文公並起於一時其自任以聖賢之道則同而其學有不同焉者雖以鵝湖白鹿有會終莫能定于一其後文公之學天下咸宗師之而文安之學獨行於臨川四明番昜自夫前代設科取士一用文公之說學者往往狥時以希寵而文安之學雖三郡之士亦莫之或講矣先儒有云文公以道問學為主文安以尊德性為主夫道問學尊德性二者如之何其可偏廢也則文安之學豈不在所當講乎是以文正學統學基之篇作焉去短集長真知允蹈亦惟後來是望陳君生文安之鄉登文正之門有志乎程伯子之學師友淵源之所自固習聞而素講者也觀其進不苟同退不苟異其學之所至豈不較然矣乎我國家方建學立師丕變士習然則推所承傳者以淑諸人君安得苟辭哉伯衡辱交最深故於君之歸也不以衆人之高之者為君美竊以鄉學有不可廢者致屬望焉
  送胡先生還金華序
  前年秋伯衡以非材忝教成均會許先生為大司成相與甚親且樂也未數月而張君孟兼亦來為學録吾三人者婺人也人已愛慕婺多士友矣及詔書招延儒臣纂修元史而宋先生以前起居注來胡先生以前郡博士繼來王先生以漳州通守又繼來相見益親且樂三人者亦婺人也人皆謂婺信多士友而伯衡與諸先生亦自慶夫會合之盛焉夫士君子出而宦遊其所至之處一旦遇夫同郡邑井里之人為樂固無以加也而況於其所遇者有親戚之好有同門之雅又皆以文字為職業議論沾濡翰墨輝暎有相觀相長之道其樂何可量哉許先生歸且踰年今史書告成胡先生復引年固辭而歸則於伯衡私心如之何其不慊然也雖然尚論東南文獻之邦未有先於吾婺者也其人材之衆學術之懿盖自昔然矣奈何比年迫於公私之多故非其父兄之甚賢教有所不暇非其子弟有超卓之才傑持之見不能終學者亦多矣他日求士於婺萬一如求釜錡錢鎛刀斧於鐵爐步則豈不大可愧乎伯衡竊懼焉幸而教於鄉閭若古之所謂父師少師者有許先生乃今胡先生又歸推夙傳於先正者以淑之二三子薰蒸而成就夫何難焉則人材秀出足為邦家之光猶及見之其樂又可量哉此伯衡於先生之歸始則慊然而更以喜也昔仲尼念吾黨小子之狂簡於是乎歸而裁之今二先生固不敢自同仲尼然二先生學仲尼者也仲尼之於魯二先生之於婺其為父母之邦同也而婺亦伯衡父母邦也則以仲尼之所以造魯諸生者而造婺之諸生不惟二先生是望而望之誰哉先生歸會許先生於四賢精舍幸為伯衡謝焉
  送譚鎮撫調平陽序
  都指揮使徐公以平陽岸大海内與南閩接壤外連日本諸番雖宿重兵而守將不足以任折衝既簡千夫長之材者往代之復命鎮撫譚侯濟翁往佐焉聞命之日濟翁方與吾黨之士就謁胡先生金華山中胡先生方刲羊豕備酒醴相燕勞酒行而報至濟翁命駕竟歸滿坐咸憮然不懌曰譚侯其遂去我等矣自今我等當誰慰藉哉竟酒無一人醉者嗟乎文武士之異趣久矣求其相能且不可得尚何相戚之望乎今吾黨顧於濟翁如此夫豈不以於濟翁而復見折節下士之風哉盖余之留京師也聞方今藩翰惟浙東諸大將能忘勢以禮天下之士而平章李公左丞林公指揮徐公夏公實表勵焉余恒欿然以不得趨其下風為憾暨辭免編摩之職來歸則李公林公皆徵入朝徐公夏公皆移鎮錢塘所見克紹其風猷而士譽翕然歸之者上則長帥朱君下則鎮撫袁仁仲及吾濟翁皆其人也而幸托交焉濟翁暇日過余升堂即席必讓周旋必度語諾必謹相接以文而相與以誠始余見之意其新交際適然耳既而其後交際皆然今且四五年朝夕聚首其交際未嘗不然過相䂓也疑相質也急相賙也喜相慶也有無相通也患難相恤也疾病相憂也歲時必踵吾門拜吾親而時致異味奉焉曰而之親猶我之親也陳酒殽召故舊必及吾兄弟焉曰而之兄弟猶我之兄弟也托姻聨於吾而以空乏叩其門必有以賑焉曰而之親戚猶我之親戚也四方俊乂遊吾土而知吾者禮之惟恐不至焉曰而之朋友猶我之朋友也嗟乎無所肖似若余豈足言士哉而濟翁禮貌之乃爾則其於鴻生魁彦可知己且濟翁及余於里居家食之日固知其不能延譽而使之增重于時於是從而禮貌焉則凡濟翁之交際豈要名譽而借助聲勢哉夫亦志乎道而已矣豈易得哉而今又當别去則於濟翁之别也豈不異於人之别歟兹吾黨所為眷眷者耶濟翁之美衆矣余獨表其一節以告平陽之士尚聞其風聲爭磨冶洗滌以求交於濟翁而無槩視為武弁之流哉先民有云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濟翁能取友以宏其德器而增崇其遠大之業雖當方面而有餘裕矣況佐平陽乎此余之所望於濟翁而亦濟翁之志也若余者則豈足言士抑豈濟翁友哉
  送孫太初詩序
  建安孫太初為千戶所照磨金華考第既成將沿牒赴京師長其所事者朱公率士友賦詩以贊其行不鄙蕪陋授簡請序序曰李唐之世最重戎幙賓僚之選故夫名士大夫往往托乎其間位雖未達而榮如貴仕焉盖主賓相得志意交孚飛書移文而德威以宣借箸草檄而材猷以著謀行計從而功敘以立邇安遠緝而名譽以彰其視俛首州邑處勢䠞蹜如束濕如????盭惟適觖譙讓之避而不得一展布希知用於當世者信若倍蓰矣則夫榮之豈徒以其職優地峻出幙府而可持旌麾也哉皇家昭受天命奄甸萬方藉兵守圉若衛若所周于列郡而主其畫謀者率用儒流雖官名古今異制其職守則猶唐也況唐之辟舉出于藩翰而今之用舍悉斷自宸衷則其選不愈重哉苟預在列烏得無榮也自海隅底定畫地統兵以臨制金華惟署千戶一所其握符之英有若朱公之賢敦詩而說禮忘已而下問好謀而從善視古名將盖無愧焉太初乃以時來典其幙而與之並遊又能參用柔剛不抗不阿持文墨議論而上下彌縫之笙鏞恊和金玉舂應雍容朝夕之間而疆場宴然桴鼓不警尚論今戎府而金華遂㝡浙東焉則夫主賓之相得志意之交孚如魚之川泳鳥之雲飛以登厥美視温石之在河陽復何愧哉是宜朱公於太初之行相引重而不置也矧今自衛以至于所皆得歲上其賢僚之名迹于朝由是取知鈞軸擢居華要者比有矣太初行哉駕騄駬而躡空虛友鸞鳳而翔寥廓余知旦夕間耳太初行哉
  蘇平仲文集卷五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蘇平仲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蘇平仲文集卷六    明 蘇伯衡 撰序
  送晉王相汪君序
  聖天子統一函夏圖惟治道念夫為國之藩屛在乎衆建親王爰以夏四月乙丑九子一孫同日封為王授之册寶錫之車服胙之土田復簡朝之重臣為之保傅親御便殿面諭而臨遣之俾之先往繕城闕樹府寺備儀衛董官職施政教以待諸王出閤而龍舒汪君實拜晉王相昔三王之于世子莫不旁求碩士為之師為之傅為之保而道以德義輔以政事保其身體漢氏以來因之凡諸侯王列置傅相其位秩差後三師而禮貌之隆責任之重則鈞一焉矧今晉王所賜履表裏山河乃堯之故都叔虞之舊封韓趙魏之全壤地大且要保王躬而制外閫不有重臣則何以哉汪君負倜儻傑出之資夙承訓于家庭又嘗師武威余公其奥學雄文宏材遠略卓乎非流輩所可及上之渡江也首被知遇出入左右敭歷中外惟其所用而聲實以著譬則萬石之鍾大叩之大鳴焉小叩之小鳴焉今由二千石擢拜是官眷注尤非昔比矣漢光武以張佚不難于正朕故用佚為子傅唐太宗謂李勣不遺于李密故托勣以孤幼帝者為子擇相類如此汪君之使河南也被留久之而卒完節來歸其在中臺也數犯天威陛陳讜論可屬晉王豈復有過于君者哉則君所輔導視佚與勣之所輔導者雖有本支之異而上之所以用君者與光武太宗之取佚與勣盖千載同符也已鞠躬盡瘁啟沃彌綸以光孝友之行以拓維城之功以追河間東平之賢使晉邸綽為令王保有社稷與國同休永永無疆上無負聖天子建親王之至計擇保傅之盛心固大夫士之所望而亦君之所優為者哉君且行朝士之能詩者式歌以餞而屬余敘之于是乎述
  送孔成夫序
  惟二年十一月癸巳知縣孔君克勲至自清河越四日丁酉朝于闕下吏部考厥績以其民孚于而政俾復往涖厥邑爰以丁未陛辭天子登進克勲申命之若曰爾邑濱于河昔屬天降亂草竊朋興劕劓爾邑民爾邑民四方出祖亡宅弗克宅田弗克畋邑時則空虛自朕命一二熊羆之臣底定中土爾邑民乃携持厥婦子復厥宅里惟爾尹兹邑亦既越三載民情民痌亦宜廸知之朕永念人惟求舊肆復命爾以往嗚呼我民亦孔艱矣爾曷相厥居爾曷開厥衣食爾曷屬厥鰥寡爾尚寛乃事黜乃刑夙夜宣昭朕德用澤潤保乂之我戎士苟有雖厥次邇于爾土以夷于爾有民時則執以歸于京師爾克俾乃民有生有聚于而邑罔或怨咨爾克及爾暇逸以詩書惟乃子乃孫是訓凡民亦莫不懷于爾奔走惟爾之歸若厥子于厥父母時乃能朕則爾嘉其大用爾克勲受命再拜趍出以告伯衡曰聖訓聖心罔不在斯民克勲雖無良民牧哉其曷以對揚伯衡曰君克勲惟君世家聞孫克祗慎厥身嘗列在近侍克荷眷知肆簡畀兹邑君亦既克綏兹邑民于前日我聞善厥始斯匪難善厥終如始斯惟不易矧乃祖仲尼有訓既庶斯富富斯教嗚呼邑無小大民無衆寡治則同道往其率由兹以終厥功兹惟無忝乃祖之彛訓兹亦惟克對揚天子之明命君克勲念哉
  送梅侯鼎重赴和州序
  和㟁江以為城南扼采石北控淮右立國于南者倚之以為重鎮盖自三國以來則然矣聖天子受命而興也嘗駐蹕于兹部署諸將乃渡江入都金陵既平江東遂安浙右踣陳覆張兼閩并粤取樊襄舉齊魯克燕冀下秦晉而天下以定則和固興王之地哉不可與偏州齒亦審矣是以例定為縣尋復為州而寘守尤慎簡其人焉為州之一月平陽令梅侯鼎重被選往知其州事或曰和重鎮也守重用也然受廛于和者戚畹將相之家居其半法之不行則蠧政法之必行則搆怨蠧政則獲罪搆怨則取侮梅侯雖材且賢舉其職也豈不難乎哉余曰趙奢田部吏耳猶能以法繩平原君之家平原君戰國之公子也猶知賢奢之為矧今紀綱脩明貴戚之家一一奉公如法過于平原君遠甚而梅侯乃天子命吏又非奢之比也無虐煢獨而畏高明梅侯奚乃不可居重鎮膺重用其職之舉也又何難焉或曰子之言是已請書之以為梅侯贈行序
  送田同知赴太原詩序
  今中書右丞楊公為參政江西時幙府號多賢而鎮撫田侯無禽特知名既文且武大見任使繕軍綏民以至于聽訟張㢮無不適其宜健將老吏咸傾心下之楊公入朝而田侯亦代還僦屋龍河之上杜門讀書再食新矣方楊公由御史中丞出鎮山西也屬郡缺長貳公曰吾所統皆股肱郡且其民新脱鋒鏑不有人焉足為士卒黎庶倚賴者不足任而吾所知人惟田鎮撫最材而效又著即具名以聞而請之上乃命為太原府同知田侯且行求一言為䂓余觀之春焉而草木榮秋焉而草木落之也皇朝之于諸生也取之易進之易用之易者無他貴之也貴之以故假借之也夫困折之則其求之也不全而責之也不備假借之則其求之也必全而責之也必備諸生生今之世居今之學吾見其易成名也吾知其難為稱也吾所為喜且懼也然有師資之益有教養之漸而又有國之刑賞在焉藏脩游息者誠能勸焉懲焉而感奮焉則成材就實自致于用以稱旨意夫何難焉此余又未嘗不望諸生自勉也今年秋大選郡學弟子登于監學金華學子以選在行者十有四人而樓獻用章居其一用章勤而敏介而通其在郡學已自能頎然出其頭角矣矧今去而遊于監學乎惟知自慶幸毋倖其易尚思其難益致其勉能為人之所難非用章之望而誰望哉使明體適用之學不愧于前脩設學取士之傚顯白于當世則余雖病處山林尚能作為棫樸之雅以慶人材之秀出以歌國家之盛美也用章行有日凡朋從咸賦詩以送之而見請為敘故述此告之
  送徐生繼先還國學序
  國子生徐繼先移病歸金華就醫期而愈將往卒業其同舍生何與道樓用章以省親在金華請于縉紳先生賦詩以贈之謂非余莫之敘也相率來請嗟乎繼先昔生之疾作生父兄之望生愈有甚于生之自望生知之乎今生之疾愈生父兄之為生喜有甚于生之自喜生知之乎生亦知父兄望生之學成有如望生之疾愈乎生亦知父兄喜生之學成有如喜生之疾愈乎惟知父兄之所望與其所喜者在乎疾之愈然後知愛其身亦惟知父兄之所望與其所喜者在乎學之成然後知淑其身愛其身淑其身所以慰父兄之心也而豈自慰云乎生也疾則歸就醫愈則往卒業僕僕爾亟往來而不憚煩者夫豈不以此乎哉嗟乎繼先生之歸也凡可以愈疾者既無所不用矣生之往也凡可以成學者宜無不勉焉如使于凡可愈疾者用之而于凡可成學者不勉焉是知愛其身而不知淑其身則父兄亦將缺望而又何喜乎雖然疾豈徒愈哉故非治以良醫不能愈也醫良矣非飲以良藥亦不能愈也藥良矣非慎起居節飲食致淫邪之去臻元氣之復亦不能愈也則學固可徒成乎哉是故師者醫也道者藥也氣質者淫邪也德性者元氣也不得賢師不聞至道不變化其氣質不成全其德性而學焉有成者乎今奉天子之命居儒學之舘樂育天下之材自司業至博士助教凡十數公余雖不獲盡見之抑不可謂不知之也之十數公者皆德尊望隆業乎堯舜周孔之術深于詩書禮樂之文以生之妙年得與英俊並遊而受業焉則師既賢矣至道不患無聞矣生誠克以愈疾之心而蹶然愛日而自強真知而允蹈持其心養其性去其偏而復于中而學焉有不成者乎學成則德可久業可大名可遂所以慰父兄之心不其至矣乎而生父兄之躍躍為生喜也視今日之喜豈不相千萬乎此亦余所望于生者也誠如是余寧不為生助喜乎嗟乎繼先尚懋勉之乎
  贈高士敏序
  曩余遊燕都士敏之先公時任六察公則吾父行也因以故人子謁公於齊化里第辱公與之為禮朝夕往來門下且數月公暇日褒衣緩帶却馬從一蒼頭過余譚移時始去儼然老成典刑也余將歸會公省太夫人維揚遂同舟而南公嘗言吾兒曰巽士敏者且冠矣頗知力學攻文辭行且至維揚當出以見子子其弟視之苟有得無忘相訓告也比至安東道梗公間道以往余則取道海上竟不得過維揚與士敏相見後聞公奉太夫人來姑蘇又聞為理官吳興以卒雖相邇而疆場事嚴以故亦不得往哭公與士敏相見今年國家蒐羅四方之賢以議禮考文由是士敏來京師知余在成均數抵余所自以為相見恨晚云盖公嘗語士敏吾有故人子蘇平仲者在金華異日見之可與講學者也士敏以公之言為信而不遺余之姓名以故見而喜喜而定交焉安知余之非材哉野人有山鷄野人不愛而過客愛之彼以為鳳故也使過客知其非鳳則過客之弗愛甚於野人矣余嘗獲從公遊不虞公之推與之過情也懼若山鷄不足為世瑞徒點士敏耳士敏名父之子非若余之不材托契家而獲交焉庶足以薰陶已又烏得不自以為喜也士敏預脩元史尋入東宫為伴讀擢翰林編脩轉秦邸紀善侍王留居京師日與之處觀其儀榘之顒昂志氣之軒豁議論之辨給文章之雄贍未嘗不羨公之有子余長士敏且十年内視不及士敏遠甚無以副公之期待也固不待他日能不發愧乎且高氏世有厚積公宜食其報而位又不滿其德焉譬之水其猶澤乎蓄而不流一旦決其防沛然其何能禦也孰謂遭其時以光昭前人不在士敏乎矧士敏年甚壯材甚優出入兩宫甚見器其馴致於通顯也何難然則士敏之使余羨慕愧赧要當以功名事業豈特文學而已哉
  贈林子山序
  人之生不幸而失身或為農圃負販或為百工技藝或為皁隸倡優否則不幸或病狂易或癡騃或冥頑而或矇或瞶或瘖或跛則其最不幸者也而吾之生也幸而不跛不瘖不聵不矇且幸不冥頑不癡騃不病狂易于凡皁隸倡優也百工技藝也農圃負販也幸皆不失身為之則吾之有生也夫豈易哉又況羣于萬物而靈于萬物齒于衆人而賢于衆人與天地並立相為終始者乎于此見吾生之甚不易也古之士知生之如此其不易也是以慄焉而不寧汲汲焉務以遷善補不足俛焉日夜自強而不敢以斯須而肆焉忘道苟頹然而不省宴然佚居侈然飽食而頑然不務進脩而懵然不聞大道吾見其面墻而立冥行妄蹈與矇者瞶者瘖者跛者奚以異師心自用戾常失正與病狂昜者癡騃者冥頑者奚以異其名為士而其失身固有甚于為農圃負販者為百工技藝者為皁隸倡優者雖曰萬物之靈終亦必與草木鳥獸衆人同歸于腐壞澌盡泯沒而已尚何參天地而相與終始之望乎嗟夫士之貴賤在聞道道之存亡在所學世降習汚天下之士於是始以為士之貴者在乎爵位之崇高威權之隆赫意氣之充溢名譽之光輝而相率馳騁於俗學以追世好之不暇其於道之存亡一切不暇顧也脱有偭流俗而希賢哲務正學而遵古道者出乎其間舉天下之士不以為迂濶則以為計左不相與詆之則相與咲之矣矧肯舍其學而與之共學乎嗚呼此亦不思夫有生之不易而已矣此亦甘心為草木鳥獸衆人之歸而已矣不亦大可悲也夫於斯時也而有人焉能自拔于今之人求合于古之士即文獻之邦就當世之碩儒以講求洙泗濂洛之學為已事若子山者豈苟慕其名哉豈要譽于士林哉豈將以眩遠近之聽聞哉其殆灼知生之不易而不忍為草木鳥獸衆人之歸也云爾推此志也則子山誠亦超于人而有合于古矣何取于余也顧乃不忘下問而求益焉余也雖嘗抗顔一日為國子師然自幼侍遊他邦中遭海内變故憧憧焉挈挈焉加之近歲不幸而矇且瞶焉而於鄉學昧昧焉則其於道亦可見矣將安所進於子山乎獨念夫有形則必有神神者何精華果銳之氣也凡物莫不恃之以立而人為甚古之君子幼而壯壯而老老而至於死道以為己任足乎内無待乎外不淫於富貴不詘於貧賤不奪於禍福不撓於憂患不回於勢利不愧於俯仰皆是氣之所為也而不可不養也是氣也在人在天地一也朝氛之絪緼彌六合而薄三辰非不勃然盛矣然不崇朝而銷液矣詎足恃乎雖在天地猶然況在人乎夫是以貴乎有所養也故曰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此余不敢以疾疢而不加勉也余之所願學者如此子山其謂斯何苟有意焉尚勉旃以從事則不患鋭于始而消沮于終可以䆒有為之志而極其材力之所至遊於高明之域不在余則在子山矣又何任重道遠之慮哉
  贈玄默子序
  混沌無聞遊於廣漠之野遇凌虛子入無子方相與論道凌虛子曰至哉道乎大於天地細於芒忽亘乎古今散於萬物狀之而無象執之而不得恍恍惚惚不如歸之默默入無子曰二儀之高下七曜之著明山川之流峙寒暑之變更魚鳥之飛泳草木之悴榮與夫人之男女飲食作息經營何莫非道之流形也吾以為昭昭孰謂其冥冥混沌無聞曰唉若之於道也曷嘗窺其奥哉不過闖其扃耳夫形而上者謂之道無形無體無臭無聲得其一隅為物得其大全為人而與性俱生焉故道之微而顯也不在乎能言而在乎能行苟徒逞辯說以彷彿又何足為之重輕也耶傍有一士神清而氣淳晳白而長身聞混沌無聞作是語已曳杖而歌曰存於天地之後兮有於天地之先無一息之或停兮無一物之不全不知其孰始而孰終兮但見其忽在後而倏在前蔽之以一言兮曰玄之又玄詎無忘言之人兮默焉而意已傳凌虛子入無子方問其邑里姓名其為士者不答竟去混沌無聞曰若不聞滁之全椒有孫仲善號玄默子者乎即其人也即其人也
  贈金與賢序
  古之善繪者畫詩圖孝經貌爾雅像論語春秋著易象皆附經以行下至漢魏晉宋之間講易有圖問禮有圖列女仁智有圖圖遂與史並傳助風教而翼彛倫則繪之所係不既重乎然而豈易能哉易有之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繪之事象之滋也實有該造化之妙理者焉不得其妙而能合於天造吾弗知之已於戲與造物者遊得於心形於言粲然在紙而成章則謂之文得於心形於手粲然在紙而成象則謂之畫余嘗學為文述山之勢水之態烟霞雲霧之變草木鳥獸之形以至於神情鬼狀或曲盡其思致則使人讀之不啻若登山臨水仰烟霞雲霧俯草木鳥獸而鬼神出没乎左右心目為之竦動焉雖未必能窮造化之妙也而其故則可知己又況心手相應而為畫哉使人觀紙上之象而竦動也固當什伯於紙上之文而或不能然豈不以規規於筆墨畦町間乎盖有道有藝道至而後藝至自昔以藝名世者莫不有道焉庖丁之於割輪扁之於斵由基之於射宜僚之於丸非徒積習之所致也況於畫而可以不事道歟余抵平陽會金與賢與賢先君子曰德謙甫為儒學官旁暢繪事尤長於寫神與賢妙傳家法有士韻而無俗姿一時名大夫士無不與之遊聲稱籍甚嘗為余作小影見者咸以為酷肖而未有以報與賢也謀諸同志與賢聞之曰我無事乎報也以一言贈我足矣夫贈之為言增也古人之於人或延譽之而使增重於時或箴䂓之以增益其所未至則贈之言余固無能為與賢增重而與賢名聞諸公間亦無待余之延譽若夫思繪事所係之重明物理以進於道以增崇其筆力以追配於古人則區區所望於與賢而不容己者故述以為贈
  贈岳德清序
  往歲金華同知潘侯叔聞病目延周漢臣者治之漢臣出入叔聞所余數數見之其徒有岳生者未嘗不與之俱漢臣治叔聞之目凡砭焫湯熨與夫劑之和煮加損一以屬岳生比叔聞病愈漢臣辭歸余亦徵赴京師余之叨禄於京師也八年然後得請歸養及歸從人問漢臣則且死矣而岳生者余固忘之去年冬有持胡先生遺岳德清詩示余者言德清余嘗識之余亦不記其為漢臣之徒也歲之六月德清過余相與問勞乃知其為往歲與漢臣俱出入叔聞所者固舊相識也而忘之則余見德清安得不喜且愧哉德清故鄂忠武王之裔家於嚴陵採藥浙水東名山奥區往往有其足迹而雅愛金華之長山至輒眷焉不能去其所至人莫不虛舘以竢為人治目比有奇驗則德清能傳漢臣之業可知矣余因問德清人目病凡幾證狀何若也德清引古方書言目之病甚悉大都十七八證而名狀各異又問治之皆有術無術對曰唯瞽不治餘皆有治之之術也然則天下無不可治之目已對曰然余拊髀曰嗟乎德清生亦知余之病乎余目與人同而余獨視不及尋丈尋丈之外驪黄牝牡不辨此吾友也熟視而弗與揖彼非吾友也拱手而迎之以此動輒速諐招刺不知此果類古方書何等證也生將何以治之乎然余固能決别黔晳美惡真膺於尋丈之内焉生縱不吾治猶可也嗟乎德清生亦知人之病有甚於余而余之所甚患者乎乃者雨不時降吾婺以旱溪流斷絶車無所用由是方地千里不問高田下田鞠為槁壤黍稷重稑無弗黄而殞矣而肉食者若不見而莫之省且督吏若胥日夜取常租之盈其視民之少壯者之有菜色老弱者之胥為殍也與瞀者矇者眇者無以異觀其目則非瞀非矇非眇者不知此果類古方書何等證也生將何以治之乎人也固朝廷使之舉錯民之枉直者也生不有以治之其於賢否是非利害曲直廢置取舍從違顛倒錯謬每事類夫此則斯民將奈之何德清謝曰此非目病也苟非目病則何病也對曰此所謂盲於心者也夫人之所病病疾多而醫之所病病道少況乎以心盲之盲責醫目者醫哉則賤工亦安能治之雖然凡人之病必有由來得其所由治之斯愈此不易之道也之人之盲也亦必有由然矣故竊以為苟治之以治阿大夫即墨大夫之術何患其不治哉又焉用吾醫目者為余嘉其辯遂次第其語以告操黜陟之柄者且以見余之識德清有素云
  記
  報恩光孝天寧禪寺大佛殿記
  比丘軒公住持報恩光孝天寧禪寺之七年洪武十六年某月某日新作大佛殿成其費取諸經用之羨財而裒衆施以助不給出力為之外護則廣威將軍僉温州衛指揮使司事王公銘寺在衛署之東宋崇寧壬午奫禪師所建癸未賜額曰崇寧萬夀政和已亥乃改額曰天寧萬夀紹興丁卯又更賜今額某年以菑毁重興未幾而荐厄於某年至某年重搆又燬於某年元之至元幾年始復於舊逮至正末困於力役田既出質衆亦散去而寺之凋弊已甚國朝洪武九年二月軒公以選自惠日來主法席賴其經營繕葺仆者以植傾者以支朽者以易缺者以完而土田以復清䂓以振會有司治海艦即廡下處工徒不戒於火又以十三年春廢為瓦礫之區軒公謂其徒曰寺之廢興法之隆替係焉我等坐視可乎焦神苦力掇拾煨燼以圖興復凡耆舊莫不感奮官民信向相繼致助西偏地勢褊迫則請於王公斥使與東如一地以尺計總若干尋建方丈庫司茶堂既而曰有方丈以議事有庫司以儲財可以事土木之功矣然欲復吾故宇莫先於治殿以䖍奉佛祖衆議允協以白王公伐大木於羅浮象浦聚貨食召匠傭始事以其夏六月望至是而訖役為屋以間計凡若干高深脩廣悉準其舊層阿廣霤隆棟厚礎斵雕藻繪殆無遺功金相玉毫安奉如式幡座華盖種種莊嚴其壯麗顯敞侈於昔多矣爰以狀因鎮撫譚君濟來徵文為記余聞成壞囿於數而以廢為興則存乎人又必人與時會乃能不難於以廢為興兹殿之建當山寇竊發之日歲艱物匱之時首尾僅四寒暑而熾然成就如此豈不以智性融通于事于理未嘗分别而生欣厭有若軒公而又遭逢聖時哉弘惟皇上渡江之初即以故龍翔集慶寺為天界善世寺【闕】   膺寶歷之四年徵有道浮屠十人就蔣山太平興國寺丕建廣薦福會後六年命天界住山宗泐取經西竺又五年詔郡縣咸立僧司以糾其徒佛法之見尊奉至此振古所未聞也盖西方聖人以神道設教大率使人去妄而即真因境以生悟其誓願之廣大慈悲之深重欲高深廣袤之區生成動植之類莫不拔迷途脱苦海而泳游于慈雲慧日之中此與中國聖人博施濟衆一視同仁夫何以異聖人在御參用真乘亦惟密禆至化隂隲羣生豈專福田利益於一人哉軒公祗承德意而致力斯寺于斯時既成寶搆以嚴所事方務鳩工畢還舊觀庶幾教基上並我鴻圖至於萬億維年而海隅含生之屬永有依怙其營度之勤搆締之美興復之功當屢書不一書殿之建特其權輿爾尚刻石以竢焉軒公名子軒號宗冕嗣法于宜翁雅禪師耆舊與公同心而効力者曰某曰某云
  温州府開元教寺興造記
  温之佛刹傳天台智者之學者惟開元最鉅在今玄竗坊東晉天寧二年郡人李整捨宅以建初名崇安唐開元二十年制諸州咸以一大寺為開元寺而兹寺為温諸寺之冠例改今額石晉天福二年復崇安故名至宋治平四年火久而復完政和十年更為天寧萬夀宫其復為寺仍曰開元建炎十年也紹興十年又以菑燬未幾重興初寺隣法明院後遷法明于來福門外而以地畀寺斥大其址立于院五曰藏院曰天台教院曰千佛律院曰囿覺曰圓通兩禪院寶慶十年重建山門又移千佛立于寺之後元至元二十七年各路例設官講所因以千佛為之自是千佛不復隸本寺俱燬于延祐元年而重搆於泰定四年歲時節祝釐與凡祈禳咸在焉越三十五年至正丁酉颶風大作棟宇盡覆獨寶殿存而上漏傍穿亦已甚矣主僧至剛僅克葺而新之樹法堂闢山門範銅為鐘搆樓以度而遷主江心也所宜有而未及為者固多也今住持仰山欽以國朝洪武五年自顯德來補其處鋭志興修圖惟厥終俄又以病去十六年春諸山相率白于郡府復輓之出再正法席即探已之槖歛田之入市材諏曰召匠僦傭百堵皆作殿堂門廡庫庾齋庖湢圊或因或革以次就諸佛菩薩羅漢護法天神雕塑藻繪煥焉聿新僧佛之供器物之需纎悉畢備下逮垣墉階術之微有廢必舉凡至剛未及為者至是仰山無不按其法之所宜有而申其志之所欲為矣雖名因舊以為新實則創始也十七年某月某日工告竣事耆舊僧僉謂數十年之廢成于一旦為力不易而功甚鉅宜有述以示方來而寺之沿革興廢皆無所登載介前温州路治中金君翊求余記之竊惟開元自有寺至於今千有六十有八年矣厄于鬱攸者三奪於道家壞於風者各一由代有其人故其燬也随復而其奪也迄歸在梁則有若宗慧開義井鑄大鐘大鼎在汴宋則有若性南詣闕獻頌仁宗召對稱旨親御宸翰錫以文英大師之號而御書閣攸建自景祐至熙寧兩蒙一大藏教之賜在南渡則有若真敬因山門為閣崇百有三十尺東西各翼以臺高與之等觀水心葉公之記其䂓模之雄傑巨麗猶可槩見也元有國百年先後登於主席是迓是續則有若至興思聰省初宗岳至剛寺之久而不廢豈不以人乎際今昌辰尊崇象教不有仰山者出人與時會假方便力示現有為安能於朞歲間畢還舊觀存教基於將隳振宗風以不墜也哉然前乎此有大興造皆在時康物阜之際易壞為成直易易耳今仰山興事于仍歲水旱之後帑藏空虛之日而能悉績于成不愆于素固猶其材之過人亦戞戞乎其難矣豈宜無以告後人使相與扶植於無窮乎庸不辭而備為之書若夫如來以種言說開示趨極樂正路五時八教三觀十乘之旨法筵重啟龍象咸萃脩而行之又豈不在仰山當不待記而亦非世締文字所能記不敢因記興造而輒有所陳也
  太平歸元禪寺記
  平陽有新寺曰太平歸元其䂓模雄傑鉅麗環邑之境唐宋以來列刹皆未能或過之元後至元中邑長者吳君良佐之所剏也其為事甚偉而其為力亦勤矣今四十有五年吳君卒亦十二年於兹而未有登載其子常孫平若恐來者不知所自爰礱石介鎮撫譚君濟翁求余為之記吳君素好施與每歲夏秋之交輒發粟周其鄉鄰嘗造舟飛雲渡廪篙師操以濟往來者買地一區縣北搆亭其間殯不能葬者既而自謂此足以行吾義未足以率人為善且吾儕生長安樂于太平之世皆上之賜也願藉佛力以報焉而縣之西雅山之下其地沖爽以居佛誠宜於是以至順壬申夏度地八十餘畝夷高而增卑堙窪而支阤使平正如一遂以後至元已卯秋八月乙未興役中為大佛寶殿四阿崇三十有六尺益其尺十四以為廣深視廣不及二尺左右翼之深廣如之殿之後法堂祖師祠侍者寮居左檀越祠首座寮居右法堂之後觀音閣又後為茶堂為方丈殿之前山門三間門東門西翼以夾各二為維那知客之寮夾之東西各一樓東樓搆經一大藏庋焉西樓範銅為鉅鐘縣焉門之外臺門臺門之前為放生池其上為梁其前樹扶闌又前列七成浮圖而其數如成皆美石為之左右廡各十有七間自法堂屬千門中左廡為伽藍祠而廡後曰庫廳曰行堂曰廚院在焉曰東庵曰倉司又在其後中右廡為會善祠而廡後曰旃檀林曰選佛場曰照堂在焉曰西庵曰湢圊又在其後殿而方丈方丈而門外至于臺門内至于庖湢與夫作役之舍屋以間計通百有六十有八凡事佛之儀物奉僧之器用制所宜有者罔不精備而穹垣厚礎脩術崇階稱之木石瓴甓釘灰丹漆匠傭之直為四十萬五十緡為米九千八百石佛菩薩阿羅漢以至護法天王之像設悉塗以黄金為金百十有八兩以至正乙酉春二月甲戌訖功而比丘智通實始終効其勞是秋迎致逆川順禪師主之又割田千二百畝為恒產勑賜今額定為十方禪院仍下璽書護持則明年夏四月也帝師亦錫吳君號正心德大圜悟居士云尚論其世盖有元豐豫之際於時郡邑間厚積之家百倍吳氏富埒封君者固多皈心真乘喜施不靳者亦未嘗無之名藍上刹方興土木之功捐十金資之以田數十百畝助其不及則自以為輕財好施而人亦與之輕財好施之名觀吳君獨力自任以濟登慈風斯下矣自昔為浮圖氏建大寺市大田非王公則戚畹也吳君一布衣男子耳十餘年而能為王公戚畹之所為此其材且智為何如抑聞之寺落成之日吳君年未六十即寘家事不問作樓四楹於方丈之西埀入處之焚香默坐閱月踰時不出戶二十載猶一日年八十有四一日閲般若經終卷遽入室延寺衆語之曰老居士今行矣幸大衆稱揚佛號訣别合掌随衆稱揚而逝夫離俗去智䆒竟生死偉特如是豈非所謂知施實相起慈悲心發願回向具足方便成就無上菩提佛果者與孰得以造寺功德為人天小善有漏之因而議之哉常等克念父祖之勤勞汲汲為求文昭示寺僧使知剏始之不易而相與保守於無窮亦可謂賢孝子孫矣
  武義縣重建廣福院記
  武義縣之闤闠中有佛刹曰廣福院元之至正丁酉春燬于括寇其年冬僅剏大佛寶殿未及視其成而僧衆或逝或散莫有任其興廢之責者為日已久屬者余宦遊來歸過焉則朱甍翠棟寶鐸金鈴煥然鍧然震耀耳目矣上人志晉肅余入坐方丈而言曰皇朝癸卯之歲志晉用甲乙之次忝主是山顧瞻薦莽不遑寧處切自思惟失今弗圖將隕先業而隳教基乃與吾徒宗煥慈䕃經營綜理而延慶寺住山如海邑士洪德潤等矜吾之有志也所以佽助者靡愛其力爰裒衆施益以已槖聚材庀工成大殿于甲辰之夏建山門于乙已之春嚴像設于丙午之秋而兩廡之作以戊申夏法堂之樹以辛亥冬寢室庫庾庖湢之屬次第訖役凡制之所宜有法之所當備者方圖緒成之過不自量業欲具事狀求記於執事而辱下臨敢遂謁之按院始於宋之嘉祐丁酉本福聖浴室也治平丁未初賜額曰夀聖遭燬於宣和庚子未幾重興紹興壬午乃改賜今額曰廣福元大德中溪數潰院又當其衝為横流必食之地山門既圮而衆亦無以自安主僧永起得今址于徐文肅公之孫揚祖乃公之别業遂徙而建焉實至大辛亥也自嘉祐丁酉至今洪武壬子凡三百二十有二年一圮於水再燬於寇盖有數焉至于以廢為興未有不存乎其人者也且起之遷建始事以辛亥晉之重建訖役亦以辛亥信非偶然哉前乎起也顛末不登於文字固莫可考也觀俞公之記起致力於大競之際歷二十寒暑猶有待於時秉惟力繼之而後䂓制大備可謂難矣今恒產不加多而物力不迨前且倍蓰晉毅然以興起自任訖能以十年之間而復還舊觀不愈難哉思其難相與扶植彌縫之使之永久弗墜是誠在乎後之人庸次第書之俾刻石昭示焉施錢與助者之氏名具列于石隂此不著
  清泉庵記
  洪武十六年春余客平陽厭闤闠之喧囂思得寂寞之地澄坐滌慮焉余友前蒙隂縣主簿林敬伯乃相與之縣南嶺門之清泉庵初取道林氏屋側復折而逕朱陳二氏居之前後以入庵為屋若干間大山屏其東天妃祠峙其南祠之祝史廬於其西劉氏園於其北湫隘猶民家耳前則東山九凰諸峯森秀環列暖翠飛襲庭戶使人有夐塵之思固自可樂也庵僧曰東源順師嚴重簡默對坐移時視瞻不苟類有道者余心異而喜之暮返而朝往於此兼旬矣乃知師年十八得度傳法于虛白日公後三十有三年為洪武戊申司藏鑰江心其夏指揮何公高其行言於郡禮請住持神山禪寺又三年謝去其徒栖于歸元七年敬伯尊人彦輝與詹仲輝者以兹庵久虛率里人延致之人固疑師之不屑也而師欣然不拒夫領衆叢林升坐說法號為長老而居之不擇乃爾不惟不擇居而安完其缺興其廢未嘗不盡心焉此豈非有道者哉師以庵未有記具石求記而吳君元範又為之請乃書曰庵剏于宋淳熙間名正因堂檀越吳氏始居此者曰正覺大師傳六世而至太古聞元至正甲午燬於寇太古罄其私槖經營興復甫樹前殿未及視其成而報緣盡矣師狥衆之請來主此則戊午夏也塗塈前殿建後殿闢僧堂翼以兩廡嚴像設其中皆出於師以介清泉坊改今名永業僅五畝凡瓶錫之集香花燈燭之供日用食飲之需皆仰衆施亦惟師道行足以起人敬信以故施者相踵也師縣之萬全鄉人俗吳氏云
  平陽縣重修江口斗門記
  平陽之江口舊嘗因海隄中斷之犍石為兩厓深廣各三丈内外貼石為左右翼又敷石壇於前後中涯植石楹析於雙門鍥坎陷板以為扃每門板十有二層時水盈縮而閉縱之覆以屋五間號江口斗門宋端平丙申縣令林公宜孫始作之元至元二十四年里之義士鄭君存耕嘗率衆繕理之繼存耕而致力焉者則其族人前福州路閩清縣尹禮前松江府華亭縣尉公誼其歲至正辛丑也後二十三年國朝洪武八年水暴溢風激海潮相輔為害厓崩屋仆而門亦圮今且九年矣為縣者更幾人而視之恬然厥民雖欲起廢夫孰為之倡哉十六年夏南康彭君尚賢來為丞是秋以公事過其地目擊之愀然不寧亟謀興作會主簿新安吳君韞中攝令還自瑞安典史成都楊君孝忠進册至自浙江議以克合責成於水利所及之鄉大家之役於官者其人咸不勸而趍以謂浮屠一寧猶能出力裒衆施完砂塘隂均兩斗門今在位者興無窮之利吾屬顧不能効勤勞乎或輸以財或薦以力恊謀併智以任其事者九人以公誼嘗致力於斯也練歷而老成惟使督役焉於是市石與木揆日庀徒以畚以築以繩以削隄涯門扃以至於屋悉復其舊而歛甃堅緻視昔過之足支久遠又以其餘力修平安渡馬道百二十五丈以免人于淖始事於九月庚申而訖功於乙酉皆欲刻石紀成而因謝君復元屬筆于余盖江口在縣之東南二十五里左江而右山潮汐之所上下諸山谷水凡三十六支皆徑此而入江初斗門之未作也衆流既莫之遏而海鹵水亦得入以害稼民交以為病自作斗門然後溢不患溺乾有所仰而惠利及于二鄉五都之人溉田六萬五千三百餘畝則其所係豈輕也哉歐陽子有云作者未始不欲長存而繼者常至于殆廢使其繼者恒如作者之心則天下豈有遺利江口之有斗門蓄洩有恃水旱無虞歷百四十八年猶一日豈不以補而緝之者有其人乎壞於暴水而中廢者九年不有諸君子以興起為已任將遂隳前人之功失一方之利然則是役也雖曰修廢舉墜其功盖與剏始等矣於戲使凡為縣者皆能職思其憂若諸君子則門之復當不待今日民之蒙利其可以世計哉故為之書使來者尚有考而用其心也
  松陽縣學復射圃記
  松陽之有學學之有射圃盖自宋紹興始元之制凡民不得持弓矢故射息而圃亦廢豪右因侵而有之踰八十年有司漫不加省皇帝即位之明年詔郡縣皆興學置師弟子員而講習乎六藝儒生葉端等作而言曰今學令射居其一射圃之復維其時矣以告令王君會王君徵赴京師事格不行而提刑按察僉事張公行縣適至乃復以告公為按圖籍凡學之地侵于民者責丞李君仚簿劉君文彬悉復之而地卒以歸正其疆界夷其畛域樹垣以繚之王君歸自京師謂部使者祗承德意返故地于久攘之後幸惠斯文甚厚宜有以示後人教諭毛君煇膺薦而起遂命之來謁文書曰侯以明之此舜之學政也其人之賢不賢觀其射之中不中見焉故以射致衆衆致而後論士是以三代率由之而孔子射於矍相之圃觀者如堵使弟子揚觶而致黜者三則僅有存者夫學政莫大于射也尚矣矧國家方脩文教而稽古定制焉則射圃之復其豈細故哉乃為之記曰復地以尺計之直學之東南則從七十衡五十直東北則益其從二之一去其衡三之一直西北則其從倍東北之三其衡不及東南之八直西南則其從得東南之衡而去其一以為其衡東南故所謂射圃也張公名志德字某陜西人王君名彞字秉文北平人煇邑人攝學事殆一紀士論多之云
  覈田記
  宋南渡後金華縣諸名額田體量于紹興辛酉撿踏于嘉定甲申覆量于咸淳丙寅立法詳而為制密戶有恒征地無遺利猶不失有田斯有賦焉元之下江南因之以收賦税以詔力役而水旱于某則驗其災之厚薄蠲其賦之多少加以歷歲既久舊櫝寖不足徵由是縣之民每遇災主佃各列其田自訴訴輒復益步加畝以幸免常租而賦額日羨矣至正庚寅令民自實要在均役而已不暇釐正也版籍入皇朝遂有鑿空之賦名曰虛譌糧而其數之多為田至千三百九頃有奇民負逋而莫償吏惴惴惟歲入不登是懼而公私交以為病矣事聞中書省亟命檢覈除之戶部援田令俾以五尺為步造弓尺以量符下皆重改成籍罔敢自任既而命明州府通判王琮來治之甫興役又以事罷去會今王君來倅郡遂以命君而君亦自以為已任盖縣統鄉十有二鄉統都上鄉七中鄉四下鄉三都統保大率十乃令都擇一人焉為量長保擇一人焉為里長都以五十步為率築堠一焉表其都之界保以三十步為率築堠一焉表其保之界田以區為率樹木表一焉書其甲乙之次樹諸表一焉書其多寡之數而旁都此保分曹易地相司察焉有田者則各以名數如異時訴水旱者自占書于表而樹之田間擇吏之清強者分董其役以金華縣丞鍾弼董東南鄉以浦江縣丞杜彦董西北鄉侯乃出詣諸鄉即寺觀以次舍裹糇糧以食飲衝冒暑雨跋涉阡陌履畝而申量焉各乘其形之方圓曲直長短絶彼補此塵累微積以足畝數乃以今昔之度準之有餘者增之不及者減之岸溪而齧于水者蠲之山林園池而墾築耕稼者收之量既周乃裒諸所表為魚鱗圖為流水册册以會賦圖以會田董之以東陽縣丞趙斗南君朝夕親臨而程督焉凡田既除前虛訛之數其為增者收者總百五十二頃有奇減者蠲者總三百四十五頃有奇册以帙計者四百五十有三圖以幅計者如册之數而皆有副檢量之役起洪武四年夏四月丙申訖其年秋八月庚子積百有二旬有四日圖册之役起是秋八月壬寅訖明年夏五月壬子積二百有五旬而畢以竣事聞數十年之病一旦以除父老相與慶幸爰伐石圖其悠久介智者住山普仁求文為記余聞經界者仁政攸始三代盛時分田制禄由乎井地之均而井地之均由經界之正自是以來其制世殊至若資賦以足用因田而成賦無古今一也今檢覈之舉執政責成有司可謂急先務矣符下且六七年而莫有從事者豈國家裕民意哉是宜王君於蒞政之初不憚勞勩而鰓鰓焉致其力也更張惟允而經費不虧民征用寛上有節度下有常守仁民之政孰大於是嗣為政者毋替厥成金華之民利賴庸有既乎然則托焉以垂永久將不在余文矣王君名綱字之紀棣州人嘗覈田蘇州為諸州使者冠其來倅是郡也由承運庫使外補云
  蘇平仲文集卷六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蘇平仲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蘇平仲文集卷七    明 蘇伯衡 撰記
  國子學同官記
  已秋詔即應天府學為國子學設師弟子員其博士
  助教學録非有德望邃於經術者不得登用維時博士
  則【闕】      金華許君存仁為之丙午春以章貢劉君宗弼為博士【闕】  君宗表河南張君用周濟寧潘君文秀為助教高昌完君彦明為學正廣信鄭君一中金陵杜君叔循為學録臨江張君以誠為典膳其夏用周除淮安衛參謀其秋彦明除建平知縣以誠除管讀場管勾其冬一中除上海縣丞繼用周則廣平郭君可久繼彦明則南昌李君克正繼以誠則章貢呂君仲善繼一中則東陽張君孟兼而余以七月忝授學録丁未秋學陞正四品始設祭酒司業典簿員即拜存仁祭酒宗弼司業錢塘陳君彦博由元翰林編脩署典簿浚儀陳君子方由元進士署博士棣州高君仲暉由太子伴讀署助教而余亦忝進學正補余處則吳興張君伯淵也其後存仁謫韶州宗弼拜浙江按察僉事子方拜江西按察僉事彦博遷太常博士宗表以事罷去叔循遷太常贊禮仲暉陞磨勘司令伯淵陞磨勘司丞仲善陞太常典簿孟兼陞祠部主事余轉翰林國史院編修官辭疾不上今在官者祭酒則梁先生以太子賓客兼博士則汴梁李君叔允典簿則濟南周君敬中助教則上蔡朱君原禮合文秀可久克正為七人而叔允原禮入東宫兼伴讀云自余為國子官屬於斯之二十一人者皆獲托官聨而與之遊亦一時之幸哉然甫六年而升沈出處去就離合不齊已若此況於他日乎此余之所以慨然也因為之記歸田後時覽觀其姓氏庶用自慰焉來者夷考其平生以議擬其得失亦未必不有取於斯也梁先生名貞字叔亨會稽人劉君名丞直周君名循理潘君名時英郭君名永高君名暉朱君名明復完君名完哲鄭君名貫杜君名環其名如其字者許君呂君汴梁李君及東陽臨江兩張君名宗義則浚儀陳君名世昌則錢塘陳君名濟則河南張君名溥則吴興張君曄者臨安李君名也宗頤者南昌李君名也余名伯衡字平仲眉山人
  王氏祭田記
  浦江之深溪有義門王氏王氏之長曰士覺厥既率子姪作祠堂以祀其先於是割上田五十畝隷焉歲入租以石計者若干别儲之以供粢盛以具酪醴其田之畝步字號在某鄉某甲具刻諸石乃來徵文為記古之有國家者莫不有廟廟必有祭祭必有田其禮可得而言矣天子為藉千畝諸侯百畝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畝盖禮莫大於祭祭莫大於敬是以古人之有事於廟也常食不食常居不居常服不服常器不用懼其䙝也而必變焉必遷焉必更焉必異焉敬之至也矧夫醴也酪也粢盛也所以饗先祖者也苟不别儲以資用而臨時取諸常廪不既䙝乎又焉得為敬乎此先王制禮天子諸侯之祭罍爵籩豆簠簋之實必於御廪焉取之卿以下可類推也已而記禮者又曰有田則祭無田則薦當是時也井天下之田授天下之民凡民無不受田之家焉有士而無田者乎所謂無田者非無田之謂也無祭田之謂也無田則不祭田之所係豈輕也哉而固可無也哉後世廟無其制祭無其禮而況於田乎貴為公卿大夫猶然而況於士乎今士覺以韋布之士顧能推其烝嘗之孝即家建祠祀其遠始高曾之祖而凡同居羣從之考妣無不及豈非用心之厚者哉且王氏系出鳳林異時其先有登進士至達官諡忠惠者於淳熙宰相魯公為近宗則士覺固公侯之子孫也於是自附於古之有田禄者以田五十畝供祠事不亦善於禮矣夫余未嘗不嘉其孝誠之篤而喜其猶行古之道也於戲不賢能之乎抑聞君子之舉事惟可繼也故可尚惟不窮也故可貴士覺此舉本之以孝節之以禮斯不亦可繼乎田之所入歲取不竭斯不亦不窮乎然則其報本也詎曰一時之計而已來裔因其根於心者用其出於田者而以蕆事雖至於百世可也楚茨曰我倉既盈我庾維億以享以祀以妥以侑以介景福士覺有焉其卒章曰孔惠孔時維其盡之子子孫孫勿替引之余於王氏之嗣人盖日望之
  陳氏祠堂記
  平陽陳君謙邑之故家也其先五季時自長溪來居南監元大德間南監淪于潮陳氏亦不能獨存惟諱容府君僅以身免遂徙居金灘娶包氏生諱醒府君娶管氏生諱德府君娶蘧氏則謙之考妣也謙以洪武十年某月某日作祠堂正寢之東以妥奉先世之靈始於諱容府君而不及高祖以上者因厄於水位諱無從徵也祠之制同室而異龕一遵家禮月朔必謁有故必告時節必祭牲殺器皿亦一遵家禮既即以蕆事又欲來者知所以報本始之意介余友梅【闕】雲來請記余聞凡有生者莫不有所自出知其所自出則知其所以報本矣報本莫大於追遠追遠莫重於祭是以古者飲焉而祭先酒食焉而祭先飯一飲一食猶不敢忘其所始則夫吾身之所自出者其可忘乎由吾身推之吾親之所自出未遠也吾祖之所自出雖遠而可追也其本一而已矣孝子慈孫宜無所不用其情然而聖人慮其過與不及也於是有禮焉有制焉尊而貴者其禮隆隆則有廟卑而賤者其禮殺殺則等而降之去廟而即寢以薦寢乃燕處之所以之而脩祭祀苟非庶人後世無禄之士為之則於禮未稱禮者稱情而為之者也苟欲其稱則雖古之所無可以義起之此祠堂之建為不僭不䙝而於士為稱焉嗟夫自宋儒之議行至于今非一日矣郡邑之間搢紳之家能念其濬發之所自從事乎此以致崇極於其先者幾何人哉今謙於蕩析之餘室廬完美貨財滋殖不以為吾力之所致身與妻子之所當豢養長顧却慮以為吾先祖父之所積累者厚故其福澤之所漸被者遠也於是報享稱情為之而致其崇極如此可謂知本矣然則祠堂之作雖禮之常而亦不可不書也庸著所聞俾刻于麗牲之石庶其子孫思纘承於無窮
  陳氏脩睦堂記
  夫族之貴乎親睦也尚矣是故周之盛世大司徒教萬民以六行而睦居其一能睦其族者則賓興之而不然者則糾之以刑焉於時世族之家雖祖遷於上宗易於下而其族之人初不以服窮親盡而弗之親也故詩有之曰君之宗之飲之食之又曰諸父兄弟備言燕私則其親且睦為何如哉其所以能爾亦惟君天下者有以開導維持之也自葛藟之詩作斯民已不獲由乎先王治教之盛而況千數百載之下乎其間有不待大司徒之教而能崇其親親之仁於服窮親盡之餘豈非歐陽子所謂賢於三代之民者歟此余於陳氏之求記其脩睦堂所為喜聞而樂道之也陳氏家於麗水來儀鄉肇自汴宋其先隴相望東阡西陌間而百年之喬木鬱乎蒼蒼尚論鄉之舊族未能或之先也至子明且十世矣盖陳氏望於來儀而子明又陳氏之望也子明嘗語其從子孔淵曰吾祖吾父之於吾族人尊者老者寒暑奉布帛以為夀嫁者娶者喪葬者薦貨財以贈遺貧不能棺歛者收之恩則篤矣情未孚也惟吾祖父亦欲以時與之相宴以致歡欣洽愛之情奈何遭時多故奔走以事力役日不遑暇志不克申而遽卒矣今吾與若際四海一家之日蒙聖天子休養生息之恩獲優游於田里則成先志不在今日乎乃作脩睦堂於正寢之前嘉時令節則為酒醴刲羊豕布几席羅豆籩舉宗咸延致而讌於斯班白在坐子姪序列載獻載酬盡歡極醉醉則述祖宗儲慶綏祉之所自而以孝弟忠厚交致其勉有合之以食之遺風焉於是族之老颺言曰人之宗族至於不相往來者比比也而吾子明乃能以時節具酒食與吾族人共醉飽於一堂禮勤而情洽無親疎一也非陳氏之盛事哉來者能繼續於無窮斯不失為禮義之俗矣然則可無以告之乎子明曰是吾志也相率來請惟婺之浦江鄭氏一門羣從數千餘指有同祖者焉有同曾祖者焉有同高祖者焉又有同始祖者焉而其親且睦也雖同父者有不逮焉余見之未嘗不嘆其美而今又見陳氏焉鄭氏聚族而居號稱義門其雍睦也君子以為難陳氏非若鄭氏之聚族也而有文以相接有恩以相愛乃爾豈不愈難哉謂其賢於三代之民非耶於戲釃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諸父朋友猶然矧同族乎講信脩睦隣國猶然矧同族乎有能念夫族屬雖支分派别其初則出於一人而視疎猶親每事類夫此又何致於塗人之歸哉聞子明之風而興起余不能無望焉堂之崇卑落成之歲月不書而書其事非獨以張子明能為人之所難亦以為富而好禮者之勸云
  一心堂記
  浦江多大族而傳世之久者有黄氏黄氏先基之在花橋者見於開元十道志其族散處邑中而邑中之族水閣惟盛水閣之族則逢原兄弟最良逢原之諸父出分久矣至逢原任其家乃謀于諸父復會居而合食焉室廬之異戶者通于一田園之異籍者歸于一財賄之異藏者聚于一什器之異用者司于一奴僕之異主聽于一而以一心名其堂會余歸自南京遣其子宿來謁記惟我仲姑實為逢原之祖母則余於黄氏固姻家也誼不得辭乃記曰三軍猶一人曰進而俱進曰退而俱退余嘗見之矣一家猶一人曰耕而俱耕曰織而俱織余未嘗數數見焉進而無不進也退而無不退也此之謂人無異志夫然故出戰入守相救相助無不至焉不惟可與共生而亦可以共死耕而不皆耕也織而不皆織也此之謂人各有心夫然故借鋤取箒勃蹊閱墻有不免焉且不可與共逸樂而況可與共患難夫三軍衆也疎也一家寡也戚也心之一也雖衆且疎者無弗親也而死生可共焉心之不一也雖寡且戚者無弗離也而逸樂不可共焉此同居非難而一心為難也有家者知率家人敦行孝弟而不知以心感人心使人以其心為心猶知為之三十六輻而不知攝之以一轂也未見其能親者也嗟乎一心不一心豈惟親疎係焉門祚之盛衰恒必由之周之興也以三千臣一心商之亡也以億萬臣億萬心家國一道也烏有門祚之盛衰不懸於心之一不一乎而不一心可乎雖然主將之於三軍也三令而五申之而不一者有賞焉有罰焉賞之罰之而不一者有刑戮焉此其所以無不一也一家之中父子爾夫婦爾兄弟爾長幼爾夫父子也夫婦也兄弟也長幼也所謂骨肉也骨肉主恩者也責善也猶恐其賊恩而不可也繩之以政令賞罰刑戮如之何其可也然則將何以一其不一而致其一也傳不云乎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誠而已矣上兌下坤其卦曰萃上巽下坎其卦曰渙而其彖皆曰王假有廟廟莫大乎祭祭莫大乎誠故精氣之既散者可得而格也是故聖人以聚天下之衆以極天下之渙夫聖人之聚衆而極渙也夫猶有在乎誠而況一家乎而況骨肉乎故家人之象曰風自火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則非誠而何逢原必此之燭矣不然其名堂也不直曰同心顧曰一心何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居斯堂者果能致謹於言行積誠意以相感動則一家猶一人豈特三軍比乎將見恩以相愛文以相接雍睦之風彌久彌盛鄉無間言朝有旌復黄氏且與鄭氏並立於一邑之鄙十餘里之間而浦江為禮義之俗矣不其盛哉不其休哉於戲可不勉哉可不勉哉
  同愛堂記
  凡人之生必有與也朝夕與居者國則君臣焉鄉則長幼焉學則師友焉而家則父子兄弟夫婦焉自有生以來未之能易也而家為最親一家之衆所謂骨肉戚疏之殺雖則不齊非愛不親其致一也愛根乎仁仁根乎心夫仁心人皆有之故夫愛人皆可以能焉非有矯於外也大道之行天下皆同胞也而無不愛況於最親者乎推固有之心篤親親之仁達之父子兄弟夫婦之間相接也以粲然之文相撫也以歡然之恩此之謂同愛夫惟同愛然後不蔽於有我之私不蔽於有我之私室廬而異戶田園而異籍貨賄而異藏什器而異用服御食飯而異施安逸勞苦而異情未之有也此非家之當務乎而能者鮮矣余遊平陽前蒙隂主簿林敬伯為余誦其鄉人章氏之美其言曰章氏浦城人自宋崇寧間康州刺史及十一世孫伯歸以文林郎主平陽簿因家於縣之白沙詩禮繼承衣冠奕葉世載厥美蔚為望宗有字子誠者主簿君之十世孫今徙居縣西白石屛山之下讀書有文樂道尚誼鄉邑推之年埀六十不欲以家政自嬰取其資業分給諸子其子曰坦曰昂曰賓曰參四人者相率白父母曰以骨肉而為秦越不同居不共㸑有無不相通休戚不相關是不有兄弟也不有兄弟是不有父母也何忍父母曰若等能如是豈非吾願欲哉於是四人者退而各致勉焉今五載矣孝友之風藹如也鎮撫譚君聞而嘉之名其堂曰同愛為之記伻知所朂唯下執事是望噫世降俗偷民不見德一鄉而不為秦越者無幾焉一聚而不為秦越者無幾焉甚則一室猶秦越也余所見率家人之衆篤為孝友之行積十餘世而不失親親之仁者不過婺之浦江鄭氏未嘗不歎其能為人之所難也今章氏之是舉孝友【闕】開迹之始也孰使之余固知其骨肉之間有油然而不能已者庸非好德之良心乎亦可謂難能矣雖然國以法而理家以禮而立隆於恩者尤當講於禮鄭氏不過以禮維持云爾又若古之九江陳氏金溪陸氏何莫不然坦兄弟則而行之本之以愛動之以誠而持之以志則若子若孫若從子孫亦猶今日之行也豈患不逮夫人哉異日平陽有曰章氏孝友之門余與敬伯猶及見之敬伯幸致斯言因以為同愛堂記
  友恭堂記
  治莫備於成周其馭民也均其食則有井田焉聨其居則有比閭族黨焉糾其行則有鄉大夫州長焉統其屬則有宗法焉而勸其善懲其惡又有旌别之典焉民生其時禮讓興行風俗純美父子兄弟相與慈孝友弟於其家而親親之仁洽于九族急相賙也喜相慶也死葬相恤也患難相捄也達之天下無間也亦其俲當然盖無足以異也後世為治者惟徵歛獄訟期會是務而馭民之道蔑如無井田以均其食也無比閭族黨以聨其居也無鄉大夫州長以糾其行也無宗法以統其屬也至於勸懲之際亦乖其方而不足以使人戒勉也民之不得由乎先王治教之盛亦已甚矣然其間篤於恩義厚於倫理如唐張公藝宋李自倫王丕之流史不絶書是乃出於天性者可不謂之難能矣乎而今周君思中自吾至又為余述鄉人之美求記其所謂友恭之堂曰蕭氏世家于吉聚族而同釜㸑以居且五世矣濟厥美者今三人焉伯曰與賢仲曰與權曰與恭雖遭值變故家日以削而孝友之風彌久益著雍容一堂之上周旋榘矱之中怡怡如也諸子材皆克肖善守家法朝夕與諸孫力田服賈恭子弟之職而與賢教之以禮即冠昏喪祭行之内外數百指莫不唯唯致謹曰諸父之教也邦之大夫士嘉之因名其堂曰友恭云徵諸思中之言則蕭氏與婺之浦江鄭氏其世之久近不齊其以布衣男子行脩於已教行於家能為古人之所難如出一軌是皆不待文王而興生乎千載之下不失為三代之民者也歐陽子嘗言後世所謂賢者其可貴於三代之士遠矣豈弗信矣乎余於蕭氏雖不獲望其閭登其堂見其長者而與其小者遊如鄭氏也獨念夫三代之英大道之行自孔子不得見之矧今去孔子又千五六百年矣婺在江之東吉在江之西乃有若鄭氏蕭氏者並以孝義著稱豈不由比屋而立乎顧予何人獲覩其事而聞其風安得不為之喜於是西望歌曰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維仲山甫克舉之以為與賢伯仲之頌又歌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子子孫孫勿替引之以為與賢來裔之䂓又歌曰人之秉彞好是懿德戚戚兄弟莫遠具邇且以示風厲於夫人歌已遂書以為記
  夀豈堂記
  去年冬金華趙叔友至京師中書右丞相汪公自奉使浙東時即識叔友軍中聞叔友至數延之見叔友因言頻歲以來小人獲安於田里樂生以興事而以餘力買地於郡之南十里舉先世二十喪序葬焉復卜居於墓道之北二里聚羣從兄弟同室廬以處焉合釜㸑以食焉此皆聖君賢相之賜也丞相聞而嘉之為篆二大字表其堂曰夀豈俾持歸揭之叔友遂以記見属時予在史局諾而未暇也今余謁告歸省叔友復以為請乃為之言曰人之於兄弟望之以夀考者同欲也恩之以豈樂者常道也常道存乎人者也同欲係乎天者也在人者盡焉而後在天者從之也歡欣洽愛苟有所不足則乖戾矣則不相能矣則胥殘胥虐矣所願欲其可冀乎長者友而幼者悦焉幼者恭而長者悦焉則常道之盡也友恭之至薰於太和天且助之福慶鍾焉未有不克享多夀者也使夫人兄弟皆然三代之民無以過矣斯固為國者所厚望於天下者也望天下以三代之風必率天下以三代之道賢其賢善其善三代之道然也賢之所以訓不賢也善之所以勸不善也善為國者不下堂而能鼓舞四海操是術也為兄弟若叔友者宜丞相之所褒嘉也而丞相之表叔友之堂也豈徒一家一鄉之觀美哉書曰表厥宅里樹之風聲此【闕】 也金華之人見之將曰吾之兄弟猶趙氏之兄弟也彼能是而丞相至為表其堂吾何為不勉哉浙江之人聞之將曰吾之兄弟猶趙氏之兄弟也彼能是而丞相至為表其堂吾何為不勉哉天下之人傳道之亦將曰兄弟之天吾衆人與趙氏一也而夀豈之名堂丞相獨加諸彼丞相非私趙氏而外吾衆人也以能友恭與不能故也吾何可以不勉哉延頸舉踵是慕是俲則大道之行也將見之矣叔友尚懷永圖以慰丞相之望哉
  慤敬堂記
  平陽范洵子美葬其先父母於青華山之原作祠堂於墓之側以為歲時汎掃饋奠之所國子助教劉子憲名之曰慤敬而吳編脩從善為記之他日子美質於余曰記禮者不曰致愛則存致慤則著乎不又曰著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是慤與敬其豈無辨乎而吳編脩【闕】 謂慤即敬也信如其云則記禮者語何複乎而劉助教【闕】   果何居乎小子不能無惑焉願先生以一言開之余【闕】   篤於親雖欲默烏得而默夫禮有本而又有實本者何慤焉爾矣實者何敬焉爾矣威儀不足之謂慤主一無適之謂敬敬近乎誠存於内者也慤近乎質見於外者也禮以慤為本而以敬為實是故君子之祭文有餘不若慤有餘也物有餘不若敬有餘也而況墟墓之間祠堂之中乎墓焉而親之體魄藏焉祠焉而親之神魂依焉是故墟墓之間至哀也祠堂之中至敬也至哀無文至敬無飾此君子之祭不貴乎繁文而貴乎慤也不貴乎備物而貴乎敬也慤故本立敬故實盡立其本而盡其實故死可使生也亡可使存也君子非有術能生之也能存之也慤敬之至親之精爽潜爭而默感發見而昭明故既死而如見其生也既亡而嘗若其存也祭之大端舍是無所用吾力矣淵哉劉先生名堂之意乎是亦合内外之一道也不亦善於禮矣夫昔孔子嘗而奉薦也慤子貢猶疑焉矧今去周末又二千年世愈降而文愈勝則夫人昧慤之義而直以敬當之盖無足惟者子美又奚惑焉祭於斯堂也尚務其本與實哉而之二者豈待祭而後務之又豈獨祭之所當務哉子美曰唯唯請書以為記
  春暉堂記
  傭人者日予人百錢人可得而報之也傭於人者日受人百錢可得而報乎人也是故取百錢之直終一日之力而舉其當為之事是謂能報使傭於人者取人萬錢則終月不能報之矣取人十萬錢則終歲不能報之矣取人百萬錢則終身不能報之矣其故何哉傭之者其施常有餘而傭者其力常不足也親譬則傭人者也子譬則傭於人者也夫傭人者之於傭於人者其施多以萬計又多以十萬計多多以百萬計傭於人者之於傭人者猶不能報之也況親之於子其施不啻以萬計亦不啻以十萬計亦不啻以百萬計子之於親獨能報之乎是故肥甘輕暖以奉口體可謂養乎親而謂報乎親則不可先意承顔以適志意可謂順乎親而報乎親則不可立身行道揚名後世使國人稱願曰有子可謂顯乎親而謂報乎親則不可養之也順之也顯之也舉不足稱其施也是以小雅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而唐人孟郊亦云難將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盖子不能報親鞠育之德猶人不能報天生成之恩也然仁人之於天雖無能報焉盡為人之道而求無負乎天則未嘗不勉之孝子之於親雖無能報焉盡為子之道而求無負乎親則未嘗不勉之人道盡而於天無負焉乃所以報天也子道盡而於親無負焉乃所以報親也又奚必若傭於人者得百錢則効百錢之力而後曰報哉南康彭君尚賢弱冠而先公捐舘尚賴母夫人熊氏守節教子底于成立今年夫人六十有八歲矣而尚賢擢以賢良為丞平陽尚賢喜禄足以逮親而不敢謂能為親報也於是摘孟郊詩語名其奉親之堂曰春暉而求余記余嘉尚賢得古仁人孝子之用心故樂為推明其說以為記庶夫人之事親者知所從事云
  寶貞堂記
  南金大貝明珠拱璧以至犀象翠羽丹砂空青衆人寶之賢於衆人者弗之寶也其為人也賢於衆則其所寶者必異於衆是故重耳寶仁親子罕寶不貪楚國寶善魏文侯寶賢而懷寶則匹夫也觀其所寶而其人之賢不賢可見矣此余於伯安求記其奉母之堂而知其母之為賢母也伯安故吳長者之孫長者有三子第二子仲周是為伯安之父元平陽州同知致仕天廷之孫吳江州儒學教授子美女則其母也年十九歸仲周事舅姑極愛敬稱其能孝遠近無間言喪舅未幾而仲周即世維時姑年七十餘矣伯安十一歲其弟嘉才三歲老有所養幼底于長大成立皆母守節自誓仰事俯育之盡其道也此其所以為賢母與伯安作堂以奉母而名之曰寶貞昭母之志也於戲衆人以為寶者其豈非天下之寶哉然有之於人不足以為益無之於人不足以為損乃若賢者之所寶全之則足以為人失之則不足以為人是寶於衆人者曾何足謂之至寶寶於賢人者重於天下之寶矣如之何而可不寶也亦惟寶天下之寶而不寶其不可不寶者是以為衆人不寶天下之寶而寶其不可不寶者是以為賢人婦女之所不可不寶者孰有重於貞節乎自古賢淑若共姜之流慎守而深惜惟恐其或失之夫是以人之貴之也有甚於金玉珠貝焉向使其不此之寶而奪其志則人之視之將不若金玉珠貝之可寶矣是故寶此而不為賢淑者未之有也不寶此而為賢淑者亦未之有也伯安之母賢於人之母亦惟其所寶者異於人之母云爾寶其貞節無愧彞倫克配古人而子不失為令子宗祧也土田也室廬也貨賄也無不保有也於戲何其賢於人之母也豈不以聖人之後固自度越尋常與風俗之不振也甚矣安得若吳氏之母哉余能不為之一言雖然貞之為言正也從一而終此之謂婦之正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此之謂家之正然則堂之名豈徒以彰母之志節閑家之道亦不外乎此矣
  師萊堂記
  范君元璉平陽之隱君子也有二子焉伯曰昞字士東仲曰昱字士寅年皆踰冠矣朝夕處元璉之側依依猶孺子間相率來請曰竊聞古之人有老萊子者楚人也年七十而親猶在養恐恐然懼無以悦其心乃脩其童子之服而習為童子之戲娯嬉乎二親之左右庶幾有以解吾親埀老之頤而慰滿平生愛日致與諸大將偕往君方守疆圉於平陽雖欲侍行不可得也念定省之曠日夜不寧于懷望飛雲而徘徊仰瞻不能自已於是名其燕處之室曰瞻雲而求記於余夫雲之往來聚散於天地之間也變化不測舒卷無常充塞乎上下周遍乎四方有目者咸覩覩而思其親昔於狄梁公見之今於君見之人固有異世而同情若此者乎狄公從役而思其母獨處家庭君守職而思其父行役於邊徼人固有異世而同情若此者乎武毅公嘗上休致之請矣及雲南之命下即日上道初不以老為辭其為忠也何以加諸君雖不獲脩為子之職於萬里之外不敢以將父之情言於九重之上而孺慕之心一飯不忘其為孝也何以加諸忠孝固臣子所當盡者也世之克盡焉者幾何人而見於武氏一門父子之間此余因斯軒而知之也西南諸番遠而險者惟雲南自古以來桀驁負固以為中國莫之能制豈果不足以制之乎亦中國未有以服其心也今大軍入其境其臣庶簞壺望風迎徯惟恐不先不頓刃折鏃而方萬里靡然聲教之中此非人力蓋天威也班師振旅不在朝則在夕武毅公獻捷于京師歸休于私第遂佚老之願於桑榆之景夫何遠之有君出則時閱習奮武備以脩扞城之職入則奉晨昏候顔色以輸愛日之誠於斯時也雲在是而親亦在是固不必瞻夫雲矣宜何如慰幸哉忠與孝也不惟見於一門而於君一身見之矣君自洪武乙卯以勲子入侍東宫侍衛乘輿辛酉夏始被旨還平陽襲職其冬【闕】寇溢出平陽西鄙君領軍由梅溪入絡溪以破吳嵓【闕】轉而南攻麻洋焦坑直擣福寧之岑嶺皆以孤軍深入所向克捷遂會大軍於萬松林凡拔寨二十斬獲無筭有楮幣之賜國家可謂有臣矣武毅公可謂有子矣庸備述之以為記
  春暉亭記
  人之於我推食解衣免我於饑寒者也患難而扶持脫我於死地者也其施則有間矣而我之德之則有間矣然免我於饑寒者德之則知報之脫我於死地者德之而不知報之非不知報也欲報之而不知所以報也是故可得而報者其恩小不可得而報者其恩大於此見恩愈大則報愈不易矣親之於我其恩豈直脱我於死地者比哉寧尚得而報之乎雖欲報之將何以為之報乎縱報之亦豈足以稱其施哉昔孟東野有見於此發於聲嗟氣嘆之間曰難將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猶小雅詩人所謂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於戲恩之同乎天而無事於報是惟親之於子德之同乎天而不知所報是惟子之於親人於天也固無得而報焉可不盡為人之道求無負於天之所以恩我之意乎子於親也固無得而報焉可不盡為子之道求無負於親之所以恩我之意乎盡為人之道所以事天也盡為子之道所以事親也故曰孝子不過乎物仁人不過乎物夫孝子之道莫大於此又何以報為哉苟此之不務雖窮極富貴以養其親烏在其為報也平陽謝氏兄弟二人伯曰希元仲曰復元其父捐舘之日皆藐諸孤也母夫人徐氏守節自誓力於紡績事其舅姑葬其夫教字其子未幾復元伯仲皆卓卓能樹立其後希元為宣慰使司從事以没復元曰豈以兄之亡而戚吾母哉凡可以順適夫人者日致勉焉其後荐經兵燹家用焚蕩復元曰豈以家之燬而戚吾母哉凡可以順適夫人者益致勉焉夫人以復元之能順適其意也雖憂患備更而無不豫者今年八十餘矣鶴髪而童顔聰明而康健愉愉如也盖復元自兵後即奉夫人隱居西山之下先墓之側總戎者以復元賢且能以其名聞于朝擢平陽奕元帥府照磨復元不得已視事然未嘗不以親老為辭而夫人亦曰貧賤常事也苟一時富貴其如後憂何不久迄辭而歸退然以養親教子為務夫人喜曰汝幼孤而能自勵若是汝父有子矣我異日見汝父地下可藉口矣其為夀藏迹父之墓使我見之於願足矣復元奉命惟謹且舉兄之喪祔焉每風日清美夫人輒携婦孫登臨而眺望欣欣然有喜色復元乃搆亭以為遊息之所名之曰春暉而求文為記余因書此使揭諸楣間即是言推之則於其名亭之意庶幾得之欲報其親不知所以報而僥倖富貴以娯親者其亦知所勉矣
  懷遠亭記
  昔者聖人之於魯也欲舍之而去情且不能忘使去之寖久而能忘其情乎是以在陳而有歸歟歸歟之歎焉奈何後世之士去故土而處他邦久而安安而樂樂而遂忘之而不復懷也夫故土之忘豈人之情哉樂有以移之矣凡樂之足以移人而使人忘其土思者莫甚於富貴然則得志功名之會馳騁富貴之途其去故土雖久且遠而其情未嘗忘焉者豈非忠厚之至哉而惟敦仁篤行之君子為然余謁告歸自翰林獲交譚君濟翁間從搢紳先生登其懷遠亭聞其言曰吾家長沙之湘潭壬辰之亂思試所學共濟艱難於是委身戎行歷湖之南北江之東西以至於兩浙入皇朝從諸大將四方征討朝廷録其寸功授管軍鎮撫俾戍金華金華距吾鄉五千餘里吾去家二十餘年墳墓之存亡宗族之休戚皆無自聞知能無志於歸省哉畏此簡書莫之直遂爰作斯亭退食之暇端居凝想【闕】恍若足踐吾里身抵吾家山川市井巷陌之接吾目風謡俗說俚談之接吾耳庶幾用以自慰云於戲故土之思富貴之樂有所不能移雖涖家雙溪之上長山之下而心未嘗不往來衡岳洞庭之間抑何忠厚之至也若君者敦仁篤行君子哉雖然故土之不忘而忘其本乎君讀書明於大義然則處斯亭也豈但興懷先基與族人而已乎其必仰懷乃祖端明公學行之正文章之懿事業之盛名節之著而思繼厥美矣斯所以為懷遠也歟不然金華去湘潭道路非不遠也君去家歲月非不遠也然三十年為一世君之越鄉五千里不過二十年夫何遠之有由端明公至君七世矣七世為年計二百有餘去之二百餘年而懷之愈久而愈不忘斯所以為懷遠也歟
  商山舊隱記
  漢高帝以爵禄駕馭豪傑天下孰不奔奏四皓獨抗高尚之志雖嘗一至漢庭高帝終不得而臣之此其人何可及哉自韓彭諸公視之窮達則有間矣然彼不免於誅夷而四皓固盡其道而死果孰得失也先民有言晞顔之人是亦顔之徒也然則晞四皓之人可不謂四皓之徒與余於楊君子瑜是以有取焉子瑜温之平陽人倜儻而尚誼讀書而能詩方關陜平定之日選士之曉暢文法吏事者為其各郡縣吏由是子瑜有商州之役而商山四皓之墓在焉子瑜過其墓下低佪顧瞻喟然嘆曰嗟乎四皓脫去功名富貴之累自足山墟林莽之間今吾乃苟升斗之禄而離鄉井棄骨肉於四五千里外獨不為四皓之所鄙咲乎且吾平陽多佳山水其勝槩不在商山下吾能無志於歸哉投牒乞歸守長以子瑜明敏練歷倚之集事不聽子瑜則曰吾欲歸不得而吏於此非所謂吏隱者耶因自號商山吏隱既而凡親老者例許歸養子瑜即日治裝南歸葺屋鳳山之下奉母以居其言曰吾嘗吏隱商山矣非商山舊隱者而何於是扁其居曰商山舊隱居半歲而母以夀終子瑜日夜哀慕以至成疾又二年年五十九竟卒其子鼎元璧泰元發喜親之歸而傷其遽没也行其庭仰其扁思其親悲不自勝以為吾兄弟弗獲於斯致養矣豈不能於斯追養乎雖然將何藉以解吾親之頤於冥冥中也相率來求文為記余觀國家興王之初庶事繁夥非刀筆簿書則無以紀載施行而吏由此見重固不遑以他途取士公卿大夫胥此焉出同時與子瑜被選者覬幸速化夤緣柄用固亦多矣不量力而任逾於器不旋踵而觸罪罟以隕其軀者亦豈少哉子瑜之材豈不足以翔騖而無慕乎外出未幾而輒辭歸得以天年終於牖下則子瑜之於四皓雖非其倫吾能勿以為四皓之徒與子瑜有知當亦謂余為知已也元璧兄弟於其親既没之後克謹其承久且不忘而拳拳焉以記為請可謂不死其親矣何其孝之至哉余故不辭而為之記且授以鳳山之章俾時節歌以侑祭其辭曰幽幽兮鳳山克配兮商顔谷窈窕兮澗潺湲禽鳥兮間關樹木兮檀欒有菊兮有蘭可佩兮可飡亦有桂枝兮可以扳援神來歸兮雲承轅鶴先路兮繽其蹁躚㪺清兮擊鮮以灌以薦兮敢有不䖍願終歲兮於焉盤桓福我夀我兮曾與玄
  厚德庵記
  平陽縣北之五里有山曰鳴山考其地脈則曰焦下山折而南行奠為金山又奠為步廊山而兹山則支於金山蜿蟺䃲薄既翕復張首尾起伏勢若狻猊坐據要會九凰東山暘奥峙其前雅山沙岡黄奥仙壇石刺上灣諸峰拱揖其左右前則帶以長河風氣之所會清淑之所鍾也武畧將軍馬侯鎮平陽之九年購以營宅兆葬其外姑周夫人遂剏菴山之麓興役於洪武壬戌八月癸已而以其冬十二月已亥落成前為廳事廳事後為中庭中庭後為祠堂中庭東西各為軒東曰朝陽西曰致爽東西軒之外各為步廊以為庖為湢為圊為守塜者之舍為間凡十有七余客遊平陽馬侯以告曰外姑生於我乎養故死於我乎瘞吾妻嘗請於吾曰先父母殁無後妾哀不自勝禮婦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又不得祀先父母歲時奉嘗將缺焉此重妾之哀思者幸先母葬鳴山即是建菴為祠庶先父母精爽有所托妾之哀思可少紓似亦可為長久計哉若夫成妾之志則在卿矣吾念其孝又善其處是也得禮外意遂為剏斯菴且買田若干畝為永業以具犧牲醴齊粢盛食居守者亦既作神主妥奉如式矣敢請命名而賜一言為記俾吾子孫無替吾妻之志云余乃名之曰厚德菴而復於侯曰父族母族妻族之於我也服之降殺緣情之戚疏有不容不然者矣然當用吾之情則一焉爾也大凡妻之族猶不可不用情豈有無主後而可不加之意乎今侯以義起禮斯菴攸建固用心之厚而亦何莫非所當為哉雖然世降俗偷人子於其父母終而忽焉遠而忘焉且猶不免妻之父母不言可知矣侯於其所疏者致隆極如此德之厚也又何加焉聞者孰不感慕而興起況於子若孫乎
  厚本亭記
  子之本乎親也猶草之本乎荄木之本乎根也草木植物也猶能庇其本人子於其親苟不厚報焉可謂知務乎生而事之死而送之則所以報本也養之謂事生葬之謂送死養不可不厚也葬可以不厚乎至於葬則無所為孝矣生而養之或失於薄猶可得而用吾力也死而葬之或失於薄將復何所用吾力哉是故易於喪葬皆取諸大過與其失之薄無寧過於厚也過厚云者豈曰若後世之厚葬云乎亦曰周于身者必誠必信不使有悔云爾周于棺者必誠必信不使有悔云爾何莫非我之所當為故曰非直為觀美也然後盡於人心若徐君宗起葬其親可謂盡心也已矣豈不以知本哉初君之先府君過縣之梅源見其土厚泉深巖鬱紆風氣綿密而知為吉壤曰異日當歸藏於斯甲午春山寇犯縣君奉府君避地仙桂里而夏四月丙申府君卒其冬十月癸亥卜壺嶺葬焉葬之日大風雨而事情不獲申越四年十月辛未母夫人陳氏繼卒而祔以卒之後十四日君又寢疾不獲與窆居嘗慊然語兄若弟曰先父母雖葬然不得地於梅源以葬猶不葬也朝夕相與圖之洪武乙卯購得善地梅源之鐵塲原遂以是歲十月庚戌自壺嶺遷而葬焉並墓構亭四楹歲時節拜掃饋奠其間而以厚本名之至是屬伯衡為之記伯衡惟君以其親所葬地非親之志慊然而不寧必改葬而後已則君之厚於親何以加諸是亭之名蓋有由矣然而又欲托文字以昭後人蓋不獨以厚吾之所出自盡諸已而已亦將使來者知吾親固吾之所出而吾子吾孫曾又豈不出自吾親世有戚疏服有隆殺其本之一也本之所在視之宜若之何則上邱壟而撫松楸寧能已其孝敬之情乎死矣而事之如生亡矣而事之如存烏可不同於我也於乎徐氏之子孫登斯亭而讀余文尚慎思賢父兄厚望之意而無自處其薄哉君平陽人典教鄉郡凡十年召至闕下將官之而君辭疾堅甚今得旨歸老於家以學行望於士林云
  時思堂記
  温之平陽東南三十五里地曰郭宕為其鄉之望者曰郭氏郭氏系出唐中書令汾陽王王之七世孫太初府君廣明間避地來平陽即錢浦以居其子景孜復自錢浦遷居郭宕至景高十六世矣爰以至正壬寅十月望日即正寢東室敞為祠堂妥其先世之靈始太初府君肇家於平陽由府君昭本始也非僭也次高祖次曾祖次祖次禰又其次所生父尊自出也非䙝也䂓制中度器物完具歲時蕆事饋奠惟謹扁曰時思而來請記古者大夫士之家祭於廟庶人無廟祭于寢三代而下廟制既廢而祠堂則始自漢室不過即墓所為之變禮也宋儒去墓而建於家則變而恊諸義矣崇禮之士欲致崇極於其先可不為之然祠堂奉先之所也而所以奉先則有其道道者何思而已矣在禮有之思其居處思其咲語思其志意思其所嗜夫惟能致其思也是以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周旋出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聼愾然必有聞乎其歎息之聲然則子孫精誠之孚不孚祖禰明靈之格不格其不係於思與不思哉則思之所係不既重乎有祠以奉先矣而不能致其思焉則雖陳其罍爵簠簋籩豆潔其酒醴脯醢粢盛以薦以享夫何肹饗之有觀景高之名堂可謂知所以奉先者矣非達於禮則何以與於斯於戲祠堂之設祭禮以時孝子仁人用以厚其先者也人何憚而不為之乎人不能為而景高為之不患祀事之不舉而惟患思之不至揭名楣間用以自朂又欲求文以告來者何其篤於孝也詩曰永言孝思孝思維則人且則之況孫曾乎勿替引之善繼善述何患其不至哉余弗辭而為之記非惟以彰景高之賢孝富而好禮者尚知所興起景高名珽魁岸而有才婦翁鄭朝美官于閩嘗引以自佐用平寇功擢福州古田縣尉陞瑞安州同知云
  慈夀堂記
  李氏慈夀堂曷為而作奉母也作堂以奉母而名之曰慈夀者何慈所以昭母之厚恩也夀所以表子之至願也感之也深故望之也至則何以感乎母之於子也顧復乳哺提挈扶持推燥就濕躬實任之方其未有知未能言也饑也渴也寒也燠也苛癢也疾痛也惟恐失之懇懇焉憫憫焉求而得之是心也無間於子之幼小長大也其為慈也莫甚焉是故慈以撫子父猶母也母猶父也聖賢獨以予母而曰慈母慈母以天下之篤於慈未有若母也者故夫子不餒不凍母慈之也無菑無害母慈之也求必得欲必從母慈之也烏得而不感之歟然則望焉何居母之夀加一月子有母慈亦加一月母之夀加一時子有母慈亦加一時母之夀加一歲子有母慈亦加一歲母之夀加一紀子有母慈亦加一紀則望其至于耄至于期頤而旦旦焉慈乎我也宜何如而祝之願之也烏乎能自已耶雖然所以祝願其親者非獨望其我慈而已也烏在非獨望其慈焉而已也百年之謂上夀八十之謂中夀六十之謂下夀借使母年登于百至於我能養之日已過其年之半百矣況脩短之不齊而其未來者不可逆知也思慈恩之罔極莫之能報也而又不可以弗之報也惟願其享有多夀庶獲申烏鳥之情焉致愛敬之誠焉是則不獨望其慈我之謂也慈也者為母之常道也夀也者為子之常情也而以之名堂何也示慶幸也喜且懼也何慶幸乎愛其親而欲其夀者人子之至願也使親得其夀以副子之願欲者天也知得諸天者為不易幸而得之雖欲不慶幸烏得而不慶幸又焉用喜且懼哉親之夀懸于天子之心恒不敢必得今也天幸夀吾親出子期望之外可喜也已然大期之日至雖欲致須臾之養而不可得則年之高也亦可懼也夫惟知懼然後知不足知不足然後知愛日知愛日然後知脩子職此四者李氏所以名堂者也李氏孰謂鎬其名叔荆其字撫之崇仁人叔荆繼母陳夫人今年八十有四矣而叔荆以文學蒙眷注官翰林教國子欲迎養不可也欲歸養不獲也顧其妻能率其子承事其母甘旨之奉朝夕無違凡足以娯悦之者無不用其情而其母亦樂有婦有孫也優游燕安無不歡適常常寄言叔荆曰我老矣而聰明康健若無苦念我也惟若蒙國恩寵備位舘閣如克盡瘁以報以稱雖不在吾側而吾焉有不樂者哉叔荆奉命惟謹不敢乞歸左右就養仰之婦子堂於是乎作而求伯衡記之伯衡與叔荆同己巳歲生人叔荆有母而禄逮養伯衡則欲孝而無誰為孝矣故於叔荆之事企焉慕焉歆焉羨焉追恨焉愧慨焉嗟夫處斯堂者誰不有親也志叔荆之志感而願望焉幸而喜懼焉愛日而及時脩其職焉則又何至若伯衡之追恨而愧慨也哉是為記



  蘇平仲文集卷七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蘇平仲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蘇平仲文集卷八    明 蘇伯衡 撰記
  川上書堂記
  金君自明家平陽之南郭其居第在濠之滣不踰閾而川流可挹也自明隱居教授間以臨以觀而心有契焉因以川上名其書堂而求余記之嗟夫昔者聖人之在川上所為數夫水者不在水也在乎道也而余於道猶望洋焉則自明之所以名堂者余安能言之雖然道固未易窺也而川上之流水則有足徵者矣一日有旦有中有昃有夜而水之流也自旦至夜未嘗息焉一月有朔有弦有望有晦而水之流也自朔至晦未嘗息焉一歲有春有夏有秋有冬而水之流也自春至冬未嘗息焉非特歲月日然也流乎千萬年之先而不見其始焉流乎千萬年之後而不見其終焉豈獨水哉於是觀諸日月西者没而東者生於是觀諸隂陽上者剥而下者復於是觀諸草木榮者悴而區者申於是觀諸鳥獸孳者革而毨者亦猶水之前者逝而後者續也嗟乎何以然乎曰出於氣乎氣不自神也曰出於機乎機不自運也則何以然乎詎不聞乎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此天之所以為天也天命不已故命于天而形於兩間者亦不已微之為草木鳥獸且猶然而況於人乎人之於天也其氣同也其理同也天地之初有理斯有氣有氣斯有形氣宰乎形理宰乎氣是故天地以氣為槖籥焉以理為樞紐焉而人之所以為槖籥為樞紐者亦惟氣惟理焉爾氣之在人也榮衛之周流呼吸之出入無不同乎天也而況於理乎理者何性而已矣性之在人也無往不體無時不然者何誠而已矣故曰誠者天之道也夫惟聖人克誠安得人人而聖哉古之君子不睹亦戒不聞亦慎發乎已之所自知行乎人之所不見亦謹焉者所以立其誠而全在我之天也獨之不謹則有時而息矣有時而息則誠之不至矣誠之不至則無以與天一矣而人也曾水之不如矣嗟夫有志於道者可不謹乎哉由君子之學進于聖賢之道余未之能焉抑不敢不勉也竊喜自明之有志輒相與言之倘有取於是則請以為川上書堂記
  平村山書舍記
  延平徐子潜嘗作書舍于順昌縣之平村山實以家藏經史子氏之書釋耒則却坐而讀之以求聖賢之學比由進士為主簿婺之義烏請追為記余以謂自孔子没歷秦漢魏晉以至于宋千五百年間學士大夫脩儒術者至多讀聖人之書者亦衆求其學之醇而無庇者實少能明六經於一時則有之矣而終莫能使之煥然於天下千萬世猶一日也復六經於無失使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軻所以載道立教之言卓若日月之明而心術以之開濟人極以之扶持世道以之斡旋而到于今賴焉者實自夫周程張邵五夫子之繼作也嗟乎之五夫子者曷嘗親見聖人亦不過脩其術讀其書而己其所以能爾者豈不由其為己之為務哉人之生也皆有血氣之性有血氣之性故皆有利欲之心有利欲之心故皆有功名之志而後世之學有訓詁有科舉有文章有典故有地理有兵刑名法有星數醫卜而又有老莊浮屠儒者之學惟聖人之道而已矣吾聖人之道一而百家異端不可勝數以一吾道而處其間與衆楚人中之一齊人何異乎而況吾之道其功利甚大而其効則非若百家異端然可取必於目前也苟徒知尚儒者之學而不能致真脩實踐之功何以收深造自得之妙於真積力久之餘吾見其義理之微不能勝利欲之習雖誦說聖人之言難乎免於隂用百家異端之術以干譽以射利以欺世以希寵榮以徼近効以塞其功名之志矣此道之所以不明也然則君子之於學其可不為已乎道南之學肇於龜山楊先生而豫章羅先生延平李先生迭出而纘承以授考亭朱先生尚論關洛之統緒有所托乾淳之師友有所据李先生之功盖莫大焉今十數大儒之書家傳人誦之矣能因其言求其心以明聖人之道者幾何人哉夫亦為己之功有未至焉耳延平固李先生之闕里順昌延平属縣子潜生其間濡染其流風不猶身親受教於先生之門與聞言論風指以淑艾之私乎矧子潜氣龎而質厚志確而習美盖可與有為者誠念夫世之忘本趍末而足以干譽欺世者非先生之學也必尊其所聞必行其所知一洗古今出入口耳之陋則其為學也斯密矣而其於道也將一䠞而至矣而余何足以知之
  劉氏新作水竹居記
  廬陵劉氏家有堂曰水竹居自宋季稱之矣盖水竹先生之所居扁之者丞相信國文公也先生諱棠擢咸淳已已進士第授某官時權臣擅政國事日非乃不上而歸隱於郡西青塘之上信國與先生友善其持江西憲節也就見先生青塘愛其居水竹之勝徘徊久之大書扁其楹然後去門人因以為先生别字好事者復繪為圖其子孫皆克世守之至正壬辰堂燬于寇扁與圖亦不能獨存有字彦中者先生之曾孫也謂堂之有無乃門祚升降之機棟宇不興則無以起後人之孝思遂以洪武四年即故址重構焉於是其友周君思中為請於余曰幸為記其興復之自繹張前人之美以埀訓於將來余惟信國忠義自靖雖死生之大弗顧也天地間何物足以動其心乎而謂愛夫區區水與竹乎得不以先生姱節雅量使人即之而愛慕者未易以形容夫淇澳之竹美衛武公者托焉萬頃之波美黄叔度者托焉今雖莫知所以形容先生也托諸水竹尚亦比德之義也夫不然惟水惟竹無地無之苟非有托乎爾則又何愛乎爾余之生後先生百餘年余之居去先生千餘里何足以知先生即信國之愛慕先生與先生之能動信國則其人品宜何如哉君子之澤不可斬也堂如之何其可不復也宜乎彦中汲汲焉興作之為務也以余觀於彦中其除瓦礫而事構築也豈曰以為一家之美觀云乎亦曰我祖之覆燾我後人者固有出於斯堂之外然堂乃我祖居處之舊精神嘗往來乎其間今舊觀云復凡我後之人升其階行其庭入其奥尚相與思其平生以想見其人仰夫榱桷不啻若覿夫儀形競於學問興於德藝使詩禮纘承衣冠引翼則氣習之永存風猷之不泯書所謂無遏抑前人休光者其殆庶幾乎於戲彥中如此可謂能世其家矣豈徒一時興復之功有足稱道哉遂不辭而為之記
  世美堂記
  南昌李氏有世美之堂在郡城之脩仁坊其先曰端明殿學士兵部尚書贈開府儀同三司豫章郡清惠公之所作也公諱大性事寧宗嘉定四年辛未夏以寶謨閣直學士出守於吳寧宗親書世美二字以寵其行公於是即鄉郡作堂以侈上賜焉盖李氏唐宗室世家四會居南昌者自清惠公之曾祖始曾祖諱積中起家進士官至殿中侍御史翰林學士以元祐黨人謫居南昌因家焉殿中生衛尉丞良弼衛尉生戶部郎中知徐州安國戶部子七人清惠公其長子也次大異寶謨閣學士封豫章郡侯次大理知真州次大東江淮制置使建康留守兵部侍郎封豫章郡公次大京知撫州次大成主管建昌仙都觀次大鎮朝奉郎一時父子兄弟持節剖符為公為侯先後相望亦盛矣哉視元凱之世濟其美殆無愧焉有臣如此為之君者何如其喜形于宸翰以寵異之烏能已也而堂之作所以對揚天休光昭世德矧可以已乎今國子正宗頤清惠公七世孫也伯衡辱與為僚因得觀其家乘考其顛末宗頤謂堂未有記請追記之伯衡之生去公遠矣烏足以知公而記公之堂哉然竊聞之故家右族雖不復傳珪襲組而氣習之僅存風聲之未泯猶不失為能世其家固已難矣況於衣冠之蟬聨奕葉如李氏者匪直保其氣習續其風聲而已豈不尤難乎哉此其所恃以庇覆必有出於堂之外矣夫堂猶非所恃又烏在記之有無也雖然當其時功名富貴與公等者為不少矣計其第宅之鉅麗傑特百倍於公之堂者其豈少邪今欲求其彷彿但是荒墟廢址荆棘生之而瓦礫無復存焉者矣自嘉定辛未至今洪武庚戌一百六十九年變故之荐更而公之堂翼然其後人世居之居之者又有文學位望若宗頤者焉於是可以觀德矣則堂不可無記也噫莫為於前雖美而不彰莫為於後雖盛而不傳李氏世子孫其無忘爾祖之芘覆哉
  安遇堂記
  錢塘姚志道作安遇堂於其居第之中介徐進善先生求余文以記進善亟稱志道之材之美年且踰強仕矣而名不登於朝版迹不離乎州里然而未嘗戚戚以悲汲汲以求居嘗自誦曰使吾隱約以終邪吾何知焉使吾有時而達邪吾何知焉吾知惟吾所遇安之而已矣雖然用之則行舍之則藏仲尼獨與顔淵而羣弟子不與也然則惟遇之安固君子之當務而豈易能哉吾何敢自以為庶幾抑將盡吾心焉爾此志道之志也故榜其堂曰安遇云乃若俾一言以相之則繄子焉是望余嘗慨夫天下之士居則願華厦衣則願文繡飡則願膏梁於是賤干貴貧慕富以逞其欲而富貴者又往往患失而臨事計議其美惡而就避之素其位而行者果如是乎哉於時乃有若志道者以志道今日之處貧與賤苟不戚戚於心不汲汲於外則他日之所處雖位之卿相禄之萬鍾豈不頹乎至順哉其度越人也遠矣則余雖不識志道於進善之請烏得已於言乎昔者聞之當為而為之者此之謂義莫之致而致之者此之謂命命存乎天義在乎我故凡有生之所遇休咎也通塞也貴富也貧賤也莫非命也我何所容心哉何所措其智力哉惟君子處之曰休咎而休咎曰通塞而通塞曰貴富而貴富曰貧賤而貧賤而不寘欣戚於其間則義所當為也雖極天下之變不失吾素守也夫是之謂安遇古之聖賢若大舜若伊尹若傅說若周公非安於遇何以傫然漁于河濱耕于莘野築於傅巖而不以為辱也巍巍然君天下相天子居之若固有而不以為榮也卒然遇風雷而不知其為變也紛然致流言而不知其為禍也仲尼顔淵則不遇以終已畏于匡絶糧於陳居於陋巷而其樂自如也其與有天下而不與焉者夫豈異乎哉故曰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安之至也彼何以若此安遇也哉道無往而不在無時而不然聖賢之行無適而非道也故夫聖賢遇無不安者非安於遇也安於道也道一而已時自異耳焉乎往而不安哉非固知義命者其孰能之是故義命猶權度也天下之物亦衆矣以一人之心當天下之物而輕重長短之情無或失之者有權度以處之也君子而不知義命卒然與事變相遇而不失其素者幾希又何以能無之焉而不安也此乃余所學者嘉志道之有志故因進善之請而以告志道信其能安遇矣乎
  節義堂記
  處州衛知事魏君以節義名其堂使來請曰自吾有堂堂有斯名亦已久矣然未有發其義為吾記之者敢屬筆焉余聞魏君家梁溪梁溪於毗陵為勝地九龍之山天下第二泉在焉魏君作堂其間不以觀遊為美而以節義自脩亦可以見其志矣乃記之曰節義之立不立豈惟君子鄙夫所由判國家治亂安危亦恒由之何以知其然也士之出於三代之際者養之有學校淑之有教化莫不篤於道周於德有過人之節取予辭受出處必以其義得失利害禍福不動其心殺之可也辱之可也饑之可也寒之可也爵之以五等之國富之以萬鍾之禄臨之以三軍之威使易其所守而胥為不善不可也夫如是故可以共逸樂而亦可與同患難三代之所以長治久安其豈不由此也歟厥後惟東漢諸君子無愧焉自元興以降宦寺專政挾天子威權以薰灼海内紀綱於是大壞矣而當時君子其在位者則伉志羣小之間不少屈意以迎合附麗至於羅織鈎黨之獄起而其節操愈堅其在野者則聞風慕義慷慨奮激棄家族骨肉相勉趍死而不悔夫如是故終漢之世不軌之徒懷簒奪者後先相望皆忌憚而不敢直遂而漢之社稷危而不遂亡者實賴之也然則節義之所係豈細也哉近世學校不脩教化不行士鮮不為習俗所移放其邪心役於外物區區貴富何足為重輕而求之者隳名節捐禮義不顧性命而惟恐不得僥倖得之姁姁以為容詹詹以為悦汲汲保身固位以為務平居莫肯直道以事上緩急遂至鬻國而叛君若是者雖曰累千百何益於人國家哉聖天子知節義與國家相與有無創業之初庶事未遑而獨於前朝伏節蹈義之臣或優以禮貌或寵以褒贈或列諸秩祀或録其子孫以示風厲丕變爾來埀兩紀矣雖朝廷清明四方無虞士大夫幸而享富貴之樂不踐患難之途無由以奇節高義自見而豈可不力也哉忘其勢而取舍不悖忘人之勢而特立不懼招之不來而麾之不去斯何莫非節義也豈必見危授命殺身成仁而後為節為義哉故觀魏君之名堂非所謂有志者乎雖然人之所恃以斡旋萬變者氣而已有以養之則細入芒忽而不為歉大塞天地而不為盈不以困抑摧挫而亡不以安富尊榮而存盖有以為氣之主也故隨其所遇而皆安投其鄉而如意衆人之於是氣也無物為之主而反聽命焉如喪將之兵如朝霧之氣如暴雷迅雨之涌水其始也非不可畏而可悦假之斯須之時則已潰散消涸而不見其迹矣未有處大事臨大節而不顛倒失措者由其為氣所使而莫為之主故也均之是氣也有所養者為正氣無所養者為虛氣惟氣之正者浩然剛大不變於物持虛氣以處夫紛紜之變其不變於物乎有志於名節者苟不明道集義以養其中而惟用吾氣求有所樹立非余之所知也願與魏君勉焉
  存古堂記
  故集賢吳公家有存古之堂公薨後十有八年其諸孫惠卿請伯衡追記之伯衡素服公之碩德懿望嘗獲拜其履舄喜惠卿之克世其家而又幸附名於其堂乃不復以晚陋辭而為之記曰三皇五帝之世之謂上古夏后殷周之世之謂中古秦漢魏晉隋唐五代宋之謂近古近古去今未遠也而中古則遠矣中古去今未甚遠也而上古則已遠矣軒轅氏之鼎陶唐氏之鬲有虞氏之敦兌之戈埀之弓和之矢此上古物也而猶有存者況於中古乎夏后之璜殷人之爵武丁之卣伯乙之罍楚姬之寶盤仲始義母之匜崇之磬離之釜此中古物也而猶有存者況於近古乎嗟夫今之世去上古中古如彼其遠也而往往尚存其物者由人之貴之故寶之寶之故存之也抑非有勢與力而又有鉅貲雖欲存之亦烏乎能存夫必勢必力而又必鉅貲而後能存存之雖多而何益之有然世之溺焉而惟恐其不存者恒多天下有物生天地之先為人物之祖其古也無以尚之其於人也不可一息缺其存之也不待勢不假力不待貲然而世之存焉而惟恐其失之者未嘗多也何哉吾之所謂物者道焉耳矣此天所與我者孟子所謂存於人心而皇王之所由者也古之聖人賢人不存此而聖而賢者未之有也古之愚人不肖人存此而愚而不肖者亦未之有也今之人莫不希古之聖賢顧獨用其心與力於古物間惑亦甚矣夫存其恃勢假力待貲者而不存其不恃勢不假力不待貲者不過一好事之豪耳將以稱於天下曰賢者則不可也夫所貴乎賢者以其能存皇王之道也存皇王之道則今之人是亦古之人而已矣是則道者豈非至古而至可貴可寶者歟何可以不存之也人惟知離釜崇磬楚盤殷爵夏璜和矢埀弓兌戈虞敦之為古也則存之而不知莫古於皇王之道也故莫之存也苟知皇王之道有古於虞敦兌戈埀弓和矢夏璜殷爵楚盤崇磬離釜則知世間古物非古而好事者之所存者不足存矣惟好事者之所存者不足存然後皇王之道存於天下是故道之能存也則其家古物雖無一焉不失為古之士道之不能存也則其家古物雖累千百焉不免為今之人此君子之所存在此而不在彼也惟集賢公起儒生際盛時由上都學正八遷而為集賢大學士自將仕郎六轉而為榮禄大夫始終一節為時名臣其平生事業固非伯衡所能知乃若以片言悟時宰使之灼知大義滅親為當務而力佐人主竄權奸存君臣之義安危疑之勢可不謂之賢乎微道之素存則亦何能爾哉公既以之發身又將以貽厥後是以有此堂也豈世俗惟古物以為存以誇示於衆者可得而比乎凡公之子姓誠克守以為訓而存其所存則生乎今之世何患古人之弗若而居斯堂也尚亦無愧哉
  師古齋記
  耕稼未有不師神農后稷者也古之善耕稼者神農后稷而已矣不師之不足為良農貨殖未有不師白圭猗頓陶朱者也古之善貨殖者白圭猗頓陶朱而已矣不師之不足為良賈為弓莫不師揮為鍾莫不師倕為車莫不師公孫氏為宫室莫不師公輸子揮也倕也公孫氏也公輸子也古人之善為弓為鍾為車為宫室者也師之而后足為良工於戲農賈百工然矣孰謂士之於字書也擇古之善者而師焉而不及古之人乎周有史籕秦有程邈李斯漢魏有蔡邕張芝皇象鍾繇之屬晉有索靖衛瓘卞壺張華謝萬王逸少父子之倫唐有禇遂良薛稷歐陽詢虞世南柳誠懸顔真卿韓擇木李陽冰之輩宋有蔡襄黄庭堅米黻張有吳傳朋之徒皆書之善者也吾之於籕於篆於隸於分於真於行草也師之數十人焉則吾之善篆隸分真行草是亦之數十人而已矣豈獨書哉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仲尼孟軻古之善為人者也為今之士而欲善為人夫安得而不以之為師乎是故文王去周公古矣而周公儀刑之堯舜文武去仲尼古矣而仲尼祖述憲章之仲尼去孟軻古矣而孟軻學之古之聖人賢人猶師乎古之聖人賢人而況今之士乎商書有云事不師古匪說攸聞今之為士者誠能奮然自勉曰天之所以與我者豐於古而嗇於今也則古人非吾之所可及也今人猶古人耳未嘗有豐嗇也古之為聖人賢人而今吾為衆人豈不可恥乎夙興夜寐言焉而師其言行焉而師其行猶之工之師揮師倕師公孫氏師公輸子賈之師白圭猗頓陶朱農之師神農后稷則生乎今之世有不肩乎古之聖賢者鮮矣於戲非有志之士孰能與於此哉同郡宋君仲珩嘗治一室以居六經羣聖人之書而仲珩尤工字書凡周秦漢魏以來下逮唐宋諸賢之法書銘刻莫不皆藏焉事親有餘力則誦而習之於是扁其室曰師古而求余記之夫仲珩之嚴君太史先生以高文夙德為當世宗師仲珩家庭之間父子自為師友可謂得所依歸矣而仲珩不自足也必曰我師古之人我師古之人不亦有志之士乎其克充是志也而力行古之道則追配古作者豈直字書而已哉雖然宋襄之不鼓不成行不禽二毛房綰之車戰王安石之用周禮皆自以為師古也而或亡或敗或至於厲民是故士當師古而不可泥古仲珩尚慎旃哉斯言也敢請質諸太史先生苟以為可則因以為記
  景古齋記
  平陽有好古之士曰吳元範氏凡一言一行皆師古之人而性嗜篆隸真行諸書非古不為也於是名其居曰景古而徵記於余余辱交元範欲其景慕夫遠者大者乃告之曰世人知景慕乎古矣而可不景慕其所貴者乎夫神農氏之耒耜黄帝之衣裳陶虞三代之圭璧鼎卣孔子之劒履顔子之簞瓢此天下至古之物也而已不復存藉令存焉雖景慕而無補會稽之罘之遺碣泰山鄒嶧之斷碑凡秦漢以上遺物故器鳥迹蟲書仙宫鬼塜詭異幽怪難識可駭之字此亦天下之古物也今間存者雖可以悦目適意然景慕之於人無足輕重鬻熊太公老楊朱墨翟莊周列禦寇荀卿管晏申韓之屬所著之書太史公之史記不韋淮南之訓覽以至魏晉以降幽人狷士憤世嫉俗作為辯論多者數十百卷少者為言亦數萬此亦天下之古物也今其存於世者固足以考既往之得失稽道術之離合而所以輔世植教廸民彞而成治功者不在爾也吾又何景慕焉吾之所貴而景慕不暇者伏羲文王周公孔子之易堯舜禹湯文武之書商周魯十三國之詩春秋禮經大法宏謨洙泗之所陳濓洛關閩諸子之所申遠徵近取著之於心服之以身施之家則長幼序而親疎穆措之國則教化行而風俗淳是則天下之至古而可貴可景慕者孰有加於此乎然猶未也吾心之中有物混融離之為五常揭之為三綱明如日月而無所不照大如天地廣厚而周通推之乎其前而無始推之乎其後而無終是為古今之會事物之宗在昔聖人賢人未有不貴此者也吾景慕聖賢而行之以道而持之以不息而全之以不失則聖賢吾可幾而及之矣豈非善景古者哉何必上探太始而希跡鴻濛也耶
  堅白齋記
  平陽王伯原業詩書而樂恬靜工文翰而慎交遊潔庵孔子升先生之内姪世家王薁邑著姓也嘗即居第之西闢齋以為藏脩之所負鳳岡揖龜嶼遠則層巒聨絡乎左右近則喬木參錯乎後先問名於先生先生名之曰堅白齋未及為作記而先生逝矣至是介先生仲子怡伯謁余而請焉嗟夫先生豈不欲伯原以公孫龍之幻為戒而以仲尼之言自勉乎其望之也至矣盖天下之物方其未磨湼也堅白有餘者恒多及其既磨湼也堅白不足者恒多今夫瓴也甓也石也非不確乎其堅磨之則磷矣不以磨而磷者惟玉乎是故物無定堅定堅玉焉爾矣今夫雪也羽也絲也非不皦乎其白湼之則緇矣不以湼而緇者惟玉乎是故物無定白定白玉焉爾矣莫堅於玉而亦莫白於玉故天下無物可以言堅惟玉可以言堅無物可以言白惟玉可以言白玉也者足於堅白者也鎚石以擊之不毁也淤泥以漬之不染也雖百磨百湼又豈憂磷與緇哉富貴貧賤禍福死生所謂事也無常而使人喪其大節有甚於磨聲色臭味輕煖狗馬所謂物也善惑而使人失其本心有甚於湼然而君子惟患志之不足而事之無常不患也惟患德之不純而物之善惑不患也古之君子當大任而不懼蒙大難而不怵變故交乎前而不亂窮達更乎身而不易誘之以不貲之利而不詭随刼之以鈇鉞之威而不回屈無他焉志定而已矣目視采色而不眩耳聼聲音而不瑩口食肥甘而不爽身處佚樂而不溺馳騁田獵而不荒從車百乘而不驕無他焉德純而已矣嗟夫志之定也德之純也猶玉之堅也白也應乎事而事不能累交于物而物不能引不猶玉之不磷不緇乎然則學者不持其志不經其德可乎何以經德曰寡欲何以持志曰養氣氣養則志定矣欲寡則德純矣德純而志定則玉不足為吾堅亦不足為吾白矣吾也接物而本心不失臨事而大節不喪焉往而不若古之君子哉先生名齋之意詎不以此伯原其亦知所勉夫書而歸之所以記也
  巽齋記
  巽齋者前平陽州學教授孔君子亮藏脩之室也其扁【闕】 江浙江省左丞番易周公伯温之所書也子亮居兄弟中第五於巽之次有合焉其室在東南隅於巽之位有合焉此齋之所以名巽也而徵余言其義以為記夫巽之義聖人作易既言之矣其又奚言顧子亮名齋之意雖本乎先天之位次而巽之所以為巽則猶有當推言者焉嘗聞齋也者謂夫閒居以養其心若於此而齋戒也孔子不云乎聖人以此洗心而退藏於密然則於斯閒居而以易養心豈非孔氏之家法乎大凡卦有象有辭有變有占而随風則巽之象也利有攸往利見大人則巽之彖辭也君子以申命行事則巽大象之傳也而觀象玩辭則居者之事也子亮辭典教之職退而家食藏脩游息於斯其於有攸往見大人者察之必至審而於申命行事者究之必至悉動則觀其變玩其占而已言乎其變則巽自遯來遯而為巽四乃得位得位而近君其動之占所以悔亡而有功者四以一隂處四陽之間而順於五皆以正而相得巽之善者也子亮神明之胄學術之優年高而德劭望尊而譽隆豈果於遯世而不動者哉一旦國家旁求耉老脩漢家聘申公故事束帛加璧賁于丘園安車蒲輪御以上道進居近列衣被清光則所謂得位而近君順而以正相得者不在易而在子亮矣而況莫吾用而未始不動莫吾舍而未始不隱而吾固自有未始與之俱動俱隱者存焉夫如是則子亮之於巽也斯密矣豈徒次與位之有合而已乎易之取義非一端是故巽為有攸往見大人申命行事而又或為伏或為隱竊懼昧者疑子亮之退處斯齋有類乎以潜伏隱藏為巽者是以為之記
  松石齋記
  人之常情於天下之物接於目而不以為異者日見之而一日不見焉猶不能忘情也況接於目而以為異者日見之而一日不見焉獨能忘情乎哉此陳君子仁松石齋之所以作也君合肥人隱居黄陂湖鳳臺山之間仰而見夫蒼然挺者直者□者若總干若蛟龍騰若幡幢列則松也俯而見夫嶄然鋭者楕者突者若置棊若虎豹蹲若圭璧植則石也心甚異之事親之暇讀書之間視若大賓狎若密友未嘗一日不接焉去年春朝廷聞其名召至闕下說書東宫擢知平陽縣事君奉命而來宣德意布教條給賦稅平獄訟孜孜若不及退處便坐仰焉而松俯焉而石莫之見也懷思焉悵望焉以名其軒而求余記焉於戲君之異夫松石而情之不能忘若是其必有以取之也豈留意於物哉昔者聖人於松不曰後彫乎於石不曰不磷乎後彫之謂貞不磷之謂堅凡物之貞堅固無若之二物者而其用尤莫大焉故夫松以之製器以之作室故夫石以之攻玉以之補天使君不有取乎爾則何以異之而情不能忘若是耶異之故知之知之故取之取之故不忘之不忘之故比德之不暇也然則挺貞堅之節周當世之用將不在松石而在君矣此固縉紳士之所望亦君之所自任者故以之為記
  靜學齋記
  非學無以廣材非靜無以成學嘗聞之諸葛孔明已獨不知以靜而為學乎抑靜之時而後學乎如使必靜之時而後學也則通國之人終日能處深山窮谷者無幾也終日能杜門却掃者無幾也終日能不與事物酬酢者無幾也而人之生日用之間不能不有為亦人道之當然也朝有為則朝不得靜處日中有為則日中不得靜處暮有為則暮不得靜處朝而不靜則朝不暇學矣日中不靜則日中不暇學矣暮不靜則暮不暇學矣豈惟自朝至暮無靜處之時自旬日而閲月而踰時而終歲寧復有靜處之時然則將何時而暇學而學無乃遂廢乎尚何成學之望乎以此知學須靜云者亦曰靜以為為學之地而其要則不過心不妄動云爾無若奕者然方奕而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則心不妄動矣心不妄動雖不處深山窮谷不杜門却掃而與事物酬酢不害乎其靜也心妄動雖處深山窮谷雖杜門却掃而不與事物酬酢不免乎其不靜也靜則焉往不可與共學而學焉有不成者不靜則焉往可與共學而學焉有成者是謂靜在内不在外以心不以境彭君仲輝平陽之雅士也隱居田里絶意名利言動以禮自律朝夕篤志詩書間則從縉紳先生考德問素嘗取孔明語扁其書室曰靜學齋因張子玉氏求余以為記故與之言於戲夫人處乎闤闠能專心於學且猶成也而況仲輝閑居山林無事物之奪而專心以學所成就豈不過人遠甚他日聞平陽有傑出乎其類者必仲輝也
  幽齋記
  深山邃谷草木叢茂樵蘇斷絶地之幽莫加焉緑隂清晝萬籟俱寂纖塵不驚景之幽莫加焉宴坐終日目耳無營心念凝然趣之幽莫加焉地惟幽故勝景惟幽故靜趣惟幽故適以幽適之趣遇幽靜之景處幽勝之地其為樂盖有不可名言者矣而非心解神釋者何足以知之楊君孝忠蜀人也家在嘉定之龍游其山則有三峨龍門登瀛焉其川則有瀆江玉津大渡焉孝忠未出仕時日徜徉乎其間木石與居鹿豕同羣喜其地與景並幽有會於其趣而得以樂其樂也因扁其居曰幽齋兹涖官平陽與余邂逅以余亦蜀人也有鄉曲之雅求文為記昔者君之樂乎幽也余固不得而窺焉觀夫今之在平陽也有錢穀有徵發有期會有營繕有聼斷有送迎可謂煩且劇矣地也景也俱非復昔之幽矣而君自朝至夕從容暇裕初未嘗不樂也間過其寓閴乎寥乎門無請謁人迹幾斷雖在城郭之中公署之内而隱然若山林之幽宜乎孝忠之樂易地皆然也道二出與處而已矣處則山林出則朝市雖曰殊途而吾之所以為吾者豈有間於其間哉故曰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君子所性不以窮達而加損而況於趣乎然而未易能也而孝忠能不擇地而幽幽而適直賢乎矣古之成功名而享富貴者必終始一節惟其所遇而安者也然則君他日所成就孰得而涯涘哉
  洗心亭記
  東陽蔡伯圭氏通判撫州之二年作亭於公堂之西池上退食之暇則於斯危坐而息煩内省而滌慮因名之曰洗心而以書來告願有以記之於戲伯圭夫豈有取於坎然一勺之水乎殆其志存乎聖賢之學因借易所謂洗心以退藏於密者以發之也余雖淺陋能不樂告以所聞乎夫天下之事不為少矣而古之所謂聖賢者萬事至而無不接接之而無不得其情天下之變亦無窮矣而古之所謂聖賢者萬變觸而無不應應之而無不得其當今世之士左一人呼焉右一人問焉其唯諾不亂者鮮矣前一人挽之後一人推之其舉措不失者鮮矣而聖賢者以一心之微應接天下之事變常恢然有餘裕此豈偶然哉主靜而已矣惟其靜也夫然後足以制動靜足以制動者靜亦靜而動亦靜也是以無為而無不為無不為而未嘗有為此之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故聖人之心湛乎其猶澄江魚龍居焉鰕蛤生焉鳬鷗浴焉蟯蚘投焉牛馬飲焉神妖怪物藏焉荒查醜石容焉千漚萬泡起滅焉揺焉溷焉莫能汨焉而映徹萬象纎毫見也妍媸鉅細無遁形也遺針墮芥可指取也夫其靜何以能爾也則亦仁而已矣故曰仁者靜淵哉仁乎其洗心之要乎果能仁其有不靜乎焉有靜而不退藏於密乎聖賢之學無先於此矣然則其洗心也豈真有以澡雪之而其退藏也亦豈兀然伏其身頹然無所用其心哉彼揚雄者顧以為世之賢人之所以自養其心者如人之弱子幼弟不當出而寘之紛華轇轕之地嗟乎亦已不思矣吾恐其習之無素卒然與事變相遇義利不辯取舍不明幾何其無錯謬而顛冥也而是心難乎免於梏亡矣獨不見未嘗更事之子弟一旦出而任其家豪奴悍婢皆與之伉盜賊又乘間而入據其室朝夕擾擾且不暇尚何暇雍容應接賓客哉故夫養心猶將兵也善將兵者素蓄方略治三軍之衆麾八面之敵而其身嘗逸善養心者去情却欲羣於萬有之中立於萬物之表而其心嘗靜又焉事夫兀然頹然如木偶人者而後曰靜哉雖然余之言何足徵也伯圭黄文定公王文憲公金文安公許文懿公里中子而四賢實以朱文公之學相授受伯圭夙既有聞今出而仕又適在陸文安公鄉郡文安雖不可作然而尊其所聞行其所知詎不有其人耶伯圭嘗試就而詢焉不有得於此必有得於彼矣其殆有以啟予者乎而余言烏足徵哉
  梅初亭記
  翰林學士江夏魏公有别業在蒲圻嘉花美卉種種並植而公於梅獨有取焉遂本邵子所謂梅初以名其亭公之言曰吾嘗求之晝夜矣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而晝夜莫不有初也徵諸四時矣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四時莫不有初也又嘗質諸天地矣浮而在上者為天凝而在下者為地天地莫不有初也合之為宇宙宇宙各有初也散之為萬物萬物各有初也然而未易窺也而吾於梅見焉時乎冬也雪霜凝沍萬木枯槁兩間之生意幾乎息矣而梅也粲然而有華盎然而獨春傲極隂於方隆回微陽於最先造物之發育於是乎權輿矣故吾之取夫梅也豈曰翫物云乎吾之名吾亭為梅初也豈曰其秀為其實之初乎盖以其芳於一陽來復之初為衆芳敷榮之始猶正為歲之初也猶朔為月之初也猶辰為日之初也伯衡聞而歎曰知寶之愛之尊之貴之此尚德之心也而豈文房之寶之謂歟一硯之微長不滿尺厚不盈寸而莘仲居之以特室表之以其號烏可謂過也哉盖公之所以不朽者不係硯之存亡而公之賢則硯之輕重係焉夫其人賢矣其一物之遺後人寶愛尊貴之至於此也然則人固可以不賢哉於戲公精微之藴見於其書而施及於今者豈直硯之比乎則夫以寶硯者寶其書夙夜勉焉是請是習是蹈以晞夫公之賢烏乎可已耶如是則華仲誠哉尚德者矣而凡登其軒觀公之硯者其不特有所慕其亦思所勉也夫
  清源書隱記
  奉新之大源宋翰林直學士余公之故居在焉子孫皆克守其先業曰可立者公之六世孫也清源書隱則其藏脩之所也可立司征平陽謁余而請記余雖未嘗至其地可立言之甚詳大源去奉新縣治西南二十里其南白鶴峰峙焉其東障以雙鳳犀牛諸山而下馬村應城祠接焉其西直以登仙嶺而張天師壇李八百洞在焉清溪環繞而襟帶乎其間余氏之居大源自豫章太守始六傳而至學士居第則其所創數百年之喬木鬱乎隂森而甍桷隱見於蒼翠之表過而見焉者不問知為舊族也前有旌表亭有仙人劉道真石刻其略云時有青雲子孫不絶書至今存焉由是觀之山川之環合風氣之綿密可想見矣竊意居其中者豈獨余氏而已與太守居並時者今亦有存焉者乎與學士居並時者今亦有存焉者乎藉令有之其子孫亦有以儒世其業若余氏者乎余氏歷宋元以至于今上下四百年矣而世澤沛乎其未艾也何彼之泯没無聞者衆而余氏之世彌久而益振豈扶輿清淑之氣獨鍾於一家是不亦可深長思乎盖衣冠之引翼由忠厚之積累忠厚之積累由禮法之承傳禮法之承傳由詩書之講習太守積書以遺後人而學士能講習之故其門戶益大學士積書以遺後人而可立能講習之故其門戶不墜夫書非積之難而讀之難非讀之難而含其英咀其華得諸心為實德行諸躬為實行兹惟難哉今可立之書室以書隱命名余意其書必挿架而充棟也凡子若弟誠克真知而允蹈心得而躬行則胥為善士之歸大源之有余氏余氏之在大源豈不相為悠久也哉余輒本其世澤淵源之懿而道其不可不以前人自力者為記若夫山水林壑之美詼奇勝絶之觀當有妙於文辭者為可立賦之
  南華謫居圖記
  洪武元年夏國子祭酒許先生謫韶州即唐宰相張文獻公祠以居祠在州城之北而城南有山曰南華直乎祠之前其岡巒起伏草木行列朝霏夕靄不出戶域可以盡得之先生著書間暇時臨眺而樂焉曰使吾為此州人奚其不可也於是號南華逸人且屬龍虎山道士方壺子繪之縑素云初上行幸金華訪求文懿公之後得先生召之見未至而乘輿還京師驛召先生赴京師一見與語大說為立京學命為教授鑄印使佩之仍命入傅皇太子及諸王已而改京學為國子學拜慱士未幾學陞正四品拜祭酒出入兩宫且埀十年自稽古禮文之事至於人材之進退時政之㢮張無不預議先生感奮圖報是是非非無所顧忌所為學校脩廢舉墜更䂓設法以教養者數十事無不施行其見知於上者至矣然亦不勝夫人之媢嫉也會先生嘗以學官什器用之私室言路因以移用官物坐之章入上覽之而咲而媒孽先生者不已於是韶州之命行矣夫以文學侍從之賢一旦以微言而遠謫嶺海間去親戚而位夷獠人將不勝其戚戚先生不惟不戚戚且安而樂焉觀其自號有終焉之志此其學問之過人為何如盖君子求在我者而已矣使其中有所愧何往而能安使其中無所愧何往而不安是以吾祖文忠公之安置惠州自言譬如元是惠州秀才累舉不第北歸之望已絶方自肆於山水之間惟日不足何曾以謫為意也今先生之志豈不猶之吾祖哉不然蠻邦窮裔連山復壁蛇蟲之所潜瘴癘之所聚此覊人遷客之所以悲思無聊而不勝者又何足樂也余故著先生出處之故覽斯圖者得以考焉


  蘇平仲文集卷八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蘇平仲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蘇平仲文集卷九    明 蘇伯衡 撰記
  定軒記
  劉君公翼以浙江按察知事入奏留京師縉紳與之遊者誦君之美而告於余曰劉君故儒生也雖躋膴仕而雅不忘舊學故有齋居之所曰定軒願乞言於子以記之余聞之愧且謝焉鄙人於聖賢之學未之有得劉君之所以名軒者烏足以知之將以言其觕也又未嘗及君之門瞻望其輪奐之美二者何居雖然竊嘗觀之矣二儀高厚而無窮七政循環而無端四時變化而不測而莫不有定運焉人之為人手足耳目口鼻之為體與夫山川草木鳥獸虫魚之為物而莫不有定形焉五方之異音九州之異俗智愚賢不肖強弱勇怯之異質而莫不有定理焉内而六宫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外而六官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而莫不有定職焉予奪廢置誅賞黜陟有定法焉尊卑上下之於輿馬宫室器用服食有定制焉朝覲會同冠婚喪祭飲射蒐田有定禮焉四民有定業焉百工之作什器有定式焉凡窮達有定分焉道合則合道離則離有定守焉惟其運之定也是以章部會元分至啟閉盈虧薄食退留伏逆可得而推惟其形之定也是以峙者流者飛者潛者動者植者倮者可得而名惟其理之定也是以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别長幼之序朋友之信放諸四海而準惟其職之定也是以治衆若治寡而庶事不勞而集法一定而不可私也故尊為萬乘命一有德討一有罪而必付之所司制一定而不可踰也故雖有過人之材出羣之力高世之智擬乎封君之富而亦無敢越厥志禮一定而不可紊也故四海猶一家而千萬人猶一身惟其有定業也是以無職事者出夫布惟其有定式也是以輪人輿人弓人廬人車人梓人之攻木築氏冶氏鳬氏氏段氏桃氏之攻金函人鮑人人韋人裘人之攻皮鍾氏筐人㡛氏之設色玉人楖人雕人之括摩陶人旊人之摶㨁其為師者不煩而其為弟子者有成分定也是以用則行而舍則藏得不喜而失不戚守定也是以可生可殺而不可誘之以利刼之以勢定運也定形也定理也此天地之所以宰萬物也定職也定法也定制也定禮也此人主之所以宰天下也定業也定式也此衆人之所以擇而處之也定分也定守也此君子之所以自強也而皆為學之當務也念吾之生也幸而為人早夜孜孜勉勉求踐吾形盡吾性安吾分毋易吾所守不吾用也則業吾業終焉如其用吾則垂紳端笏人主之前立不易之法建經久之制損益一代之禮翊扶天地之運以舉吾職庶幾善學者哉雖然操舟以入海必定之以指南夫然後克有所底止而况學者如之何其可無定志也故傳有之曰知止而后有定劉君倘不以余言為老生之常談則請以為記
  清風幙記
  金華府經歷廳事之後舊有軒焉廣平馬君為經歷之又明年始葺而新之以為宴休之所地不改闢而勝戶不易鄉而敞城之北夫容諸峯不障于睥睨者一舉目可見環以喬木左右映帶囂聲遠遁野興横生君時從僚友集處其間油然不知日之既夕凡坐乎軒中者如坐大山長林之下未有不灑然者也太守鍾君曰是宜名清風幙既而告余請為文以記之余觀鼔万物以然而莫知其所以然者無過乎風而吾祖文忠公以為風也者力生於所激而不自為力故不勞形生於所過而不自為形故不窮夫如是故發達萬物


国学迷 點石齋畫報四十四集 雪峰志十卷 仙傳痘疹奇書三卷 儀禮古今文異同五卷 稗海第六函 昌黎先生詩集十卷外集一卷遺詩一卷 [光緒十六年庚寅恩科]會試硃卷(凉州任于正卷) 霓裳續譜八卷萬壽慶典一卷 釋字百韻不分卷 南華真經十卷 宋宗忠簡公文集四卷首一卷補遺一卷遺事二卷 再生緣全傳二十卷 唐宋八大家文鈔十九卷首一卷 埤雅二十卷 墨池編二十卷 漢溪書法通解八卷 吾學錄初編二十四卷 蘭亭考十二卷 [道光]仁壽縣新志八卷 枕中秘 楞伽阿跋多羅寶經註解四卷 郵傳部奏定籌辦贖路公債奏稿章程 [清人尺牘彙訂] □□山房騈文二卷□□山房詩存八卷□□文略二卷 四大奇書第一種六十卷一百二十回 [同治]樂亭縣志十五卷首一卷末一卷 守己草廬日記五卷 呂子節錄二卷 驚風辨證必讀書二種 六書說一卷 銅鼓書堂遺稿三十二卷 顏習齋先生[元]年譜二卷 賦學正鵠十卷 小學集解六卷 皇清經解 聲調四譜圖說十二卷首一卷末一卷 綏寇紀略十二卷附錄三卷 蕙襟集十二卷 冷吟仙館詩餘冷吟仙館文存 堪輿類纂 集虛草堂叢書甲集 國朝山左詩抄六十卷 增注字類標韻六卷 初唐四傑文集二十一卷 遺山先生詩集 嘉定錢氏潛研堂全書二十四種 隱霞詩鈔七卷 記事珠十卷 義門讀書記五十八卷 東林十八高賢傳一卷 紺珠集不分卷 [康熙]崇義縣志不分卷 後漢書九十卷 三國職官表三卷 雲仙散錄一卷 景宋本箋注陶淵明集十一卷 增定同文館章程 新輯纂圖元亨療馬集六卷圖像水黃牛經大全二卷駝經一卷 春秋屬辭辨例編六十卷首二卷 表忠記傳奇二卷 普徧光明焰鬘清淨熾盛如意寳印心無能勝光明王大隨求陀羅尼經 大樂義女歡喜母并愛子成就法 大樂金剛薩埵修行成就儀軌 金剛頂勝初瑜伽經中略出大樂金剛薩埵念誦儀 五字陀羅尼頌 金剛頂超勝三界經說文殊五字真言勝相 大乘密嚴經 成就妙法蓮華經王瑜伽觀智儀軌 大聖文殊師利菩薩佛剎功德莊嚴經 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多經 大乘緣生論 陀羅尼門諸部要目 金剛頂瑜伽護摩儀軌 般若波羅蜜理趣經大安樂不空三昧真實金剛菩薩等一十七聖大曼荼羅義述 大樂金剛不空真實三昧邪經般若波羅蜜多理趣釋 金剛頂瑜伽三十七尊禮 受菩提心戒儀 大聖文殊師利菩薩讚佛法身禮 觀自在多羅瑜伽念誦法 甘露軍荼利菩薩供養念誦成就儀軌 仁王般若念誦法 瑜伽翳迦訖沙囉烏瑟尼沙斫訖囉真言安怛陀那儀則一字頂輪王瑜伽經 金剛頂瑜伽金剛薩埵五秘密修行念誦儀軌 普賢金剛薩埵瑜伽念誦儀 金剛王菩薩秘密念誦儀軌 佛頂尊勝陀羅尼念誦儀軌 阿閦如來念誦供養法 無量壽如來修觀行供養儀軌 金剛頂瑜伽千手千眼觀自在菩薩修行儀軌經 金剛頂蓮華部心念誦儀軌 文殊問經字母品第十四 毗沙門天王經 觀自在菩薩說普賢陀羅尼經 毗沙門天王經 訶利帝母真言法 葉衣觀自在菩薩經 八大菩薩曼荼羅經 菩提場莊嚴陀羅尼經 大寳廣博樓閣善住秘密陀羅尼經 慈氏菩薩所說大乘緣生稻芉喻經 佛說穰麌梨童女經 佛說雨寳陀羅尼經 大雲輪請雨經 佛母大孔雀明王經 讀誦佛母大孔雀明王經前啓請法 菩提場所說一字頂輪王經 金剛頂瑜伽經十八會指歸 佛說大吉祥天女十二名號經 佛說一切如來金剛壽命陀羅尼經 一切如來心秘密全身舍利寳篋印陀羅尼經 十一面觀自在菩薩心密言念誦儀軌經 底哩三昧邪不動尊威怒王使者念誦法 普賢菩薩行願讚 百千頌大集地藏菩薩請問法身讚 佛說出生無邊門陀羅尼經 不動使者陀羅尼秘密法 金剛恐怖集會方廣軌儀觀自在菩薩三世最勝心明王大威力鳥樞瑟摩明王經 大唐正元續開元釋教錄 大唐開元釋教廣品歷章 佛說最上根本大樂金剛不空三昧大教王經 佛說護國經 佛說帝釋所問經 佛說最上秘密那拏天經 佛說决定義經 佛說善樂長者經 佛說信佛功德經 佛說息除賊難陀羅尼經 佛說聖多羅菩薩經 大正句王經 佛說虛空藏菩薩陀羅尼 佛說慈氏菩薩陀羅尼 佛說宿命智陀羅尼 佛說無量壽大智陀羅尼 佛說妙吉祥菩薩陀羅尼 佛說大愛陀羅尼經 佛說無畏陀羅尼經 佛說阿羅漢具德經 聖金剛手菩薩一百八名梵讚 佛說一切佛攝相應大教王經聖觀自在菩薩念誦儀軌 佛說大乘觀想曼拏羅淨諸惡趣經 佛說瑜伽大教王經 囉嚩拏說救療小兒疾病經 迦業仙人說醫女人經 佛說大乘八大曼拏羅經 佛說妙吉祥瑜伽大教金剛陪囉嚩輪觀想成就儀軌經 佛說持明藏瑜伽大教尊那菩薩大明成就儀軌經 佛說八大菩薩經 佛說妙吉祥菩薩所問大乘法螺經 佛說幻化網大瑜伽教十忿怒明王大明觀想儀軌經 佛說妙吉祥最勝根本大教經 金剛薩埵說頻那夜迦天成儀軌經 佛說金剛香菩薩大明成就儀軌經 佛說護國尊者所問大乘經 菩提心觀釋 最上大乘金剛大教寶王經 佛說金剛手菩薩降伏一切部多大教王經 佛說薩鉢多酥哩踰捺野經 佛說佛母寳德藏般若波羅蜜經 佛說大乘無量壽莊嚴經 佛說大乘戒經 佛說諸佛經 大乘舍黎娑擔摩經 佛說五十頌聖般若波羅蜜經 佛說帝釋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佛說徧照般若波羅蜜經 佛說聖最勝陀羅尼經 佛說四無所畏經 増慧陀羅尼經 一切如來說佛頂輪王一百八名讚 聖多羅菩薩梵讚 佛說毗沙門天王經 佛一百八名讚 佛說長者施報經 佛說大三摩惹經 佛說解憂經 佛說聖觀自在菩薩梵讚讚 佛說文殊師利一百八名梵讚 毗婆尸佛經 犍稚梵讚 佛說布施經
特别致谢 | 收藏本站 | 欢迎投稿 | 意见建议 | | 作文范文
Copyright © 国学大师 古典图书集成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本站非营利性站点,以方便网友为主,仅供学习。
内容由热心网友提供和网上收集,不保留版权。若侵犯了您的权益,来信即刪。scp168@qq.com

沪ICP备1500986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