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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纪 汉 荀悦

汉纪 汉 荀悦
  欽定四庫全書    史部二
  漢紀        編年類
  提要
  【臣】等謹按漢紀三十卷漢荀悦撰悦字仲預潁隂人獻帝時官秘書監侍中後漢書附見其祖荀淑傳稱獻帝好典籍以班固漢書文繁難省乃令悦依左氏傳體為漢紀三十篇詞約事詳論辨多美張璠漢記亦稱其因事以明臧否致有典要大行於世唐劉知幾史通六家篇以悦書為左傳家之首其二體篇又稱其歷代寶之有踰本傳班荀二體角力爭先其推之甚至故唐人試士以悦紀與史漢為一科文獻通考載宋李燾跂曰悦為此紀固不出班書亦時有所刪潤而諫大夫王仁侍中王閎諫疏班書皆無之又稱司馬光編資治通鑑書太上皇事及五鳳郊泰畤之月皆舍班而從荀蓋以悦修紀時固書猶未舛訛又稱其君蘭君簡端興譽寛竟諸字與漢書互異者先儒皆两存之王銍作两漢紀後序亦稱荀袁二紀於朝廷紀綱禮樂刑政治亂成敗忠邪是非之際指陳論著每致意焉反覆辨達明白條暢啟告當代而垂訓無窮是宋人亦甚重其書也其中若壺關三老茂漢書無姓悦書云姓令狐朱雲請上方劍漢書作斬馬悦書乃作斷馬證以唐張渭詩願得上方斷馬劍斬取朱門公子頭句知漢書字誤資考証者亦不一近時顧炎武日知録乃惟取其宣帝賜陳遂璽書一條及元康三年封海昏侯詔一條能改正漢書三四字其餘則病其叙事索然無意味間或首尾不備其小有不同皆以班書為長未免抑揚過當又曰紀王莽事自始建國元年以後則云其二年其三年以至其十五年以别於正統而盡沒天鳳地皇之號云云其語不置可否然不曰盡削而曰盡沒似反病其疎畧者不知班書莽自為傳自可載其偽號荀書以漢系編年豈可以莽紀元哉是亦非確論不足為悦病也是書考李燾所跋自天聖中已無善本明黄姬水所刋亦間有舛訛康熙中襄平蔣國祥蔣國祚與袁宏後漢紀合刻後附两漢紀字句異同考一卷今用以參校較舊本稍完善焉乾隆四十四年正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一
  漢 荀悦 撰
  高祖一
  昔在上聖唯建皇極經緯天地觀象立法乃作書契以通宇宙揚於王庭厥用大焉先王以光演大業肆於時夏亦唯翼翼以監厥後永世作典夫立典有五志焉一曰達道義二曰彰法式三曰通古今四曰著功勲五曰表賢能於是天人之際事物之宜粲然顯著罔不能備矣世濟其軌不殞其業損益盈虛與時消息雖臧否不同其揆一也是以聖上穆然惟文之卹瞻前顧後是紹是維臣悦職監祕書攝官承乏祗奉明詔竊惟其宜謹約撰舊書通而叙之緫為帝紀列其年月比其時事撮要舉凡存其大體旨少所務從省約以副本書以為要紀未克厥中亦各其志如其得失以俟君子焉漢興繼堯之胄承周之運接秦之弊漢祖初定天下則從火德斬蛇著符旗幟尚赤自然之應得天統矣其後張蒼謂漢為水德而賈誼公孫弘以為土德及至劉向父子乃推五行之運以子承母始自伏羲以迄於漢宜為火德其序之也以為易稱帝出乎震故太皞始出於震為木德號曰伏羲氏共工氏因之為水德居水火之間霸而不王非其序也炎帝承木生火固為火德號曰神農氏黄帝承之火生土故為土德號曰軒轅氏帝少昊滅帝摰承之土生金故為金德號曰金天氏帝顓頊承之金生水故為水德號曰高陽氏帝嚳承之水生木故為木德號曰高辛氏帝堯始封于唐高辛氏衰而天下歸之號曰陶唐氏故為火德即位九十載禪位于帝舜號曰有虞氏故為土德即位五十載禪位于伯禹號曰夏后氏故為金德四百四十二年湯伐桀王天下號曰殷為水德六百二十九年武王滅紂王天下號曰周為木德七百六十七年秦昭王始滅周而諸侯未盡從至昭王之曾孫政遂并天下是為始皇帝有天下十四年猶共工氏焉非其序也自周之滅及秦之亡凡四十九年而漢祖滅秦號曰漢故為火德矣在昔陶唐之後有劉累者以御龍事孔甲為御龍氏在商為豕韋氏在周為唐杜氏其適晉國者為范氏别處秦者為劉氏當戰國時劉氏徙于魏遷于沛之豐邑處中陽里而高祖興焉
  漢高祖諱邦字季初昭靈后嘗息大澤之陂夢與神遇是時雷電晦冥太上皇視之見蛟龍臨之遂有娠而生高祖隆準龍顔美須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寛仁愛人有大智度曾為泗水亭長嘗從王媪武負貰酒每飲醉留寢其家上嘗見光怪負等異之輒折契棄券而不責單父人呂公好相人有女以為貴避讎于沛沛令求其女不與及見高祖狀貌公奇之因以女妻焉是為呂后生孝惠魯元公主嘗有老父過乞漿相呂后孝惠魯元公主皆大貴也及見高祖乃大喜曰夫人兒子蒙君之力也君貴不可言也遂去不復見高祖以亭長送徒驪山夜行經豐西澤中有蛇當道拔劍斬之遂過後人至者見一老嫗哭蛇曰此白帝子也向赤帝子遇而殺之嫗因忽然不見高祖亡避吏於山澤中呂后常知其處云高祖所在上有赤色雲氣占氣者山東有天子氣秦始皇帝乃東遊欲以厭之秦二世胡亥元年秋七月閭左屯漁陽陽城人陳勝字涉陽夏人吳廣字叔皆為屯長行至蘄會天大雨度已失期失期法當斬遂因天下之怨謀叛陳勝以繒為書置魚腹中曰陳勝王令人賣之士卒得魚者故已怪之矣又令吳廣夜於叢祠中構火作狐鳴曰大楚興陳勝王衆乃大驚遂殺其將尉號令徒屬稱大楚勝為大將軍廣為都尉攻掠城邑至陳衆數萬人勝自立為楚王大梁人張耳陳餘諫曰將軍出萬死之計為天下除殘賊今始至陳為王是示天下私也不如立六國後自為樹黨進師而西則野無交兵縣無守城誅暴秦安據咸陽以令諸侯天下可圖也勝不聽以陳人武臣為將軍耳餘為校尉北徇趙地當此之時楚將徇地者甚衆楚兵數千聚黨者不可勝數以吳廣為假王監諸將以周文為將軍衆十餘萬西至戲水蓋百二十萬矣秦令將軍章邯赦驪山作徒七十萬人以擊之是時吳廣别圍滎陽不能下將軍田臧等謀曰假王驕不可與計謀乃矯陳王命誅吳廣進兵而西是歲太白再經天占曰法為大兵天下易王九月沛人殺其令高祖為沛公蕭何為丞相曹參周勃以中㳙從夏侯嬰樊噲為舍人蕭何即沛主獄吏曹參沛獄掾嬰沛廏騶勃以織簿為產噲以屠狗為事皆公之舊也是時沛公在外黄兵衆數百人蕭何等欲應陳勝故召沛公立之收沛子弟得三千人而項籍亦起兵會稽籍字羽故楚將項燕之孫也羽初起時年二十四身長八尺二寸目重瞳子力能扛鼎與季父項梁避讎於吳梁好為辯說隂有大志吳中賢士大夫皆出梁下梁乃與籍殺會稽太守殷通佩其印綬自號為會稽將籍為禆將徇下邳縣張耳陳餘既至趙說豪傑曰秦為亂政虐刑殘賊天下北有長城之役南有五嶺之戍内外搔動百姓罷弊財匱力盡重以苛法使天下父子不相聊生陳王奮臂為天下唱始莫不響應於此時不成封侯之業者非人豪也因天下之力誅無道之秦報父兄之讎而成大業者此壯士之一時也皆然其言乃收兵數萬人遂下趙十餘城武臣自號為武信君進軍圍范陽范陽人蒯通為其令徐公說武信君曰范陽令欲以其城先下君而君不利之則諸守皆為金城湯池不可攻也君計莫若以黄屋朱輪以迎范陽令使馳騖乎燕趙之郊則邊城皆喜相率而降此由以下坂而走丸也武信君乃以侯迎徐公燕趙聞之降者三十餘城耳餘聞諸將徇地者多以讒得罪又怨陳王不以已為將軍乃立武臣為趙王陳王欲誅其家柱國房君賜諫曰秦王未亡而誅趙王家是復生一秦也不如因賀之令進兵擊秦勝從之耳餘與趙王謀曰王王趙非楚意也楚已誅秦必加兵於趙不如北徇燕地以自廣南據大河北有燕代楚雖勝秦不敢制趙若不勝秦必重趙趙承秦楚之弊可以得志於天下乃使韓廣北徇燕地燕人欲立廣廣曰母在趙不可也燕人曰夫以楚之強不敢害趙趙獨安敢害將軍之家廣乃自立為王而趙亦歸其家趙王略地燕界閒行為燕君所得囚之以求割地趙使請王燕輒殺之有厮養卒請使燕軍說燕將曰夫張耳陳餘與武臣俱杖馬策下趙數十城豈樂為人臣哉顧其勢初定且以長幼相次先立武臣以持趙心今趙地已服此二人名為求王實欲令燕殺之而分王其地夫以一趙尚陵弱燕今以兩賢王立左提右挈而齎直義破燕必矣燕乃遣趙王厮養卒為御而歸魏人周市為陳王定魏魏人欲立市市曰國家昬亂忠臣乃見乃請於陳王立故魏公子咎為魏王故齊王田氏之族儋亦殺縣令自立為齊王章邯敗楚軍殺周文於邯鄲殺田臧於敖倉楚將皆敗秦遂攻陳破之
  沛公二年冬十月秦將圍沛公於豐出與戰敗之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令雍齒守豐趙將李良為章邯所招遂叛以兵襲武臣武臣死張耳陳餘出走十二月陳勝之御莊賈殺陳勝以降秦楚人葬之碭諡曰隱王勝故中涓人呂臣復收餘兵攻陳以殺莊賈是時勝先令將軍秦嘉掠地及勝死嘉立景駒為楚王初勝嘗與人傭耕相謂曰富貴無相忘耕者笑曰汝今傭耕何富貴也勝曰鷰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及勝為王耕者叩門曰吾欲見涉勝見之出入輕慢益舒勝貧賤故毁傷威重勝斬之故人皆棄而去由是無親勝者以朱房為忠正胡武為司過以苛察為忠而勝任之是故諸將不親附此其所以亡也雍齒以豐叛降于魏春正月張耳陳餘收趙衆擊李良良敗走歸章邯耳餘乃立舊趙之後趙歇為趙王沛公將見景駒遇張良于留良韓人其先五世相韓及韓亡良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報讎彊秦秦始皇東游良募力士擊之誤中副車亡匿下邳游于圯上有一老父至直墮其履顧謂良曰孺子下取履良甚怪愕為其老乃取履跪而進之父曰孺子可教矣後五日與吾會此及期而良後至老父怒之凡三期而良先至老父乃喜遺書一編曰讀此即為王者師後十三年見我于濟北穀城山下黄石即我矣遂去不復見其書乃太公兵法也良乃以說沛公沛公善之良曰沛公殆天所授故遂屬焉項梁以八千人渡江聞陳嬰已下東陽欲與連和嬰者故東陽令史縣中欲立為王嬰母曰汝家世貧賤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以兵屬人事成猶得封侯事不成禍有所歸而易以亡嬰遂以兵屬梁黥布亦以兵屬梁焉布六人也少時客相之當黥而王及其黥也乃欣然而喜輸徒驪山遂亡走至江中聚徒屬而從項梁夏四月項梁殺景駒及秦嘉止薛沛公往從之梁益沛公兵遂攻豐拔之雍齒奔魏居巢人范增年七十餘說梁曰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故語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今陳勝首事不立楚後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起之將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為能復立楚後也梁乃求懷王之孫心心為人牧羊六月楚心立號曰懷王陳嬰為上柱國梁為大將軍號武信君封沛公為武安侯為碭郡長張良亦說項梁立韓公子成為韓王良為司徒略韓地章邯遣兵攻魏魏將周市請救于齊楚市以二國師不至章邯擊殺市遂圍臨濟魏王咎偽使其人納降而自殺章邯進伐齊殺田儋儋從弟榮收餘兵保東阿齊王建之弟田假自立為齊王田角爲相田簡為將軍章邯圍東阿沛公項梁救之大破章邯秋七月大雨霖至于八月田榮歸逐田假立儋子市為王己為相榮從弟横為將軍田假奔楚田角田簡奔趙項梁遂追秦軍使召齊王兵俱西榮曰楚殺田假趙殺角簡乃出兵梁曰田假窮來投我我不忍殺齊使曰夫虺蝮螫手則斷手螫足則斷足為其害體也夫田假角簡之在楚趙豈有手足之戚何故不殺梁不聽齊遂不肎出兵沛公項梁敗秦師于雍丘斬秦將李由而梁益輕秦有驕色故楚令尹宋義諫曰臣聞戰勝將驕卒惰者敗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盛臣為君畏之梁不聽使宋義于齊遇齊使者義曰武信君必敗公徐行即免疾行必及禍矣九月章邯大破楚於定陶項梁死齊使徐行不及禍也魏王咎之弟豹復收衆自立為魏王楚懷王都彭城約諸侯曰先入咸陽者王之章邯既敗項梁以楚不足憂乃北伐趙大破之趙王歇保鉅鹿秦將王離圍之章邯軍其南築甬道而輸之粟楚救趙以宋義為上將號曰卿子冠軍項羽為次將范增為下將遣沛公别西入關於是灌嬰以中涓從嬰洛陽販繒者也是時曹參數有戰功封為執帛侯號建成君
  沛公三年冬十月齊將田都叛田榮將兵助楚十有一月楚師至于河上項羽謂宋義曰疾引兵渡河我擊其外趙應其内破秦軍必矣義曰不然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罷我承其弊不勝則我鼓行而西必舉秦矣故不如鬭秦趙夫擊輕銳我不如公坐運籌策公不如我因令軍中曰猛如虎很如羊貪如狼彊不可令者皆斬遣其子襄相齊身送之至無鹽飲酒高會羽曰將軍戮力伐秦而久留不行歲饑民貧卒食半菽軍無見糧乃更飲酒高會不因趙食與并擊秦乃曰承其弊夫以秦之彊攻新造之趙其勢必舉趙趙亡而秦益彊何弊之承且國兵新破王寢不安席埽境内而屬之將軍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卹士卒而徇私非社稷之臣也羽乃晨朝宋義即入帳中斬宋義頭以出令軍中曰宋義與齊王謀反王隂令籍誅之乃使報命於王王以羽為大將軍十有二月項羽濟河沈船破釡燒廬舍令人持三日糧至則圍王離與秦軍遇九戰九勝絶甬道大破秦軍虜王離當此時諸侯救鉅鹿者十餘壁莫敢進及楚擊秦諸侯皆從壁上望楚戰士無不一當十又羽呼聲動天地諸侯軍人人莫不怖懼於是既破秦軍羽見諸侯上將入轅門膝行而前莫敢仰視羽者由是為諸侯上將軍兵皆屬羽焉於是羽威權遂振四海初宋義與項羽將五萬距秦三將當王離與羽大戰時精兵四十萬衆并章邯軍故也是時枉矢西流如火流星虵行若有首尾廣長如一匹布著天枉矢星墜至地即石也枉矢所觸天下所共伐也凡枉矢之行以亂平亂項羽伐秦之應沛公又敗秦軍于栗邑陳餘遺章邯書曰白起為秦將南拔鄢郢北坑馬服攻城略地不可勝計卒賜死于杜郵蒙恬北逐戎人開榆中之地數千里竟死于雲陽何者功多而秦不能封因以法誅之今將軍為將三年所亡失以十萬數而諸侯並起丞相趙高專政日久今事急恐二世誅之必因以法誅將軍以塞責使人更代以免其禍將軍居外久多内隙有功必死無功亦死且夫天亡秦愚智皆知之今將軍内不能直諫外為亡國將孤立而欲長存豈不哀哉章邯狐疑隂與項羽約未決鉅鹿之圍陳餘以數萬人軍在鉅鹿北力不能救趙張耳令張靨陳釋召餘餘遣靨釋將五千人當秦軍皆没及罷圍耳責怒餘餘曰所以不進死欲報秦也今赴秦軍如以肉餧虎當何益也耳又以為餘殺靨釋餘怒曰不意君之望臣深也乃解印綬去耳取之遂收其軍餘與數百人之河上漁獵初耳餘為刎頸交俱隱身為里監門餘常父事耳由是有隙春二月沛公過高陽酈食其為里監門年六十餘縣中謂之狂生乃求見沛公沛公方踞牀令兩女子洗足食其長揖不拜曰足下必欲舉義兵誅無道秦不宜踞見長者沛公輟洗謝之食其進計曰天下之郡陳留當衝四通五達之郊也又多積粟臣請使其令下公即不聽舉兵攻之臣為内應破陳留必矣於是沛公引兵隨而攻之遂取陳留號食其為廣野君食其言弟商以為將軍時商聚黨數千人以兵屬焉夏六月沛公攻宛韓王使張良從南陽太守呂齮保城不下沛公欲遂西張良曰彊秦在前宛兵在後此危道也乃圍宛宛急南陽太守呂齮擬自殺其舍人陳恢逾城出見沛公曰宛吏懼死皆堅守足下盡力攻之死傷者必衆引兵西去宛必隨之足下前則失咸陽之約後有彊宛之患不如降之封其守引其甲卒而西諸城未下者必開門而待足下矣沛公曰善秋七月封南陽太守齮為殷侯封陳恢為千戶侯引兵而西無不下者軍所過不虜掠秦民喜章邯遂降項羽盟于殷墟之上立邯為雍王置軍中長史欣為上將將秦降卒前行八月沛公攻武關趙高殺二世以請和求分王關中沛公不聽高乃立二世兄之子嬰為王嬰立誅滅趙高遣兵距嶤關張良曰秦兵尚彊未可輕也願益張旗幟諸山上為疑兵令酈食其持重寶以啗秦將秦將果欲連和俱西沛公欲聽之良曰今獨其將欲叛士卒恐不從不從必危不如因其懈而擊之乃擊秦軍大破之遂至藍田

  前漢紀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二
  漢 荀悦 撰
  高祖二
  漢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東井從歲星也東井秦之分野五星所聚是謂易行有德者昌無德者殃沛公至霸上秦王子嬰素車白馬繫頸以組奉皇帝璽降于枳道旁沛公執之以屬吏於是秦遂亡矣本傳曰賈生之過秦曰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闚周室有席卷天下并吞八荒之心當此之時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務耕織修守戰之備外連横而鬭諸侯於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及惠文武昭襄蒙故業因遺策南取漢中西取巴蜀東割膏腴之地收要害之郡諸侯恐懼會盟而謀弱秦合從締交相與為一常以十倍之地百萬之軍仰關而攻秦秦人開關延敵九國之師逡巡而不敢進秦無亡矢遺鏃之費而天下已困矣於是從散約敗争割地而賂秦秦有餘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萬流血漂櫓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彊國請伏弱國入朝及至始皇奮六國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南取北粤之地以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頫首繫頸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築長城而守藩籬卻匈奴七百餘里然後踐華為城因河為池據億丈之峻臨不測之深以為固良將勁弩守要害之地信臣精卒陳利兵而誰何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關中之固萬世之業也於是廢先王之典焚百家之言以威力為至道以權詐為要術百姓失望而天下懷怨矣故陳涉起於行陣之間將數萬之衆轉鬭而攻秦斬木為兵揭竿為旗天下雲合響應嬴糧而影從山東豪傑並起而亡秦族矣夫秦以區區之地致萬乘之權然後以六合為家崤函為宫一夫作難而七廟隳身死人手為天下笑者何也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沛公入咸陽宫室婦女珍寶犬馬之飾甚盛欲留之張良諫沛公曰秦為無道故使沛公得至於此今始至秦即安其樂此助桀為虐也乃還軍霸上諸將皆爭取秦寶貨蕭何獨悉收秦圖書十有一月沛公與秦人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及盜抵罪吏人皆安堵如故民爭獻牛酒又讓不受於是民知德義矣沛公乃遣兵距關欲王關中是時項羽率諸侯兵四十萬衆號百萬衆西至新安卒心不服出怨言羽乃夜擊之坑秦降卒二十餘萬人十有二月遂至鴻門欲擊沛公項羽季父項伯告張良令出良曰今事急亡去則不義乃告沛公令見項伯自解于項羽沛公遂見羽於鴻門亞父范增欲擊沛公羽不聽范增謂項莊曰汝入以劍舞因擊沛公項莊既舞項伯常以身蔽沛公於是甚急賢成君樊噲聞之杖劍楯衝門而入立於帳下羽曰壯士哉賜之卮酒豚肩既飲酒拔劍切肉肉盡因責讓羽曰沛公先定關中以待大王今大王聽讒臣之言乃欲誅沛公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所以遣兵守關者以備他盜也羽默然遂無誅沛公乃還霸上范增怒曰吾屬今為沛公虜矣羽遂殺子嬰收其寶貨婦女而東燒秦宫室火三月不滅韓生說羽令都關中羽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韓生曰人謂楚人曰沐㺅而冠果然羽聞之怒殺韓生羽所過殘賊秦人失望春正月羽陽尊懷王為義帝徙之長沙都郴羽自立為西楚霸王王梁楚地九郡都彭城立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漢中四十一縣都南鄭三分關中立秦三將章邯為雍王司馬忻為塞王董翳為翟王黥布為九江王徙趙王歇為代王立張耳為常山王徙魏王豹為西魏王徙燕王廣為遼東王燕將臧荼為燕王徙齊王市為膠東王齊將田都為齊王趙將司馬卭數有功立為殷王瑕丘申陽先下河南迎楚王於河上立陽為河南王吳芮率百越佐諸侯立芮為衡山王義帝柱國共敖别將擊河南功多立敖為臨江王舊齊王建之孫田安初以濟北數城降立為濟北王田榮背項梁陳餘不從入關故皆不王然素聞餘賢封南皮三縣為鄱君别將枚鋗功多封十萬戶侯夏四月諸侯皆就國漢王欲叛楚蕭何諫曰雖王漢中之惡不猶愈於死乎且語稱天漢其稱甚美夫能屈於一人之下則伸於萬人之上湯武是也願大王王漢撫其民以致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乃就國賜曹參爵為建成侯樊噲為臨武侯張良燒絶棧道示無還心良因絶棧道而還於韓於是沛公遂至南鄭封呂公為臨泗侯淮隂人韓信為治粟都尉初信家貧常寄食於下鄉亭長亭長妻厭之乃自絶而去釣於下邳城下有漂母憐信食信數十日信曰富貴我必厚報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豈求報乎淮隂市有少年衆辱信曰能死殺我不能死出我跨下信遂俛而出其跨下市人大笑之信母死家貧無以葬乃行營高敞葬地令其傍可置萬家者後事項羽為郎中羽不能用而去歸於漢坐事當斬已伏鑕仰視乃見夏侯嬰曰王不欲取天下邪而斬壯士太僕嬰言之於王赦之不誅以為都尉蕭何知其賢王不能用信亡蕭何遽自追之不及以聞三日乃至王怒曰何之何曰追亡者耳王曰諸將亡者十輩公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耳大王必欲定天下非信無可用者王乃以為大將軍何曰大王性素慢人每拜大將軍若召小兒此信所以去也宜立壇場齋七日設九賓禮而拜之既拜信衆咸驚焉信見王曰今東向爭天下豈非項王也王曰然信曰大王自料勇悍仁彊孰與項王王曰不如也信再拜曰唯信亦以為大王不如也然項王喑嗚叱咤千人皆靡然不能屬任賢將此特匹夫之勇耳項王與人恭敬人有疾病流涕與之分食至於封賞恡而不能與此特匹婦之仁耳雖王天下不居關中都彭城又背義帝約而以親疎王諸侯不平所過無不殘滅百姓不附雖名為伯實失天下心故曰其強易弱今大王誠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誅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義兵從思東歸之士何所不勝且三秦王詐其衆降諸侯項王詐坑秦降卒二十餘萬人唯邯忻翳等三人得脫秦人父兄怨此三人痛入骨隨大王入關秋毫一無所取除秦苛法吏人無不欲得大王王秦於諸侯之約大王當王關中王失職之蜀秦人無有不恨者今大王舉兵而東三秦可傳檄而定也於是王大喜自以為得信晩也五月與韓信俱東蕭何留守蜀王進兵襲雍王章邯敗走廢丘令將軍樊噲圍之王遂東田榮怨項羽不肎王已又不令市徙膠東市畏楚亡之國六月田榮殺市自立為齊王而擊田都都亡走楚田榮與彭越將軍印綬令反徇梁地越者昌邑人也初少年相聚百餘人請越為長與期會十餘人後至越曰請斬最後至一人衆皆笑曰何至如是越遂斬之立約束而盟徒屬皆驚而不敢仰視後衆萬餘人在鉅野中無所屬乃受榮印綬擊殺濟北王安榮遂并三齊之地遼東王韓廣不肎徙之國故燕王臧荼殺廣并其地塞王忻翟王翳來降項王殺韓王成以張良從漢入秦故也以故吳令鄭昌為韓王距漢張良遺項羽書曰漢失職之蜀欲得關中如約則止不敢反也又以齊反書遺羽曰齊欲滅楚國羽以故不南而北擊齊兵九江王稱疾遣四千人助楚是歲實乙未也
  二年冬十月項羽使九江王布殺義帝于郴陳餘既怒張耳且怒項羽之不王已也乃請兵于齊以伐趙破常山趙王張耳欲走楚齊客有甘公者說耳曰漢王入秦五星從歲星於東井其占曰當以義取天下漢入秦可謂能義矣楚雖彊後終屬於漢耳乃走漢漢以故秦柱下史陽武人張蒼為常山太守陳餘迎趙王歇反之於趙立餘為代王餘以趙王弱乃使夏說為國相居代餘相趙張良間行歸漢漢以為成信侯河南王韓王來降十有一月立舊韓王孫信為韓王使諸將略地若一郡降者封萬戶侯王使人招陳餘陳餘曰漢殺張耳乃從漢乃求人類耳者送其首餘將從漢聞耳詐死乃止春正月項羽伐齊殺田榮齊降於楚羽焚其城郭殺降卒繫虜老弱齊復叛楚降漢漢王立社稷於長安施恩惠賜人爵蜀漢人從軍者家復租稅二歲關中人從軍者復租一歲人年五十已上能善道教訓者復徭役常以十月賜民牛酒蕭何守關中治櫟陽宫定約束轉漕給軍專任關中事是時沛人王陵聚黨數千人在南陽始來從漢項羽得陵母漢使至楚羽使母招陵陵母見使者曰為我告陵漢王長者也終事之無二心因伏劍死三月魏王豹降陳平因魏無知始來陳平陽武人也家貧好讀書少時嘗為里中社宰分肉甚平均父老善之平曰嗟乎使平宰天下亦如此肉矣事魏王及項羽不能用歸漢漢王與參乘令典護諸將諸將皆怒曰大王一旦得楚之亡卒乃命監護長者王愈益任用之王至洛陽新城三老董公說王曰臣聞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明其為賊敵乃可服項王殺義帝是天下之賊也夫仁者不以勇義者不以力若三軍之衆為之素服以告諸侯而事東伐此湯武之舉也王善之乃與義帝喪大臨三日素縞以告諸侯夏四月田横立榮子廣為齊王横為相止城陽項羽與齊戰漢王率諸侯之師凡五十六萬人東襲楚至外黄彭越將三萬人歸漢漢拜為相國令定梁地王遂入彭城悉收楚美人寶貨置酒高會羽聞之留其將擊齊自以精兵三萬人歸晨襲漢軍於濉水上從旦至日中殺漢士卒十餘萬人皆入濉水濉水為之不流漢軍大敗圍王三帀會天大風揚沙晝晦楚軍大亂而王得與數十騎遁去道逢孝惠魯元公主載行楚追急輒推墮之夏侯嬰嘗收載之遂得免而太公呂后被獲于楚時諸侯皆復歸楚楚進兵而西蕭何悉關中卒詣軍韓信亦收餘兵與王會擊楚于京索間大敗之騎將灌嬰又敗楚騎于滎陽東故楚師不能復進陳平為亞將屬韓信或曰陳平雖美丈夫如冠玉耳未有所知也平居家盜婬其嫂在官受金王以讓魏無知無知曰大王所知者行也臣所言者能也頋其計誠足以益國耳又何疑王以平為護軍中尉盡監護諸將諸將乃不敢言王謂羣臣曰誰能為我說九江王令背楚項羽必留必留三月我之取天下可以萬全有儒者隨何請使至九江三日不得見何說太宰曰今臣所言是邪大王所欲聞非邪何等二十人伏斧鑕於淮南市以明大王背漢而與楚也太宰言之於王而見之何曰竊見大王之與楚何也王曰寡人北面而臣事之何曰大王臣事楚者以為可託國也項王伐齊身自負版築以為士卒先大王宜悉舉淮南之衆身為先鋒乃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漢王戰於彭城項王未出齊也大王宜埽淮南之衆日夜會戰今無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觀其孰勝夫託國於人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向楚而欲厚自託臣竊危之夫楚兵雖彊負不義之名以其背盟約而殺義帝也漢王收諸侯之兵還守成皋滎陽下獨深溝高壘分卒守徼乘塞楚人還兵間行以梁地深入敵國八九百里楚欲戰則不得攻城則力不能老弱轉輸千里之外漢堅守不動進則不得前退則不得解楚亦不足恃也楚勝則諸侯自危懼而相救夫楚之彊適足以致天下之兵耳臣非以淮南之衆足以亡楚也今大王舉兵而背攻楚楚王必留數月漢之取天下可以萬全大王不與萬全之漢而自託於危亡之楚臣竊惑之布隂許之會楚使至方急責布兵何直入曰九江王已歸漢楚何得以令兵布甚愕何因令布殺使者而起兵項羽使龍且擊淮南而身攻下邑六月漢王歸櫟陽引水灌廢丘章邯自殺壬午立子盈為太子赦罪人關中大饑米斗錢五千人相食秋八月如滎陽使酈食其說魏王豹豹曰漢王侮慢人罵詈諸侯王如奴虜耳吾不忍復見也食其還王問魏大將軍誰也曰柏直也王曰此將其口尚乳臭不能當韓信騎將馮敬不能當灌嬰步將項他不能當曹參吾無患矣乃以韓信為左丞相與曹參灌嬰俱擊魏韓信聞魏不以周叔為大將軍乃喜遂進兵偽陳船欲渡臨晉魏聚伏兵以距之信乃伏兵從下陽以木罌缶渡軍襲安邑虜魏王豹初豹有姬曰薄姬許負相之當生天子豹恃此而反豹敗王遂納薄姬是生文帝
  三年冬十月韓信張良及曹參等破代擒夏說進伐趙獲趙王歇斬成安君陳餘韓信之伐趙也廣武君李左車說成安君陳餘曰漢兵乘勝遠鬭其鋒不可當也臣聞千里餽糧士有饑色樵蘇後爨師不宿飽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行數百里其勢糧食必在後願足下假臣奇兵三萬人從間路絶其輜重足下深溝高壘勿與戰彼前則不得鬭退則不得還野無所掠不十日兩將之頭可懸于麾下矣陳餘曰韓信兵號數萬千里徑來襲我亦不罷勞今我二十萬避而不擊後有大者何以距之諸侯謂吾怯而輕來伐我不聽韓信使人闚之知其不用廣武君計乃敢進兵未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舍夜半選輕騎二千人人持一赤幟從間道萆山而望趙軍信戒曰趙見我走必空壁逐我汝疾入拔趙幟立漢赤幟乃使萬人先行背水為陣平旦信建大將旗鼓出井陘口趙開壁擊之大戰良久於是信耳佯不勝偽棄旗鼓走還水上軍趙空壁爭漢旗鼓逐信耳於是二千騎馳入趙壁皆拔趙幟立漢赤幟二千趙軍不能敗水上軍乃還見漢赤幟大驚以為漢皆已破趙衆矣遂亂而走趙將雖斬之不能禁於是漢兵夾擊大破之既而諸將問信曰兵法右背山陵前左水澤今將軍令臣等反背水陣何也信曰置之死地而後生此兵法也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所謂驅市人而戰故置之死地既人人自為戰即與生地皆走尚安得而用之乎諸將皆服曰非所及也信令軍中曰生得廣武君購千金信得之乃東面師事之問曰吾欲北攻燕東伐齊何如對曰敗軍之將不可以語勇亡國之大夫不可以圖存又何問焉信曰向使成安君聽子之計則信亦將為子擒矣固問之對曰足下威振諸侯名聞海内然士卒罷勞其實難用今足下舉倦弊之兵頓之燕堅城之下情見力屈曠日糧竭若燕不拔齊必距境以自彊二國相持則劉項之權未有所分也不如按甲休兵日饗士卒大夫北首燕路然後使一乘之使奉咫尺之書燕不敢不從燕從而臨齊齊雖有智者亦不能為齊計也兵法固有先聲而後實者此之謂也信曰善乃使使燕燕聽命於是請立張耳為趙王以拊循趙衆甲戌晦日有食之十二月九江王布及隨何至布為楚所攻敗故間行而來王拒楚於成皋與酈食其謀撓楚權食其曰昔湯伐桀封其後于杞武王伐殷封其後于宋秦滅六國使無立錐之地大王誠復六國之後彼皆戴仰大王德義願為大王臣妾德義已行南面稱伯楚必斂衽而朝王曰善趨刻印未行張子房至王以問之良曰大事去矣漢王方食良曰臣請借前箸以籌之昔湯武封桀紂之後者度能制其死命也今大王能制項籍之死命乎其不可一矣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閭釋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今大王能乎其不可二矣鉅橋之粟散鹿臺之財以賑貧窮今大王能乎其不可三矣偃革為軒倒戢干戈示不復用武今大王能乎其不可四矣休馬華山之陽示無所為今大王能乎其不可五矣息牛桃林之埜示天下不復輸積今大王能乎其不可六矣天下游士離親戚捐墳墓去故舊從大王遊者日夜望尺寸之地今乃立六國後遊士各歸事其主從親戚及故舊大王誰與取天下乎其不可七矣且楚唯無彊六國復撓而從之大王安得復臣之哉其不可八矣誠用此計大事去矣漢王輟食吐哺罵酈生曰豎儒幾敗乃公事令趨銷印
  荀悦曰夫立策决勝之術其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勢三曰情形者言其大體得失之數也勢者言其臨時之宜也進退之機也情者言其心志可否之意也故策同事等而功殊者何三術不同也初張耳陳餘說陳涉以復六國自為樹黨酈生亦說漢王所以說者同而得失異者陳涉之起也天下皆欲亡秦而楚漢之分未有所定時天下未必欲亡項也且項羽率從六國攻滅彊秦之時勢則不能矣故立六國於陳涉所謂多己之黨而益秦之敵也且陳涉未能專天下之地也所謂取非其有以與人行虛惠而獲實福也立六國于漢王所謂割己之有以資敵設虛名而受實禍也此同事而異形也及宋義待秦趙之斃與昔卞莊刺虎同說者也施之戰國之時鄰國相攻無臨時之急則可也戰國之立其日久矣一戰勝敗未必以存亡也其勢非能急於亡敵國也進乘利退自保故累力待時乘敵之斃其勢然也今楚趙所起其與秦勢不並立安危之機呼吸成變進則成功退則受禍此同事而異勢者也伐趙之役韓信軍于泜水之上而趙不能敗彭城之難漢王戰于濉水之上士卒皆赴入濉水而楚兵大勝何則趙兵出國迎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懷内顧之心無必死之計韓信軍孤在水上士卒必死無有二心此信之所以勝也漢王深入敵國飲酒高會士卒逸豫戰心不固楚以彊大之威而喪其國都項羽自外而入士卒皆有憤激之氣救敗赴亡之急以决一旦之命此漢之所以敗也且韓信選精兵以守而趙以内顧之士攻之項羽選精兵以攻而漢以怠惰之卒應之此同事而異情者也故曰權不可預設變不可先圖與時遷移應物變化設策之機也陳平進謀曰項王大臣不過數人大王能捐數萬斤金間楚君臣使相疑惑可以破楚必矣乃與陳平金四萬斤不問出入平多行反間謂項羽曰諸將功多矣而終不得裂地而王欲與漢為一以滅楚分王其地項王疑之夏四月楚圍漢王于滎陽歷陽侯范增欲急擊滎陽項羽不信增怒乞骸骨歸未到彭城疽背而死五月紀信謂王曰臣請誑楚可以間出紀信乃乘王車出東門曰漢王降楚楚軍皆稱萬歲之城東觀漢王得與數十騎出城西門令御史大夫周苛與魏王豹守滎陽周苛曰反國之王難與共守苛乃殺魏豹項羽見紀信非漢王乃大驚怒燒殺紀信王自西入關收兵復東轅生說曰今出武關項王必引兵而南大王深壁勿與戰項羽用兵疾如雷電令成皋滎陽間且得休息使韓信等輯河北趙地連燕齊君王乃復屯滎陽如此則楚所備者多力分于漢王得休息後與之戰破楚必矣漢王從之王復出軍宛葉間項羽果引而南漢兵深壘自守是時彭越等擊楚得項聲薛公于下邳殺之羽乃自擊彭越越敗走羽乃引兵還拔滎陽獲周苛謂苛曰吾方以公為將軍封萬戶侯能為我盡節否苛瞋目罵之羽怒乃烹之遂圍成皋下之所殺亦無數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大角為王坐本志以為楚王亡之徵也八月王饗師河南欲復戰郎中令鄭忠說曰王高壁深壘勿與戰王乃使從兄劉賈與盧綰將兵入楚地佐彭越焚楚積聚復擊破楚師於燕西下梁地十七城九月東擊彭越令大司馬曹咎長史欣守成皋酈食其說王曰夫敖倉天下轉輸久矣臣聞其下乃有積粟甚多楚人不堅守敖倉乃引兵而東令士卒分守成皋此天所以資漢也且兩雄不俱立楚漢久相持不决百姓搔動海内揺蕩農夫失耒紅女下機天下之心未有所定願大王急復進兵收滎陽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險杜太行之道距飛狐之口守白馬之津以示諸侯形制之勢則天下知所歸矣今燕趙已定唯齊未下雖數十萬之師未可以歲月破也臣請得奉明詔說齊王使為漢稱東藩臣王曰善乃進兵復守敖倉食其說齊王曰知天下所歸即齊國可得而有也齊王曰天下何歸曰漢王定三秦出武關而誅殺義帝之賊收天下之兵紹諸侯之業降城即以侯其將得賂即以分其士卒與天下同其利豪傑俊才皆樂為之用諸侯之兵四面而會蜀漢之粟方船而下項王有殺義帝之名有背約之負於人之功無所記於人之罪無所忘戰勝而不得其賞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項氏莫敢用事為人刻印刓而不能授積財而不能散故天下叛之賢才怨之故天下歸漢可坐而策也夫漢王蜀漢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授上黨之兵北破趙魏誅成安君此黃帝之兵非人之力天之所授也今已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險守白馬之津杜太行之坂距飛狐之口天下後服者先亡矣王疾下漢社稷可得而保也齊王以為然乃罷守兵與食其日縱酒焉

  前漢紀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三
  漢 荀悅 撰
  高祖三
  四年冬十月韓信將伐齊聞既和欲還蒯通說信曰將軍受詔擊齊未有詔止何以得無行乎且酈生一儒士伏軾下齊七十餘城將軍以數十萬衆乃下趙五十餘城勞苦將士數年反不如一豎儒之功乎信遂襲齊齊王以酈生為賣已乃之齊王走高密項羽東伐外黄外黄數日乃降羽令男子十五已上詣城東欲悉坑之外黄令舍人兒年十三說羽曰彭越彊劫外黄外黄恐故且降以待大王大王又欲坑之百姓豈有所歸心哉從此以東梁地十餘城皆懼莫敢下矣羽赦之羽初之山東屬大司馬咎長史忻曰漢即挑戰慎勿與戰勿令得東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而漢果挑戰楚軍不出使人辱之數日咎怒渡兵汜水上士卒半渡漢撃破之盡得楚國寶貨咎長史忻皆自殺王遂進兵取成皋羽下梁十餘城聞咎破乃還羽於廣武間為高俎置太公於其上曰漢不急下吾太公王不聼羽怒欲殺太公項伯曰夫為天下者不顧其家殺之無益但益怨耳羽從之使人謂曰願與王挑戰面決雌雄王笑謝之曰吾寧鬭智不鬭力羽令壯士挑戰漢使善射者樓煩射楚三人殺之羽大怒即自出瞋目叱之樓煩目不能視手不能彂走還入壁王使間問之乃羽也王大驚於是王與羽臨廣武間而語王數羽曰汝背約王我於蜀漢其罪一也矯殺卿子冠軍而自立其罪二也受命救趙不還報命擅劫諸侯入關其罪三也與懷王約入咸陽無暴掠汝燒秦宫室掘始皇冢多取財寶其罪四也殺秦降王子嬰其罪五也詐坑秦卒二十萬其罪六也皆王諸侯善地而徙逐其主令臣下爭叛其罪七也出義帝于彭城而自都之多自與己地其罪八也殺義帝於江南其罪九也夫為人臣自欲爭天下大逆無道其罪十也吾以義兵誅殘賊使刑餘罪人擊公何苦乃與公挑戰羽怒伏弩射王中胸王乃捫足曰虜中吾指王疾甚入成皋中尉周昌為御史大夫田横請救于楚十有一月楚使龍且救齊號二十萬衆與齊合軍或謂龍且曰漢兵遠戰窮寇其鋒不可當齊楚自居其地兵易敗散不如深壁自守命齊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聞王在楚來救必自叛漢漢二千餘里客居其間勢無所得食可無戰而降也龍且曰救齊而降之吾有何功今戰而勝之齊之半可得而有吾生時知韓信之為人易與耳遂將兵與韓信夾濰水而陣信乃夜令人為萬餘囊盛沙以壅水上流信引兵半渡擊龍且信佯不勝走還龍且追之渡水信使人決壅龍且軍大半不得渡即擊破之斬龍且虜齊王廣田横復立為齊王戰敗而亡信遂齊使人言于王曰齊國多詐請為假王以鎮之王大怒張良陳躡王足諫曰方漢不利寧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而立之春二月遣張良立信為齊王徵其兵擊楚參為左丞相楚使武涉招信信曰吾嘗事項王不見用事漢漢深信我我背之不祥武涉已去蒯通說信曰漢王敗滎陽傷成皋還走宛葉間此所謂智勇俱竭者也楚兵困于京索之間迫于西山而不能進三年于此矣銳氣挫于險塞糧用盡于内藏當今兩主之命懸于足下為足下計者莫若兩存之三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勢莫敢先動以足下之賢有甲兵之衆據彊齊從燕趙出空虚之地以制其後因民之欲西向為百姓請命天下孰敢不聼足下案齊國之故有淮泗之地深拱揖讓以懷諸侯則天下君王相率而朝齊矣信曰吾豈可見利而背恩通曰常山王成安君為刎頸之交而卒相滅大夫種存亡越伯勾踐身死語曰野禽殫走狗飛鳥盡良弓藏敵國滅謀臣亡故以交友言之則不過陳張以君臣言之則不過勾踐大夫種推此二者足以觀之矣且臣聞之勇略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足下涉西河虜魏王擒夏說下井陘誅成安君之罪以令於趙脅燕定齊南擁楚人之兵數十萬之衆遂斬龍且西向以報此所謂功無二于天下而英略不世出者也足下挟不賞之功戴震主之威歸楚楚人不信歸漢漢人震恐足下欲持此安歸乎夫勢在人臣之位而有高天下之名臣竊危之夫隨厮養之役失萬乘之權守擔石之禄闕卿相之位計成而不能行者事之禍也故猛虎之猶豫不如蠆之致螫孟賁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矣夫功者難成而易敗時者難值而易失願足下無疑信猶豫不忍背漢又自以功高漢終不奪我齊遂謝通通去乃佯狂為巫秋七月立黥布為淮南王八月初為算賦令軍士死者吏為衣衾棺斂傳送其家四方歸心焉漢王遣侯公說項羽求太公羽乃與漢約中分天下割鴻溝以西為漢以東為楚九月歸太公呂后封侯公為平國君項羽解而東歸漢王欲西張良陳平諫曰今漢有天下大半而諸侯皆附漢楚兵疲食盡此天亡之時也不如因其幾而取之
  五年冬十月王追項羽至陽夏南與韓信彭越期皆不至會楚擊漢軍大破之王復深壘自守王謂張良曰諸侯不從奈何對曰大王能取雎陽以東北至穀城盡以王彭越從陳以東傅海與韓信則兩人必至而楚敗矣王從之信越皆至十有二月諸侯皆會垓下圍項羽數重夜聞漢軍四面皆作楚歌羽驚曰漢已盡得楚乎是何楚人歌之多也夜起飲帳中有美人曰虞姬有駿馬曰騅羽乃慷慨悲歌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羽遂上馬乃從八百餘騎直夜潰圍南出平明漢軍乃覺之命騎將灌嬰以五千騎追羽羽至隂陵迷失道路漢軍追及之至東城乃有二十八騎追者數千羽謂其騎曰吾起兵八歲矣身經九十餘戰所當者破未嘗敗今困于此固天亡我非戰之罪也今日固決死願為諸君決戰於是引其騎因四隤山為圜陣漢軍圍之數重羽謂其騎曰吾為公取彼一將於是羽大呼馳下漢軍皆披靡遂取漢一將騎將揚喜追羽羽還叱喜人馬皆驚辟易數里羽分其騎為三處漢軍不知羽所在分軍為三處復圍之羽乃馳擊漢軍復取一都尉殺百人羽復聚其騎亡兩騎於是羽引軍東至烏江亭長曰江東雖小地方千里衆數十萬亦足以王也願大王急渡今獨臣有船漢軍至無以渡羽曰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者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哉吾知公長者也吾騎此馬五歲常以一日行千里吾不忍殺之以賜公乃令騎皆去其馬短兵接戰復殺漢軍百人羽亦被十餘創乃自剄而死楚地悉平獨魯後降初懷王封羽為魯公故以魯為號葬羽於穀城山下漢王為之彂哀封項伯等四人為列侯賜姓劉氏本傳曰項羽背關懷楚放逐義帝自矜功伐而不師古霸王之業始欲以力征經營天下五年卒亡身死東城尚不覺悟以為非己之罪豈不過哉春正月徙齊王韓信為楚王都下邳信乃賜所從食漂母千金召下鄉亭長曰公小人也為惠不終賜錢百萬召辱己少年曰壯士哉以為中尉赦天下殊死己下羣臣上皇帝尊號王辭讓而後受二月甲午皇帝即位于汜水之陽以十月為正從火德色尚赤以應斬白蛇神母之符尊王后曰皇后太子曰皇太子追尊先媪曰昭靈夫人番君吳芮率百越佐諸侯立芮為長沙王越王無諸率閩中兵以佐滅秦立無諸為閩越王於是皇帝西都洛陽夏五月兵皆罷令人保其山澤者各歸其田里自賣為人奴婢者免為庶人上置酒南宫問羣臣曰吾所以得天下羽所以失之者何王陵對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賞之與天下同其利項王嫉賢妒能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戰勝不蒙其功得地不獲其利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饋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衆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也吾能用之所以取天下也羽有一范增賢而不能用此所以為我擒也上問韓信曰公相我能將幾何信曰陛下不過能將十萬又問韓信公能將幾何對曰臣多多益辦耳上曰何為為我臣信曰陛下雖不能將兵而善將將此所謂天授非人力也是時田横與賓客五百人亡在海中上遣使赦横罪曰横來大者王小者侯不來將加誅横曰臣酈食其今聞其弟酈商為將臣畏懼不敢奉詔帝乃詔商曰田横至敢有動者族誅横詣洛陽至尸鄉亭三十里謂其從者曰横與漢王並南面稱孤今漢王為天子而横為亡虜其辱己甚矣且横嘗人之兄今與其弟並肩事主彼雖畏詔横獨不媿于心哉且陛下不過欲一見我面貌耳今斬我頭馳三十里容貌未及變乃沐浴自刎令客奉其首上曰嗟乎起自布衣兄弟三人更立為王豈不賢哉為之流涕而拜其二客為都尉以王禮葬之二客穿其冢旁皆自刎而從之上聞大驚以横客為皆賢聞其餘五百人在海島中使使召之聞横死亦皆自殺楚將季布亦以亡匿投濮陽周氏漢購之急周氏乃髠鉗布與家僮數十人至魯朱家而賣之朱家心知是季布因買之置田舍乃見滕公曰季布何罪臣各為其主用耳上始得天下以私怒求一人何示不廣也且季布之賢不南走越即北走胡夫忌壯士以資敵國此伍子胥所以鞭荆王之墓也夏侯嬰為言之上乃赦布拜為郎中後為中郎將布立然諾之信時人為之語曰得黄金百鎰不如季布一諾朱家者為任俠所藏活者甚衆豪士以百數不伐其功諸所嘗施唯恐見之賑人先於貧賤衣不兼綵食不重味專以赴人之急及布尊貴朱家遂不復見之上欲都洛陽戍卒婁敬求見說上曰陛下都洛陽豈欲與周室比隆哉上曰然敬曰陛下取天下與周室異周之先自后稷堯封之邰積德十餘世公劉避狄居豳太王以狄伐故去豳杖馬策之岐國人爭歸之文王為西伯始受命武王伐殷八百諸侯不期而會孟津之上成王即位周公之屬傅焉乃營成周都洛邑以為此天下中四方納貢職道里均矣有德則易以王無德則易以亡凡居此者欲務以德致人不欲阻險令後世驕奢以虐人及周之衰分而為二天下莫朝周不能制形勢弱矣今陛下用兵取天下大戰七十小戰四十使百姓肝腦塗地暴骨中野哭泣之聲未絶傷夷者未起而欲比隆周室臣竊以陛下為不侔矣夫秦地被山帶河四塞以為固卒然有急百萬之衆可具因秦之資膏腴之地此所謂金城天府之國陛下都關中山東雖亂秦地可全而有也上問羣臣羣臣皆山東人咸言周七八百年秦二世而亡且洛陽東有成皋西有澠池背河向洛其固不敵此亦足恃也上疑焉問張良張良曰洛陽雖有此險其中小不過數百里四面受敵此非用武之國夫關中左崤函右隴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饒北有胡宛之利阻三面而守獨以一面東制諸侯安定河渭漕輓足以西給京師諸侯有變順流而下足以委輸此所謂金城千里天府之國婁敬之說是也於是上即日車駕西入關治櫟陽宫拜婁敬為郎中號奉春君賜姓劉氏六月壬辰大赦天下七月燕王臧荼反上自將擊燕九月虜臧荼立太尉盧綰為燕王綰與上同里同日生少相愛後以將軍從擊項羽有功故立為代王丞相張蒼從擊臧荼有功封北平侯蒼明習天下圖書善用算術故命以列侯居相府主郡國上計也
  六年冬命復天下縣邑或有告楚王信謀反上問左右左右皆曰彂兵以擊之陳平曰陛下用兵之精孰與韓信上曰無能過也平曰陛下將有敵信者無上曰莫能及平曰臣竊為陛下危之上曰奈何平曰信未知有告反者古者天子巡狩會諸侯陛下偽出遊雲夢會諸侯于陳信必郊迎因而執之此一士之力上從之遂執信執信反無驗黜信為淮隂侯田肯賀上曰甚善陛下得韓信而又王關中也夫齊東有琅邪即墨之饒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濁河之阻北有渤海之利地方二千里帶甲百萬衆此亦東秦非親子弟莫可使王齊者也上曰善賜肯金五百斤春正月丙午立劉賈為荆王王五十三縣高帝兄弟四人長曰伯早卒追號為武哀侯封子信為刮羮侯初上微時數將客過嫂食嫂厭食之陽為羮盡刮釡上聞惡之故號其子為刮羮侯次兄曰喜字仲立仲為代王弟曰交字游好讀書有才藝從上征伐有功立交為楚王長庶子肥為齊王王七十三縣以參為齊相國徙韓王信于太原都晋陽封蕭何為酇侯父母兄弟封侯食邑者十餘人以蕭何舉宗從征伐故也封參為平陽侯張良為留侯陳平為戶牖侯後徙為曲逆侯周勃為絳侯樊噲為舞陽侯酈商為武成侯食其子疥從征伐以父故封疥為高梁侯夏侯嬰為汝隂侯灌嬰為潁陽侯周昌為汾隂侯大功臣封者三十餘人其餘功未得行封上從南宫複道上望見羣臣往往聚語上曰此何謂也張良曰陛下所封皆蕭故人所誅皆平生仇讎此屬畏不得封又恐過失及誅此相與謀反上憂之曰為之奈何良曰急封雍齒雍齒上最所憎惡羣臣共知後從征伐有功上即封雍齒羣臣喜曰雍齒且封我屬無患矣於是趣有司定功行封封王陵為定國侯陵始為縣豪上兄事之以其從上晚故後行封凡百四十有三人是時民人散亡居可得而數者纔十二三是以大侯不過萬戶小者不過五六百戶封爵之日誓曰使黄河如帶太山如礪國以永存爰及苗裔又申以丹書之信重以白馬之盟作八十侯之位次陳平之始封平辭曰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之謀戰勝克敵非功而何對曰非魏無知安得進上曰若子可謂不背本矣乃復賞無知張良素多疾病乃稱疾曰臣家五世相韓及韓亡不愛萬金之資為韓報讐彊秦天下震動今以三寸舌為王者師封萬戶位為列侯此布衣之極於臣足矣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遊耳乃學道不食穀遂不仕良為人容貌美麗如婦人女子初季布異父弟丁公為楚將逐上上迫急顧謂丁公曰兩賢豈相戹哉丁公引兵而還天下既定斬丁公以徇軍曰自今以後為人臣者莫效丁公也以蕭何功最高羣臣皆曰臣等被甲執兵多者百餘戰攻城略地各有等差蕭何無有汗馬之勞徒持文物論議而已今居臣等上何也上曰諸君知獵乎彂縱指示獸者人也追得獸者狗也諸君徒能走得獸功狗也蕭何彂縱功人也及奏位次羣臣咸曰參宜第一謁者關内侯鄂千秋進曰參雖有野戰之功此特一時之事耳夫上與楚相距五年失軍亡衆跳身遁者數矣蕭何嘗從關中遣軍補其處非上所詔命而數萬之衆會上乏絶者數矣楚漢相距滎陽數年軍無見糧蕭何常轉漕給食陛下雖亡山東蕭何常存關中以待陛下此萬世之功也奈何以一旦之功而加萬世之功哉於是令何為第一帶劒上殿入朝不趨上曰吾聞進賢受上賞蕭何功雖高待鄂君迺得明於是因鄂千秋所食關内侯邑二千戶封為安平侯其吏二千石從入蜀漢定三秦者皆世世復其家上置酒衆辱隨何曰為天下安用腐儒哉何曰陛下彂步卒五萬騎五千能以取淮南乎上曰不能何曰以二十人使淮南王至如陛下之意是臣之功賢于步卒五萬騎五千也上曰吾方圖子之功以何為護軍中尉上五日一朝太公太公家令說公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皇帝雖子乃人主也太公雖父乃人臣也奈何令人主朝人臣如此威重不得申後上朝太公太公擁篲迎門却行欲拜上大驚下扶太公太公曰帝人主奈何以我亂天下法上善家令言賜黄金五百斤
  荀悦曰孝經云故雖天子必有尊也言有父也王者必父事三老以示天下所以明有孝也無父猶設三老之禮況其存者乎孝莫大於嚴父故后稷配天尊之至也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王不先不窋古之道子尊不加於父母家令之言於是過矣夏五月丙午詔曰人之至親莫大於父故父有天下傳歸於子子有天下尊歸於父此人道之極也朕平暴亂以安天下斯皆太公之教訓也尊太公為太上皇秋七月匈奴圍太原韓王信於馬邑信降匈奴
  七年冬十月上自征太原匈奴冒頓單于拒漢漢使者闚匈奴者十輩皆曰易擊上使婁敬往還曰匈奴見羸弱似有伏兵不可擊上怒曰齊虜妄言阻吾軍械繫之上至平城匈奴果圍上於白登七日用陳平謀說匈奴閼氏夫人得開圍一角上乃遁出其計祕世莫得聞也士卒歌之曰平城之下禍甚苦七日不食不能彎弓弩上既還謝敬曰不用公言以困平城乃斬前使者十餘輩封敬二千戶號建信侯先是有月暈圍于昴參畢七重本志以為昴畢之間為天街北羌胡也街南中國也昴為匈奴畢為邊兵平城之應云匈奴攻代代王喜棄國歸洛陽廢為郃陽侯辛卯立皇子如意為代王春二月上自平城還見蕭何治宫室於長安甚盛上怒曰何治之過度對曰天子以四海為家非壮麗無以重皇威且無令後世有以過也乃遷都長安是時威儀未設羣臣爭功醉呼或拔劒撃柱上患之博士叔孫通請制禮儀上曰度吾所能行者通乃與弟子百餘人共起朝儀大朝會長樂宫陳車騎旌旗兵衛羣臣列位百官執職成禮而罷莫不祗肅於是上歎曰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拜通為奉常賜金五百斤弟子皆為郎中夏四月行如洛陽婁敬進計和匈奴請以魯元公主妻單于單于因之為女婿有子則為外孫後世可以漸臣也上將行之呂后涕泣固請留之乃止更以宗室女為公主妻單于結和親歲致金幣賂遺之

  前漢紀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四
  漢 荀悅 撰
  高祖四
  八年冬上擊韓王信餘寇于東垣建武侯靳歙有功遷為車騎將軍上還過趙趙相貫高伏兵栢人亭欲為逆上宿心動曰栢人者迫於人也乃去之初上過趙王甚卑恭上箕踞罵詈甚辱之貫高謂王曰皇帝遇王無禮請殺之王嚙其指出血曰先人亡國賴皇帝得復德流乎子孫君無出口高等私相謂曰吾王長者終不背德何為汙王事成歸之于王不成獨身坐之乃隂獨為謀而王不知十有一月令士卒從軍死者送歸于縣給衣衾長吏視葬祠以少牢十有二月至自東垣春三月行如洛陽令賈人無得衣錦繡綺縠絺紵九月至自洛陽九年冬十月淮南王趙王楚王來朝置酒前殿上為太上皇壽曰始者大人常以臣不如仲能治產業今臣之業孰與仲多殿上皆稱萬歲十有一月徙郡國大族豪傑名家十餘萬戶以實關中婁敬之計也十有二月行如洛陽趙相貫高逆謀彂覺同謀者趙午等十餘人皆自刎死高曰若皆死誰當明王不反乃就檻車送詣長安言王不知考治身無完者終不復言上曰壮士哉令人私問之高曰人情豈不各愛其親戚乎今吾三族皆以論死豈以王易吾親戚哉具以情對上乃詔赦趙王嘉貫高之節乃赦之高曰所不死者欲明王不反今王已出吾責塞矣且人臣有篡弑之名將何面目復事上哉乃仰天絶吭而死趙王張敖尚魯元公主故封敖為宣平侯
  荀悦曰貫高首為亂謀殺主之賊雖能證明其王小亮不塞大逆私行不贖公罪春秋之義大居正罪無赦趙王掩高之逆心失將而必誅之義使高得行其謀不亦殆乎無藩國之義減死可也侯之過歟初捕趙王詔有敢從者夷三族趙王郎中田叔孟舒皆賢召見之漢朝廷臣無能出其右者皆以為郡守春正月徙代王如意為趙王夏六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十年冬十月淮南王梁王燕王荆王楚王齊王長沙王來朝夏五月太上皇崩秋七月癸卯太上皇葬于萬年八月令諸侯王皆立太上皇廟于國都上欲廢太子立戚夫人子如意羣臣爭之不能得御史大夫周昌固爭之上問其狀昌為人剛直少言對曰臣雖口不能言然心知其不可陛下必欲廢太子立戚夫人子如意臣期不奉詔昌嘗奏事上方擁戚夫人昌還走上追之騎昌項上問曰我何如主曰陛下桀紂主也上笑之後上嘗心不樂悲歌羣臣不知所謂符璽御史郎趙堯進曰陛下所為不樂者非以為趙王年少而戚夫人與呂后有隙萬歲之後不能自全也上曰然堯曰宜為趙王置貴強相呂后太子羣臣素所憚者上曰誰可使對曰周昌可相趙王上謂昌曰吾極知其左遷然吾憂趙王非公莫可相者乃以昌為趙相以趙堯代昌為御史大夫初趙人方與公謂昌曰君之吏趙堯奇士也且代君位昌笑曰堯年少刀筆吏耳何至是乎卒如方與公言九月陳豨反初豨接下賓客從車千餘乘適代時辭淮隂侯韓信韓信既廢恐懼怨望乃與豨謀曰趙代精兵處也公反于外上必自出吾從中起天下可圖也及反上欲自擊之建成侯周緤泣曰陛下常自行是無人可使初緤從上每有不利終無離上之心上以為愛我賜上殿不趨上遂東至邯鄲選壮士可令將者四人各封千戶侯左右皆曰此人何功而封千戶上曰非爾所知夫陳豨反趙代皆豨之有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未有至者今獨邯鄲中兵至吾何愛四千戶不以慰趙子弟心乎復求樂毅之後得樂叔封樂鄉侯號曰華成君令吏民為豨所劫略皆赦其罪問豨將皆故賈人曰吾知易與之矣乃多以金購豨將將多降是時沛人任敖素善於上上以客從拜為上黨太守堅守不下封敖廣阿侯御史大夫趙堯擊豨有功封江邑侯詔御史曰獄之疑者吏或不敢決或有死者久而不能論無罪者久繫自今以後有疑獄者各讞所屬二千石二千石不能決移之廷尉廷尉不決具奏以聞
  十一年冬十月遣周勃征代地春正月淮隂侯韓信謀反與陳豨為内應欲夜詐詔諸宫徒奴以襲呂后太子其舍人告之呂后與蕭何謀詐令人從上所來言陳豨已死羣臣皆賀遂執信斬之夷三族信方斬歎曰悔不用蒯通之言為女子所執上自邯鄲至洛陽召蒯通將烹之通曰臣聞狗各吠非其主當彼之時臣但知有齊王信不知有陛下且秦失其鹿天下爭逐之高材輕足者先得當此之時爭欲為陛下所為顧力不能可盡烹耶乃赦之上使使者拜丞相蕭何為相國益封五千戶令卒五百人一都尉為相國衛諸羣臣皆賀故秦東陵侯邵平獨揖曰禍自此始矣上暴露於外而君守其内非有矢石之難而益封置衛者以今淮隂侯新反於中有疑君心夫置衛者衛君非所以寵君也願君讓封勿受以家財給軍何從之上大悦立皇子恒為代王都晋陽赦天下三月梁王彭越反誅三族上擊陳豨時徵兵梁王梁王但遣將往上怒之梁王欲自行其將扈輒曰王始不行見讓而往即為擒矣不如遂彂兵反梁王不聽稱疾梁王太僕有罪亡者告彭越與扈輒謀反上捕囚越赦為庶人徙之蜀道逢呂后於路涕泣曰無罪願歸昌邑呂后與俱還洛陽謂上曰彭越壮士徙之蜀自貽後患不如遂誅之呂后令其舍人告彭越復謀反乃誅之夷三族梟其首令曰敢有收視者輒捕之梁太傅欒布為彭越使于齊還報命首下祠而哭之上欲烹之方提頭趨湯鑊布曰願一言而死曰陛下非彭越項氏不亡今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傳之萬世今一徵兵王不自行而疑以為反反形未見以苛察誅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請就湯鑊上赦之拜為都尉於是醢彭越以醢遍賜諸侯淮南王英布聞越死見醢乃驚恐隂有疑謀立皇子恢為梁王皇子友為淮陽王夏四月上行自洛陽五月遣楚人陸賈使南越立尉佗為王佗者秦時為南海郡尉因天下之亂遂有南越賈至尉佗椎髻箕踞見賈賈曰足下中國之人親戚昆季墳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棄冠帶欲以區區之越與天子抗行為敵國禍且及身矣天子聞君王南越不助天下誅暴秦將欲移兵於王天子為百姓勤勞遣臣授君王印綬剖符通使王宜郊迎北面稱臣乃欲以新造朱集之越屈彊於此漢誠聞之掘燒王先人墳墓夷滅宗族遣一偏將將十萬師以臨越越人即殺王降漢如反手耳於是尉佗乃蹷然起坐而謝曰吾居蠻夷中久殊失禮儀因問賈曰我孰與蕭何參賢賈曰王則賢矣復問我孰與皇帝賢賈曰皇帝起豐沛討暴秦誅彊楚為天下興利除害繼五帝三王之業統治中國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已來未曾有也今王衆不過數十萬皆蠻夷崎嶇山海譬猶漢之一郡何乃比於漢也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國故王此使我起中國何遽不若漢乃遂受符印稱王賜賈槖中装直千金餘贈送亦千金賈還報命拜太中大夫賈時上前說詩書上罵之曰吾居馬上得天下安用詩書乎賈對曰陛下居馬上得之寧能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順守文武並用久長之道昔吳王夫差極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而滅向使秦已兼天下行仁義法先王陛下安得而有之上有慙色謂賈曰試為我著秦之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天下及古今成敗之故賈凡著書十二篇每奏一篇上讀之未嘗不稱善號其書曰新語秋淮南王黥布謀反謂其將曰上老矣厭兵必不能自來諸將獨韓信與彭越今皆死矣餘不足畏遂反汝隂侯問故楚令尹薛公曰布何故反對曰往年殺韓信今年殺彭越此三人者同功一體之人自疑禍及其身故反耳夏侯嬰乃言薛公於上上召問之薛公對曰布出上計則山東非漢之有也出中計勝敗之數未可知布出下計陛下高枕而卧耳上曰何謂上計對曰東取吳西取楚并齊與魯傳檄燕趙固守其所山東非漢之有何謂中計對曰東取吳西取楚并齊韓取魏據敖倉之粟塞成皋之口勝敗之數未可見也何謂下計東取吳西取蔡歸重於越身歸長沙陛下無患矣上曰此計將安出曰必出下計布故驪山徒耳致萬乘之王此皆為身不顧其後不為百姓萬世之業也上曰善封薛公為千戶侯上遂自征布赦死罪已下皆令從軍立皇子長為淮南王布果東擊楚楚王分軍為三欲以相救為奇兵或謂楚將曰諸侯自戰其地為散地今分軍為三布敗其一兩軍散走安能相救不聽布果敗其一軍而二軍皆走布遂與帝遇于蘄西會垂布兵精甚其置陣如項羽軍上惡之上謂布曰何苦反布曰我欲為帝耳上罵之遂戰布敗
  十二年冬十月上破布軍布走江南長沙王使人殺之上撃布也數使使勞相國或謂何曰君居關中甚得百姓心上畏君傾動關中君何不多買人田宅賤貰貣以自汙不然上心不安何從之上還過沛悉召故人父老子弟置酒上自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内兮歸故鄊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上乃起舞忼慨傷懷泣數行下歎息曰游子悲故鄉吾萬歲之後魂魄猶思沛其以沛為朕湯沐邑復其人世無所與又以豐比沛既至長安立豐縣豐之枌榆故廬社皆如舊制也周勃定代斬陳豨或言燕王綰與豨通謀上召盧綰盧綰謂其臣曰往年族淮隂侯彭越皆呂后計今上疾病呂后婦人專欲誅異姓及大功臣遂稱疾不行上怒使樊噲將兵擊之綰將其家屬與數千騎居長城下欲候上差自入謝之上立沛侯濞為吳王濞者郃陽侯仲之子也已拜上相曰汝面狀有反相漢後五十年東南有亂豈非汝也然天下一家慎勿反也濞頓首曰不敢上過魯以太牢祀孔子十有二月還京師民遮道上書數千人言相國彊賤買民田宅上笑曰相國亦愛利乎使相國自謝民後蕭何為民復請上林苑中空地令民得入田無收槀為禽獸食上怒曰相國多受賈人金錢為人請吾苑乃詔下廷尉王衛尉諫曰相國何罪繫之暴也上曰吾聞李斯相秦有善歸主有惡自與今相國多受賈人錢為請吾苑以自媚於人王衛尉曰事苟有便於人而請之宰相職也陛下奈何乃疑相國受賈人金乎且陛下拒楚數年及陳豨反時上自將兵往當時相國守關中關中揺足則關西非陛下之有相國不以此時為利乃今利賈人金錢乎且秦以不聞其過而亡天下夫李斯之分過又何足法哉上乃令相國復其位詔為秦始皇帝置守冢三十家楚隱王十家復無所與春二月熒惑守心星占曰王者惡之立皇子建為燕王上擊黥布時為流矢所中疾甚呂后迎良醫良醫曰可治上怒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雖扁鵲何益遂不使治呂后問曰陛下即百歲之後蕭相國終孰可代者上曰參可又問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戅陳平可以佐之平智有餘然難獨任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劉氏者必勃也可為太尉又問其次上曰過此以後非乃所知先是上嘗疾困惡見人詔戶者無納羣臣羣臣莫敢入十餘日樊噲乃排闥直入大臣隨之上獨枕一宦者卧噲等見上流涕曰陛下疾甚大臣震恐久不見臣等計事顧獨枕一宦者嗟乎陛下獨不見趙高之事乎上笑而起初上欲廢太子呂后聞之使留侯為太子計留侯曰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曰東園公夏黄公甪里先生綺里季皆逃在山中然上高之今令太子卑辭安車迎此四人來以為客時隨入朝則一助也呂后從其計四人果來年皆八十鬚眉皓白故謂之四皓初黥布反時上欲使太子將兵擊布四人相謂曰凡來將以安太子太子將兵事危矣有功則位無益也無功從此受禍乃令呂后對上泣涕而言黥布善為兵諸將皆陛下故人今乃令太子獨將兵擊之恐諸將莫肯為用且懼布聞之鼓行而西耳陛下雖疾彊載輜車卧而護之諸將不敢不盡力上乃自行及還其疾稍愈欲易太子太傅叔孫通固諫曰晋獻公以驪姬故廢太子申生而立奚齊晋國大亂數十年秦不早定扶蘇胡亥詐詔自立使滅絶秦祀臣敢以死爭之上雖聼之而心欲廢太子及讌置酒太子侍四人從上怪而問之四人前對各言姓名上乃驚曰吾召公等不奉詔今侍太子者何四人對曰陛下喜罵輕士臣等義不受辱故亡今聞太子仁孝愛人敬士天下莫不延頸願為太子死者臣等故來上曰煩公等幸卒調護太子四人退上召戚夫人指示曰吾欲易太子彼四人者為之輔羽翼已成難揺動也太子遂定春三月詔曰吾有天下十二年于今與天下賢士大夫共安輯之至于褒賞功臣可謂無負矣其不義背天下約擅起兵者與天下共伐誅之夏四月甲辰帝崩于長安宫呂后畏諸將大臣與審食其謀欲盡誅大臣數日不彂喪酈商謂辟陽侯曰今陳平灌嬰將十萬衆守滎陽樊噲周勃將二十萬衆定燕代此四人聞帝崩諸將皆誅必連兵還嚮京師大臣内叛諸將外反亡可翹足而待審食其言之於呂后乃以丁未彂喪大赦天下盧綰聞上已崩遂亡入匈奴中五月丙辰皇帝葬長陵本志曰高祖入秦初順人心作三章之約天下既定命蕭何定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叔孫通制禮儀陸賈造新語又與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劵藏之宗廟雖日不暇給規模弘遠矣
  讚曰高祖起於布衣之中奮劒而取天下不由唐虞之禪不階湯武之王龍行虎變率從風雲征亂伐暴廓清帝宇八載之間海内克定遂何天之衢登建皇極上古已來書籍所載未嘗有也非雄俊之才寛明之略歷數所授神祗所相安能致功如此夫帝王之作必有神人之助非德無以建業非命無以定衆或以文昭或以武興或以聖立或以人崇焚烉斬蛇異功同符豈非精靈之感哉書曰天工人其代之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其斯之謂乎故觀秦項之所亡察大漢之所興得失之驗可見於兹矣太史公曰夏政忠政忠之弊野故殷承之以敬以敬之弊鬼故周承之以文以文之弊薄救薄莫若忠三王之道周而復始周秦之間可謂文弊秦不改文酷刑漢承秦弊得天下矣


  前漢紀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五
  漢 荀悦 撰
  孝惠一
  皇帝五月丙寅即位年十六尊高后曰皇太后凡帝母稱皇太后帝祖母稱太皇太后適稱皇后妾稱夫人又有美人良姉七子八子長使少使之號武帝制婕妤娙娥容華充衣而元帝加昭儀之號昭儀位視丞相爵比諸侯王婕妤視上卿爵比列侯娙娥視中二千石爵比關内侯容華視真二千石爵比大上造美人視二千石比少上造八子視千石爵比中更充衣視九百石爵比左更七子視八百石比右庶長良姉視七百石比左庶長長使視六百石比五大夫少使視四百石比公乘又有五官視三百石順常視二百石涓和娯保林良使者皆視百石上家人子中家人子視有秩斗食賜吏民爵其喪事將軍已下至佐長吏賜金錢各有差六百石已下有罪當刑械者皆容繫之民年七十已上十歲已下有罪當刑者免之吏六百已上及故二千石家唯給軍賦役無有所預叔孫通為太常定園陵宗廟及高祖廟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武德者高祖所作以象天下樂已行武以除亂也文始舞者本舜韶舞也高祖更名文始舞五行舞者本周舞也秦始皇更名五行舞太祝迎神于廟門外奏嘉至猶古降神之樂也皇帝入廟門奏永至以為行步之節猶古采薺肆夏也乾豆上奏登歌不以管絃欲使在位者遍聞之猶古清廟之樂也歌再終下奏休成之樂美神明既饗也皇帝既就東廂坐定奏永安之樂美禮已成也令郡諸侯王立高廟
  元年冬改諸侯王相國為丞相十二月趙王如意薨謚曰隱王先是太后囚戚夫人于永巷髠鉗之令舂且歌曰子為王兮母為虜終日常舂兮與死同伍相去數千里誰可使告汝呂后聞之曰欲倚弱子邪召趙王欲誅之趙相周昌令王稱疾使者三反王不行呂后乃召周昌周昌至復使召趙王上知太后怒自迎王于霸上挾與起居數月上晨出苑中獵趙王不能早起太后鴆而殺之周昌乃謝病不朝見呂后乃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飲以喑藥使居鞠室中名曰人豕召帝視之帝驚乃大哭因病歲餘不能起使人謂太后曰此非人所為臣不堪為太后子終不能治天下遂不聼政事賜民爵初元年故也凡賜民爵所以宣恩惠慰人心必有所由也徙淮陽王春正月城長安
  二年冬十月齊王來朝王上之庶兄也上與王讌飲太后前置王上坐如家人禮太后怒酌鴆酒令齊王為夀齊王起上亦起太后恐自反巵酒王怪之因偽醉而出齊内史令王獻城陽郡以尊魯元公主為湯沐邑太后嘉而許之乃遣王歸國春正月癸酉有兩龍見於蘭陵人家井中乙亥夕始不見本志以為其後趙王幽死之象隴西地震天開東北廣十餘丈長二十丈餘本志曰地動隂有餘天裂陽不足人主微之應夏五月大旱郃陽侯仲薨七月相國蕭何薨謚文終侯初何病上自臨問百歲之後誰可代君者對曰知臣莫若君上曰參何如對曰陛下得之矣何死不恨初何買田宅必居窮僻處為家不治園屋且曰後世賢師吾約不賢毋為勢家所奪癸巳齊丞相參為相國初參在齊召長老諸先生數百人問以時政長老諸先生言人人殊異膠西蓋公治黄老術曰治道貴清静而民自定參乃師蓋公齊國大治初田榮欲叛項羽劫齊處士不預者死齊處士東郭先生梁石君隱在劫中及榮敗二人媿之隱居深山蒯通謂參曰彼東郭先生隱居不出君未嘗卑禮下節以求士也願足下禮之參曰諾皆以為上客而齊人安期生嘗干項羽項羽不用其策已而羽欲封之亦不肯受封參聞蕭何薨告其舍人曰趣治行吾且入相矣使者召參參始微時與蕭何善及為齊相有隙至何疾所推賢惟參參為相國遵何之政擇郡國吏謹厚者則除為丞相史其文刻深務聲名者輒斥去之日夜飲酒見人有細過專覆蓋之府中無事上怪而問參不治政事之意參對曰陛下聖德孰與高皇帝上曰朕安敢望先帝又問陛下視臣孰與蕭何上曰君似不及也參曰陛下言之是也高皇時與蕭何定天下法令既具陛下垂拱臣等守職遵而勿失不亦可乎上曰善民歌之曰蕭何為法較若畫一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静民因寧謐
  三年春彂京師六百里内男女十四萬六千人築長安城三十日罷以宗室女為公主妻匈奴單于夏五月立閩越君繇為東海王初繇與諸粤俱佐諸侯伐秦繇功未錄故立為王都甌東號東甌六月彂諸侯王列侯徒屬一萬人城長安秋七月都廏災南越王尉佗稱臣奉貢殞石于緜諸一
  四年十月立皇后張氏帝長姊魯元公主女也太后欲為重親故配帝
  荀悦曰夫婦之際人道之大倫也詩稱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易稱正家道家道正而天下大定矣姊子而為后昬於禮而黷於人情非所以示天下作民則也羣臣莫敢諫過哉春二月舉民孝弟力田者復其身三月大赦天下除民挟書律長樂宫鴻臺災雨血于宜陽一頃本志以為血者洪範所謂赤祥也一曰凡雨血有大誅七月未央宫冰室災丙子織室災本志以為冰室奉供養之饋織室供宗廟衣服皇后之象也天誡若曰皇后無宗廟之德云耳後嗣果絶其于洪範為火不炎上視不明之咎洪範者天人之變其法本于五行通於五事善惡吉凶之應於是在矣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田獵不宿飲食不享出入不節奪民農時及有姦謀則木不曲直棄法律逐功臣殺太子以妾為妻則火不炎上好治宫室飾臺榭内淫亂犯親戚侮父兄則稼穡不成好攻戰輕百姓飾城郭侵邊境則金不從革簡宗廟不禱祠廢祭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聼五曰思木為貌貌曰恭恭作肅肅時雨若厥福攸好德貌失厥咎狂厥罰常雨厥極惡時則有服妖時則有龜孽時則有雞禍時則有下體生於上之痾時則有青眚青祥惟金沴木金為言言曰從從作乂乂時暘若厥福康寧言失厥咎僭厥罰常暘厥極憂時則有詩妖時則有介蟲之孽時則有犬禍時則有口舌之痾時則有白眚白祥惟火沴金火為視視曰明明作哲哲時燠若厥福夀視失厥咎舒厥罰常燠厥極疾時則有草妖時則有蠃蟲之孽時則有羊禍時則有目痾時則有赤眚赤祥惟水沴火水為聽聽曰聦聦作謀謀時寒若厥福富聦失厥咎急厥罰常寒厥極貧時則有鼓妖時則有魚孽時則有豕禍時則有耳痾時則有黑眚黑祥惟土沴水土為思思曰心心曰叡叡作聖聖時風若厥福考終命思失厥咎霧厥罰常風厥極凶短折時則有脂夜之妖時則有華孽時則有牛禍時則有腹心之痾時則有黄眚黄祥惟金木水火沴土皇之不極厥咎眊厥罰常隂厥極弱時則有射妖時則有龍蛇之孽時則有馬禍時則有下人伐上之痾時則有日月亂行星辰逆行此洪範之大體也
  五年十月雷桃李杏棗實常燠也春正月彂京師六百里内男女十四萬五千人築長安城三十日罷三月上遊離宫叔孫通曰古者春常獻果今櫻桃始熟願陛下取獻宗廟諸果獻自此始初通秦時徵為待詔陳勝等起反二世詔問羣臣博士羣臣博士咸曰君親無將將而必誅宜急彂兵擊反賊二世怒通進曰今明主在於上法令具於下安得有反賊乎此真狗盗鼠竊耳二世乃按誅諸言反者而拜通為博士出曰幾不免虎口乃遂亡後從漢及天下定通乃召魯諸生學者以定儀法魯有二人不肯行曰公為人臣不忠專面諛不諫苟免今兵革未休死傷者未收乃欲定禮樂公去矣無汙我通曰子真鄙儒不知時變乃去之漢諸禮儀皆通所定然猶草創未能具備矣夫禮樂聖人之所以興化致治太平之本也本志曰六經之道同歸而禮樂之用宜急治身者斯須忘禮則暴慢及之為國者一朝忘禮則荒亂及之人含天地隂陽之氣有善惡喜怒哀樂之情人稟異性而不能節也唯聖人能為之節而不能絶也故象天地而制禮樂所以通神明立人倫正性情節萬事者也有男女之情有妒忌之心為制昬姻之禮有交接長幼之序為制鄉飲之禮有哀死思遠之情為制喪祭之禮有尊尊敬上之心為制朝覲之禮喪有哭踊之節樂有歌舞之容正人足以副其情邪人足以防其失故昬姻之禮廢則夫婦之道闕而淫僻之罪多鄉飲酒之禮廢則長幼之序失而争訟之獄繁喪祭之禮廢則骨肉之恩薄而背死忘生者衆矣朝覲之禮廢則君臣之位失而侵凌之漸起矣故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禮節民心樂和民聲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禮樂政刑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樂以治内而為同禮以修外而為異同則和親異則畏敬和親則無怨畏敬則不争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也二者並行合為一體畏敬之意難見則著之於享獻辭受登降跪拜和親之說難形則發之於詩歌詠言鍾石管絃盡其敬意而不多其財賄盡其歡心而不留其聲音孔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鼔云乎哉言明王設禮樂之本也故知禮樂之情者能作識禮樂之文者能述作者謂之聖述者謂之明王者必因先王之禮樂順時施宜有所損益即人之心稍稍制作至於太平而大備周監於二代禮文尤具故稱經禮三百威儀三千於是教化浹洽民用和睦災害不生禍亂不作囹圄空虚三十餘年孔子美之曰郁郁乎文哉吾從周及其衰也諸侯縱横逾越法度惡禮制之害已去其篇籍遭秦滅學遂以亂亡夫樂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移人疾是故先王著其敎焉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之常應感而動然後心術形焉是故纖微譙偯之音作而民憂思闡諧慢易之音作而民康樂麤厲猛奮之音作而民剛毅廉直正誠之音作而民肅敬寛裕和睦之音作而民慈愛流僻邪放之音作而民淫亂故先王制雅頌之聲本之情性稽之度數制之禮儀合生氣之和導五常之性使之陽而不散隂而不奪剛氣不怒柔氣不懾四暢於中而彂於外各安其位而不相奪足以感動民之善心不使邪氣得襲焉是先王立禮樂之方也黄帝作咸池顓頊作六莖帝嚳作五英堯作大章舜作大韶禹作大夏湯作大濩武王作大武周公作勺咸池備矣六莖澤及根莖也五英茂也大章章之也韶繼也夏大也濩救也武言以武功定天下勺言酌先王之道自夏以往其流不可得聞也殷頌猶有存者周詩既備而器用陳張周官具矣夫禮樂者威儀足以充目聲音足以動耳詩歌足以感心故聞其音而德和省其詩而志正觀其數而法立是以薦之郊廟則鬼神享作之朝廷則君臣和立之學宫則萬民協莫不虛已竦神悦而承流是以海内通知上德被服其風光耀日新化上遷善而不自知其所以然至於萬物化天地順而嘉應降故詩云鐘鼓煌煌磬管鏘鏘降福穰穰書云撃石拊石百獸率舞至於末世衰亂殷紂斷棄先祖之正樂乃作淫聲用變亂正聲以悦婦人周道既闕而王官失業雅頌相錯禮樂大壞諸侯設兩觀乘大輅大夫八佾舞于庭政遂陵遲而不變於是桑間濮上鄭衛宋楚之聲並出内則致疾短夀外則亂政傷民巧偽之人因而飾之以熒亂富貴之耳目庶人以求利列國以相間故秦穆公遺戎樂而由餘去齊人饋女樂而孔子行自此禮樂喪矣漢興乃復存之禮樂古事稍稍增集夏大旱江河水少谿谷水絶八月相國曹參薨謚懿侯九月長安城成十月安國侯王陵為右丞相陳平為左丞相賜民爵戶一級
  六年十月齊王肥薨謚悼惠王夏六月舞陽侯樊噲薨謚曰武侯留侯張良薨謚文成侯高帝十四年留侯果得穀城山下黄石及薨與石并葬復置太尉官周勃為太尉太尉秦官掌武事自先王之立官名雖不同其致一也昔伏羲氏龍名神農氏火師火名黄帝雲師雲名少昊氏鳥師鳥名顓頊以來為民師民名有重黎勾芒祝融后土蓐收玄冥之官唐虞致羲和四子十有二牧禹作司空平水土棄作后稷播種百穀契作司徒訓五品皋陶作士官正五刑垂作共工利器用益作朕虞育草木鳥獸伯夷作秩宗典三禮夔作典樂和神人龍作納言出入帝命夏殷所聞略焉周官則備矣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是為六卿太師太傅太保坐參天子而議政事不統職又立三少為副曰少師少傅少保是為三孤兼卿而九秦兼天下建皇帝之號改立臣官漢因循而不革從簡易隨時之宜丞相金印紫緩有左右丞相佐天子助治萬機高帝更名相國緑綬復為丞相御史大夫位上卿副丞相銀印青綬太尉有長史丞相置兩長史御史大夫置兩丞一曰中丞外督部刺史一曰内史掌秘書受公卿奏事舉掌劾章秩皆千石武帝置丞相司直掌佐丞相舉不法秩比二千石前後左右將軍掌武衛本周末官秦因之金印紫綬位上卿奉常掌郊廟祭祀禮樂典經景帝更名太常卿郎中令掌宫殿門戶宿衛屬官武帝更名光禄勲衛尉掌宫門衛士諸屯衛司馬太僕掌輿馬屬官廷尉掌刑辟典客掌諸侯歸義蠻夷景帝更名大行令武帝更為大鴻臚宗正掌視親屬官治粟内史掌穀貨景帝更名大農令武帝更改為大司農少府掌山海河澤之稅及供養内職屬官凡九卿秩皆中二千石丞皆千石廷尉無丞有正監秩比千石中尉掌徼巡京師位秩與卿同武帝更名執金吾太子太傅少傅古官也將作少府掌治宫室事景帝更名大匠詹事掌后太子家令長信詹事掌皇太后宫景帝更名長信少府平帝更名長樂少府將行官與詹事同并職景帝更名大長秋成帝省詹事并大長秋典屬國事掌蠻夷降者武帝省職并鴻臚内史掌京師景帝分置左右内史武帝更名内史為京兆尹左内史為左馮翊主爵中尉掌列侯景帝更名為都尉武帝更名為右扶風自太子太傅至右扶風秩比二千石丞六百石皆秦官唯内史為周官司隸周官漢為司隸校尉城門校尉掌京師城門屯兵中壘校尉掌北軍壘門内外及掌西域屯騎校尉掌騎士步兵校尉掌上林苑門屯兵越騎校尉掌馹騎馬長水校尉掌長水宣曲胡騎胡騎校尉掌池陽胡騎射聲校尉掌待詔射聲虎賁校尉掌輜重騎士皆武帝時置之西域都尉并加官以騎都尉使護西域有副校尉宣帝置也自司隸已下至副校尉秩比二千石有左右丞秩六百石五官中郎將左右將軍秩比二千石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太中大夫秩比千石掌論議諫議大夫秩比八百石奉車都尉掌御乘輿駙馬都尉掌駙馬秩皆二千石侍中左右諸曹吏散騎中常侍皆加官皆列侯將軍大夫將都尉尚書太醫令太官令至郎中無常員多至數十人侍中中常侍皆加官得入禁中其後侍中或特綰諸曹吏綬尚書奏事諸吏問舉劾按不法散騎並乘車輿給事中黄門亦加官所加或大夫博士議郎掌顧問應對位次中常侍侍郎左右有給事中黄門侍郎位從將軍大夫官皆秦制也凡爵二十級一曰公士二曰上造三曰簪褭四曰不更五曰大夫六曰官大夫七曰公大夫八曰公乘九曰五大夫十曰左庶長十一曰右庶長十二曰左更十三曰中更十四曰右更十五曰少上造十六曰大上造十七曰駟馬車庶長十八曰大庶長十九曰關内侯二十曰通侯以賞功勞皆秦制諸侯王高帝初置之金印紫綬治其監官掌監郡縣秩比六百石後為刺史郡守掌治其郡郡都尉掌佐守典職皆有丞縣令長掌治其縣萬戶以上為令秩比千石下至六百石而不滿萬戶為長秩皆五百石皆有丞尉皆秦制列侯所食縣曰國皇太后公主所食曰邑有蠻夷曰道
  荀悦曰諸侯之制所由來尚矣易曰先王建萬國親諸侯孔子作春秋為後世法譏世卿不改世侯昔者聖王之有天下非所以自為所以為民也不得專其權利與天下同之唯義而已無所私焉封建諸侯各世其位欲使親民如子愛國如家於是為置賢卿大夫考績黜陟使有分土而無分民而王者緫其一統以御其政故有暴亂於其國者則民叛於下王誅加於上是以計利慮害勸賞畏威各兢其力而無亂心及至天子失道諸侯正之王室微弱則大國輔之雖無道不得虐於天下賢人君子有所周流上下左右皆相夾輔凡此所以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也故民主兩利上下俱便是則先王之所以能永有其世也然古之建國或小或大監前之弊變而通之夏殷之時蓋不過百里故諸侯微而天子彊桀紂得肆其虐紂脯邢侯而醢九侯以文王之上德不免於羑里周承其弊故大國方五百里所以崇寵諸侯而自抑損也至其末流諸侯彊大更相侵伐周室卑微禍亂用作秦承其弊不能正其制以求其中而遂廢諸侯改為郡縣以一威權以專天下其意主以自為非以為民深淺之慮德量之殊豈不遠哉故秦得擅其海内之勢無所拘忌肆淫奢行暴虐天下然十四年而滅亡故人主失道則天下遍被其害百姓一亂則魚爛土崩莫之匡救賢人君子復無息肩衆庶無所遷徙此民主俱害上下兩危漢興承周秦之弊故兼而用之六王七國之難作者誠失之於彊大非諸侯治國之咎其後遂皆郡縣治民而絶諸侯之權矣當時之制未必百王之法也凡長吏秩二千石上皆銀印青綬比六百石已上皆銅印墨綬比二百石已上皆銅印黄綬其後雖不及六百石其長相皆墨綬除八百石五百石秩荀悦曰先王之制禄也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充祀故食禄之家不與下民爭利所以厲其公義塞其私心其或犯逾之者則䋲以政法是以君子勸慕小人無怨若位苟禄薄外而不充憂匱是卹所求不贍則私利之智萌矣放而聼之則貪利之心濫矣以法繩之則下情怨矣故位必稱德禄必稱爵故一物而不稱則亂之本也今漢之賦禄薄而吏非員者衆在位者貪於財產規奪官民之利則殖貨無厭奪民之利不以為恥是以清節毁傷公義損闕富者比公室貧者匱朝夕非所為濟俗也然古今異制爵賦不同禄亦如之雖不及古度時有可嘉也
  七年春正月辛酉朔日有食之是謂正朔王者惡之夏五月日有食之秋八月帝崩于未央宫太后哭而淚不下侍中張辟彊者張良子年十五餘謂陳平曰太后泣不下淚者畏君等危呂氏宜請呂產呂禄為將監南北軍事太后必喜君等免禍平從之太后果喜而泣之淚下九月皇帝葬于安陵
  讃曰本紀稱孝惠内修親親外禮傅相優寵齊悼趙隱恩愛篤矣可謂寛仁之主遭呂太后虧損至德枉濫横流甚可悲矣
  前漢紀卷五
<史部,編年類,前漢紀>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六
  漢 荀悦 撰
  高后一
  初高后命孝惠張皇后取後宫美人子養之而殺其母以為太子立為皇帝皇帝年幼高后臨朝稱制立兄子台為楚王台弟產為梁王禄為趙王封諸呂六人為列侯高皇后將王諸呂問右丞相王陵王陵曰高皇帝定天下刑白馬而盟曰非劉氏而王者天下共擊之問左丞相陳平太尉周勃平勃對曰高帝定天下王諸劉今陛下稱制王諸呂無所不可后喜罷朝陵讓平勃曰諸君背要何面目見高帝於地下勃曰面折廷爭臣不如君安漢社稷君不如臣后乃左遷陵為帝太傅實奪之相權陵謝病免杜門不出冬十一月徙丞相陳平為右丞相辟陽侯審食其為左丞相食其沛人也初呂后獲於楚食其常以舍人侍得幸及為丞相不典治相監宫中事加郎中令羣臣皆因決事先是或毁食其於惠帝惠帝欲誅之平原君朱建為說惠帝幸臣閎籍孺曰君幸於帝天下莫不聞者今辟陽侯幸於太后而下吏道路皆言君讒之今日辟陽誅明日太后含怒亦誅君耳於是籍孺懼入言於帝而出之朱建者故黥布相也布之反建諫止之高帝賜建號平原君建為人口辯初名亷直行不苟合辟陽侯欲交建建不肯及建母死家貧無以收葬陸賈乃見辟陽侯賀曰平原君母死辟陽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乃賀我賈曰平原君必不知君者為其母今其母死家貧無以葬之君誠能厚送葬之則彼為君死矣食其乃奉百金列侯貴人以食其故往贈送之凡百金而建受之及呂氏之誅其卒見全者皆建之力也後淮南厲王長誅食其建以食其客故事及之建自殺
  元年春正月詔曰孝惠帝欲除三族罪及妖言令議未決而崩今除之賜民爵戶一級夏五月丙申趙王宫中叢臺災立孝惠美人子五人彊為淮陽王不疑為恒山王弘為襄城侯朝為軹侯武為壺關侯秋七月桃李花高后怒御史大夫趙堯之為趙王謀也免堯官扺罪上黨太守任敖為御史大夫
  二年春正月詔班序列侯功臣位次藏于高廟世世勿絶嗣二月乙卯晦地震羌道武都道山崩夏六月日蝕秋七月恒山王不疑薨立襄城侯弘為恒山王行五銖錢錢之制夏殷以前無文焉周制則有文凡錢外圓内方輕重以銖周景王以錢輕更鑄大錢文曰寶貨肉好外有周郭秦錢文曰半兩重如其文漢興復輕之齊悼惠王子章入宿衛封朱虚侯
  三年夏江水漢水溢流四千餘家秋星晝見伊水洛水溢流千六百餘家汝水溢流八百餘家其在洪範為水不潤下
  四年夏四月少帝出怨言知高后殺其母后乃幽之于永巷詔曰皇帝久病昬亂不能奉宗廟廢之五月立恒山王弘為皇帝
  五年春三月南越王尉佗自稱南越武帝是時禁南越關中市鐵器尉佗曰先帝與我通使勿絶今高后聽讒臣之言别異蠻夷此必長沙王計欲倚中國擊滅南越自以為功乃自稱越帝欲攻長沙秋八月淮陽王彊薨九月彂河東上黨騎屯北地備匈奴
  六年春星晝見夏四月赦天下秩長陵令二千石六月匈奴寇狄道攻河陽行五分錢朱虚侯弟興居封東牟侯皆入宿衛
  七年冬十二月匈奴寇狄道春正月趙王友死于邸呂氏女為趙王后王后妒讒王於高后曰呂氏安得王太后百年後吾必擊之高后怒之至邸令衛士圍之不得食遂幽死以民禮葬之長安諡為幽王後徙梁王恢為趙王己丑晦日有食之既在營室九度為宫室之中高后惡之曰此為我也星傳曰日者德也月者刑也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則災異消矣詩云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國無政曷用其良言人君失政則日月失行中道南曰黄道北至東井南至牽牛東至角西至婁夏至日至東井去極近故晷短立八尺之表而晷長一尺五寸八分冬至日至於牽牛去極遠故晷長立八尺之表而晷長一丈三尺一寸四分春分西至婁去極中秋分東至角去極中立八尺之表而晷長七尺三寸六分日為陽陽用事則日進而北晝進而長陽勝故為温暑隂用事則日退而南晝退而短隂勝故為寒凉洪範曰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有寒有暑此之謂也至若南北失度晷進而長則為寒退而短則為暑人君急則日晷進而疾舒則日晷退而緩故曰急恒寒若豫恒燠若一曰晷長為潦若晷短為旱若奢為扶扶者邪臣進正直疏君子不足姦人有餘月有九行黑道二出黄道北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青道二出黄道東立春春分從青道立夏夏至從赤道立秋秋分從白道立冬冬至從黑道然一決之於房從中道若月失道而妄行出陽道則旱風出隂道則隂雨箕軫之星為風畢星為雨故月失度入箕軫則多風入畢星則多雨洪範曰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月之從星則以風雨詩云月離于畢俾滂沲矣言多雨也凡災異所起或分野之國角亢氐韓鄭也房心宋也尾箕燕也斗牛吳也牽牛須女越也虚危齊也營室東壁衛也奎婁魯也胃昴畢趙也觜參魏也東井鬼秦也柳星張周也翼軫楚也
  荀悦曰凡三光精氣變異此皆隂陽之精也其本在地而上彂於天也政失於此則變見於彼由影之象形響之應聲是以明王見之而悟敕身正已省其咎謝其過則禍除而福生自然之應也詩云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詳難得而聞矣豈不然乎災祥之報或應或否故稱洪範咎徵則有堯湯水旱之災稱消災復異則有周宣雲漢寧莫我聼稱易積善有慶則有顔冉夭疾之凶善惡之效事物之類變化萬端不可齊一是以視聼者惑焉若乃稟自然之數揆性命之理稽之經典校之古今乘其三勢以通其精撮其兩端以御其中參伍以錯綜其紀則可以髣髴其咎矣夫事物之性有自然而成者有待人事而成者有失人事不成者有雖加人事終身不可成者是謂三勢凡此三勢物無不然以小知大近取諸身譬之疾病不治而自瘳者有治之則瘳者有不治則不瘳者有雖治而終身不可愈者豈非類乎昔虢太子死扁鵲治而生之鵲曰我非能治死為生也能使可生者生耳然太子不遇鵲亦不生矣若夫膏肓之疾雖醫和亦不能治矣故孔子曰死生有節又曰不得其死然又曰幸而免死生有節其正理也不得其死未可以死而死幸而免者可以死而不死凡此皆性命三勢之理推此以及教化則亦如之何哉人有不教而自成者待教而成者無教化則不成者有加教化而終身不可成者故上智下愚不移至於中人可上下者也是以推此以及天道則亦如之災祥之應無所謬矣故堯湯水旱者天數也洪範咎徵人事也魯僖澍雨乃可救之應也周宣旱應難變之勢也顔冉之凶性命之本也猶天逥日轉大運推移雖日遇禍福亦在其中矣今人見有不移者因曰人事無所能移見有可移者因曰無天命見天人之殊遠者因曰人事不相干知神氣流通者人共事而同業此皆守其一端而不究終始易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言其異也兼三才而兩之言其同也故天人之道有同有異據其所以異而責其所以同則成矣守其所以同而求其所以異則蔽矣孔子曰好智不好學其蔽也蕩末俗見其紛亂事變乖錯則異心横出而失其所守於是放蕩反道之論生而誣神非聖之議作夫上智下愚雖不移而教之所以移者多矣大數之極雖不變然人事之變者亦衆矣且夫疾病有治而未瘳瘳而未平平而未復教化之道有教而未行行而未成成而有敗故氣類有動而未應應而未終終而有變遲速深淺變化錯于其中矣是故參差難得而均矣天地人物之理莫不同之凡三勢之數深不可識故君子盡心力焉以任天命易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其此之謂乎呂產為相國呂禄為上將軍立營陵侯劉澤為琅邪王澤高帝族昆弟本以將軍擊陳豨有功故封齊齊人田生嘗遊乏資以干澤澤以三百金為田生夀乃謂太后所幸中謁者張釋卿曰太后欲王諸呂又重自彂之恐大臣不聼今釋卿最幸於太后何不諷大臣以聞太后太后必喜呂氏既王萬戶侯亦釋卿有釋卿從之諸呂已為王高后賜釋卿金千斤釋卿以其半進田生田生不受又說曰呂氏之王也大臣未服今劉澤於諸劉長大臣所信獨不見用常有觖望也今令太后裂地十餘縣以王之彼喜而去諸呂王益固矣遂封澤為琅邪王夏五月尊昭靈夫人為昭靈后武哀侯為武哀王高帝姊宣成夫人為昭哀后六月趙王恢自殺呂產女為趙王后後宫皆諸呂女也擅權王不得自恣王有愛姫王后鴆而殺之王怒悲憂自殺呂后以為用婦人言故自殺無思奉宗廟之禮廢其嗣朱虚侯章怒呂氏專權侍宴高后令章為酒令章自請曰臣將種也請以軍法行酒令后可之酒酣章進起舞曰請為太后作歸田之歌皇太后笑曰汝安知田事試說之曰深耕穊稙立苗欲疏非其類者鉏而去之高后嘿然有頃諸呂有一人亡酒章追斬之太后及諸左右大驚以前許章軍法無以罪也因罷自是諸呂憚章大臣皆依朱虚侯兄弟以為彊是時大臣憂諸呂之亂陸賈說陳平周勃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將相和則權不分今為社稷計在二君掌握耳何不深相結乎平乃以千金為太尉結歡勃亦如之遂戮力同心平乃賜賈金五百斤僮百人八月燕王建薨南越侵長沙遣隆慮侯周竈將兵擊之
  八年春封中謁者張釋卿為列侯諸中宦者令丞皆賜爵關内侯食邑高后夢見物如蒼狗撠后腋忽然不見卜之云趙王如意為祟遂病腋傷夏江水漢水溢流萬餘家河内水溢流萬家秋九月辛巳高后崩于未央宫諸呂恐為大臣所誅謀作亂欲廢少帝而立呂產朱虛侯婦呂禄女密聞其謀告章章乃使人隂告其兄齊王襄令彂兵西章及興居欲從中與大臣為内應誅諸呂立齊王齊王令人誘琅邪王欲令興二國兵琅邪王既至因留之悉彂琅邪兵以中尉魏勃為將軍并將之呂產等遣大將軍灌嬰擊齊王嬰乃隂與齊王約留兵屯滎陽曲周侯酈商其子寄與呂禄善周勃陳平使人執劫商而令寄說呂禄曰高帝與呂后定天下劉氏所立九王呂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義事已布告諸侯王諸侯王以為宜今太后崩少帝幼足下不急之國守藩乃為上將將兵為大臣諸侯所疑何不速歸將軍印綬因以兵屬太尉請梁王亦歸相印與大臣盟而之國高枕而王千里此萬世之利禄然其計報產及諸呂多以為不便計未決禄信寄與俱出遊過其姑呂嬃嬃怒曰汝為將軍而棄軍呂氏今無類矣乃悉出珠玉寶器散之堂下曰無為他人守也八月太尉周勃復令寄謂禄曰帝使太尉守北軍欲令足下之國急歸將軍印綬辭去不然禍且起禄遂解印屬典客而以兵授勃勃入軍門行令軍中曰為呂氏者右袒為劉氏者左袒軍皆左袒勃遂統北軍兵而朱虛侯將率千人入未央宫斬呂產辛酉斬呂禄諸呂無問長幼皆斬之大臣謀以為少帝及諸王皆非惠帝子欲盡誅之立齊王議者曰王暴戾虎冠之代王母家薄氏君子也且代王親高帝子於今為長仁孝聞於天下以子則順以賢則大臣安乃迎代王東牟侯興居與太僕夏侯嬰隂共入宫中誅少帝於是告齊王令罷兵諸呂之始王也呂后畏大臣及有口辯者陸賈為太中大夫自度不能爭之乃謝病免於是以所使越時囊中裝千金以與五子各二百斤令為產業賈常安車駟馬從歌鼓瑟侍者十人與其子約曰過汝家給人馬酒食極歡十日有寶劒直百金所死家得寶劒一歲中往來及過他家卒不過再三遊於漢庭公卿之間名聲甚顯及誅呂氏立孝文賈頗有力本傳曰當孝文之時天下以酈寄為賣㕛賣㕛者謂見利而忘義若寄父為功臣而又被執劫雖權賣呂禄以安社稷義存君親可矣淮南丞相張蒼為御史大夫
  讃曰本紀稱孝惠高后之時海内得離戰爭之苦君臣俱無為故惠帝拱已高后女主制政不出房闥而天下宴然刑罰罕用民務稼穡衣食滋殖矣及福祚諸呂太過漸至縱横殺戮鴆毒生於豪彊賴朱虛周陳惟社稷之重顧山河之誓殲討簒逆匡救漢祚豈非忠哉王陵之徒精潔心過於丹青矣


  前漢紀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七
  漢 荀悅 撰
  孝文一
  初大臣迎王於代郎中令張武議曰大臣未可信王宜稱疾無行以觀其變中尉宋昌曰羣臣之議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豪傑並起然卒踐天子位者劉氏也天下絶其望一也高帝王子弟犬牙相制所謂盤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彊二也漢興除秦苛政人人自安難搖動三也今大臣雖欲為變百姓不為使其黨豈能專一邪且内有朱虛東牟之親外有諸侯之彊必無異心矣高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大王又長賢聖聞於天下故大臣迎大王大王勿疑卜之兆得大横占曰大横庚庚余為天王夏啓以光王乃令舅薄昭見太尉周勃還王乃行羣臣迎于渭橋太尉周勃進曰請避左右以聞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無私勃乃跪上天子璽王謝曰至邸議之閏月朔之代邸王西向讓帝位者三南向讓者再遂即皇帝位拜宋昌為衛將軍領南北軍赦天下賜民爵一級酺五日
  元年冬十月皇帝見于高廟車騎將軍薄昭迎皇太后于代封太尉周勃萬戶賜金五千斤丞相陳平將軍灌嬰邑各三千戶金三千斤朱虛侯章襄平侯通二千戶金千斤十有二月立趙幽王子遂為趙王徙琅邪王澤為燕王除收孥相坐法律春正月有司請早建太子上謙讓不聼有司固請上曰諸侯王功臣多有賢者而曰必子人其以朕忘賢與有德者而專于其子非所以憂天下有司請曰立嗣必子所從來久矣今適宜立而更求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子啓最長敦厚慈仁請建以為太子上許焉而立之封將軍薄昭為軹侯三月立皇太子母竇氏為皇后初孝惠時出宫人以賜諸王各五人竇姬家在清河賂主者吏願至趙吏誤置代伍中竇姬泣嗁而行既至代幸於王生景帝而代王后及其四子皆先亡故竇姬為皇后兄長君弟廣國字少君家於長安絳侯等曰吾屬命乃懸於此兩人為選賢人令與居止由此皆為退讓君子詔曰今方春和草木羣生之物皆有以自樂而吾百姓鰥寡孤獨窮困之人咸阽於死亡而莫之省憂朕為民父母將如何其議所以賑貸之於是出布帛米肉賜之其肉刑耐罪已上不用此令楚元王交薨丞相平病讓位於太尉周勃為左丞相位第一平為右丞相位第二大將軍灌嬰為太尉上問勃天下一歲決獄錢穀出入幾何謝不知甚媿之上以問平平曰陛下即問決獄責廷尉問錢穀責治粟内史上曰君所主者何事對曰陛下不知臣駑下使臣待罪宰相宰相在上佐天子調理隂陽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内親附百姓使公卿大夫各得其職上曰善勃出謂平曰君素不教我對平曰處其位獨不知任或謂勃曰君誅諸呂立代王威鎮天下受厚賞處尊位久即禍及身矣勃謝病歸相印平轉為右丞相太中大夫陸賈使越上賜尉佗書曰朕頃以南越王自治之雖然王之號為帝兩帝並立竟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路是爭也爭而不讓仁者不由也王之昆弟在真定已使人存問修治王先人冢墓願與王分棄前患從今已來與王通使如故故使賈喻意南越蠻夷大長老夫臣佗曰高后聼信讒臣别異蠻夷故改號聊以自娯自帝其國未敢有害於天下老夫夙興夜寐寢不安席食不甘味凡以不得事漢故也陛下幸哀憐臣通使如故老夫死骨不朽不敢為帝謹北面因使者奉獻夏四月齊楚地震山崩二十九所同日俱大彂潰水出本志曰為水沴土六月令郡國無來獻封衛將軍宋昌為壮武侯又令列侯從高帝入蜀漢者皆增邑吏二千石已上從高帝者皆食邑齊王襄薨
  二年冬十月丞相平薨諡獻侯十有一月乙亥周勃復為左丞相癸卯晦日有食之詔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者是時上勤於政事躬行節約思安百姓身衣弋綈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幃帳無文嘗欲為露臺計直百金曰此中民十家之產遂不為也太中大夫賈誼說曰管子有言倉廩實知禮節民不足而可治者未嘗聞也古人有言曰一夫不耕或受之饑一女不織或受之寒生之有時而用之無度物力必匱且歲有饑餓天之常行即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國何以相卹卒然邊境有急數百萬之衆國家何以饋之方今之務務在絶未伎遊食之巧驅民而歸之於農太子家令鼂錯復說上曰今土地人民不減於古無堯湯水旱之災而畜積不及古者何也以地有餘利民有遺力生穀之土未盡墾耕山澤之利物未盡出遊食之士未盡歸農夫饑寒切于肌膚慈母不能以保赤子君安能以有民夫金玉寶貨饑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衆貴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為物輕微易藏在於把握可以周流海内而無饑寒之患此令臣下輕倍其主而民易去其鄊盗賊有所勸而逃亡者得輕資矣粟米布帛生於地長於時聚於市非可一日而成一日不得則饑寒並至是故明王貴五穀而賤金玉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作者不過二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三百石春耕夏種秋收冬藏四時之間無日休息又給縣官供徭役憂病艱難其中勤苦如此然復時被水旱蝗蟲之災急政暴賦朝令暮得有者貴賣無者倍舉是賣田宅鬻子孫以償債者衆也而商賈大者積儲倍息小者坐列販賣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蠶織衣必重綵食必重肉無農夫之苦有百千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過吏勢以利相傾乘良策肥千里遨遊此商人所以兼農人農人所以流亡也今漢法律賤商人商人已富貴矣尊農夫農夫已貧賤矣故主之所貴俗之所賤法之所卑吏之所尊上下相反好惡相忤而欲國富法立不可得矣當今之務在於重農使民勸業而已欲人務農在貴粟貴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為賞罰今募天下入粟塞下即得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農人有粟粟有所行而國用足矣不過三年塞下之粟必多矣上從之
  荀悦曰聖王之制務在綱紀明其道義而已若夫一切之計必推其公義度其時宜不得已而用之非有大故則不由之春正月詔開籍田漢初國家簡易制度未備衣食貲糧無限富者衍溢貧者或不足若蜀郡卓氏家僮千有餘人程鄭七八百人皆擅山川銅鐵之利運籌算上爭王者之利下錮齊民之業若宛孔氏之屬連車騎以交通王侯貿易貨賂雍容垂拱坐取百倍皆犯王禁陷於不軌
  荀悦曰先王立政以制為本三正五行服色歷數承天之制經國序民列官布職疆理品類辯方定物人倫之度自上已下降殺有序上有常制則政不頗下有常制則民不二官無淫度則事不悖民無淫制則業不廢貴不專寵富不獨奢民雖積財無所用之故世俗易足而情不濫姦宄不興禍亂不作此先王所以綱紀天下統成大業立德興功為政之德也故曰謹權量審法度修廢官四方之政行矣本傳曰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已下至於抱關擊柝者其爵禄奉養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賤不得逾貴夫然故上下有序而民志悉定於是裂土地之宜教之種殖畜養以時而用之有節草木未落斤斧不入於山林豺獺未祭羅網不布於野澤鷹隼未擊罾弋不施於蹊隧既順時而取物然而山不槎蘖田不伐夭豚魚麛卵咸有常禁所以順時宣氣蕃阜庶物畜足功用如此之備然後從四民因其土宜任其智力安其居樂其業甘其食而美其服欲寡而事節財足而不爭及至周室道微禮法隳壞諸侯刻桷丹楹大夫山節藻梲其流至於士庶莫不離制度稼穡之人少商賈之人多穀不足而貨有餘陵遲至於桓文之後禮義大壞上下相冒國異政家殊俗奢靡不制僭差無極於是商通難得之貨工作無用之器士設反道之行以追時好而取世資偽民倍實而要名姦夫犯難而求利簒殺取國者為王公刧奪成家者為侯伯禮義不足以制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土木被文繡犬馬餧菽粟貧者裋褐不完食疏飲水俱為編戶齊民而以財力相窘雖為僕虜猶無愠色故夫飾變詐為姦宄自足乎一世之間守道隨理不免乎饑寒之患其化自上興由法度之無限也故易曰后以裁成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備物致用立象成器以為天下利立制度之謂也太子太傅張相如免太中大夫石奮為太子太傅奮趙人也初為小吏事高帝恭敬謹慎甚見親信於是以選傅太子立趙王遂弟辟彊為河間王朱虛侯章為城陽王東牟侯興居為濟北王立皇子武為代王參為太原王揖為梁王夏五月詔曰古有誹謗之木所以通諫者今法有誹謗妖言之罪是使衆臣不敢盡心而上無由聞其過今其除之秋九月初與郡守為銅虎竹使符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乙卯晦又食之詔曰前遣列侯之國辭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為朕率列侯之國遂免勃就國十二月太尉灌嬰為丞相罷太尉官四月城陽王章薨淮南王長殺辟陽侯審食其初高帝八年過趙趙王獻美人幸有身生厲王長趙王不敢内之築外宫而處之及貫高事盡捕王家厲王母亦在繫中其弟趙亷因辟陽侯言呂后呂后妒不肯白辟陽侯不彊爭厲王已生母以恚自殺趙亷奉厲王詣長安高帝憐之令呂后母之厲王有才力力能扛鼎怨辟陽侯不赦其母乃造辟陽侯即自袖金椎椎殺之馳詣闕肉袒請罪上赦之不治五月匈奴寇北地河内丞相灌嬰擊之衛將軍軍長安上自至高都因幸太原見羣臣故人皆賜之舉功行賞復晋陽中都民三歲租留太原遊十餘日濟北王興居聞上自擊胡乃彂兵反秋大旱七月上自太原還八月將軍柴武擊濟北王興居興居自殺赦諸與興居反者
  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嬰薨諡隱侯正月御史大夫張蒼為丞相袁盎為御史大夫時御史大夫闕官是時上徵河東太守季布欲以為御史大夫聞其使酒乃不用遣歸郡夏五月復諸劉有屬籍者家無所與六月雨雪秋九月封齊悼惠王子七人為列侯絳侯周勃有罪逮繫詔獄勃在國常恐懼每郡守使丞尉行縣勃常被甲持兵人有告勃欲反下廷尉吏侵辱之勃以千金與獄吏吏乃止勃以公主為證公主孝文女太子勝尚之及薄昭為言薄太后因請上曰絳侯奉高帝璽持兵於北軍此時猶不反今居一小縣乃反邪上赦勃復爵邑就國勃出曰吾嘗將百萬衆於北軍安知獄吏之貴哉作顧成廟
  五年春二月地震夏四月除盗鑄錢令更造四銖錢賈誼諫曰法使民得顧租鑄錢錢敢雜以鉛鐵他巧者其罪黥然鑄錢之情非殽雜為巧則不可得贏殽之甚微其利甚厚夫事有招禍法有起姦今令細民操造幣之勢各隱屏而鑄作因欲禁其厚利絶其微姦雖黥罪日報其勢不止農事棄捐採銅日多姦不可絶已潁川人賈山上書諫曰夫錢者無用之器而可用易富貴富貴者人主之操柄令為之是與人主共操柄不可長也上不聼又上書言前世之戒曰昔秦賦斂重數以奉奢侈起咸陽至雍離宫三百鐘鼓帷帳不移而具為阿房之殿高十數仞東西五里南北千步為宫室之盛乃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聚廬而託處焉為馳道於天下東窮燕齊南極吳楚江湖之上濱海之觀畢至道廣五十步三丈而樹又築其外隱以金椎樹以青松為馳道之麗乃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邪徑而託足焉葬於驪山吏徒數十萬人曠日十年下逹三泉采合金石冶銅錮其内漆塗其外被以珠玉飾以翡翠中成遊觀上成山林為葬埋之奢乃至於此使其後世曾不得蓬塊而託葬焉百姓不勝其役疲弊者不得休息饑寒者不得衣食無罪而死刑者無所告訴人與之為怨家與之為讐天下以壞宗廟將滅絶矣始皇居絶滅之中猶不自知乃東巡狩至會稽琅邪刻石紀功自以為過於堯舜以古諡法為少更以數為諡欲以一至萬世而死不盈數月天下四面攻之兵破於項羽地奪於劉氏豈不哀哉始皇不自知無輔弼之臣無進諫之士縱恣行誅是以道諛者偷合苟容比其德則聖於堯舜論其功則賢於湯武天下已潰而莫之告也詩云匪言不能胡斯畏忌聽言則對訟言如醉此之謂也故聖王之制史在前書過失工誦箴諫瞽誦詩諫公卿比諫士傳言諫庶人謗於道商旅議於市然後君得聞其過而改之見義而從之所以永有天下也今陛下將興堯舜之道猶自勉以厚天下損食膳不聼樂減外徭止歲貢省廏馬以賦郡傳去諸苑以賦農夫出帛十萬匹以賑貧乏禮高年平刑獄天下悦喜臣聞山東吏有布詔令民雖老病或扶杖而往聼之願少須臾無死思見德化之所成功業之所就矣今聞或者陛下從方正賢俊之士與之射獵以傷大業臣竊悼之願止射獵以歲二月定明堂造太學修先王之道以成萬世之基上輒優游而納其言然明堂太學猶未能興是時吳王即山鑄錢而幸臣鄧通亦賜銅山得自鑄錢吳王鄧通錢甚盛矣通蜀人也上嘗夢欲上天而不能有一黄頭郎推之顧見其衣後穿覺而求之漸臺見郎中鄧通衣後穿如夢中所見遂寵幸之通亦謹身媚上而已不得預政事有善相者相通云當貧餓死故賜通銅山得自鑄錢上嘗親讌飲通家上病癰通嘗吮之上曰誰最憐我者通曰莫若太子上令太子吮癰而色難得通前吮之太子慙由是心恚通及即位以通盗去徼鑄錢遂盡案沒入財物卒窮餓寄死人家徙代王武為懷陽王徙太原王參為代王六年冬十月桃李花十一月淮南王長謀反彂覺徙蜀郡道死於雍諡曰厲初長居國驕恣不用漢法出稱警入稱蹕自作法令上令將軍薄昭與長書責之曰大王以千里為宅居以萬人為臣妾此高皇帝之厚德今大王所行危亡之道高皇帝之神靈必不廟食於大王之手矣昔周公誅管蔡以寧周室高帝廢代王以便事濟北舉兵皇帝誅之以安漢故周行之於前漢用之於後今大王欲以親戚之意故望於上大王終不可得也宜急改行上書謝罪王得書不悦復令人使閩越匈奴與棘蒲侯太子柴奇謀反羣臣廷尉雜奏表請論如法制詔曰朕不忍致法其赦長死罪廢王有司請徙長蜀郡卭都於是盡誅所與謀者載長以輜車令縣次傳送給肉日五斤酒五升令美人才人得幸者十人從之長在道怨不肯食而死乃以民禮葬于雍置守墓三十家而誅諸縣送傳不謹者淮南王之徙也中郎將楚人袁盎諫曰淮南王為人剛彊行道有不遂陛下有殺弟之名奈何上曰吾將苦之耳令還之及長死上悲號甚恨盎曰陛下有高世之名三此不足毁名陛下在代時太后嘗病三年陛下目不交睫睡不解衣冠湯藥非陛下口所嘗不進夫曾參以布衣猶難之陛下親以王者行之孝過曾參遠矣諸呂用事大臣專制陛下從代來乘六乘之傳馳不測之淵雖賁育之勇不及陛下陛下至代邸西向讓天下者三南向讓者再夫許由一讓而名立陛下五讓過於許由四矣陛下遷淮南王欲使改過有司宿衛不慎故病死上意乃解上從霸陵欲西馳下峻阪盎進攬轡上曰將軍怯邪盎曰臣聞聖主不乘危陛下乘六騑馳不測之山比有馬驚車敗陛下縱自輕奈高廟太后何上乃止上幸上林苑皇后慎夫人在禁中嘗同坐及坐郎署布席盎却慎夫人席慎夫人怒不肯坐上怒起盎因前說曰臣聞尊卑有序上下協和妾主豈可同坐哉陛下所幸慎夫人適所以禍之獨不見人豕乎上乃悦以語慎夫人夫人賜盎金五十斤宦者趙同數毁盎盎患之盎兄子種謂盎曰宜廷辱之使其毁不用後上出趙同參乘盎伏車前曰古者天子所與共六尺乘輿者皆天下豪俊今漢雖乏人陛下獨奈何與刑餘之人共載上笑推同下同泣下車
  七年夏四月赦天下六月辛酉未央宫闕罘罳災本志以為東闕所以朝諸侯之門也罘罳在外諸侯之象也僭大之咎也典客馮敬為御史大夫
  八年夏封淮南王子四人安為阜陵侯勃為安陽侯賜為周陽侯良為東城侯梁王太傅賈誼知上將復王之諫曰淮南王悖逆無道陛下幸赦而遷之疾病而死天下誰不以王死之為大當今復尊罪人之子適足以負謗於天下耳雖割之而王四子四子一心此非有白公子胥興於廣都之中必有專諸荆軻起於兩楹之間矣誼又上書言前世事曰大臣彊者先反欲天下之治安莫若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制國小則無邪心令海内之勢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從制從制則天下安矣割地定則為若干國令諸侯王子孫各以次授先祖之分地其地衆而子孫少者建以為國空而置之須其子孫生者舉使君之示無所私焉今進言者皆曰天下已治臣獨以為未也夫抱火厝於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方今之勢何以異此今大國之王幼弱漢之傅相方握其事數年之後諸侯王皆冠血氣方剛漢之傅相稱疾而罷彼自丞尉已下徧置私人則難作矣射獵之娯與安危之機孰急以天子之位乘今之時尚為難治假使陛下居齊桓之處將能九合諸侯而一匡天下乎假使韓信彭越黥布此數公存者當此之時陛下即位能自安乎今為漢治者無勤勞之苦不乏鐘鼔之樂可使諸侯軌道天下順治也承奉宗廟至孝也以育羣生至仁也垂法立象至明也當時大治使後世誦聖德使顧成之廟稱為太宗上配太祖與漢罔極以陛下之明逹因使少知治體者得在下風致此非難也陛下誰憚之而久不為此今天下之勢方倒懸天子者天下之首蠻夷者天下之足夷狄徵令主上之操也天子供貢臣下之禮也足反居上首顧居下倒懸如此莫之能解甚為執事羞之陛下何不試以臣為屬國之官必繫單于頸而制之死命不獵猛敵而獵田豕臣竊為陛下不取又今賣童僕者為之文繡衣之絲屨富人嘉會以綺縠覆牆屋是古天子后服所以廟而不宴者也今庶人屋壁得為帝服倡優下賤得為后飾天下之不危者殆未之有也三代有天下之長而秦享世之短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始生而教固以行矣成王在襁褓之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太保保其身體太傅傅其德義太師導之教訓又為置之三少皆上大夫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宴者也逐去邪人不使見邪行者皆選天下端士孝弟博聞有道術者以輔翼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生則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孔子曰幼成若天性習慣若自然及太子少長即入於太學承師問道既冠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有記過之史徹膳之宰誹謗之木敢諫之鼓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敬也養三老五更所以明孝弟也行以和鸞步中採薺趨中大夏所以明有度也其於禽獸見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故遠庖㕑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三代所以長久者其輔翼太子必有此具也及秦即不然棄禮義辭讓而上告愬刑罰使趙高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非斬劓人則夷三族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殺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視殺人如刈草莞豈惟胡亥之性惡哉所以導之者非其理也人主之所慎在其所趨舍以禮義治民者積禮義以刑罰治民者積刑罰禮義積而民和親刑罰積而民怨倍教化行而民康樂法令行而民哀戚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古者聖王制為等列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亷恥節儉以治君子大臣有罪賜死而無戮辱古者大臣有大譴呵則白冠纓盤水加劒造請室而請罪於上不執縛繫引而行有大罪北面跪而自裁上不使人挫折而刑之曰子大夫自有過耳吾遇子有禮矣上設亷恥以遇其臣臣下則厲節行以報其上上善其言自是大臣有罪不及刑獄誼又以為代邊近匈奴而梁淮陽皆小不足以禦捍齊趙吳楚改封為強藩則無山東之憂萬世之利昔秦苦心勞力以除六國今陛下垂拱以成六國之禍不可以言智也雖及身無事萬年之後傳之弱子不可以言仁愛後止徙淮陽王武為梁王王四十餘城有長星出于東方
  九年夏大旱

  前漢紀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八
  漢 荀悦 撰
  孝文二
  十年冬上行幸甘泉將軍薄昭有罪自殺張釋之為郎十年不得調用欲歸袁盎賢之言於上以為謁者僕射上幸上林苑釋之從登虎圈上問上林尉禽獸簿尉不能對虎圈嗇夫代尉對響應無窮上曰為吏不當如此邪詔釋之拜嗇夫欲為上林令釋之進曰陛下以周勃張相如何如人上曰長者也釋之曰此兩人稱為長者言事曾未出口豈若嗇夫喋喋利口捷給哉且秦任刀筆吏爭以苛察相高故政陵遲至於土崩今以嗇夫口辯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隨風而爭口辯無實上之化下疾於影響舉錯不可不察上曰善乃止拜釋之為公車令時梁王來朝與太子共載入朝不下司馬門釋之禁止不得入朝劾奏不敬上乃免冠謝太后曰教兒子不謹太后使使承詔赦太子及梁王乃得入朝後為中郎將從上至霸陵上望北山悽然傷懷謂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為椁用紵絮斮漆其堅豈可動哉左右皆曰善釋之進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隙使其中無可欲者雖無石椁又何戚焉上稱善
  十一年冬十有一月上行幸代春正月上至自代夏六月梁王揖薨無子國除揖上之少子也好讀書上愛之故以賈誼為傅王墮馬薨誼自傷為傅無狀旦暮哭泣歲餘亦卒誼時年三十初河南太守吳公以誼為門下吏吳公以治郡第一徵入為廷尉薦誼為博士至太中大夫時年二十餘表陳政事建立制度上以誼才任公卿絳侯灌嬰等害之上乃疏之後誼為長沙王太傅誼過湘水作賦以辭弔屈原為傳數年上復思誼乃徵之上方坐宣室感鬼神事與誼言至夜半移席就之既罷上曰吾久不見賈生自謂勝之今見不如也以為梁王太傅賈誼謂漢土德所著述凡五十八篇匈奴寇邊狄道
  十二年冬十有二月河決東郡酸棗潰金隄春正月賜諸侯王女邑各二千戶二月出孝惠後宫美人令得嫁三月詔曰孝弟天下之大順也力田為生民之本也三老衆民之師也亷直吏民之所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其遣謁者勞賜各有差及問民所疾苦是歲吳有馬生角在耳前上向右長三寸半左角長二寸半圍皆二寸本志以為吳後舉兵為逆之象也
  十三年夏除祕祝之官詔曰祕祝之官移過於下朕弗取其除之名山大川其在諸侯封内各有自奉祠天子之官不領齊及濟南國廢令太祝歲時至祠夏五月詔除肉刑時齊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淳于公有女五人無男嘗罵其女曰生女不生男緩急無有益小女緹縈自傷泣乃隨父到長安上書曰妾父為吏齊國皆稱亷平今坐法當刑妾聞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贖雖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由妾願沒身為官奴以贖父刑使得自新天子悲憐其意遂下令曰夫訓導不純而愚民陷焉或欲改行為善其道無由也夫刑者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復何其刑之痛而不得理也其除肉刑有以易之遂改定律六月詔除民田租
  荀悦曰古者什一而稅以為天下之中正也今漢民或百一而稅可謂鮮矣然豪彊富人占田逾侈輸其賦太半官收百一之稅民收太半之賦官家之惠優於三代豪彊之暴酷於亡秦是上惠不通威福分於豪強也今不正其本而務除租稅適足以資富強夫土地者天下之本也春秋之義諸侯不得專封大夫不得專地今豪民占田或至數百千頃富過王侯是自專封也買賣由已是自專地也孝武時董仲舒嘗言宜限民占田至哀帝時乃限民占田不得過三十頃雖有其制卒不得施行然三十頃有不平矣且夫井田之制宜於民衆之時地廣民稀勿為可也然欲廢之於寡立之於衆土地既富列在豪強卒而規之並有怨心則生紛亂制度難行由是觀之若高帝初定天下及光武中興之後民人稀少立之易矣就未悉備井田之法宜以口數占田為立科限民得耕種不得買賣以贍民弱以防兼并且為制度張本不亦宜乎雖古今異制損益隨時然紀綱大略其致一也本志曰古者建步立畝六尺為步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方一里是為九夫八家共之一夫一婦受私田百畝公田十畝是為八百八十畝餘二十畝以為廬舍出入相交守望相接疾病相救民受田上田夫百畝中田夫二百畝下田夫三百畝歲更之換易其處其家衆男為餘夫亦以口受田如此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當農夫一人有賦有稅稅謂公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入也賦謂供車馬甲兵士徒之役也民年二十受田六十歸田種穀必雜五種以備災害田中不得有樹以妨五穀力耕數芸收穫如寇盗之至還廬種桑菜茹有畦瓜瓠果蓏殖於疆畔雞豚狗豕無失其時女修蠶織則五十可以衣帛七十可以食肉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萬二千五百戶比長位下士自此已上稍登一級至鄉為卿矣於是閭有序而鄉有庠序以明教庠以行禮而視化焉春令民畢出於野其詩云同我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冬則畢入於邑其詩云嗟我婦子曰為改歲入此室處春秋出民閭胥平旦坐於右壟比長坐於左壟畢出而後歸夕亦如之入者必持薪樵輕重相分斑白不提挈冬民既入婦人同巷夜績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必相從者所以省費燭火同巧拙而合習俗也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而相與歌詠各言其情是月餘子亦在序室八歲入小學學六甲四方五行書計之事十五入大學學先王禮樂而知君臣之禮其秀異者移鄉學學於庠序之異者移於國學學乎小學諸侯歲貢小學之異者移於天子之學學於太學命曰造士然後爵命焉孟春之月羣居將散行人振木鐸以徇於路以採詩獻之太師比其音律以聞於天子三年耕則餘一年之畜故三年有成成此功也故王者三載考績三考黜陟九年耕餘三年之食進業曰升謂之升平三升曰泰二十七年餘九年食謂之太平而王業大成刑措不用王道興矣故語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書曰天秩有禮天罰有罪故聖人因天秩而制五禮因天罰而制五刑建司馬之官設六軍之衆因井田而制軍賦地方一里為井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方十里成十為衆衆十為同同方百里同十為封封十為畿畿方千里故四井為邑邑四為丘丘十六井有戎馬一匹牛三頭四丘為甸甸六十四井有戎馬四匹兵車一乘牛十二頭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干戈備具是謂司馬之法一同百里隄封萬井除山川坑塹城池邑居園囿街路三千六百井定出賦六千四百井戎馬四百匹兵車百乘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是謂百乘之家一封三百六十六里隄封十萬井定出賦六萬四千井戎馬四千匹兵車千乘此諸侯之大者謂之千乘之國天子畿方千里隄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兵車萬乘戎馬車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蒐夏茇舍以苗秋治兵以獮冬大閱以狩皆於農隙以講事焉五國為屬屬有長十國為連連有率三十國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為州州有牧連率比年簡車徒卒正三年簡輿徒羣牧五年大簡輿徒此先王制土定業班民設教立武足兵之大法也上過渭橋有人在橋下乘輿馬驚捕之屬廷尉釋之訊之曰遠縣人也聞蹕匿橋下久以為行過即出見車騎即走耳釋之奏犯蹕罰金上怒曰此人親驚吾馬馬賴和柔即令他馬固不傷敗我乎釋之奏曰法者天子之所與天下共之今如重之是法不信於民廷尉天下之平今一傾天下用法皆為之輕重民安措其足乎上曰善廷尉當如是也其後有人盗高廟坐前玉環者下廷尉奏當棄市上大怒曰此人無道乃盗先帝器吾欲置之族矣釋之曰法如是足矣萬一有愚人取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上乃許之曰廷尉當如是也釋之以議法公平甚重於朝廷嘗公卿大會立庭中有王生者年老矣善為黄老言以處士召見顧謂釋之曰為我結韈釋之跪而結之既罷或以責王生王生曰吾老矣且賤自度終無益於張廷尉張廷尉方為名臣故使結韈欲以重之
  十四年冬匈奴老上單于寇邊以十四萬騎入蕭關殺北地都尉卬遂至彭陽使騎兵入燒回中宫候騎至雍起烽火通甘泉上遣王將軍屯隴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為衛將軍郎中令張武為車騎將軍軍渭北車千乘騎卒十萬上親勞軍勒兵申令賜吏卒上欲自征匈奴羣臣諫不聼皇太后固止之乃止東陽侯張相如為大將軍内史欒布皆為將軍擊匈奴出塞師還時上輦過郎署見郎署長馮唐年七十餘矣問曰父老何自為郎家安在對曰臣趙人上曰吾居代時尚食監高祛數謂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于鉅鹿下吾每餟食意未嘗不在鉅鹿下也父老知之對曰齊尚不如亷頗李牧之為將也臣天父在趙時為將卒善亷頗臣父為代郡將時善李牧故知其為人也上曰嗟乎吾得亷頗李牧之為將豈憂匈奴哉唐曰陛下雖得之不能用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曰公衆辱我獨無閒處也何以言之吾不能用也唐謝因對曰臣聞古之王者之遣將也跪而推轂曰自閫以内寡人制之自閫以外將軍制之軍功爵賞皆決於外李牧為趙將居邊軍市之租皆自用饗士卒賞賜決於外不從中覆也委任而責成功牧乃得展其智力北逐單于破東胡滅澹林西抑強秦南距韓魏當此之時趙幾霸會趙王遷立用郭開讒而殺李牧是以為秦所滅今臣聞魏尚為雲中守軍市之租盡以給士卒出私養錢五月一殺牛以饗士卒軍人是以匈奴遠遁不敢近雲中之塞虜嘗大入尚率車騎擊之所傷殺甚衆上功幕府誤差六級文吏以法䋲之陛下下之吏削爵罰及之其賞不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為陛下賞大輕罰太重由此言之陛下雖得頗牧弗能用也上悦是日令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為雲中守拜唐為車騎都尉主中尉及郡車騎士至景帝時為楚相卒為名臣荀悦曰以孝文之明也本朝之治百寮之賢而賈誼見逐張釋之十年不見省用馮唐白首屈於郎署豈不惜哉夫以絳侯之忠功存社稷而猶見疑不亦痛乎夫知賢之難用人不易忠臣自古難為也雖在明世且猶若兹而况亂君闇主者乎然則屈原赴湘水子胥䲭夷於江安足恨哉周勃質朴忠誠高祖以為安劉氏者必勃也既定漢室建立明主眷眷之心豈有異哉狼狽失據塊然囚執俛首撫襟屈於獄吏豈不愍哉夫忠臣之於其主猶孝子之於其親盡心焉盡力焉進而喜非貪位退而憂非懷寵結志於心慕戀不已進得及時樂行其道故仲尼去魯曰遲遲而行孟軻去齊三宿而後出境彼誠仁聖之心夫賈誼過湘水弔屈原惻愴慟懷豈徒忿怨而已哉與夫苟患失之者異類殊意矣及其傅梁王梁王薨哭泣而從死豈可謂不忠乎然人主不察豈不哀哉及釋之屈而思歸馮唐困而後達有可悼也此忠臣所以泣血賢俊所以傷心也上方憂匈奴太子家令鼂錯上書言兵事曰臣聞用兵臨戰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習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溝漸車之水山林積石山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車騎二不當一土山平陵漫衍相屬平原廣野此車騎之地也步兵十不當一平易相遠山谷幽澗仰高臨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當一兩陣相近平地淺草可前可後此長戟之地也劒楯三不當一萑葦竹蕭草木蒙蘢枝葉接茂此矛鋌之地也長戟二不當一曲道相伏險阨相薄此劒楯之地也弓弩三不當一士不選練卒不服習起居不精動靜不集趨利不及避難不畢前擊後解與金鼓之音相失此多不習勒卒之過也百不當十兵不完利與空手同甲不堅密與袒裼同弩不可以及遠與短兵同射不能中與無矢同中不能入與無鏃同此將不省兵之禍也五不當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與敵也卒不可用以其將與敵也將不知兵以其主與敵也君不擇將以其國與敵也此四者兵之要也臣又聞小大異形強弱異勢險易異備夫畢身以事強小國之形也以蠻夷攻蠻夷中國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藝與中國異上下山坂出入谿澗中國之馬弗與也險道傾側且馳且射中國之騎弗與也風雨疲勞饑渴不困中國之人弗與也此匈奴之長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輕車突騎則匈奴之衆易撓亂也勁弩長戟射疏及遠則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堅甲利刃長短相雜遊弩往來什伍俱前則匈奴之兵弗能當也材官驟彂矢道同的則匈奴之革笥木薦弗能支也下馬地鬭戟劒相接去就相薄則匈奴之足弗能給也此中國之長技也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陛下興數十萬之衆以誅數十萬之匈奴衆寡之計以一擊十之術也雖然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以大為小以強為弱在俛仰之間耳夫以人之死爭勝跌而不振則悔之無及也帝王之道出於萬全今降胡義渠蠻夷之屬來歸義者其衆數千人飲食長技與匈奴同可賜之堅甲絮衣勁弩利矢益以邊郡之良騎令明將能知其習俗和輯其心者以將之即有阻險則以此當之平地通道則以輕車材官制之兩軍相為表裏各用其技横加之以衆此萬全之術傳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臣錯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裁擇上嘉之而賜璽書寵荅曰皇帝敬問太子家令所言兵體聞之書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今則不然言者不狂而擇者不明是以萬聼而萬不當也錯復上言云遠方之士守塞一歲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選常居之者令室家田作具以備之以便為之高城深塹其外復為一城其内城間百五十步要害之處通山川之道調立城邑毋下千家為中國造籬落先為屋室次具田器乃募罪人及免徒復作令居之不足募以丁奴婢贖罪及輸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賜高爵復其家予冬夏衣裳廩食能自給而止郡縣之民得買其爵以自增其無夫若無妻者縣官買與之人情非有匹敵不能久安其居塞下之人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難之地胡人入驅而能止其所驅者以其半與之縣官為贖其民如是則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亡非以德上也欲全親戚而利其財此與東方之武卒不習地勢而心畏胡者功相萬也上從之錯復言古之徙遠方以實空虛也相其隂陽之和審其土地之宜然後營立邑城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為之築室家有一堂兩内門戶之開閉置器物焉民至者有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輕去故鄉而勸之新邑也為之致醫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昬姻死生相卹墳墓相從室家完安此使民樂其處而有長居之心也臣又聞古之制邊縣以備敵也使五家為伍伍有長十長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連連有假率十里一邑邑有假侯皆擇其邑之賢才習地形知民情者居則習民於射法出則教民於應敵故卒伍成於内則軍正定於外服習以成勿令遷徙幼則同遊長則共事夜戰則聲相知足以相救晝戰則眼相見足以相識歡愛之心足以相死然後勸之以重賞威之以重法則死不旋踵矣春三月詔曰昔先王遠施不求其報望祠不祈其福右賢左戚先民後已至明之極也今聞祠官祝釐皆歸福於朕躬不為百姓朕甚媿之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無有所祈魯人公孫臣上書言秦為水德從所不勝漢當為土德其符當有黄龍見丞相張蒼好律歷以漢為水德河水決金隄其符也公孫臣言非是以罷之於是從蒼議色尚外黑内赤以此從水德
  十五年春黄龍見於成紀上召公孫臣為博士從土德也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見五帝修名山大川之祀秋九月舉賢良直言上策之曰有司舉賢良明於國家之大體通於人情之終始及能直言極諫者二三大夫之行當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於朝親諭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永惟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寧四者之闕悉陳其志無有所隱著之於篇朕親覧焉太子家令鼂錯對曰臣聞五帝神聖其臣莫能過故自親事動靜上配天下順地中得人衆生之類無不覆也根著之徒無不載也昭以光明無偏異也德上及飛鳥下及水蟲草木諸產皆被其澤然後隂陽調萬物茂妖孽藏符瑞出澤潤天下光被四海此治國大體之功也臣聞三王臣主皆賢故合謀相附政達於人情人情莫不欲夀三王生而不傷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寧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節其力而不盡也其為法令合於人情而後行之動衆使民出於人情而後為之情之所惡不以彊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樂其政而歸其德百姓和親國家安寧此明於人情終始之功也臣聞五霸不及其臣故屬以國任之以政五霸之佐謹身履法奉公無私見賢不居其上受禄不過其量興利除害明賞慎罰直言極諫補主之過德匡天下威正諸侯此人臣極諫直言之功也臣聞秦之衰世任法戮而信讒賊宫室過度嗜欲無極法令煩僭刑罰暴酷姦邪之吏乘其亂法以成其威上下瓦解内外咸怨故絶嗣亡世為異姓福此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寧之禍也對奏擢為太中大夫齊王肥薨無子國除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於渭陽趙人新垣平以望氣見上言長安東北有神氣成五采色若人冠冕焉天下此瑞宜立祠祠上帝以合符應於是始作渭陽五帝廟同宇五殿五門各如其帝色上親郊祀有輝光然屬天於是拜平為上大夫五月分齊為六國立齊悼惠王子六人將閭為齊王志為濟北王辟光為濟南王賢為淄川王卬為膠西王雄渠為膠東王立淮南厲王三子安為淮南王勃為衡山王賜為廬江王建成侯良薨無後秋九月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夀新垣平令人獻之詐言闕下有神玉氣令天下大酺是歲淮陽相申屠嘉為御史大夫
  後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詐發覺遂謀反誅夷三族春三月孝惠皇后張氏薨
  二年夏上幸雍還幸棫陽宫六月代王參薨匈奴和親八月戊辰丞相張蒼既免相年老口中無齒以女子為乳母年百餘歲卒著書八十篇言隂陽律歷事蒼之妻妾百數人庚午御史大夫申屠嘉為丞相開封侯陶清翟為御史大夫有天狗下梁野天狗如大流星有聲在其地類狗光炎如火照數頃地
  三年春正月行幸代秋大雨晝夜不絶四十五日藍田山水出流一百餘家漢水出壞民室八十餘家所殺三百餘人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食之五月赦天下免諸官奴婢為庶人上幸雍
  五年春正月行幸隴西三月行幸雍六月齊城門下有狗生角秋七月行幸代
  六年冬匈奴三萬騎入上郡三萬騎入雲中車騎將軍李勉屯飛狐口將軍蘇隱屯勾注將軍張武屯北地周勃子亞夫為將軍次細柳將軍劉禮次霸上將軍徐厲次棘門以備胡單于退遠上自勞軍至霸上及棘門軍直馳入大將軍以下出入以騎送迎拜謁已而之細柳軍軍吏被甲執銳彀弓弩持滿天子先驅曰天子將至軍尉曰軍中但聞將軍令不聞天子詔有頃上至不得入於是使使持節召將軍亞夫曰吾欲入勞軍亞夫傳言開壁門尉謂車騎曰將軍令軍中不得驅馳於是天子按轡徐行至中營將軍亞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請以軍禮見天子為之改容式車使人稱詔謝皇帝敬勞將軍成禮而去既出軍門羣臣驚上曰嗟乎此真將軍也霸上棘門如兒戲耳月餘三軍皆罷拜亞夫為中尉上戒太子曰即有緩急周亞夫可任將軍夏大旱蝗令諸侯無入貢弛山澤減諸服御損郎吏員發倉庫以賑貧民令得買爵
  七年春正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夏六月封竇廣國為章武侯拜中軍尉周亞夫為車騎將軍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遺詔曰蓋聞萬物之萌生靡有不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當今之世咸喜生而惡死皆厚葬以破其業重服以傷其生吾甚不取且朕以不德獲保社稷託君王之上二十餘年常畏過行以羞先帝之遺德永惟年之不長懼於不終今乃幸以天年得終時復供養高廟朕之不明與嘉之其奚悲哀之有其令天下吏民臨三日皆釋服無禁娶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當給喪事服臨者皆無跣足絰帶無過三寸無布車及兵器無彂民哭臨殿中當臨者皆以旦夕各十五舉聲禮畢罷非旦夕臨無得擅哭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纖七日釋服他不在令者皆以此令比數從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宜因其故無有所改歸夫人已下至少使得令嫁己巳皇帝葬霸陵
  荀悦曰書云高宗諒闇三年不言孔子曰古之人皆然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由來者尚矣今而廢之以虧大化非禮也雖然以國家之重慎其權柄雖不諒闇存其大體可也乙卯故韓王信之子頹當及孫嬰率其衆來降封頹當為弓高侯嬰為襄城侯
  讚曰本紀稱孝文皇帝宫室苑囿車馬服御無所增益有不便輒弛以利民身衣弋綈慎夫人雖幸衣不曳地幃帳無文繡以示敦朴愛費百金不為露臺及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因其山不起墳南越王尉佗自立為帝以德懷之匈奴背約令守邊備不彂兵深入無動勞百姓吳王詐病不朝賜以几杖羣臣袁盎等諫說雖切嘗假借之張武等受賂金錢重加賞賜以媿其心專務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興於禮義斷獄數百幾致刑措登顯洪業為漢太宗甚盛矣哉揚雄有言文帝親屈帝尊以申亞夫之軍令曷為不能用頗牧彼將有所感激云爾

  前漢紀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九
  漢 荀悦 撰
  孝景
  皇帝丁未即位秋九月有星孛于西方其本值尾箕末至牽牛及天漢十六日不見
  元年冬十月詔曰蓋聞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孝文皇帝德厚侔於天地利澤施四海而廟樂不稱朕甚懼焉其奏昭德四時之舞丞相嘉等奏尊孝文廟為太宗奏昭德四時之舞令郡國皆立太宗廟四時舞孝文所作以明天下之安和夏四月御史大夫陶青使匈奴結和親五月令民田收半租太中大夫任城周仁為郎中令仁為人陰重不泄衣敝不飾甚見親信上自幸其家者再賞賜甚厚仁常固讓諸侯羣臣贈遺無所受
  二年冬十二月有星孛于西南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賦春三月立皇子德為河間王閼為臨江王餘為淮陽王非為汝南王彭祖為廣川王發為長沙王夏四月壬午太皇太后崩六月丞相申屠嘉薨時内史鼂錯貴幸穿太上皇廟壖垣為舍門嘉奏請誅錯自歸上上曰此非真廟垣又我使為之錯無罪嘉曰悔不先誅錯為所賣遂歐血而死嘉為人廉直初鄧通侍文帝有慢嘉曰朝廷之禮不可不肅文帝曰君勿言吾私之罷朝嘉檄召通通恐入言文帝帝曰若往吾今召若通至嘉責之曰朝廷者乃高皇帝之朝廷通小臣乃敢戲殿上大不敬當斬通頓首出血不赦文帝使使持節召通謝丞相曰此吾弄臣也君釋之通乃得免秋八月丁巳御史大夫陶青為丞相左内史鼂錯為御史大夫封蕭何曾孫嘉為列侯先是嘉兄則有罪失侯梁王來朝上與讌飲太后前上從容言萬歲之後傳於王詹事竇嬰者太后從兄子進曰天下者高帝之天下父子相傳漢之法矣陛下何得傳梁王太后怒絶嬰屬籍遂免官匈奴和親三年冬十月膠東下密人年七十餘生角角有毛本志曰老人吳王象也年七十七國象也人不當生角猶諸侯不當舉兵向京師七國將反之應也十有一月白項烏與黑項鳥共鬭楚國苦縣白項鳥不勝墮泗水中死者過半十有二月吳城門自傾大船自覆本志以為金沴木也吳地以船為家天戒若曰國家將傾覆矣春正月淮陽王正殿災吳王濞膠西王卬楚王戊趙王遂濟南王辟光淄川王賢膠東王熊渠皆謀反初上為太子時吳王太子入朝與上博爭道無禮於上上以博局擲之而死送喪至吳吳王怒曰天下一家何必來葬復遣還長安後稱疾不朝陰懷逆謀時齊人鄒陽淮陰人枚乘皆遊吳乘諫曰夫以一縷之絲系千鈞之重上懸無極之高下埀不測之湥雖至愚之人猶知其絶矣以君所為危於累卵難於上天若變所為易於反掌安於太山今欲極天命之壽弊無窮之樂終萬乘之權不出反掌之易以居太山之安而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難此愚臣之所大惑也陽亦數諫吳王不聽乘陽皆去遊梁鼂錯說上曰吳王驕恣陰有逆謀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疾而禍小不削則其反遲而禍大於是楚趙有罪先削吳王恐禍及身已為使者自見膠西王合謀發使約諸侯七國同謀南使南越北連匈奴吳王下令國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將小兒年十四亦為士卒先諸君年上與寡人同下與小兒等皆發移書郡國曰漢賊臣鼂錯侵奪諸侯地陛下多疾志逸不能省察欲舉兵誅之敝國雖小精兵可得五十萬人南越分其卒半以隨寡人寡人又得三十萬趙王固與胡王有約寡人節衣食積金錢修甲兵聚糧食夜以繼日至今三十餘年寡人金錢布天下諸侯王日用之不能盡今人有能得大將者賜金五千斤封邑萬戶以城邑降者封萬戶若率萬人降者如大將軍科他皆以差受爵吳楚反書上聞鼂錯議欲令上自將兵身留居守計未定錯素與袁盎有郄錯言盎前為吳相宜知王謀而蔽匿不言使至於是欲請治盎計未定盎密聞之乃夜告竇嬰因求見上言吳所以反故錯方與上調兵食上問盎盎對曰吳王無能為也上曰吳王即山鑄錢煮海為鹽誘天下豪傑白頭舉事何以言吳無能為也盎對曰吳王銅鹽之利則有之安得豪傑而誘之吳王若得豪傑亦將轉而為義則不反矣吳之所誘者無賴子弟亡命鑄錢姦人故相誘以反錯曰盎筴之善上問計將安出盎曰願屏左右上屏人獨錯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錯錯趨避東廂意甚恨盎對曰吳楚言鼂錯擅削諸侯地故先共誅錯復其故地而罷兵今計獨有斬錯發使使吳楚七國赦其罪復其故地則兵可無血刃而俱罷上默然良久遂從其計斬錯東市拜盎為太常使使至吳吳王曰吾欲為東帝矣即劫盎使為將盎不聽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圍守盎欲殺之初盎為吳相時從吏私盜姦盎侍婢吏懼走而盎馳自追之遂以侍婢賜之及見拘從吏適在守盎校為司馬乃夜與盎俱亡而還枚乘獻書諫吳王曰昔秦西舉胡戎之難北備榆中之關南距羌笮之塞東當六國之鋒六國乘信陵之藉明蘇秦之要厲荆軻之威并力一心以備秦然卒滅六國而并天下何則地利不同而民輕重不等也今漢據全秦之地兼六國之衆修戎狄之義而南朝羌笮此其地與秦地相什而民相百大王所明知也今夫佞諛之臣不論骨肉之義民之輕重國之大小以為吳禍此臣所以為大王患也夫舉吳兵以資於漢譬猶蠅蚋之附羣牛腐肉之齒利劒鋒刃始接則無事矣天下聞吳率失職諸侯責先帝之遺詔今漢親誅其三公以謝前過是大王之威加於天下而功越於湯武矣夫吳有諸侯之位而實富於天子有隱匿之名而居過於中國此臣之所為大王樂也今大王還兵疾歸可十得其半不然漢知吳有吞天下之心赫然加怒羽林黄頭循江而下襲大王之都虜東海之地絶吳餉道梁王飾車騎習戰射積粟固守以逼滎陽待吳之饑大王雖欲反都亦不得已今大王去千里之國而制於十里之内張韓將北地弓高宿左右兵不得下壁軍不得休息臣竊哀之吳王不聽二月辛巳朔日有食之邯鄲有狗與豕交本志以為趙王悖亂失類外交匈奴似犬豕之行也絳侯周勃子亞夫為太尉將三十六軍擊吳楚竇嬰為大將軍賜金五十斤嬰陳金廡下軍吏過輒令取為用金無入家者嬰屯兵滎陽曲周侯酈寄擊趙將軍欒布擊齊太尉至霸上趙涉以布衣遮道說太尉曰吳楚聞將軍出兵必置伏兵姦人於崤澠阨塞之間且兵事尚神密將軍何不從此右關去趣藍田出武關指洛陽不過差一二日直入武庫擊鳴鼓諸侯聞之以將軍從天降而下也亞夫從之已而使之搜崤澠間果得吳伏兵乃請涉為護軍亞夫既至洛陽見劇孟喜曰七國舉事而不用孟吾知其無能為也孟者洛陽人為任俠行似魯朱家亞夫問故父客鄧都尉計策安出對曰吳楚兵鋭甚難與爭鋒莫若引兵東北壁昌邑以梁委吳吳必盡鋭攻之將軍湥溝高壘勿與戰使輕兵絶淮泗之口斷吳餉道使吳梁相弊而糧食竭以全制其虚吳必破矣從之吳攻梁梁王急請救亞夫亞夫不往梁王上書請救上詔亞夫救梁王亞夫不奉詔堅壁昌邑而使其淮泗口兵絶吳餉道楚乏糧挑戰亞夫終不出夜軍中驚而内相攻擊擾亂至於帳下亞夫堅卧不起有頃乃自定矣吳夜攻營壁東南亞夫使為備西北吳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吳楚既饑乏乃引兵去亞夫出精兵追擊大破之是時弓高侯韓頹當為將軍擊吳楚功冠諸侯吳王棄軍與壯軍數千人亡走江南保丹徒遂奔越三月吳楚平越人斬吳王頭以降吳之圍梁也梁將張羽韓安國距之羽能力戰安國能持重故吳兵不能進楚王戊軍大敗自殺戊初與吳通謀大中大夫申公白公諫不聽胥靡之衣赭衣杵臼舂於市初魯有穆生及申公白公皆與元王俱學詩於浮丘伯浮丘伯者荀卿門人也元王常禮此三人穆生不飲酒常為設醴及王戊一朝失不設醴穆生將去申公白公止之曰不為先王乎穆生曰先王之禮吾三人者為道之存也今而忽之是亡道亡道之君胡可與久處易稱知幾其神乎不去楚人將鉗我於市遂謝病而去申公白公獨留故及於難膠東膠西濟南淄川趙王皆伏誅徙廣川王為趙王初七國反連齊齊王城守留濟南膠東淄川三國兵共圍齊齊王使路中大夫使於天子天子令還報齊堅守路中大夫還三國將劫而與之盟令反其言曰吳已破漢矣大夫既許至城下望見齊王言漢發兵百萬使太尉擊破吳楚方引兵救齊必堅守三國之兵殺之齊被圍急陰與三國約未定會路中大夫至復堅守漢將聞齊初有謀欲擊齊齊王將閭懼自殺上以齊迫脅非其罪乃立其太子壽為齊王濟北王志亦初與諸侯通謀後乃堅守聞齊王自殺而得立嗣志亦欲自殺齊人公孫玃止之因為說梁王曰夫濟北之地東接彊齊南當吳越北脅燕趙此四分五裂之國權不足以自守勢不足以扞寇雖墜言於吳非其正計也昔鄭祭仲許宋人立公子突以全其君春秋賢之為其以生易死以存易亡嚮使濟北先見情實則吳必先屠濟北招燕趙而緫之如此山東之從結而無郄矣今吳楚之王練諸侯之兵驅徒衆而與天子爭衡濟北獨厲節堅守不下使吳失據而無助跬行而獨進瓦解土崩敗而無救者未必非濟北之力以區區之濟北而與諸侯爭彊是猶羔犢而扞虎狼也志守職不撓可謂誠一矣功議如此尚見疑於上願大王詳思惟之梁孝王悦馳以聞濟北王得不坐徙封於淄川徙衡山王為濟北王吳之反也衡山王勃堅守無二心故諡曰貞王徙廬江王賜為衡山王初吳楚使至淮南王欲發兵應之其相曰主必應之臣願為將王屬之兵相因守城而距吳楚會漢救兵至故淮南王得以完全初鼂錯改制削諸侯地錯父從潁川來諫止之錯曰不然社稷不安父曰劉氏安矣鼂氏危矣遂歸去之曰吾不忍見禍及其身乃服藥而死後十餘日吳楚反鼂氏族矣初謁者僕射鄧公以校尉擊吳楚還上書言軍事上問吳楚反聞鼂錯死兵罷否對曰吳楚為謀數十年發怒削地以誅錯為名其意不在錯也且鼂錯患諸侯彊大故請削之以安京師萬世之利計畫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為諸侯復讎臣竊為陛下不取也上喟然長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夏六月立元王子平陸侯禮為楚王續元王後初諸侯得自除吏御史大夫已下官屬擬於天子國家唯置丞相黄金印自吳楚反之後奪諸侯權為置二千石去丞相曰相銀印其後唯得衣食租税而已貧或乘牛車時欒布有功封歙侯為燕相有治迹民為之立生祠立皇子端為膠西王勝為中山王賜民爵一級徙淮南王餘為魯王徙汝南王非為江都王王故吳國也非年十五有才氣吳之反也非上書請擊吳上賜非將軍印吳破以軍功封賜天子旌旗
  荀悦曰江都王賜天子旌旗過矣夫唯盛德元功有天子之勲乃受異物則周公其人也凡功者有賞而已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人君之所司也夫名設於外實應於内事制於始志成於終故王者慎之
  四年春復置諸關用傳出入夏四月己巳立皇子榮為皇太子徹為膠東王六月赦天下賜民爵一級七月臨江王閼薨諡哀無子國除
  五年春正月作陽陵邑夏募民徙陽邑錢戶二十萬遣公主妻匈奴單于
  六年冬十有二月雷雨霖秋九月皇后薄氏廢皇后薄太后兄女上為太子時太后取以配上無寵無子故廢梁王來朝上使乘輿馳駟馬逆梁王於闕下入則侍帝出則同輿梁王侍郎謁者著金貂出入天子殿門與漢官無異居其國驕僭營東苑方三百餘里廣睢陽城七十里得賜天子旌旗千乘萬騎出稱警入言蹕擬於天子珠玉寶器多於京師招延遊士四方竝至梁王親而有功太后少子愛之太后心欲以為漢嗣大臣袁盎等十餘人議於前不聽梁王怒之陰使人刺殺盎其餘人未得上疑梁王所為先是齊人公孫詭羊勝多奇邪計初見梁王梁王賜千金官至中尉號將軍常為王内謀上使使案梁捕勝詭勝詭等自殺上召故雲中太守田叔使案梁王具得其事還報曰陛下無以梁為事也今梁王不就誅是漢法不行也若其伏法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憂在陛下上善之以為魯相枚乘鄒陽數諫梁王不聽及梁王事急梁王賞陽千金令求方略士齊人王先生多奇計鄒陽往見之王先生曰必見王長君長君者王夫人兄也陽發悟於心遂見長君曰竊聞長君女弟幸於後宫而長君行迹多不順道理今梁事既窮竟梁王恐誅此太后怫鬱泣血無所發怒側目切齒於貴臣恐長君危於累卵長君誠為上言之得無竟梁事太后厚德長君而長君之女弟幸於兩宮金城之固也昔舜之弟象日以殺舜為事而舜封之有庳仁人之於兄弟也不含怒不宿怨厚親愛而已魯公子慶父使僕人殺子般季友不揬其情而誅焉春秋以為失親親之道以此說天子僥倖梁事得不治長君曰敬諾入言之及梁内史韓安國亦因長公主解說梁王卒得不治初陽為勝詭所讒王因囚之將殺之乃從獄中上疏曰臣聞忠無不報信不見疑蓋有以然今定虚矣昔者荆軻慕燕丹之義白虹貫日太子畏之衛先生為秦畫長平之策太白蝕昴昭王疑之夫精誠變於天地而信不喻於兩主豈不哀哉今臣盡忠畢義左右不明卒從吏訊為世所疑是使荆軻衛先生復出而燕秦不悟矣昔玉人獻寶楚王誅之李斯竭忠胡亥極刑是以箕子佯狂接輿避世恐遭此患也願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然後改楚王胡亥之聽無使臣為箕子接輿所笑夫偏聽生姦獨任成亂是以魯聽季孫之說而逐孔子宋信子罕之計而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辨不能自免於讒諛而二國以危者何則衆口爍金積毁銷骨臣聞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之人莫不按劒而怒何則無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輪囷離奇而為萬乘之器者以左右先為之容也故女無美惡入宫見妒士無賢愚入朝見嫉昔司馬喜臏脚於宋卒相中山范雎折脅於魏卒為應侯此二人者信必然之畫捐朋黨之私挾孤特之交故不能自免於讒諛之人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徐衍負石入海皆不容於世義不苟取比周於朝百里奚乞食於路秦穆公授之以政甯戚飯牛車下齊桓公任之以國此二人者豈素官於朝假譽於左右哉感於心合於行堅如膠漆衆口所不能離豈惑於浮辭哉是以聖主不牽於卑亂之語不奪於衆多之口獨化於陶鈞之上而觀乎昭曠之道臣聞盛飾入朝者不以私汙義砥礪名號者不以利傷行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誘於威重之權脅於勢位之貴迴面汙行以事諂諛之人而求親近於左右則士有伏死窟穴巖石之中耳安肯盡忠信而趨闕下者哉書奏梁王梁王立出之以為上客枚乘以數諫吳王上拜乘弘農都尉乘久為諸侯上客不樂為郡吏後自免遊於梁田叔既至魯魯民以王取財邀相自言者百餘人叔取渠率少笞怒之曰王非汝主邪何敢自言王王慙乃取中府錢令償之相曰王自使人償之今令相償之是王為惡而相為善王好遊獵叔常從王輒休相就館叔坐苑外曰吾王㬥露獨何為舍王以故不復出遊
  七年冬十有一月庚寅日有食之春正月皇太子榮廢為臨江王榮者帝長子栗姬之子上嘗囑諸子於栗姬曰百歲後善視之栗姬素怨言不遜上乃廢姬及太子栗姬以憂死二月罷太尉官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初皇后嫁為金王孫妻其母臧兒卜相之當貴乃奪金氏而内太子宫王后方妊身夢日入懷遂生男丁巳立膠東王徹為太子實王皇后子也中尉衛綰為太子太傅綰大陵人也為人謹慎㪟厚上為太子時嘗召文帝左右近臣飲酒綰獨稱疾不行及上即位將幸上林詔綰參乘上謂綰曰今君知所以參乘乎乃我為太子時召君不來故文皇帝有遺言曰綰長者善遇之六月乙巳丞相陶青免大尉周亞夫為丞相是歲太僕周舍為御史大夫
  中元年夏四月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封周昌孫荀為列侯
  二年春令諸侯王薨及列侯初封及之國大鴻臚奏諡誄筴列侯薨及諸侯王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諡誄筴王薨遣灮禄大夫弔禭祠賵視喪事因立嗣列侯薨遣太中大夫弔祠視喪事立嗣其葬國得發民輓喪穿復土治冢無過三百人畢事三月臨江王榮坐侵宗廟壖垣為宫上徵榮臨江官屬祖榮於北門外升車軸折父老泣曰我王不還矣至邸王詣中尉郅都責訊王王恐自殺葬藍田有鷰數千萬頭銜土置冢上百姓憐之無子國除郅都河東人也為人剛勇而有氣公廉嘗稱曰背親事君固當奉節死職終不顧妻子矣嘗從上入上林賈姬在厠野豕入厠上目都都不行上欲持兵救賈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復一姬進陛下縱自輕奈高廟太后何上還豕亦不傷賈姬都為中尉丞相條侯至貴倨也而都揖之貴戚宗室側目而視號曰蒼鷹是時濟南瞷氏三百餘家豪猾放縱二千石莫能折也及都為濟南守誅瞷氏首惡郡中震慄道不拾遺旁十餘郡畏都如大府後為鴈門太守匈奴不敢近鴈門胡王為偶人像都令騎射莫能中其見憚如此匈奴中以法帝欲釋之太后以臨江王之死也怨之遂斬都是時甯成周陽由亦皆嚴剋為治成為濟南都尉郅都為守始都尉皆步入府門因吏謁見如縣令及成至直凌都出其上然都素聞其聲亦與結歡後成為中尉其治放郅都其廉弗及也自此之後吏治多放成由者己是時季布弟季心亦任俠立然諾作氣蓋關中方數千里士爭為之死心為中尉司馬郅都為中尉不敢加也夏四月有星孛於西方立皇子越為廣川王寄為膠東王秋七月更郡為太守尉為都尉九月封楚趙傅相死事者四人子為列侯甲戌晦日有食之
  三年冬十有一月罷諸侯王御史大夫官夏四月旱秋九月蝗有星孛于西方戊戌晦日有食之既丞相周亞夫免御史大夫周舍為丞相立皇子乘為清河王太子太傅衛綰為御史大夫
  四年春三月起德陽宫夏蝗秋赦天下徙作陽陵者死罪欲腐刑者許之十月戊午日有食之
  五年夏四月立皇子舜為常山王六月赦天下賜民爵一級秋八月己酉未央東闕災九月詔曰獄者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復生諸獄疑雖文致於法人心不厭者輒讞之
  六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十有二月定鑄錢偽黄金法棄市令春三月雨雪夏四月梁王武薨諡曰孝王時梁王北獵梁有獻牛足出背上本志以為牛禍思心務亂之咎也乃分梁為五國盡封梁孝王男五人女五人皆食湯沐邑五月丙戌立梁孝王子明為濟川王勖為淄川王彭離為濟南王定為山陽王識為濟陰王不疑為衡山王詔令吏二千石車朱兩輪千石至六百石車朱左輪詔有司減笞法自除肉刑之後笞五百三百率多死者故定律笞五百曰三百三百曰一百猶尚不全又詔曰笞者所以教之也其宜定捶令長五尺其本大一寸末大半寸皆平其節當臀笞者不得更人笞畢一人笞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六月匈奴入鴈門至武威酒泉邑入上郡取苑馬吏卒戰死者三千人秋七月辛亥晦日有食之
  後元年春正月詔曰獄者重事也其疑獄有令讞之而後不當讞者不為失三月赦天下賜民爵一級中二千石諸侯相爵右庶長夏大酺五日五月地震秋七月丙午丞相周舍免乙巳先晦一日日有食之八月壬辰御史大夫衛綰為丞相衛尉直不疑為御史大夫不疑南陽人也好黄老術隱名迹初為郎其同舍郎有告歸者誤持其同舍郎金去郎意不疑不疑買金償之後告歸者還乃知之或毁不疑淫嫂不疑曰我乃無兄終不自明矣吳楚反時為將軍封塞侯條侯周亞夫下獄死時為父買尚方工官甲稍五百枝可以葬者取庸治之不與顧直庸怒而上變反告之事連亞夫召至廷尉責問君侯欲反邪亞夫曰臣所買乃葬器何謂反乎吏曰君侯縱不反地上即反地下耳初捕亞夫亞夫欲自殺其夫人止之及至廷尉因不食五日嘔血死亞夫為河内太守許負相之曰君侯三年為侯八年為將九年為相貴重於人臣無二其後當餓死縱理入口餓死法也居三歲兄勝有罪免文帝封亞夫續絳侯後盡如負言上欲廢栗姬太子亞夫固爭之不得上由是疏之而梁孝王以吳楚之圍怨亞夫不救每朝嘗與太后言亞夫之短太后欲封其兄王信上謙讓不許太后曰人生各以時行耳竇長君在時不得侯及死其子彭祖乃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上曰請得與丞相計之亞夫曰高皇帝約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不如約者天下共擊之上默然遂不封
  荀悦曰高皇帝刑白馬而盟曰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不如約者當天下共擊之是教下犯上而興兵亂之階也若後人不修是盟約不行也書曰法惟上行不惟下行若以為典未可通也匈奴徐盧等五人降上欲封之亞夫曰彼背其王陛下何以責人臣守節哉上曰丞相議不可用乃悉封之
  荀悦曰春秋之義誅叛臣者不一而足也若以利害由之則以功封其逋逃之臣賞有等差可無列土矣上嘗居禁中召亞夫賜食獨置大胾無臠又不置箸亞夫心不平顧謂掌席者取箸亞夫前食既出上目送之曰此怏怏非少主之臣也亞夫以數忤上意故得罪也二年冬十月詔省列侯之國春匈奴入鴈門太守馮敬與戰死發車騎材官屯鴈門以歲不登禁食馬粟食馬粟者没入之封皇后兄王信為孟侯夏四月詔曰雕文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功者也農事傷則饑之本女功害則寒之原夫饑寒並至能不為非者寡矣朕親耕后親桑以奉宗廟粢盛祭服以為天下先不受獻減太官省徭賦欲天下務農蠶常有畜積以備災害彊無凌弱衆不㬥寡耆老以壽終孤幼得遂長今歲或不登民食頗寡其咎安在或詐為吏以貨賂為市盜奪百姓侵侮萬民縣丞長吏縱姦法與盜甚無謂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職不事官職耗亂者丞相以聞請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自漢初務勸農累世承業至是始天下殷富家給人足京師之錢累百巨億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粟充實露積於外腐敗而不可食衆庶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羣守閭閻者食梁肉為吏者長子孫居官者以官為姓號人人自愛而重犯法仁義興焉三年春正月詔萬民采黄金珠玉者坐贓為盜詔曰高年者人所尊敬鰥寡孤獨者人所哀憐也其令八歲以下八十以上及孕子未乳當鞫繫者無訟繫之甲午帝崩于未央宫遺詔賜諸侯王列侯馬二駟吏二千石黄金二斤民戶百錢出宫人復終身
  讚曰本紀稱周秦之弊密文峻法而姦不勝漢興埽除苛政與民休息至於孝文加之恭儉孝景遵業五六十載之間至於移風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漢稱文景美矣


  前漢紀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十
  漢 荀悦 撰
  孝武一
  皇帝甲子即位年十六二月癸酉孝景帝葬陽陵三月尊太后母臧兒為平原君封田蚡田勝為列侯臧兒初為槐里王仲妻生太后後改嫁長陵田氏生蚡及勝建元元年冬十月詔舉賢良方正丞相衛綰奏所舉賢良或治刑名縱横之術亂國政罷之春二月赦天下賜民爵一級民年八十復二算九十復甲卒行三銖錢夏四月詔民年九十已上復子若孫令奉供養五月詔修山川之祀六月丞相衛綰免丙寅魏其侯竇嬰為丞相武安侯田蚡為太尉秋七月詔省衛士卒萬人罷苑馬賜貧民遣使者安車蒲輪束帛加璧徵魯申公議立明堂申公年八十餘矣上問以政事對曰為治者不在於多言顧力行何如耳拜為太中大夫漢興草創尚簡易未甚用儒者而竇太后好黄老術故諸博士具官待問未有進者至上即位乃崇立太學矣
  二年冬十月丞相竇嬰太尉田蚡皆免御史大夫趙綰郎中令王臧下獄死蚡嬰綰臧皆同心欲興太學建立明堂以朝諸侯而嬰請無奏事太皇太后又罷竇氏子弟無行者絶屬籍故毁謗日至竇太后怒皆抵之罪明堂遂不立春二月丙戌朔日有食之三月己未太常許昌為丞相夏四月戊申有星如日夜出初置茂陵邑徙郡國豪傑於茂陵河内郭解在徙中衛將軍為言解家貧不應徙上曰解布衣權至使將軍知之此不貧也及解徙諸公贈送出千餘萬解任俠睚眦【上崖下柴】觸死於塵中者甚衆藏匿亡命攻剽作姦不可勝數然折節恭約厚施而薄望解嘗出有人箕踞視之者解問其姓名客欲殺之解不聽乃隂使吏脫其徭役其人乃肉袒謝罪解姊子與人爭不直人殺之自歸解解曰吾兒不直公殺之故當縱之諸公聞之皆多賢解洛陽人有相仇者賢豪居其間以十數人不能和解客乃令解見仇家仇家聽命解夜至夜去解乃謂仇家曰解如何從他郡奪人邑中權乎且須士大夫復居其間乃聽之其居家夜過半後門閭住居嘗十餘乘有與解忤者少年輒為報仇不使解知也解兄子為解殺人為其家人上書訟之又殺之闕下上捕解解亡過臨晉籍少翁少翁素不知解然慕其名送之出關自殺以絶口語其得人率如此賢豪知與不知聞聲爭與交歡後捕得解所犯皆在赦前後有謗毁解者客殺之斷其舌解實不知有司奏解無罪時公孫弘為丞相以為解布衣以睚眦殺人雖不知甚於知遂族之
  荀悦曰世有三遊德之賊也一曰遊俠二曰遊說三曰遊行立氣勢作威福結私交以立彊於世者謂之遊俠飾辨辭設詐謀馳逐於天下以要時勢者謂之遊說色取仁以合時好連黨類立虚譽以為權利者謂之遊行此三遊者亂之所由生也傷道害德敗法惑世失先王之所慎也國有四民各修其業不由四民之業者謂之姦民姦民不生王道乃成凡此三遊之作生於季世周秦之末尤甚焉上不明下不正制度不立綱紀廢弛以毁譽為榮辱不核其真以愛憎為利害不論其實以喜怒為賞罰不察其理上下相冒萬事乖錯是以言論者計薄厚而吐辭選舉者度親疎而舉筆善惡謬於衆聲功罪亂於王法然則利不可以義求害不可以道避也是以君子犯禮小人犯法奔走馳騁越職僭度飾華廢實競趨時利簡父兄之尊而崇賓客之禮薄骨肉之恩而篤朋友之愛忘修身之道而求衆人之譽割衣食之業以供饗宴之好苞苴盈於門庭聘問交於道路書記繁於公文私務衆於官事於是流俗成矣而正道壞矣遊俠之本生於武毅不撓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見危授命以救時難而濟同類以正行之者謂之武毅其失之甚者至於為盗賊也遊說之本生於使乎四方不辱君命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則專對解結辭之懌矣民之莫矣以正行之者謂之辨智其失之甚者至於為詐紿徒衆矣遊行之本生於道德仁義汎愛容衆以文會友和而不同進德及時樂行其道以立功業於世以正行之者謂之君子其失之甚者至於因事害私為姦宄矣其相去殊遠豈不哀哉故大道之行則三遊廢矣是以聖王在上經國序民正其制度善惡要於公罪而不淫於毁譽聽其言而責其事舉其名而指其實故實不應其聲者謂之虚情不覆其貌者謂之偽毁譽失其真者謂之誣言事失其類者謂之罔虚偽之行不得設誣罔之辭不得行有罪惡者無僥倖無罪過者不憂懼請謁無所行貨賂無所用民志定矣民志既定於是先之以德義示之以好惡奉業勸功以敦本務不求無益之物不畜難得之貨絶靡麗之飾遏利欲之巧則淫流之民定矣而貪穢之俗清矣息華文去浮辭禁偽辨絶淫智放百家之紛亂一聖人之至道則虚誕之術絶而道德有所定矣尊天地而不瀆敬鬼神而遠之除小忌去淫祀絶奇怪正人事則妖偽之言塞而性命之理得矣然後百姓上下皆反其本人人親其親尊其尊修其身守其業於是養之以仁惠文之以禮樂則風俗定而大化成矣
  三年春河水決溢於平原大饑人相食賜茂陵徙者戶錢二十萬田二頃初作便門橋秋亡月有星孛於西北濟川王明廢遷房陵坐殺太傅中尉閩越圍東甌告急上以問太尉武安侯田蚡蚡以為越人相攻其常事也又數反復不煩中國自秦時棄之不内屬詔會議太中大夫嚴助詰蚡曰但患力不能救德不能覆誠能何棄之且秦時舉咸陽而棄之何乃越乎今小國以窮困告急於天子天子不能救當安所訴又何以子萬國乃遣助使持節會稽兵救之未至閩越走九月丙子晦日有食之起上林苑時上使太中大夫吾丘壽王舉籍盩厔以東宜春以西北至阿城屬之南山提封頃畝價直欲除以為苑侍郎東方朔進諫曰臣聞謙遜靜慤天應以福驕盈奢靡天應以禍酆鄗之間號曰土膏其價畝直一金規以為苑上乏國家之用下奪農桑之業不可一也盛荆棘之林崇虎狼之墟壞民冢墓發民廬舍令幼小懷土而思耆老流淚而悲不可二也斥而營之垣而囿之馳騎逐東西車輦駕南北有深溝大渠險阻之危不可三也務苑囿之大不卹農時非所以彊國富民也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諸侯叛楚靈王起章華之臺而楚人散秦興阿房之殿而天下亂上乃賜金百斤拜為太中大夫然猶起上林苑朔字曼倩平原人也好學稱為滑稽年二十二初為郎中上書自稱待詔公車奉禄薄朔謂侏儒曰上欲盡殺汝侏儒大恐皆叩頭號泣上召問朔朔對曰侏儒長三尺臣朔長九尺三寸俸禄正等侏儒侏儒飽欲死臣朔飢欲死臣言可用宜異其禄不可用罷之無但虚索長安米也上大笑使待詔金馬門稍稍親近之上置守宫於盆下使筮者射之莫能中朔自請布卦射之曰臣欲以為龍復無角臣欲以為蛇復有足跂跂脈脈善緣壁此非守宫當是蜥蝪上曰善復使射他物連中輒賜帛時有幸倡優郭舍人等曰朔幸中耳乃復覆置樹上寄生於盆中曰朔知之榜臣百不中賜臣帛朔曰是窶數也舍人曰朔果不能中朔曰溼肉為膾乾肉為脯樹上為寄生盆下為窶數乃榜舍人百朔對問響應權變鋒出文章辭令縱横無窮上頗倡優畜之然而時忠直之言極諫尤亦以此異焉朔因設客難已用位卑以自慰諭又設非有先生之論其辭曰非有先生仕於吳默然無言者三年吳王怪而問之曰可以談矣先生伏而唯唯王曰可以談矣先生曰於戲可言乎哉談何容易王曰何為其然也寡人將聽焉先生對曰昔關龍逢深諫於桀王子比干直言於紂此二臣者皆盡忠極慮將以為君之榮除君之禍也然以蒙不辜之戮為天下笑飛廉惡來巧言利口以進其身隂奉雕琢刻鏤之好以納於上快耳目之欲以苟容為度而見親近故宗廟崩阤國家丘墟夫卑身賤體悦色微辭愉愉呴呴終無益於主上之治即志士仁人不忍為也儼然而作矜莊之貌深言直諫上以拂人主之邪下以除百姓之害則忤於時主之心離於衰世之法故養性愛命之士莫肎進也遂隱居深山以詠先聖之風是以伯夷叔齊餓于首陽之下後世稱其仁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談何容易於是吳王瞿然易容為坐而聽之先生曰昔伊尹負鼎於湯太公釣於渭濱而遇文王心合意同謀無不成計無不從誠得其君也故能誅㬥亂總遠方一統類美風俗而王業興矣太公伊尹以如此龍逢比干獨如彼豈不哀哉故曰談何容易於是吳王默然俛而深思仰而泣曰嗟乎殆哉予國之不亡也緜緜哉聯聯哉於是正明堂之朝齊君臣之位舉賢才布德惠施仁義恭儉節約減后宫之費損車馬之用放鄭聲遠佞人省庖㕑去奢靡卑宫室壞苑囿填池塹以與貧民開内藏以賚貧乏存耆老恤孤獨薄賦斂省刑罰行此三年隂陽調和萬物咸寧國無災害之變民無飢寒之色蓄積有餘囹圄空虚鳳皇來集麒麟在郊遠方異俗慕義向風治亂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見然而人主莫肎為也悲夫是時上以安車蒲輪迎枚乘乘年老道死而乘子皋亦以談說能為辭賦得幸比朔上好自擊熊豕中郎司馬相如從上獵長楊長卿上疏諫曰臣聞物有同類而殊能者故力稱烏獲捷言慶忌勇期賁育然臣之愚竊以為人誠有之獸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險阻射猛獸卒然遇逸羣之獸駭於不存之地犯屬車之清塵輿不及還轅馬不及旋踵人不暇施巧雖有烏獲逢蒙之技而不及用枯木朽株盡為患難矣是胡越起於轂下而羌夷接軫矣豈不殆哉雖曰萬全而無害然本非天子所宜近也且夫清道而後行中路而後馳猶時有銜橛之變况涉乎豐草馳乎丘墟前有利獸之樂内無存變之計其為害也不難上善之相如字長卿蜀郡成都人也初家貧與臨卭令王吉相善富人卓王孫置酒請令并請相如相如善鼓琴王孫寡女字文君好音夜奔相如遂與俱歸成都後家貧夫妻酤酒臨卭卓王孫恥之杜門不出後不得已乃厚分財物遺文君而相如作子虚賦上得讀而善之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或對曰司馬相如所作也上驚乃召相如復奏上林賦拜為郎中子虚上林皆言苑囿之美卒歸之於節儉因託以諷焉相如口吃而善著書四年夏有氣赤如血六月旱秋九月有星孛于東北江都相陳人鄭當時為内史每朝候上間未嘗不言天下之長者其推轂名士嘗以為賢於己禄賜盡以饋士大夫家無餘財賓客甚盛及中廢賓客衰落先是下邽翟公為廷尉賓客填門及廢門外可設雀羅復廷尉客復往翟公大板署其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態乃見冬十月地震是歲武彊侯嚴青翟為御史大夫
  五年春正月己巳朔日有食之行半兩錢罷三銖錢初置五經博士博士本秦官掌通古今員至數十人漢置五經而已太常選人年十八以上好學補弟子郡國有好文學敬鄉里者令與計偕受業太常補弟子一歲輒課通經一藝補文學掌故高第為郎中其秀才異等太常以名聞其下才不事學者罷之是時廬江人文翁為蜀郡太守其為人愛學好教化見蜀地僻陋有蠻夷之風文翁乃選郡縣小吏有才器者輒給資用令詣博士受業還皆以為右職用察舉之又修起學宫於城中學者復除徭役嘗選學宫童子所在便坐受書每事嘗出入行縣益從諸生明經修行者使傳教出入縣邑見而榮之由是蜀邑大化學者比齊魯焉郡國學校官自文翁始也夏四月平原君薨五月大蝗秋八月廣川王越薨清河王乘薨
  六年春三月乙未遼東高廟災夏四月壬子高園便殿災上素服五日其後太中大夫董仲舒居家推其意以高廟不當居遼東高園便殿不當居陵旁於禮不當立廟在外像諸侯不正者高園在内像大臣不正者天誡若曰去諸侯大臣貴幸不正者云爾時太中大夫主父偃素妒嫉仲舒竊其書奏之仲舒下獄吏當死詔宥之本志以為淮南王田蚡之應也五月丁亥太皇太后崩六月癸未丞相許昌免武安侯田蚡為丞相秋七月有星出于東方長終天本志曰是為蚩尤之旗似彗星而後曲見則天子征伐四夷之應也閩越圍南越南越守天子約不敢發兵上遣大司農韓安國帥師出會稽大行王恢出豫章救之淮南王安上書諫曰越方外之國斷髪文身之人不可以冠帶之國法度治之自三代之盛明胡越不與受正朔非彊不能服也以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煩中國古者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外賓服蠻夷要服戎狄荒服遠近之勢異也越人名為蕃臣實不給上事自相攻擊耳陛下以兵救之是反以中國勞蠻夷也且越人故數反覆非一一不奉詔舉兵誅之臣恐中國兵革無時得息也間者歲比不登民生未復今發兵行數千里舉轎而踰嶺拕舟而入水行數千里夾以深林叢竹又多蝮蛇猛獸夏月暑時則生吐泄霍亂之病曾未接兵死傷者必衆矣或以越人衆兵彊能作難邊地臣竊聞之與中國異限以高山人迹隔絶車道不通天地所以絶内外也其入中國必先下嶺水嶺水之山峻峭漂石破舟不可大船運糧下也越人欲為變必先田餘干界中積糧食乃入山伐材治舩邊地守候誠使謹防越人有伐材輒收捕之焚其積聚雖百越無奈邊城何也臣聞越卒不下數十萬人所以入者五倍乃足挽車奉餉不在其中且越非有城郭邑里也處谿谷之間篁竹之中習於水闘便於用舟中國之人不知其地勢不能服其水土雖有彊兵百不當一臣安竊為陛下重之臣聞閩越王弟甲殺其王甲以誅死其民衆未有所屬陛下若欲納之中國遣重臣臨問存恤施德垂賞此必攜幼扶老以歸聖德若無用之則繼其絶世存其亡國建其侯王此必委質為蕃臣矣陛下以方寸之印尺二之組鎮撫方外不勞一卒不頓一戟而威德並行天下歸服今以兵深入其地此必震恐以有司為欲屠滅之也必雉兔逃竄深入阻險背而去之則復羣聚留而守之卒勞糧乏丁壯從軍老弱饋餉男子不耕婦人不織居者無食行者無糧萬民苦於兵事逃亡必衆隨而誅之不可勝盡盗賊必起臣聞秦時嘗使尉屠雎擊南越又使監禄鑿渠通道越逃入山林不可得攻留軍屯守空地曠日彌久士卒勞倦越人乃出擊之秦師大敗乃兵戍當此之時内外騷動百姓疲弊行者不還往者莫返天下之人皆不聊生逃竄相聚羣為盗賊是故山東之難興矣兵者凶器也一方有急四面皆聳臣恐變故姦邪從此始矣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以盛德之天子伐小蠻夷而猶三年言用兵之難也陛下以四海為境九州為家八藪為園江漢為池人徒之衆足以奉千官之供租稅之入足以供乘輿之御玩心神明秉執聖道負黼扆憑玉几南面而聽斷號令天下莫不響應使元元之民皆安土樂業則澤被萬世施之無窮天下之安猶若太山而四維夷狄之地何足以為一日之間煩汗馬之勞詩云王猶允塞徐方既來言王道甚大而遠方懷之也是時兵已出未逾五嶺會閩越王弟餘善殺王以降漢罷兵上嘉淮南王之意美將帥之功乃遣嚴助喻淮南之意且諷切南越南越頓首遣太子隨助入侍是時嚴助薦邑子朱買臣為中大夫買臣因言東越王故居泉山一夫守險千夫不能上今更徙南五百里居大澤中今兵浮海直至泉山陳舟列騎席卷南行必破滅也上即拜買臣會稽太守上謂之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今還故鄉富貴於子如何買臣頓首謝上既到郡與横海將軍韓說等俱擊東越大破有功初買臣家貧好讀書樵薪自給吟咏且行時人謂之癡其妻恥之而去買臣笑曰我年五十富貴今四十八矣待我富貴當報汝勤苦其妻恚曰嘻公終餓死耳何以報我遂改嫁其後買臣嘗負薪於墓間故妻與其夫俱上冢以為得志見買臣飢寒呼飲食之後數歲為會稽太守故妻與其後夫治道甚窮乏買臣命後車載其夫婦置後園中給衣食經數月妻自縊死東海太守汲黯為主爵都尉黯字長孺東郡人也好直諫上曰吾欲興政治法堯舜何如黯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義如何欲效堯舜之治乎上大怒變色而罷朝羣臣共數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寧令從旨順意陷主於不義乎自丞相宴見上或時不冠至見黯必冠上嘗在武帳不冠望見黯奏事避入帷中使人可其奏其見敬禮如此初東越人相攻黯為中謁者使越不至而報上曰越人相攻其常俗也不足勞天子之使者河内失火燒千餘家使黯視之還曰人家屋相比火相連乃不足為怪臣憂有甚於此者憂河内飢民相食臣謹以按節發河内粟以賑飢民請受矯制之罪上賢而赦之上嘗問嚴助曰汲黯何如人助曰使黯任職居官無以逾人然至其輔少主威四夷守城郭愛百姓雖自謂賁育不能奪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黯近之矣御史大夫嚴青翟免大司農韓安國為御史大夫



  前漢紀卷十
<史部,編年類,前漢紀>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十一
  漢 荀悦 撰
  孝武二
  元光元年冬初令郡國貢孝廉各一人董仲舒始開其議仲舒廣川人也初景帝時為博士下帷讀書弟子以次傳授其業或莫見面蓋三年不闚其園其精專如此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學士皆尊師之後應賢良舉上策曰夫守文之君當塗之士欲明先王之道以戴翼其世者甚衆然猶不能豈所操持失其統歟固天降命不可復反歟必推之於大衰而後息歟三代受命其符安在災異之變何緣而起性命之情或夭或壽或仁或鄙習聞其號未昭其理今欲風流而令行刑輕而姦改何修而臻於此其明以喻朕意靡有所隱仲舒對曰臣謹案春秋以觀天人之際甚可畏也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降怪異以驚恐之尚不知變而後傷敗乃至自非大無道之世天欲盡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勉彊而已勉彊學問則聞見博而智益明矣勉彊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矣詩云夙夜匪懈書云懋哉懋哉皆勉彊之謂也昔周道衰於幽厲非道亡也而幽厲不由道也宣王修文武之業周道粲然復興矣非天降命不可反復也所操持悖謬失其統也臣聞非人力所致而自至者此受命自然之符也天下同心歸之若子歸父母是亦受命之符也夫天瑞應精誠而至書曰白魚入於王舟有火復於王屋流為赤烏此蓋受命之符也及末代衰微廢德義任刑罰刑罰不中則生邪氣邪氣積於下怨惡畜於上上下不和則隂陽繆戾而妖孽生矣此災異所緣而起也臣聞命者天之令也性者生之質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壽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純粹有治亂之所生故不能齊一也堯舜行德則民仁壽桀紂行㬥則民鄙夭夫下之從上猶泥之在鈞唯陶者之所為綏之斯來動之斯和此之謂也臣謹案春秋求王道之端得之於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為也正者王之所為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為下以正己所為也然則王者所為必則於天道天道之大者在於隂陽陽為德隂為刑刑德不失而歲功成今廢先王德教之官而獨任執法之吏而欲德化之被四表固難成也春秋謂一為元一者萬物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為元者示大始而欲正其本也故為人君者正其本心以正朝廷朝廷正以正萬民萬民正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不皆正也則隂陽調而風雨時羣生和而萬物植福祥畢至而王道成矣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自傷可以致此物而身卑賤不能致也今陛下居得致之位又有能致之資然而天地未一應瑞者凡以教化之不立而萬民不正故也民之從利如水之走下非教化隄防之不能禁也聖人之繼亂世埽除其迹而去之復修教化而崇起之夫秦滅先聖之道為苟且之治故立十四年而亡其遺毒餘戾至今未滅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漢承㬥秦之後宜變其迹乃可善治三代相救夏尚忠商尚敬周尚文今漢宜少損周之文用夏之忠王者有改制之名無變道之實然所祖不同者救病扶衰所遭之變然也又曰古所謂功者以任官稱職為差不謂積日絫久也小材雖絫日不離於小官賢才雖未久不害為宰相是以有司竭力盡知務治其業今則不然絫日以取貴積久以致官是以賢不肖不得其真宜勿以日月為功試以賢能為實使郡國各擇吏民之賢者歲貢二人以給宿衛所貢得賢者有賞不肖者行罰如此率天下賢能可得而官也又曰積小者大慎微者著積善在身猶長日加益人不知也積惡在身猶火之消膏人不見也非明乎情性察乎流俗者孰能識之天之所分與與之齒者去其角傅其翼者兩其足是所受者大不得取其小也古之食禄者不食於力是與天意同也昔公儀休相魯去織婦拔園葵曰臣也已食禄矣又奪園夫工女之利乎夫遑遑求財利常恐匱乏者庶人之意也遑遑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負且乘致寇至此言處君子之位者不可為庶人之行也又曰春秋大一統一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今師師異道人人異論百家殊方旨意不同是以上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為諸不在六藝之科非孔氏之術者皆絶其道勿使並進邪僻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仲舒對策擢為江都相時易王甚驕而好勇問仲舒曰越王與大夫泄庸種蠡謀伐吳遂滅之孔子稱殷有三仁焉寡人亦以為越有三仁仲舒對曰昔魯君伐齊問柳下惠曰吾伐齊何如對曰不可歸而有憂色曰吾聞伐國者不以問仁人此問何為至於我哉徒見問耳且猶羞之况設詐而伐吳乎由是言之越曾無一仁矣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是故仲尼之門五尺之童羞稱五伯為其先詐力而後仁義也王曰善哉及其去位居家絶不問家產業以修學著書為事所著凡百二十三篇而說春秋事復數十篇朝廷有大議使者就其家而問之國家大議多仲舒之春二月丙辰晦日有食之驍騎將軍李廣屯雲中車騎將軍程不識屯鴈門以備匈奴六月罷廣隴西人也為將得士衆心無部曲行陣善就水草頓舍人人自便不擊刁斗自衛幕府少文書而程不識正行伍部曲營陣擊刁斗自衛吏治軍簿至明士卒不得自便而俱為名將夏四月赦天下復七國宗室前絶屬者五月詔舉賢良秋七月癸未日有食之是歲天星盡動揺上問候星者對曰星揺民將勞也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始詔公卿議伐匈奴匈奴者其先夏后氏之苗裔其在於古曰淳維匈奴始祖名薰粥氏山戎獫狁是也始祖居於北邊隨水草畜牧而轉徙居無城郭耕田之業然亦各有分地無文法以言語為約束其俗寛則射獵急則習戰長兵則弓矢短兵則矛鋋見利則進不利則退食肉衣皮壯者食肥美老者飲食其餘父死則妻其後母弟兄死皆娶其妻其俗有名不諱無文字自商周已來世為中國患至匈奴姓攣鞮氏國人稱之曰撐犂孤塗單于匈奴謂天為撐犂謂子為孤塗若言天子也單于者廣大之貌言其象天單于然也置左右賢王左右谷蠡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左右大當戶左右骨都侯凡二十四長其大臣皆世官職左賢王將居東方上谷之東北接穢貊朝鮮右賢王將居西方治上郡西接氐羌而單于庭直代郡雲中歲正月諸王長少會單于庭五月大會龍城而祭其先祖天地鬼神秋大會蹛林校閱人畜其法抜刃尺者死盗者没入其家財單于朝拜日夕拜月其座長左而北面日尚戊巳其送死有棺椁衣衾而無封樹喪服近幸臣妾從死者多至數十人舉事常隨月月盛壯則進兵月虧則退兵其攻戰斬首虜則賜一卮酒而得所虜獲因以與之得人因為奴婢故其戰人人自趨利秦始皇時使蒙恬將數十萬衆北擊胡悉收河南地因河為塞築四十四縣城臨河徙讁人民以充之因山險谿峻繕治之起臨洮至遼東萬餘里是時匈奴單于曰頭曼頭曼不勝秦北徙十有餘年頭曼太子名冒頓殺父而立是時東胡彊盛使使請冒頓千里馬冒頓問羣臣羣臣皆曰此匈奴寶馬也勿與冒頓曰奈何與鄰國愛一馬乎遂與之又使人請冒頓一閼氏冒頓問左右左右皆怒請擊之冒頓曰奈何與鄰國愛一女子乎復以與之東胡以冒頓為畏己愈驕匈奴間有棄地不居者千里東胡又使求之冒頓問羣臣羣臣或曰此棄地與之於是冒頓大怒曰地者國之本也何與之有斬言與地者即上馬令有後出者斬遂東襲擊東胡東胡不設備遂破滅東胡又西擊月氐既歸南并樓煩白羊河南悉收秦所奪地遂入侵燕代北服渾窳屈射丁零隔昆龍新之國控弦之士三十餘萬自上古已來唯冒頓為彊大高帝有平城之圍後冒頓為書戲慢甚不敬高后怒詔羣臣議擊之樊噲曰願將十萬衆横行匈奴中季布曰噲可斬也高帝困於平城噲為上將軍不能以四十萬解高祖之圍而欲以十萬乘横行匈奴中是面謾也且夷狄如禽獸得其善言不足喜得其惡言不足怒高后曰善乃遣使報單于書卑辭厚荅遺以御車二乘馬二駟單于又遣使來謝至文帝遺老上單于書封以尺一牘印曰皇帝敬問單于單于報以尺二牘封皆大辭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敬問皇帝自是數㑴邊及單于背約寇邊無已於是上議伐之大行王恢曰匈奴和親率不過數歲請擊之御史大夫韓安國以為匈奴輕疾之兵也至如飇風去如流電居處無常難得而制今將卷甲親舉深入長驅從行則廹脅横行則中絶徐行則後利疾行則糧乏難以為功聖人以天下為度者也不以私怒傷天下公議故高帝始結和親孝文遵其約二聖之迹足以為效王恢曰五帝不相襲禮三王不相沿樂各因時宜也且言擊之者固非發兵而深入也將順單于之欲誘而致之於邊選驍騎羽林壯士隂為之備吾勢已定或營其左或營其右或當其前或當其後單于必可擒也上從恢議夏六月護國將軍韓安國驍騎將軍李廣輕車將軍公孫賀屯騎將軍王恢材官將軍李息襲匈奴隂使鴈門馬邑豪聶壹詐亡入匈奴謂單于曰吾能斬馬邑令以降則物可盡得也單于愛信之令歸為間壹乃詐斬死罪囚頭懸邑城上以示單于使者使者還單于乃將十萬騎入武川塞是時漢兵三十餘萬伏馬邑旁草中王恢李息約從代出擊輜重單于未到馬邑百餘里鴈門尉吏行徼單于大驚而還曰吾得尉吏天也以為天王乃遠走兵追至塞不及乃罷上大怒恢首謀不出兵擊單于輜重也恢自殺時主父偃上書諫伐匈奴曰臣聞怒者逆德兵者凶器爭者末節數戰窮武未有不悔者也始皇務勝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諫曰匈奴無城郭之居委積之守遷徙鳥竄難得而制也輕兵深入糧食必絶運糧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可以耕而食也得其人不可役而畜也勝必殺之非仁德也疲弊中國甘心匈奴非完計也始皇不聽出兵攻胡却地千里皆澤鹵不生五穀然後天下丁男以戍河北飛芻輓粟以遠轉輸率三十鍾而致一石天下所以叛也夫兵久則變生事苦則慮易周書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願陛下熟計之偃凡上九事其一事諫伐匈奴其八事為律令燕人徐樂上書曰天下之患在於土崩不在瓦解秦之末世天下大壞是謂土崩吳楚七國之時是謂瓦解今關東比年穀不登民多困窮不安其處故易動易動者土崩之勢也故明主之要期在於使天下無土崩之勢而已臨淄人嚴安上書曰今天下奢侈車馬衣裘宫室皆競修飾夫養失而泰樂失而淫禮失而采教失而偽偽采淫泰非範民之道也是以天下逐利無已臣願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富貧不相踰以和其心心和志定則盗賊消刑罰少隂陽和萬物蕃也昔秦北構禍於胡南樹怨於越宿兵於無用之地丁男被甲丁女轉輸苦不聊生自經於野樹死者相望故絶世滅祀窮兵之禍也周失之弱秦失之彊不變之患也此二人同日上書上皆召見謂之曰公等家皆安在何相見之晩也皆拜郎中而偃一歲四遷至太中大夫上自即位好士既舉賢良赴闕上書自衒者甚衆其上第者見尊寵下者賜帛罷若嚴助朱買臣吾丘壽王司馬相如主父偃徐樂嚴安東方朔枚皋膠倉終軍嚴忌等皆以材能並在左右每大臣奏事上令助等辨論之中外相應以義理之文秋九月令民大酺五日
  三年春河水徙自頓丘東南入于渤海夏五月封高帝功臣後五人並為列侯河決濮陽汎十六郡卒十萬救河決起龍淵宫
  四年冬十有二月魏其侯竇嬰棄市初嬰之貴重也田蚡常奉事之及嬰廢而蚡甚用事蚡從嬰請田嬰弗與曰老僕雖棄寧可以勢奪乎故太僕潁川灌夫與嬰善亦怒蚡蚡聞之曰蚡事魏其侯無所不可而愛數頃田且灌夫何與也灌夫家在潁川横甚蚡乃請案灌夫家事灌夫亦持蚡隂事賓客和之俱止蚡取燕王女為夫人太后詔列侯宗室皆當賀嬰過要灌夫欲與夫俱行夫不欲往嬰曰事已和矣固請與行夫行酒至蚡蚡曰不得持滿夫怒蚡因嘻笑曰將軍貴人也釋之次至汝隂侯灌賢程不識方相與耳語未得持酒夫乃怒罵賢及程不識蚡謂夫曰程李俱為東西衛尉今衆辱程將軍獨不為李將軍地乎李將軍者李廣也夫素所敬也夫曰今日斬頭穿胸何知程李乎座稍稍罷出蚡令騎留夫或按夫頭令謝夫怒不肎謝蚡乃麾騎縳夫召御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詔灌夫罵坐不敬繫居室按其前事遣吏分捕灌夫支屬皆棄市竇嬰欲救灌夫其夫人止之嬰曰終不令灌仲孺死嬰獨生乃避其家竊出上書召見具言灌夫事不足誅上欲赦之蚡固爭之上令兩廷尉辨其事御史大夫韓安國兩順之主爵都尉汲黯是竇嬰内史鄭當時亦是竇嬰而復不堅其辭餘莫敢對上怒内史曰公平生數言魏其侯武安侯之短長今日廷論乃局趣效轅下駒吾并斬若屬矣即罷起太后怒不食曰我在也而人皆籍吾兄弟令我百歲後皆為魚肉乎上使御史簿責嬰劾繫都司空嬰令兄子上書幸復召見初景帝時嬰常受遺詔曰事有不便輒以便宜上書案尚書大行無遺詔詔書獨藏在嬰家丞相乃奏劾嬰矯先帝令遂棄市而灌氏族矣春三月丞相田蚡薨蚡疾一身盡痛若有人擊之者呼曰服罪服罪上使見鬼者瞻之曰魏其侯與灌夫共手笞之蚡初折節好士以采名譽每奏事語移日所言輒聽薦人或起家至二千石上曰君除吏盡未吾亦欲除吏其用事如此後甚驕恣嘗請考工地欲以益宅上怒曰何不遂取武庫蚡治宅舍諸甲第田園極膏腴前堂羅鐘鼓立曲旃後室婦女以百數珍物玩好狗馬不可勝數淮南王安來朝蚡以太尉迎安霸上謂安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賢高帝孫如一旦晏駕非大王當立誰哉淮南王大喜多厚贈蚡至灌夫事上不直蚡以太后故屈及後聞淮南王事上曰若武安侯在族之矣初魏其侯用事賓客甚盛後廢棄客皆移於武安侯唯灌夫獨不去初灌夫父張孟為潁隂侯灌嬰舍人得幸嬰進之至二千石故冒灌氏姓吳楚反時孟以校尉戰死時夫從軍不肎隨歸願取吳王若將軍頭以報父讎於是被甲持戟募軍中壯士所善願從者數十人及出壁門莫敢進獨兩人及騎奴十餘人馳入吳軍之麾下所殺傷數十人不復得前還獨與一騎歸夫身中大創十餘處幾至於死創少瘳復請行太尉固留之乃止由是勇義聞於天下夏四月隕霜殺草五月地震赦天下丁巳平棘侯薛澤為丞相御史大夫韓安國免秋九月中尉張歐為御史大夫以仁厚見尊重
  五年春正月河間王德薨諡獻王德好學修禮樂造次必於儒者道術之士自四方至者皆得古文之書先是來朝上策問三十餘事具推道術而對文約旨明上甚重之夏巴蜀民治南夷道南夷道君長有十數夜郎最大其西靡漠之屬以十數靡漠最大自靡漠以北君長以十數卭都最大皆椎髻耕田有邑聚其外西自桐師以東北至葉榆名為嶲昆明皆編髮隨畜遷徙無常居無君長地方可數千里自嶲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徙莋都最大自莋都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冉駹最大其俗或土著或移徙自冉駹以東北君長以十數白馬最大此皆巴蜀外西南夷也初楚威王使將軍莊蹻循江略巴黔中以西蹻至靡漠地方三百里其旁平地肥饒數千里既克定之會秦奪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蹻因以其衆王靡漠變服從其俗秦時嘗通五尺道於此諸國頗置長吏漢興皆棄之及大行王恢之救越也使番陽令唐蒙使於南越越食蒙以枸醬蒙問所從來曰從西北牂牁江江廣數里出鄱禺城下蒙因上書曰南越地東西皆萬餘里名為外臣實一州主今以長沙豫章往來水道絶難竊聞夜郎精兵可數十萬若從夜郎浮舩下牂牁出其不意此制越一奇也可通夜郎道為置吏上許之乃拜蒙郎中將發巴蜀兵千餘人奉幣帛見夜郎侯喻以威德為置長吏旁小邑皆貪漢繒帛以為道遠漢終不能有也故皆且聽命司馬相如亦言西南夷卭莋可置郡上悦之以相如為郎中將往喻意皆聽命後西南夷數反發兵興徭役費用甚多相如知其難通業已建之乃假巴蜀之論以諷上且以宣其使旨於百姓曰蓋聞天子之於夷狄也其義羈縻勿絶而已今已罷三郡之士通夜郎之塗三年於兹而功不竟士卒勞倦萬民不贍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業此使者之累也夫卭莋西僰之人與中國不並也其已久矣仁者不能以德來彊者不能以力并意者殆不可乎今割齊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無用鄙人固陋不識所謂使者荅曰蓋世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異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懼焉及臻厥功天下晏然也夫賢君之踐位也豈特委瑣偓促拘文牽俗循誦習傳當世取悦而已哉將必崇論宏議創業垂統為萬世規故馳騖於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參天兩地今封疆之内冠帶之倫咸獲嘉祉靡有闕遺矣而夷狄殊俗之國遼絶異黨之地舟車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風猶微内之則犯義侵禮於邊境外之則邪行横作放殺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沖幼奴虜繫縲嗥泣内鄉而怨曰蓋聞中國至仁德洋恩普品類羣物靡不樂其所今獨曷為遺忘已舉踵思慕如枯旱之望雨上聖之心又焉能已矣故乃北出師以討彊胡南馳使以誚勁越四面風德二方之君鱗集仰流願得受號者以億計故乃關沬若徼牂柯鏤靈山梁孫原創道德之塗垂仁義之統將博恩廣施遠撫長駕使疏逖不閉曶爽闇昧得曜光明偃甲兵於此息攻伐於彼遐邇同體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於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凌遲繼周室之絶業天子之急務也百姓雖勞惡得已乎方將增泰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鳴和鸞而揚雅頌上咸五帝下登三王觀者未覩旨聽者未聞音猶鷦鵬已翔於寥廓而羅者猶視於藪澤豈不哀哉是時又卒萬人治鴈門阻險秋七月大風抜木乙巳皇后陳氏廢皇后堂邑侯陳午女也午即嬰孫也嬰封堂邑侯午尚長公主嫖上為太子時長公主有力焉故太后取公主女配太子及為皇后驕恣擅權寵十餘年無子又挾婦人媚道故廢時長公主寡居五十餘矣有董偃者年十三隨其母賣珠於主家主見其姣好因留第中出則執轡入則侍内使散財交士令府中曰董君所散一日金滿百斤帛滿千匹乃白之其後主稱疾疾瘳請上臨之欲因是以見董偃上曰願謁主人公公主脫簪珥徒跣頓首謝因引偃偃著緑幘碧鞲伏殿下上為之起寵遇之自是董偃貴寵聞於天下後上為主置酒宣室使謁者引納董君侍郎東方朔辟戟而前曰董偃有斬罪三安得入乎偃以人臣私侍公主其罪一也敗男女之禮以傷王制其罪二也偃不遵經學以奢侈狗馬干上之欲始為淫首其罪三也上默然良久曰吾業以設酒後而改之朔曰不可夫宣室先帝之正處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也故淫亂之漸其變為簒豎貂為淫而易牙作患慶父誅而魯國全管蔡戮而周室安上曰善更置酒北宫引納董君賜朔金三十斤自偃之後諸公主行多僻恣者矣上妹之子尚上女夷安公主驕放犯罪死左右為之請上流涕曰廢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郊廟乎乃哀不能自勝朔進曰臣聞樂太甚則陽溢悲太甚則隂損聖王為政賞不避仇讎誅不阿親戚陛下行之天下幸甚臣昧死再拜上千萬壽上嘗問朔曰吾欲化天下豈有道乎朔對曰孝文帝自衣弋綈足履革舄集上書囊以為殿帷以道德為麗以仁義為準於是天下昭然大化今陛下崇苑囿起建章左鳳闕右神明號千門萬戶木土衣緹繡犬馬被繢罽宫人簪瑇瑁垂珠璣設戲車教馳逐飾文采樷奇怪撞千石之鐘擊雷霆之鼓作俳優舞鄭女上為淫侈如此而欲民不奢佚事之難也陛下誠能用臣朔之計摧甲乙之帳焚之於四逹之衢却走馬示不復用則堯舜之隆可與比而治也朔又上書自訟獨不得大官因陳農戰彊國之計數萬言專用商鞅韓非之語文旨放蕩頗復以詼諧終不見用八月螟徵賢良文學上策之曰蓋聞上古至治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隂陽和風雨時父不哭子兄不哭弟人迹所及跂行喙息咸得其宜今何修而臻此乎仁義禮智四者之宜安所施設天人之符廢興何如淄川人公孫弘對曰臣聞厚賞重刑未足以勸善禁非必信而已矣是故因能而任官則分職治去無用之言則事情得不作無用之器則賦斂省不奪民時不妨民力則百姓富有德者進無德者退則朝廷明有功者上無功者下則羣臣悦罰當罪則姦邪止賞當功則羣下勸凡此八者治之本也故養民者禁之則不爭治之則不怨有禮則不㬥愛之則親上此有天下之急也罰不違義則民服而不離和不遠禮則民親而不慢故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者此道素行也臣聞之氣同則相從聲比則相應人主和德於上則萬類和洽於下故心和則氣和氣和則形和形和則聲和聲和則天地之和應也故曰隂陽和風雨時甘露降五穀登山不童澤不涸嘉禾興朱草生此和之至也故形和則無疾無疾則不夭故父不哭子兄不哭弟遠方民物莫不蒙化此和之極也臣聞之致利除害愛憎無私謂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謂之義進退有度尊卑有分謂之禮擅殺生之柄通壅塞之路謂之權審輕重之數論得失之道使遠近情偽必見於上謂之智術凡此四者治之大用也得其要術則天下安樂法設而不用不得其術則主昬於上官亂於下故天無私親順之則和起逆之則害生此天人之符也時對者百餘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策上擢弘對為第一召入見容貌甚麗拜為博士待詔金馬門弘又上疏曰先世之吏正故其民篤今世之吏邪故其民薄政弊而不行令倦而不聽使邪吏行弊政用倦令治薄民不可得而治此政之所以失也臣聞周公旦治天下期年而變三年而化五年而定唯下之所志上以書荅焉問弘稱周公之治弘能自視孰與周公賢對曰臣愚淺薄無敢比於周公雖然愚心曉然見治道之所以然也夫虎豹牛馬禽獸之不可制者及其教馴服習唯人之從臣聞揉曲木者不累日銷金石者不累月夫人之於利害好惡豈比禽獸木石之類哉期年而變臣弘嘗竊遲之上嘉異其言


  前漢紀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十二
  漢 荀悦 撰
  孝武三
  元光六年冬初算商車春穿漕渠通渭匈奴入上谷殺畧吏民遣騎將軍公孫敖出代輕車將軍公孫賀出雲中驍騎將軍李廣出鴈門車騎將軍衛青出上谷衛青者衛夫人子夫之弟也父鄭季河東平陽人也初季與主家僮衛媪私通生青青冒姓為衛氏青長姊君孺即公孫賀妻也嘗有相者曰貴人也當封侯青曰人奴之生得無笞罵足矣安得封侯乎及子夫自平陽公主家僮得幸於上立為夫人陳皇后妒之大長公主捕囚青欲殺之公孫敖為騎郎與壯士簒青上聞乃召青為建章監侍中子夫女弟貴故與陳掌通上乃召貴掌及公孫敖衛青之寵始隆矣其時諸將皆無功唯青頗斬首虜賜爵關内侯而李廣為匈奴所生得單于聞李廣賢令曰得李廣必生致之廣初被創胡騎置兩馬間絡囊盛之廣偽死漸漸騰而上馬抱胡兒而鞭馬南馳匈奴數百騎追之廣取胡兒弓射殺追騎遂得免後下吏贖為庶人夏大旱蝗六月行幸雍秋匈奴盜邊遣將軍韓安國屯漁陽
  元朔元年冬十有一月詔曰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竝行厥有我師今或至闔郡不薦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壅於上聞也且進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古之道也其議不舉賢者罪有司奏議曰古者諸侯貢士一適謂之好德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乃加九錫不貢士一則黜爵二則黜地三則黜爵地畢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與聞國政而無益於民者斥在上位而不進賢者退此所以勸善黜惡也不舉孝不奉詔當以不敬論不察廉不勝任也當免奏可十有二月江都王非薨諡曰易王非好勇有氣力治宮室招四方豪傑驕奢甚盛春三月甲子立皇后衛氏赦天下秋匈奴入遼西殺太守入漁陽鴈門敗都尉遣將軍衛青出鴈門將軍李息出代獲首虜數千級東夷穢貊君南閭等口二十八萬人降以為蒼海郡魯王餘薨諡曰恭王餘好治宮室苑囿狗馬長沙王發薨諡曰定王王母唐姬故程姬侍者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而夜進其侍者景帝醉不知而幸之遂有身及生子因名發以母微無寵故王居卑溼貧國
  二年冬賜淮南王淄川王几杖無朝春正月令諸侯王得以邑土分子弟於是藩國子弟畢侯矣是時主父偃說上曰古者諸侯不過百里今諸侯或連城數十地方千里緩則驕淫急則怨叛以法割削則邪逆萌生近鼂錯是也今諸侯子弟或十數適嗣代立餘無尺土願陛下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彼人人喜得所願實不分其國而久久稍弱又曰茂陵初成天下豪傑兼并之家可使徙茂陵内實京師外銷姦猾匈奴入上谷漁陽遣將軍衛青李息出雲中西至符離獲首虜數千級收河南地北置朔方五原郡封青為長平侯校尉蘇建有功封平陵侯建築朔方城校尉張次公有功封岸頭侯三月乙亥晦日有食之夏募民徙朔方十萬戶徙郡國豪傑於茂陵秋燕王定國有罪自殺無後國除定國與父康王姬姦生子男一人奪弟妻為姬與子女三人姦故誅齊王次昌自殺無後國除先是主父偃常求納女於王宮王太后不聽時王内淫亂主父偃言之於上上拜偃為齊相以正其事偃驗王後宮宦者辭及王與姉妹姦偃使人以此動王王年少恐懾自殺公孫弘以為齊王以憂死無後偃本首惡非誅偃無以謝天下遂族偃偃齊人也初遊說山東不遇乃曰丈夫生若不五鼎食死即當五鼎烹即西入關旣獲貴寵賓客輻輳及其死也莫之收視唯孔奢葬之上閒之謂孔奢為長者
  三年春罷蒼海郡三月赦天下夏匈奴伊雅斜單于入代殺太守入鴈門殺畧千餘人六月庚申皇太后崩御史大夫張歐免内史公孫弘為御史大夫秋罷西南夷屯公孫弘以為疲弊中國以奉無用之地請罷之築朔方城令人大酺五日
  四年冬行幸甘泉夏匈奴入代定襄上郡殺數千人五年春大旱車騎將軍衛青將三萬騎出高闕驍騎將軍公孫賀遊擊將軍蘇建彊弩將軍李蔡出朔方將軍李息將軍張次公出右北平凡十餘萬騎擊匈奴右賢王右賢王方飲酒以為漢兵遠不能至也衛青徑夜至圍右賢王右賢王大驚乃將數百騎馳潰圍北遁僅以身免得右賢王禆將十餘人衆男女萬五千餘人畜產數千萬還師屯於塞上詔即軍中拜青為大將軍益封八千七百戶而封青三子為列侯青固辭子封上不聽將軍公孫賀李蔡護軍都尉公孫敖校尉李朔趙不虞戎奴都尉韓說皆以功封列侯衛青旣登大將軍貴寵甚盛自公卿以下莫敢不拜唯汲黯與亢禮或以責黯黯曰夫以大將軍之尊而有揖客反不重乎大將軍聞而賢之夏六月詔禮官勸學明禮崇化舉遺逸以厲賢才秋匈奴入代殺都尉冬十有一月乙丑丞相薛光免御史大夫公孫弘為丞相封平津侯丞相無不以侯拜者至弘始拜而封丞相封侯自弘始也
  荀悦曰丞相始拜而封非典也夫封必以功不聞以位孔子曰如有所譽必有所試矣譽必待試況於賞乎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刑剭凶若不勝任覆亂鼎實刑將加之況於封乎初弘牧豕於海上年四十餘乃學春秋嘗為博士使匈奴不稱上意罷後應賢良舉上甚賢之起徒步數年位至宰相年八十矣弘於是起客館延賢人與參謀議請博士置弟子員學者益廣故人賓客皆仰衣食身為布被脱粟飯一肉食家無餘財主爵都尉汲黯數面詰弘於上前曰弘每與臣等議事至上前即背之以從欲大不忠上問弘弘曰知臣者以為忠不知臣者以為不忠黯又曰公孫弘位為三公而為布被是詐也上問弘弘曰臣聞管仲相齊有三歸之奢桓公以霸上不僭於君晏子相齊食不重肉妾不衣帛齊因以治下不比於民今弘布被誠詐也欲以為名且無黯之忠陛下安聞此言上以弘為有讓益厚待之弘為人慎厚事後母孝謹辯論有理習文法吏事緣飾以儒術每朝會議開陳其兩端令人主自擇不肯面折廷爭然外寛内深意忌主父偃偃嘗與弘有郄竟報其私弘與仲舒同學不如仲舒仲舒以弘為諛膠西王縱恣數害長吏乃言仲舒使相膠西王王素聞仲舒賢善待之仲舒正身率下所居而治
  六年春二月大將軍衛青左將軍公孫賀前將軍趙信右將軍蘇建後將軍李廣彊弩將軍李沮凡十餘萬騎出定襄斬首虜三千級還休士馬於定襄雲中鴈門赦天下夏四月衛青復出將六將軍逾絶漠北大尅獲蘇建趙信以三千騎獨遇單于戰敗信遂降匈奴建獨以身免歸大將軍議其罪議郎周霸等曰自大將軍出未曾斬一禆將今建棄軍可斬以明軍威軍正閎長史安曰不然兵法小敵之堅大敵擒也建以數千當單于數萬力戰百餘士盡死無二心自歸而斬之是示後人無返意也青曰善青幸得以肺附待罪行陣之間不患無威而霸說我以明軍威甚失人臣意且以臣之尊寵不敢擅誅於外其歸天子天子自裁之於是以諷人臣不敢專權不亦可乎將吏皆曰善遂囚建上至長安赦之贖為庶人憂死六月詔曰朕聞五帝不相復禮三代不相同法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今中國一統而北邊未安朕甚悼之其置武功賞官以寵戰士校尉張騫從衛青有功封博望侯騫者漢中人也初為郎應募使月氏時匈奴殺月氏王遂西徙故漢欲與月氏擊匈奴騫行為匈奴所得留騫十餘歲與妻有子然騫常持漢節不失後亡到月氏月氏未有報匈奴意騫留月氏歲餘乃還竝南山從羌中來歸復為匈奴所得留之歲餘會單于死國内亂騫乃與其胡妻來歸漢拜為太中大夫初騫行百餘人十三年乃歸唯騫與唐邑氏奴二人得還騫身所到大宛大月氐大夏康居而傳聞其旁國名具為上言之西域本三十六國後分為五十四國皆在匈奴之西婼羌國沮沫國精絶國戎盧國渠勒國皮山國烏秅國西夜國蒲犂國依耐國無雷國捐毒國桃槐國休循國疏勒國尉頭國烏貪國卑陸國渠類谷國郁立師國單桓國蒲類國西沮彌國劫日國狐胡國三山國車師國凡二十七國小國也小者七百戶上者千戶也扜彌國于闐國難兜國莎車國温宿國龜兹國尉棃國危須國鄢耆國凡此九國次大國小者千餘戶大者六七千戶南北有大山東則接漢阨以玉門陽關西則限以葱嶺中山中央有大河其河有兩源一出葱嶺一出于闐于闐在南山下河北流與葱嶺河合東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鹽澤去陽關三千餘里廣長三四百里其水停居冬夏不增減皆以為潛行地下南出於積石山為中國河云自玉門陽關出西域有兩道行從鄯善旁出南山西行至莎車為南道南道西逾葱嶺則出大月氏安息自車師旁北山西行至疏勒為北道北道西逾葱嶺則出大宛康居奄蔡鄢耆西域諸國大率土著有城郭田畜與匈奴異俗皆役屬匈奴匈奴賦税之取給焉皮山國去長安萬五千里自皮山以西至大頭痛山小頭痛山身熱赤土之坂令人身熱無色頭痛嘔吐驢畜盡然又有三池盤石懸渡之坂狹者尺七寸長者徑三十里臨崢嶸不測之淵行者步騎相持繩索相牽引三千餘里烏孫王號昆彌治赤城去長安八千九百里戶十二萬口六十萬大國也地方五千餘里東接匈奴西界大宛南與城郭諸國接其俗與匈奴同其處土多雨寒而國多馬故屬匈奴後稍彊盛徒羈縻而已不肯往朝會罽賓國王治循鮮城去長安萬二千里土地平坦温和有苜蓿雜果奇木種五穀稻多蒲桃竹漆治園池民雕文刻鏤治宮室織罽刺文繡好酒食有金銀銅錫以為器有市肆然以銀為錢文為騎馬曼為人面出封牛水牛犀象大狗沐猴孔雀珠璣珊瑚琉璃其他畜與諸國同安息國王治潘兜城去長安萬二千六百里地方數千里城郭數百有車船商賈書革旁行為書記其俗與罽賓國同亦以銀為錢文為王面曼為夫人面一王死輒改其錢出大馬雀大宛國王治貴山城去長安萬二千五百五十里戶四十萬與安息同俗出蒲萄苜蓿以蒲萄為酒富人藏酒至萬餘石數十年不敗出馬馬汗血言其先天馬子也大月氏本匈奴同俗居燉煌祈連山間匈奴老上單于殺月氏王以其頭為飲器月氏乃遠去西過大宛擊大夏而臣之國都媯水其土地與安息同俗其餘小衆不能去者保南山號小月氏焉大夏本無大君長往往置小君長有五翕侯一曰休密翕侯二曰雙靡翕侯三曰貴霜翕侯四曰肸頓翕侯五曰高附翕侯康居國在烏孫西北去長安萬二千三百里戶十三萬口六十萬與大月氏同俗奄蔡國在康居西北去長安萬二千里與康居同俗臨大澤無津涯盖北海河也烏弋國去長安萬五千三百里出獅子犀牛其錢文為人頭曼為騎馬自烏弋行可百餘日至條支國臨西海出善幻人有大鳥卵如甕長老傳聞條支西有弱水西王母所居亦未嘗見條支西行可百餘日近日入處禹本紀言河出崑崙崑崙高萬二千五百餘里日月所以相避隱為光明自張騫使大夏之後窮河源惡覩所謂崑崙者乎故言九州山川尚書近之矣禹本紀山經有所考焉十有一月癸酉晦日有食之
  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獲白麟一角而五蹄有奇木衆枝旁出復合於上上以問羣臣謁者終軍對曰昔武王中流未濟白魚入於王舟今郊禮未見於神祗而獲獸以饋此天所以示饗而上通之符合也盖六鶂退飛逆也白魚登舟順也夫明闇之徵上亂飛鳥下動淵魚各以類推今野獸并角明同本也衆枝内附示無外也若此之應殆將有解編髮削左衽襲冠帶要衣裳而慕化者焉可恭已而待之宜因昭時令日改定吿元苴白茅於江淮發嘉號於營丘以應緝熙使著事者有所紀焉由是改元朔為元狩是歲北地匈奴名王率衆來降十一月淮南王安衡山王賜謀反誅之安好讀書招致賓客方術之士數千人作内書二十一篇外書甚衆又有中書八卷言神仙黄白之事上以安屬諸父甚尊重之初安朝上使作離騷賦旦受詔食時畢上每與燕會昬暮乃罷建元六年彗星見或謂安曰天下兵當大起安心以為上未有太子天下有變諸侯竝爭隂治戰攻具積金錢賂遺郡國遊士羣臣賓客江淮間人輕薄妄以妖言阿諛安又以厲王遷徙感激之後安以壅閼求奮擊匈奴者雷被等廢格明詔當棄市官削三縣安由是怨望反謀益甚初將作亂召中郎伍被欲與計事呼之曰將軍伍被曰王安得此亡國之言邪昔者子胥諫吳王吳王不用曰吾今見麋鹿遊於姑蘇之臺今臣將見王宮中生荆棘而露霑衣也於是繫被父母囚之三月王復召被曰將軍許寡人乎被曰否臣將為大王劃計耳王曰天下治乎亂乎被曰竊觀朝廷紀綱之叙皆得其理上之舉錯遵古之道雖未太平然猶為治也王曰公以為大將軍何如人也被曰臣聞大將軍遇士大夫以禮與士卒有恩衆皆樂為用騎上下山谷若飛材力絶人常為士卒先須休乃敢舍穿井得水乃敢飲軍罷士卒已逾河乃渡上所賜金錢盡以賞賜雖古名將不能過也王不悦復曰公以吳王之起兵非也被曰吳王賜號為劉氏祭酒受几杖而不朝王四郡之衆地方數千里舉兵而西破敗而還身滅祀絶為天下笑夫以吳衆不能成功者何誠逆天違理而不見時也王曰男子之所死者一言耳且吳王何知反今我令樓緩輕兵先要成皋之口周被下潁川之兵塞轘轅守伊闕之道陳定發南陽之兵守武關河南太守獨有洛陽耳何足憂人言絶成皋之口天下不通據三川之險招天下之兵公以為何如被曰臣見其禍未見其福後王恐謀泄謂被曰吾欲遂發兵天下勞苦有間矣諸侯頗有失行者皆自疑我舉兵而西向必有應者無應則還畧衡山勢不得不發被曰畧衡山以致廬江有潯陽之船守下雉之城結九江之浦杜豫章之口彊弩臨江而守以禁南郡之下東保會稽南通勁越屈彊江淮之間可以延歲月之壽矣未見其福王曰陳勝吳廣奮臂大呼比至戲衆百二十萬今吾國雖小精兵可二十萬公何言無福被曰臣不敢避子胥之誅願王無為吳王之聽往者秦為無道殘賊天下殺儒術之士燔詩書棄禮義任刑法轉海濱之粟致乎江西當此之時男子疾耕不足於糧餽女子紡績不足以盖形遣蒙恬築長城東西數千里暴兵露師嘗致千百萬僵尸滿野流血千里於是百姓力屈欲為亂者十室而五又使徐福入海求神仙多齎童男女三千餘人五種百工而行徐福至平原大澤止王不來於是百姓怨痛欲為亂者十室而六又使尉佗逾五嶺攻百越佗知中國勞極乃止王南越行者不還往者莫返於是百姓心離瓦解欲為亂者十室而七興百萬之衆作阿房之宮收大半之賦發閭左之戍父不寧子兄不安弟政苛刑慘民皆引領而望側耳而聽悲號仰天叩心怨上欲為亂者十室而八於是勝廣大呼劉項竝會天下響應百姓願之若枯旱之望雨故能起行陣之間以成帝王之業今大王見高祖得之易獨不見近世之吳楚乎當今陛下臨制海内一齊天下口雖未言聲疾雷電令雖未發行化如神心有所懷威動千里下之應上猶影響也大將軍材能非直章邯楊熊也且大王之兵衆未能十分吳楚之一天下安寧又萬倍於秦時王以陳勝論之臣竊以為過矣臣聞箕子過故國而悲泣作麥秀之歌痛紂之不用比干也孟子曰紂貴為天子死曾不如匹夫是紂先自絶於天下矣非死之日天去之也臣竊悲大王棄千乘之君將賜絶命之書為羣臣先身死於東宮也被因流涕而起後復召被曰苟如公言不可徼幸邪被曰必不得已被有愚計方今諸侯無異心百姓無怨氣朔方之地廣美徙者不足以實其地可偽為丞相御史詐書詔徙郡國豪傑及耏罪已上赦令除家產五十萬已上皆徙朔方郡益發兵卒急其會日又偽為左右都尉司空上林都中官詔獄官書罪諸侯太子及幸臣如此則民怨諸侯懼因使辯士隨而說之儻可以徼幸王曰如此可也然吾以為不至於此詐作皇帝玉壐丞相御史大夫中二千石將軍都官令丞及旁近郡太守相都尉印綬因漢使持節法官欲如伍被計又使人偽得罪而西事大將軍丞相一旦發兵則刺殺大將軍衛青而說丞相弘已下如發蒙耳又曰汲黯喜直諫守節死義唯憚黯也欲發國中兵恐丞相二千石不聽謀偽失火宮中丞相二千石救火因殺之又欲令人持羽檄從南方來呼曰南越兵入又欲因以發兵後王更以他事大臣多逮繋獄者無所任未敢發兵伍被知事已發覺詣吏自告與淮南王謀反蹤跡如此上以被雅辭多稱漢美欲勿誅廷尉張湯爭之曰被首為反計罪無赦遂族被而淮南王自殺黨與死者數萬人初嚴助之使南越淮南王與相結及淮南王來朝厚賂遺助交私論議廷尉張湯以為助腹心之臣而外交諸侯當誅助坐棄市有司以衡山王淮南王親弟請追捕衡山王上曰諸侯各以其國為本不當相坐會衡山王謀發覺初衡山王隂知淮南王謀畏淮南王并其國以為淮南王發西欲起兵江淮間而有之隂與淮南王約束作反具公卿請遣宗正大行治衡山王王聞之自殺十有二月大雨雪民凍死夏四月赦天下乙卯立皇太子據遣謁者巡行天下賜民年九十已上及鰥寡孤獨三老孝悌力田帛各有差五月乙巳晦日有食之從旁左太史占曰凡日食從上失君從旁失臣從下失人匈奴入上谷殺數百人
  前漢紀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十三
  漢 荀悦 撰
  孝武四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春三月戊寅丞相公孫弘薨壬辰御史大夫李蔡為丞相張湯為御史大夫驃騎將軍霍去病將萬騎出隴西逾烏盭討遫濮陟狐奴歷五國生獲匈奴單于子轉戰六日過鄢耆山千有餘里合短兵鏖皋蘭下斬盧侯王執渾邪王子及相國都尉收休屠王祭天金人去病者衛青姊少兒子也父霍仲孺為縣吏給事平陽公主家與少兒私通生去病去病初以侍中為票鷂校尉從衛青擊匈奴有功封冠軍侯及至是役增封二千二百戶夏馬生余吾水中南越獻馴象能言鳥將軍去病公孫敖出北地二千餘里過居延斬首虜三萬餘級匈奴入鴈門殺略數百人遣衛尉張騫郎中令李廣將兵出右北平廣將四千餘騎副之與張騫異道匈奴數萬騎圍廣廣軍士震恐廣乃使其子敢從數十騎直貫突胡騎中出其左右而還謂廣曰胡騎易與耳軍士心乃安乃為圜陣外向胡急擊之矢下如雨漢兵死者過半射矢且盡廣乃持滿無廣身自以大箭射其禆將殺數人胡虜稍稍解去會日暮吏士無人色而廣意氣自如明旦復力戰而張騫以萬騎至匈奴乃解去廣騎略盡獨得以身免亦殺虜三千餘人廣既歸以其所殺獲自當無罪無賞張騫以後期當斬贖為庶人廣亦為庶人廣嘗夜遊田間飲還霸陵尉呵止廣廣騎曰故李將軍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故也止廣宿亭下居無幾何匈奴入遼西召拜廣右北平太守廣請尉俱至軍所而斬之江都王建有罪自殺初易王薨建居服外舍召易王所幸淖姬等凡十人及女弟徵臣等與姦通建遊章臺令四女子乘小船建蹈覆其船四人皆溺二人死復遊雷陂天大風建使郎二人乘小船入波中船覆郎溺投水乍見乍没建臨視之大笑以為樂卒皆死宫人女子有過輒裸令擊鼓或置樹上久者三十日乃得衣或縱狼嚙殺之建觀而笑之或閉人令餓死凡殺人無辜者三十五人建欲令人與禽獸交而生子令宫人與羝羊及狗交自知罪多國中人欲告之建遂謀反作黄屋蓋刻皇帝璽作漢節賂閩越約有急相助建時載其父所賜天子旌旗出入後事發覺有司奏建無道雖桀紂之惡不至於是當以謀反法誅廷尉宗正即問建建自殺本傳云魯哀有言寡人生於深宫之中長於婦人之手未嘗知憂未嘗知懼信哉斯言雖欲不危亡不可得也是以古之人以宴安為鴆毒無德而富貴謂之不幸漢興諸侯王率多驕淫失道何則沈溺於放恣之中居勢使之然也自凡人猶繫於習俗何况哀公之倫乎夫唯大雅卓爾不羣河間獻王近之矣膠東王寄薨淮南王謀反時寄漸聞其事私作戰守備及後治淮南王事上令下吏辭出之寄後自傷悔病死不敢置祠後上立寄長子賢為王秋昆邪王率衆四萬餘人來降封為列侯單于怒昆邪王休屠王數為漢所破單于欲誅之故二王謀降漢休屠王後悔昆邪殺之并其衆以降合四萬餘人置五屬國以處之以其地為武威酒泉郡而休屠王子曰日磾與母閼氏及弟倫俱没入官輸黄門養馬休屠王祭天作金人故曰金氏上遊後庭視馬後宫滿廏掌養事數十人莫不竊視磾獨不敢視馬又肥好日磾長八尺二寸容貌甚嚴麗上異而問之以狀對即日拜為馬監後為光禄大夫侍中上甚信愛之賞賜纍千金出則參乘入則侍帷幄貴戚左右皆曰陛下安得一胡兒而反貴重之上益厚焉日磾母教二子有法度母病死上圖母形於甘泉宫日磾每朝見母畫像嘗拜泣而後去日磾二子皆為上弄兒其後弄兒壯大不謹自殿下與宫人戲日磾見之即殺之上大怒日磾言其狀上為泣而心敬日磾侍左右數十年未嘗忤視上賜以宫女不敢近之其謹慎如此
  三年春有星孛於東方夏大旱五月赦天下立膠東康王少子慶為六安王慶寄之愛子也上憐焉故立之封蕭何曾孫慶為酇侯先是慶父則嗣有罪免故以弟子勝嗣有罪免侯故以兄子慶嗣何後秋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殺略千餘人遣謁者舉吏民能假貸貧民者以名聞是時昆邪王新降縣官費衆倉庫空竭貧民流徙皆仰給貸於縣官縣官無以賑之河南人卜式以錢二十萬與太守助廩貧民時富民多匿財者唯式願出家財上召拜為中郎賜爵左庶長復田十頃布告天下以諷百姓式以田畜為事有羊千餘頭先是時擊匈奴式上書願輸家財半以助邊上問式欲官乎對曰不願又問家有寃乎曰無也以為天子誅匈奴賢者宜盡節有財者宜輸之則匈奴可滅也時丞相公孫弘以為此非人情不軌之臣不可以為化不許之及式為中郎上乃使式牧羊上林苑中羊肥息上見問而善之式曰非獨羊治民亦猶是以時起居惡者輒去之無令敗羣上奇其言拜緱氏令吏民便之減隴西北地上郡戍卒半是歲謫吏卒穿昆明池
  四年冬有司言關東流民凡七十二萬五千口縣官無以衣食賑廩用度不足請收銀錫以白鹿皮造白金及皮幣以足用是時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銀錫乃以白鹿皮方尺緣以繢為皮幣直四十萬王侯宗室朝覲必以皮幣薦璧然後得行又以銀錫為白金三品其一重八兩圓之其文龍名白撰直三千其二差小而方之其文曰馬直五百其三復小橢之其文曰龜直三百銷半兩錢更鑄三銖錢重如其文又盗鑄作幣罪死於是孔僅為大司農丞領管鹽鐵桑弘羊洛陽賈人子以能心計年十三為侍中言利事皆析秋毫而始算緡錢及車船矣其後弘羊請置大司農部丞數十人分主郡國各得往置均輸鹽鐵官令遠方各以其物如商賈所販賣為賦而相灌輸置平準官於京師都受天下委輸諸物官盡籠天下之貨物貴則賣之賤則買之富商大賈無所牟大利物皆反其本而物不得踊貴故抑天下之物名曰平準又請令民得以粟補吏罪人得以贖死及入粟為吏復各有差於是民不益賦而國用饒足乃賜弘羊爵左庶長黄金二百斤會天大旱上令百官請雨太子傅卜式言於上曰縣官當衣食租稅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販賣求利獨弘羊天乃雨是時董仲舒說上曰古稅民不過什一使民歲不過三日民財用内足以養老盡孝外足以事上供稅下足以畜妻子故民悦而從上至秦則不然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道除井田之制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又專川澤之利管山林之饒荒淫越制邑有人君之尊里有王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又加月為更卒征衛屯戍一歲力役三十倍於古田稅口賦二十倍於古或耕豪民之田見稅什五故嘗衣馬牛之衣食犬豕之食又重以貪㬥之吏刑戮妄行民無所聊生逃亡山林並為盗賊斷獄一歲以十萬數漢興遵而未改古井田法雖難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占田塞兼并之路鹽鐵皆歸於民去奴婢除專殺之威薄賦斂省徭役以寛民然後可治也其言未施行春有星孛於東北夏有長星出於西北大將軍衛青將四將軍出定襄將軍去病出代各將五萬騎步兵數十萬青到漠北圍單于斬首萬九千級單于遁走追至顛顔山乃還去病與左賢王戰斬首虜七萬餘級封狼居胥山乃還前將軍李廣後將軍趙食其皆後期廣自殺食其贖死廣與大將軍别道迷而後期大將軍遣長吏責問廣令詣幕府對謂其麾下曰廣結髪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今迷而失道豈非天邪且廣年已六十餘終不能使復對刀筆吏矣遂自刎死百姓聞之知與不知莫不垂泣廣初文帝時以良家子從軍文帝奇其才曰使廣遭高帝萬戶侯豈足道哉及吳楚反時戰昌巴下顯名後為上郡太守匈奴入上郡上使中貴人助廣擊匈奴中貴人將數十騎出見匈奴三人與戰射傷中貴人殺其騎且盡中貴人走告廣廣曰此必匈奴射鵰者乃從百餘騎馳射殺二人生得一人匈奴數千騎望見廣以為誘騎驚出兵上山而陣廣直前來至匈奴二里止令皆下馬解鞍有白馬將軍出護兵廣射殺之復還解鞍縱馬胡兵怪之卒不敢擊會日已暮胡以為漢有伏兵乃夜遁走嘗獵見草中石以為伏虎射之入石没羽視之石也他日射之終不能入廣之軍吏士卒多以軍功封侯者而廣終不得封初西羌反廣誘降者八百餘人而同日盡殺之望氣者王朔曰禍莫大於殺已降此將軍所以不封侯也
  五年春三月甲午丞相李蔡有罪自殺賜葬地陽陵二十畝盗取長陵三畝又侵神道壖地一畝葬其中行五銖錢徙天下姦猾吏民於邊關内侯郎中令李敢怨衛青之恨其父也乃擊青傷之諱而匿之居無幾何敢從上甘泉霍去病怨敢傷青射殺敢上為諱云鹿觸殺之夏四月乙丑太子太傅嚴青翟為丞相
  六年冬十月雨水無冰夏四月乙巳廟立皇子閎為齊王賜策曰惟元狩六年夏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張湯廟立皇子閎為齊王曰嗚呼小子閎受兹青社朕承天序唯稽古建爾國家封於東土世為漢藩輔嗚呼念之哉共朕之詔唯命不於常人之好德克明顯光厥有不臧無乃凶於乃國害於爾躬嗚呼保國乂民可不慎歟王其勗哉立皇子旦為燕王胥為廣陵王皆賜策六月乙卯詔遣博士六人分巡天下存孤寡恤廢疾賑窮乏勸孝悌舉獨行之君子秋九月大司馬驃騎大將軍霍去病薨發屬國玄甲軍陳長安至茂陵為冢塋象祁連山諡曰景桓侯去病為將敢深入赴利不顧其難然士卒或乏糧食上嘗教之孫吳兵法對曰顧方略如何耳不蹈用古兵法上為治第對曰匈奴不滅臣何以家為去病後甚貴寵而衛青稍衰賓客故人皆去青而事去病唯故益州刺史任安不肎去初去病既壯大乃自知為霍仲孺子會為驃騎將軍擊匈奴道出河東乃迎見仲孺大為置田宅奴婢而去還復過之仲孺小子光字子孟年十餘歲因將光西入關任光為郎遷侍中去病死後光為奉車都尉光禄大夫出則侍車入侍左右出入禁闥二十餘年小心謹慎未嘗有過甚見親信元鼎元年夏五月赦天下大酺五日六月得寶鼎於河東汾水上薦見於宗廟藏於甘泉宫鼎大八尺一寸高三尺六寸羣臣伏賀曰陛下得周鼎侍中光禄大夫吾丘壽王獨曰非周鼎上怒召而問之對曰周有明德上天報應鼎為周出故為周寶今陛下恢崇大業天瑞並至昔秦始皇出鼎於彭城而不能得天祚有德而寶鼎自出此天所以與漢乃漢寶非周寶也上曰善賜金五十斤初公孫弘奏禁民無持弓弩曰一賊彎弩百吏不敢前此盜賊所以蕃也上下其議壽王對曰大射之禮自天子逹於庶人三代之道也臣聞聖人合射以教人不聞弓矢之為禁也攻奪之罪死而猶不止大姦之於重誅固不避也臣恐邪人挾之吏不能止良民自衛而抵罪犯禁是擅賊威而奪民救也竊以為無益於禁姦而令學之者不得修其業不甚便上以難弘弘屈服焉壽王字子贑涿郡人也後坐事誅濟東王彭離有罪廢徙上庸博士徐偃使循行天下郡國矯制使膠東魯國鼓鑄鹽鐵御史大夫張湯劾奏偃法至死偃對以為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存萬民者專之可也湯不能屈其義有詔使中謁者終軍問其狀終軍詰偃曰古者諸侯國異政家殊俗安危之勢呼吸成變故有專已之義今天下為一春秋之義王者無外偃巡封域之中而辭以出境何也且鹽鐵郡有餘藏正二國廢不足為害而以安社稷為辭何也偃以前三奏不許而直矯制作威福此明王所必加誅也凡偃鑄鐵欲及春耕種贍民器今魯之鼓鑄當先具其器備至秋乃能舉火此言與實倍也枉尺直尋孟子猶稱不可今所犯罪重所就者少偃自以為必死而為之邪將幸誅不加欲以採名也偃辭屈下御史大夫服罪終軍濟南人也年十八選為博士到府受遣太守賢而友之軍揖太守而去徒步入關關吏與繻曰還當合符軍曰大丈夫西遊終不徒還棄繻去及軍為謁者使行郡國建節東出關關吏識之曰此使者前棄繻生也
  二年冬十有一月御史大夫張湯有罪自殺御史中丞李文與湯有郄湯所厚吏魯謁居隂使人上變告文姦事事下湯治論殺文而德厚謁居謁居病湯親為之摩足趙王素怨湯上書告湯大臣乃與吏謁居摩足疑與為大姦丞相長史朱買臣等素怨湯亦言湯且欲為請奏所愛幸賈人田信等輒先知之居物致富與湯分之上以問湯湯不服罪於是上使使廹責湯湯為書謝因曰陷臣者三長史也遂自殺昆弟諸子欲厚葬之湯母曰湯為大臣被惡言而死何厚葬之有載以牛車有棺無椁上聞之曰非此母不生此子乃盡誅買臣等初湯好文涉深刻與太中大夫趙禹共定律令禹官至少府亦深刻然禹意在奉公孤立而湯佞智以諛世主接士大夫造請諸公不避寒暑以得聲譽上甚信用之每朝奏事日旰忘食丞相充位而已天下事皆決於湯湯嘗病上親問疾匈奴嘗求和親羣臣議上前博士狄山以和親為便湯曰此愚儒無知山曰臣固愚忠不若湯詐忠也上作色曰吾使山居一郡能無使虜入盜乎山曰不能曰居一縣又曰不能復曰居一鄣山自度窮且下吏因曰能遣山椉一鄣至月餘匈奴斬山頭而去自是羣臣畏湯莫敢言矣湯子安世少為郎給事尚書精勤於職休沐未嘗出行後上方幸河東亡書三篋詔問莫能知唯安世識之具作其事後購得本書以相校無所遺失上奇其才擢為尚書郎中令安世寛仁與父行異十有二月丞相嚴青翟下獄死春起柏梁臺三月大雨雪辛亥太子太傅趙周為丞相夏大雨水關中餓死者以千數秋九月詔曰仁不異遠義不辭難江南饑寒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分循行吏民有能救饑困者具舉以聞
  三年冬十月徙函谷關於新安以故關為弘農縣十有一月令民有告緡者以其半與之春正月戊子陽陵園災夏四月雨雹關東郡國十餘飢人相食常山王舜薨諡曰憲王王子㪍嗣有罪廢徙房陵立憲王中子平為真定王徙代王義為清河王
  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東行幸汾隂十有一月甲子立后土祠於汾隂禮畢行幸滎陽還至洛陽詔問周王後得孽子嘉封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春二月中山王勝薨諡曰靖王勝樂酒好内色有男子百二十餘人夏封方術士欒大為樂通侯位上將軍欒大膠東人也以方術言於上曰臣嘗往東海中見安期羨門之屬臣師曰黄金可成河水決可塞不死之藥可得仙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將軍則方術之士掩口不能言矣文成將軍者齊人也姓李字少翁以方術進拜為文成將軍上以客禮待之於甘泉宫中畫太乙諸鬼神像常設祭祀欲以致其神歲餘其方不效乃為帛書以飯牛偽言牛腹中有奇書殺而視之上識其手書問之果服乃誅上既殺文成而悔之及得欒大甚喜而大敢為大言處之不疑上使驗小方鬬棊棊自相觸大言能致其師陛下必欲致之則貴其使者令有親屬以客禮待之上乃拜大為五利將軍天士將軍地士將軍大通將軍凡四將軍四印賜列侯甲第僮千人乘輿廏馬帷帳器物以充其家以衛長公主妻之齎黄金萬斤上親至其家自公主大臣將軍卿相已下皆致酒其家刻玉印曰天道將軍使者衣羽衣夜立白茅上大亦衣羽衣立白茅上受印綬以示不臣於是五利將軍嘗夜祠其家欲下其神後裝欲入東海中云求其師至大山不敢入海上使人隨而驗之皆妄言不效先是方士李少君乃言能致物却老少君嘗至武安侯家有老人年九十餘少君乃言與老人大父遊獵處老人為兒時識其家處一坐盡驚上有古銅器以問少君少君對曰此器齊桓十年陳於柏寢下案其刻銘果齊桓公器時皆謂少君數百歲人也少君言祠竈可致物如丹砂可化為黄金黄金成以為飲食器則益壽而蓬萊仙人可得見也見之以封禪則不死黄帝是也其後方多不效而少君病死道士以為化去不死也齊人公孫卿言黄帝得寶鼎而神化登於天䜟書言漢興正當黄帝之運漢之聖德者在高祖之孫上曰嗟乎誠得如黄帝吾視去妻子如脫屣爾拜卿為郎使候神於太室是時言神怪方術者以萬數入海求仙人者數千人上幸東萊夜見大人長數丈就之則不見見大人迹諸方士後皆無驗上益厭倦然猶羈縻不絶冀望其真上嘗疾病有巫為上致神君貴者曰太乙其次曰太禁司命之屬皆從之云非可見但聞其言言與人音等也時去則若風肅然嘗以夜至或以晝至或居室帷幄中上禮之然後入因巫為主人關通飲食所欲言又置壽宫張羽旗設祭具以祀神君所言使人記之其言世俗所知亦無絶殊者而上心甚善之其事祕世莫傳也而信以為神矣
  荀悦曰易稱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各當其理而不相亂也過則有故氣變而然也若夫大石自立僵柳復起此形神之異也男子化為女死人復生此含氣之異也鬼神髣髴在於人間言語音聲此精神之異也夫豈形神之怪異哉各以類感因應而然善則為瑞惡則為異瑞則生吉惡則生禍精氣之際自然之符也故逆天之理則神失其節而妖神妄興逆地之理則形失其節而妖形妄生逆中和之理則含血失其節而妖物妄生此其大旨也若夫神君之類精神之異非求請所能致也又非可以求福而禳災矣且其人不自知其所然而然况其能為神乎凡物之怪亦皆如之春秋傳曰作事不時怨讟起於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者當武帝之世賦役煩衆民力彫弊加以好神仙之術迃誕妖怪之人四方並集皆虚而無實故無形而言者至矣於洪範言僭則生時妖此蓋怨讟所生時妖之類也故通於道正身以應萬物則精神形氣各返其本矣秋馬生渥洼水中九月辛巳丞相趙周下獄死丙申御史大夫石慶為丞相立常山憲王舜少子商為泗水王


  前漢紀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十四
  漢 荀悦 撰
  孝武五
  五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遂登隴崆峒而還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始立泰畤於甘泉夏四月丁丑晦日食諫議大夫終軍使者安國少季使南越欲令入朝比内諸侯軍自請願受大冠衣長纓必羈越王之頸致之闕下軍既至越王聽命上大悦賜南越王大臣印綬令一用漢法使者留鎮撫之王太后皆裝嚴將入朝越相呂嘉不欲内屬初尉佗言事天子期無失禮要之不可以怵好言入見亡國之勢也故佗欲入朝而不果王太后置酒請使者及嘉等欲因使者權謀因以誅嘉使者相倚仗莫敢嘉覺之則趨出稱疾隂謀作亂令國中曰王少年太后中國人與使者安國少季私通專欲内屬無顧我越民社稷萬世之計遂攻殺太后及王盡殺使者齊相卜式上書願父子將兵死南越以盡臣節上不遣而賢之賜爵關内侯黄金四十斤田十頃布告天下丁丑晦日有食之秋有蛙蝦蟇闘闕下上遣伏波將軍路博德樓舩將軍楊僕戈舩將軍嚴為下瀨將軍祖廣明因擊南越别道出咸陽會番禺城下九月列侯坐獻黄金酎祭宗廟不如法奪爵者百六人樂通侯欒大坐誣罔腰斬西羌衆十萬人反與匈奴通使攻故安圍抱罕匈奴入五原殺太守
  六年冬十月遣將軍李息征西羌上將幸緱氏左邑桐鄉聞南越破因改桐鄉為聞喜縣春至汲新中鄉得呂嘉首因以中鄉為獲嘉縣以南越地為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又遣將軍韓說平西南夷以其地為武都牂牁越嶲沈黎文山五郡秋東越王餘善反遣横海將軍韓說等擊之又遣浮沮將軍公孫賀出九原匈河將軍趙破奴出令居擊匈奴皆出塞二千餘里不見虜而還乃分武威酒泉郡置張掖燉煌徙民以實之是歲齊相卜式為御史大夫
  元封元年冬十月上自帥師巡邊置十二部將軍勒兵十八萬騎連旌旗徑十餘里歷上郡西河五原出長城北登單于臺望朔方臨北海威震匈奴遣使者邴吉告烏維單于曰南越王頭已懸於漢矣今天子自將待邊單于能戰亟來不能則臣服何但逃伏漠北寒苦之地為單于讋焉單于怒囚吉遷之北海上然終不敢出上還祠黄帝於橋山廼歸甘泉東越殺其王餘善以降遷其民於江淮之間遂空其地春正月行幸緱氏登崈高聞聲稱萬歲者三羣臣吏卒莫不稱皆聞之於是封太室以三百戶為奉邑禁民無伐其山木復其民遂東巡海上御史大夫卜式貶為太子太傅内史兒寛為御史大夫夏四月癸卯上遂登封太嶽初議封禪諸儒對者五十餘人未有所定先是司馬相如病故有遺書言封禪事上以問内史兒寛寛曰陛下躬聖德統緝羣元宗祀天地薦禮百神精神所嚮徵兆必報天地並應瑞符著明封太山禪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節也將舉大事優游數年使羣臣人人自畫終莫能成唯天子建中和之極兼總條貫金聲玉振以順承天慶垂萬世之基上乃自制禮儀採儒術以文焉拜寛為御史大夫從封禪行自太山復東巡海至碣石自遼西歷北邊九原歸於甘泉初梁相有褚大通五經為博士時兒寛為弟子及御史大夫缺上徵褚大自以為得御史大夫至洛陽聞寛為之褚大大笑及至與寛議封禪於上前大不能及寛乃退而服曰上誠知人賜太山所過民年七十已上及孤老帛秋無出租算賜天下民爵女子百戶牛酒五月歸甘泉秋有星孛於東井又孛於三台本志以為其後衛太子亂之應齊王閎薨無子國除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春正月行幸緱氏遂至東萊夏四月祠太山至瓠子臨決河令從臣等將軍已下皆負薪塞河作瓠子之歌赦所過徒賜孤獨高年米行還築通天臺於甘泉作飛廉館於長安公孫卿言仙人可見陛下每在常處故不見故作通天臺以候神朝鮮王反殺遼東太守募天下死罪擊朝鮮朝鮮本秦時屬遼東漢興以為其遠難守故以遼水為塞盧綰之反也燕人衛滿亡命聚黨千餘人在遼居秦故地稍稍侵屬其東小蠻夷而王之地方數千里保塞外為臣傳子到孫至右渠抗命不賓故於是而伐之六月甘泉宫中生芝草九莖上嘉之乃赦天下作芝房之歌秋作明堂於太山下遣樓船將軍楊㒒左將軍荀彘將應募罪人擊朝鮮又遣將軍郭昌等平西南夷未服者以為益州郡三年春作角觝戲以享外國朝獻者三百餘里内人皆觀夏朝鮮斬其王右渠以降以其地為樂浪臨屯玄菟真番四郡楊僕坐失亡多免為庶人荀彘坐爭功棄市秋七月膠西王端薨端數犯法有司請誅端上不忍凡再削國去大半端怨讟端杜其南門從一門出入宫室府庫壞漏財物以巨萬計盡腐終不復收省吏二千石欲以法治端端輒求其罪詰之無罪者藥之所殺傷二千石甚衆無子國除武都氐人反分徙酒泉郡十二月雨雹如馬頭
  四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通回中道遂北出蕭關至代而還行幸河東春三月祠后土有神光集於靈壇一夜三見夏大旱民多渴死秋匈奴寇邊遣將軍郭昌屯朔方
  五年冬上南巡至於盛唐望祀虞舜於九嶷登灊天柱山自潯陽浮江親射蛟魚於江中獲之遂北至琅邪傍海所過禮祀名山大川春三月還至泰山增封甲子祀高祖於明堂以配天因朝諸侯王列侯受郡國計夏四月赦天下賜鰥寡帛貧窮者粟所幸縣無出租賦大司馬大將軍衛青薨諡曰烈侯青既尊貴而平陽侯孛有惡病就國薨長公主問列侯誰賢者左右皆言大將軍公主笑曰此常騎從我奈何左右曰於今尊貴無比於是主諷太后太后白之上乃詔青尚平陽公主與主合葬起冢像廬山初置刺史部十三州詔曰蓋有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功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馬或奔踶而至千里士或有負俗之累而立成功名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才異等可為將相及使絶國者以聞六年冬幸回中春作首山宫三月行幸河東祠后土赦汾隂殊死已下賜天下貧民帛益州昆明反遣將軍郭昌擊之夏京師民觀角觝于上林秋大旱蝗
  太初元年冬十月行幸太山十有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祠上帝於明堂乙酉柏梁臺災夏侯始昌先言其災日始昌魯人也明於隂陽以術進而為梁王太傅上甚重之以為昌邑王太傅十有二月䄠高里祠后土東臨渤海望祀蓬萊還受計於甘泉宫春二月起建章宫夏五月正律歷以寅月為正首色尚黄數用五定官名正律歷協音樂昔夏以寅月為正殷以丑月為正周以子月為正承三統十一月乾之初九其位在子天氣始起生隂陽之化故子為天統六月坤之初六其位在未隂受陽任成剛柔之形其衝在丑故十二月為地統正月乾之九二萬物湊出於地人奉之而承之故寅為人統自夏殷及周三變而復故漢用夏正天統始施化於子半日萌生而色赤地統受之於丑始化而色黄至丑半日色化而白人統受之於寅始孽成而黑至寅半日生色青故夏色尚黑殷色尚白周色尚赤律歷一曰備數二曰和聲三曰審度四曰嘉量五曰權衡參伍以變錯綜其數校之氣物和之心耳以逹自然之數以順性命之理數者一十百千萬也本起黄鍾之數始於一積之無窮以周備事物之數職在太史掌之聲者宫商角徵羽所以諧八音正情性移風俗也八音者土曰缶匏曰笙皮曰鼓竹曰管絲曰絃石曰磬金曰鐘木曰柷敔角者觸也物出於地載芒角也徵者祉也物盛而緐祉也宫者中也商者量也物盛而可量度也羽者宇也物聚而覆宇之也合之五行則角為木於五常為仁於五事為貌商為金為義為言徵為火為禮為視羽為水為智為聽宫為土為信為思為心宫為君商為臣角為民徵為事羽為物六律律法也以統氣類物子曰黄鍾寅曰太族辰曰姑洗午曰蕤賓申曰夷則戌曰無射六呂呂助也以助陽宣氣未曰林鍾酉曰南呂亥曰應鍾丑曰大呂卯曰夾鍾巳曰中呂黄鍾黄中色也鍾種也言以中色布種物也大呂旅助陽也太族族湊也言湊地達物也夾鍾夾輔陽也姑洗姑固也洗潔也言固潔物也中呂隂始起未居中而助陽也蕤賓蕤繼也賓導也言陽導物而繼之也林鍾林君也言隂受陽任君種物也夷則夷傷也則法也言陽正法使隂夷當傷之物也南呂南任也隂受陽任成物也無射射厭也陽究隂成終而復始無厭已也應鍾隂應陽而後鍾物也五聲之本生於黄鍾黄鍾之律長九寸為管或損或益以定五聲九六相生隂陽之應故三分黄鍾損一下生林鍾三分林鍾益一上生太族三分太族損一下生南呂三分南呂益一上生姑洗三分姑洗損一下生應鍾三分應鍾益一上生蕤賓三分蕤賓損一下生大呂三分大呂益一上生夷則三分夷則損一下生夾鍾三分夾鍾益一上生無射三分無射損一下生中呂隂陽相生自黄鍾始而左轉八八六十四為位其法皆用銅職在太樂太常掌之度者分寸尺丈引也所以度長短也本起於黄鍾之長以秬黍之中者一黍廣度之九十分黄鍾之長一黍為一分十分為一寸十寸為尺十尺為丈十丈為一引而五度審矣職在内官廷尉掌之量者籥合升斗斛也所以量多少本起黄鍾之籥以秬黍之中者千有二百實為一籥十籥為合十合為升十升為斗十斗為斛而五量嘉矣籥者興也合者合也升者登也斗者聚也斛者角也職在太倉大司農掌之權衡者所以平輕重銖兩斤鈞石也本起黄鍾之重籥容千有二百黍重十二銖二十四銖為兩十六兩為斤三十斤為鈞四鈞為石銖者從微至見可殊異也兩者兩鍾之重也二十四氣之象斤者明也三百八十四銖為易二篇之爻隂陽變動之象十六兩為斤斤者四時乘四方之象也鈞者以平均物也三十斤一月之象也石者大也權之大者也四鈞四時之象也重一百二十斤十二月之象也而五權備矣物與權均而生衡衡運而生規規圓而生矩矩方而生繩繩直而生物定矣是謂五則君臣用焉以定國禮百工由焉以為法式職在大行鴻臚掌之夫推歷生律制器權衡規矩準繩度量探賾索隱鉤深致遠莫不用焉匈奴單于好殺伐左右大都尉欲殺單于以降漢於是使因杅將軍公孫敖築受降城於塞外事覺左右大都尉誅死秋八月行幸安定發天下謫民遣貳師將軍李廣利征大宛大蝗自東方飛至燉煌
  二年春正月戊申丞相石慶薨慶即奮之小子世以淳厚為行奮四子皆以孝謹位至二千石故景帝并其號曰萬石君萬石君過宫門闕必下車步走見路馬必軾子孫勝冠者在側雖燕必冠申申如也童僕訢訢如也唯謹爾上賜食於家稽首俯伏而食如在上前其執喪哀戚而子孫遵教亦如之以敬謹聞於郡國奮長子建為郎中令建奏事事下建讀之而馬字少一點建驚恐曰死罪矣其畏懼如此有言於上屏人言極切廷見若不能言慶為太僕從出上問車中幾馬慶以鞭數馬畢乃舉手曰六馬慶於兄弟最為輕易然猶如此諸孫皆孝唯建最甚萬石君卒建在喪扶杖乃能行歲餘亦死初慶為齊相齊國慕其家行不言而治及為丞相厚謹而已太僕公孫賀為丞相三月行幸河東祠后土令天下大酺五日膢五日祠門戶比臘夏五月籍吏民馬補車騎馬秋蝗遣浚稽將軍趙破奴將二萬騎出朔方擊匈奴為匈奴八萬騎所圍遂没其軍破奴居匈奴中十餘年後亡歸漢冬十有二月御史大夫兒寛卒初寛以儒學進家貧受業博士嘗為弟子都養時行賃作帶經而鉏休息輒誦讀為廷尉卒吏以不習吏事除為從史徙之北地視畜數年還廷尉適有疑奏已再見卻矣掾吏莫知所為寛言其意事即得可後上問張湯前奏事非掾吏所為誰為之湯對曰臣從史兒寛湯由是以寛為奏讞掾徙為侍御史見上問尚書經義數事為太中大夫遷左内史民甚信重之後有軍左内史粟負租課殿當免吏民聞之輸租襁負不絶課更以最
  三年春正月行巡狩海上膠東相王延廣為御史大夫夏四月還修封泰山禪石閭遣光禄大夫徐息築五原塞外列城西北到盧朐山遊擊將軍韓說將兵屯之彊弩將軍路博德築居延城秋匈奴黎湖塗單于入定襄雲中殺略數千人入張掖酒泉殺都尉
  四年春正月貳師將軍李廣利斬大宛王首獲汗血馬初廣利將騎六千步兵數萬人至貳師城下取善馬西至郁夷城當道小國各城守不肎給食食乏而還往來二歲到燉煌士卒十遺二三上書請罷兵上大怒乃益發兵卒六萬人負從者不與牛十萬馬三萬驢騾馲駝以十萬數多齎糧轉運奉軍天下騷動廣利遂進兵當道小國皆送迎給廩食徑到大宛城圍宛三十餘日宛中貴人共殺其王母寡奉其首出食給軍悉出善馬漢擇取其善馬數十匹中馬三千餘匹乃共與立宛貴人昧察為王與盟而還諸所過小國皆遣子弟從入獻見因為質焉還玉門關入者萬餘人馬數千餘匹行乏食戰死甚多將吏貪不愛士卒故死亡者多上以為萬里而伐不録其過乃封廣利為海西侯封騎士趙弟殺郁城王為新畤侯拜卿三人二千石數百人千石以下千有餘人廣利者李夫人兄也廣利弟延年性知音善歌舞上愛之乃為新聲變曲聞者莫不感動而李夫人亦善舞甚姣麗有寵李夫人病篤上自臨候之夫人蒙被上問而謝曰妾聞婦人貌不修飾不見君父妾不敢宴媠見上曰夫人病甚殆將不起宜見我囑託兄弟乎將加賜千斤而與兄弟尊官乎李夫人荅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見上固欲見之夫人遂轉向壁歔欷不復言於是上不悦而起姊妹讓之曰貴人獨不見囑託兄弟邪何為恨上如此夫人曰所以不見帝者乃所以深託兄弟也夫以色事人者衰則愛弛愛弛則恩絶上所以戀戀者乃以為平生容貌今見我顔色毁壞必有吐棄我意尚復肎追思憫録其兄弟哉及夫人卒上以后禮葬之圖畫其形於甘泉宫而尊重其兄弟廣利為將軍延年為協律都尉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有方士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張燭設帷幄陳酒食而令上居他帷遥見好女子如李夫人還帳坐而眇然不得就視初上䜟書曰神馬當從西北來後得烏孫好馬名曰天馬及得宛馬馬汗血言其先天馬子也名曰天馬更名烏孫馬曰西北極馬上甚好宛馬每使使者相望於道率十輩大者數百人小者百餘人一歲中使多者十餘輩少者五六輩遠者八九歲近者五六歲而還不能無侵盗幣物及使失旨者輒案重罪以激怒之因復求使自贖由是使無窮已而輕犯法募吏民自占使者無問所從來皆遣之而漢使窮河源矣外國朝貢並至上乃悉從外國客巡行至海上大都多人民則過之觀民人府庫之饒厚賞賜作角觝戲出奇戲酒池肉林以觀示之秋起明光宫冬行幸回中徙弘農都尉治武關稅出入者以給吏卒食大宛既破外國振恐上欲遂困匈奴下詔曰高皇帝遺朕平城之憂高后時單于書絶悖逆齊襄公復九世之讎春秋大之於是復圖匈奴矣遣中郎將蘇武至匈奴匈奴留武不得歸武固執漢節不肎降
  天漢元年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東祠后土匈奴使使來獻天雨白氂夏大旱五月赦天下秋發謫戍屯五原監軍御史穿北軍壘垣以為賈區宇軍正丞胡建欲誅之隂約其從卒監軍御史與諸校尉列坐建趨至拜謁因令卒引御史斬之諸校尉驚愕不知所謂建遂上奏曰監軍御史穿北軍垣以為賈利使文吏議不至重法高皇帝法曰壁壘已定穿踰不由路是謂姦人姦人者殺之臣謹案軍法曰正無屬將軍將軍有罪以聞二千石以下行軍法焉臣謹案以法斬上壯其節制書荅曰國容不入軍容軍容不入國容何文吏也建有何疑焉是歲濟南太守王延年為御史大夫二年春行幸東海還幸回中夏五月貳師將軍李廣利將三萬騎出酒泉擊匈奴斬首虜萬餘級因杅將軍出西河騎都尉李陵將步卒五千出居延與鞮汗單于戰斬首萬餘級陵兵敗降匈奴陵者李廣孫敢兄當戶之子上使陵為貳師將軍督輜重陵稽首曰願得自當一隊上曰吾無騎與汝陵曰不用騎願以少擊衆步兵五千人涉單于庭上壯而許之陵至浚稽山與單于相遇以騎三萬攻陵陵千餘弩俱應弦皆倒虜還走上山陵追擊之殺數千人單于大驚召左右賢王馳兵八萬騎攻陵陵且戰且却南行數日抵山谷中復大戰斬首三千餘級引兵東南五日抵大澤葭葦中虜從上風縱火燒陵陵亦令軍縱火以自救南行至山下單于在山上使其子將騎擊陵陵自步闘樹木間復殺虜數千因連弩射單于下走是日捕得生口言單于曰此漢精兵也日引吾南行近塞得無有伏兵乎諸君長皆曰單于自將數萬騎擊漢數千人不能勝後無以復使邊臣令漢益輕匈奴匈奴復力戰山谷間尚四五十里得平地不能破乃還是日戰數十合復力戰殺傷虜二千餘人虜不利欲去會陵軍中候管敢為校尉所辱亡降匈奴具言軍無後救射矢且盡單于大喜進兵使騎並擊漢軍疾呼曰李陵韓延年趨降遂遮道攻陵四面射矢下如雨陵矢且盡即棄軍去士卒尚三千餘人徒斬車輻持之軍吏持尺刀抵入山谷單于入遮從山上墜石下士卒多死不得行陵曰兵敗吾死矣軍吏或勸陵降陵曰吾不死非壯士也陵歎曰使人有數十矢足以免矣今無兵復戰令軍士人持三升糒一片冰令各散去遮虜鄣相待陵與延年俱上馬壯士從者數十人虜千騎追之延年死陵曰無面目以報陛下遂降士卒分散脫至塞者四百餘人陵敗處去塞百餘里單于以大女妻陵立為右校王上聞陵降大怒大臣憂懼太史公司馬遷上言陵功以陵之不死宜欲得當以報漢也初上遣貳師將軍出時令陵為助兵及陵與單于相持而貳師無功上以遷欲沮貳師為陵遊說後捕得匈奴生口言陵教單于為兵法上怒乃族陵家而下遷腐刑陵聞之曰教單于為兵者乃緒也非陵也李緒者故塞外都尉先是降匈奴陵痛其家以緒誅乃使人刺殺緒司馬子長既遭李陵之禍喟然而歎幽而憤遂著史記始自黄帝以及秦漢為太史公記後為中書令尊寵任職益州刺史任安與遷書責以不推賢貢士遷報書曰僕賴先人緒業得待罪輦轂下二十餘年矣嘗厠下大夫之列陪外庭末議不能引綱維盡思慮今以虧形在闒茸之間尚何言哉昔衛靈公與雍渠載孔子適陳商鞅因景監見趙良為之寒心同子參乘袁絲變色自古而恥之奈何使刀鋸之餘薦天下之豪傑哉僕少負不覊之氣長無鄉曲之譽幸得奉薄技出入周衛而事乃有大夫僕與李陵趨舍異路素非相善也然觀其為人事親孝與士信臨財廉取與義嘗思奮不顧身以徇國家之急僕以為有國士之風夫人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赴公家之難斯亦奇矣今舉事一不當而全軀保妻子之臣隨而媒糵其短僕誠痛心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足歷王庭垂餌虎口横挑彊胡挫億萬之師虜救死扶傷不給悉舉引弓之民一國共攻之轉闘千里矢盡道窮救兵不至士卒死傷如積然李陵一呼勞軍軍士無不奮躬流涕沫血飲泣張空弮冒白刃北首爭死敵場雖古名將不見過也身雖陷敗其所摧破亦足㬥功於天下僕以為陵之不死直欲得當報漢也時主上聞陵敗食不甘味聽朝不怡憂懼不知所出僕竊不自量欲效其欵欵之愚因推此意以言之欲以廣主上之意上以僕非沮貳師而為陵遊說遂下之於吏拳拳之忠終不能自明列身非木石獨與法吏為伍深幽囹圄之中誰可告愬者僕聞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其次不辱色其次不辱辭令且臧獲婢妾猶能引決僕所以隱忍苟活身陷糞土之中而不辭者私心有所不盡疾没世而名不稱於後世也昔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明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足兵法修列㒒竊不自量託於無能之辭欲網羅天下放逸舊文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僕誠以著此書藏之名山傳之後人雖萬被戮豈有悔哉太史公記凡百三十篇五十餘萬言遷父談亦為太史公自敘其先重黎之後世掌天地官也本傳曰司馬遷據左氏春秋國語採世本戰國策逮楚漢春秋接其後事迄於天漢其言秦漢詳矣至於採摭經傳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疏略或有抵忤又其是非頗謬於聖人論大道則先黄老而後六經序游俠則退處士而進姦雄述貨殖則崇姦利而羞貧賤此其所蔽也然自劉向揚雄博極羣書皆稱遷有良史之才服其善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野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録泰山琅邪羣盗徐勃等阻山攻城斷道路遣直指使者㬥勝之等衣繡衣仗斧鉞分部逐捕刺史郡守已下皆伏誅
  三年春二月御史大夫王延年有罪自殺執金吾杜周為御史大夫初搉酒酤三月上行幸太山修封禪祠明堂因受計還北海祠恒山瘞玄玉夏大旱四月赦天下所過無出田租秋匈奴入鴈門太守坐畏懦棄市四年春正月朝諸侯王於甘泉宫貳師將軍李廣利將六萬餘騎步兵七萬人出朔方因杅將軍公孫敖將萬騎步兵三萬人出鴈門遊擊將軍韓說將步兵三萬人出五原彊弩將軍路博德將步兵萬餘人與貳師將軍會與匈奴戰不利皆引還夏四月立皇子髆為昌邑王秋九月令死罪人贖錢五十萬減死一等

  前漢紀卷十四
<史部,編年類,前漢紀>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十五
  漢 荀悦 撰
  孝武六
  太始元年春正月因杅將軍公孫敖坐妻為巫蠱腰斬徙郡國吏民豪傑于茂陵陵在雲陽己巳晦日有食之夏六月赦天下
  二年春正月行幸回中秋大旱九月募死罪人贖錢五十萬減死罪一等御史大夫杜周卒周南陽人也為吏深刻為廷尉詔獄緐多二千石繫者新故相因不減百餘人郡國一歲或千餘章大者連罪證案數百人小者數十人遠者數千里近者數百里會詔獄因責如章告不服以掠笞而定之於是聞有罪者皆亡匿繫獄久者十餘年赦而相告言大抵盡誣以為不道廷尉及中都官詔獄罪至六七萬人吏所增加十餘萬人嘗冬獄未竟會立春有寛大令周蹋地歎曰復假吾數十日足吾事矣其酷暴如此及為御史大夫兩子夾河為郡守貲累巨萬治民皆酷暴而少子延年字幼公行寛厚云光禄大夫暴勝之為御史大夫趙中大夫白公穿渠引涇水起池陽谷口尾入櫟陽渭中廣袤一百里溉田四千五百餘頃因名曰白渠民得饒歌之曰田於何所池陽谷口鄭國在前白渠在後舉鍤成雲決渠為雨水流竈下奐跳入釡涇水一石其泥數斗且溉且糞長我禾黍衣食京師百萬餘口言此兩渠之饒也鄭國昔韓國之小水工也韓患秦東伐欲罷勞之乃遣鄭國說秦令鑿渠引涇水自中山以西抵湖口為渠緣北山東注洛水三百餘里以溉田中作而情覺秦欲殺鄭國鄭國曰始臣為計然渠成亦秦之利臣為韓延數年之命而為秦建萬世之功秦以為然卒使就渠溉田四萬餘頃收皆一畝一鍾於是關中沃野無凶年之憂秦以富彊因以名為鄭國渠昔魏文侯時西門豹為鄴令有令名至文侯曾孫襄王與羣臣飲酒王祝曰令吾臣皆如西門豹之為臣也史起進曰魏氏之行田以百畝鄴獨以三百畝是惡田也漳水在旁西門豹不知用之若知而不興是不仁也若其不知是不智也夫仁智而豹未之盡何足法也於是以史起為鄴令遂决漳水溉鄴以富魏之河内民歌之曰鄴有令名為史公决漳水兮溉鄴旁終古斥鹵兮生稻糧百姓豐足民用寧康皆言水之大利也
  三年春正月行幸甘泉宫饗外國客二月令天下大酺五日行幸東海獲赤鴈幸琅邪祀日成山登之罘山稱萬歲冬賜行所過戶錢五千鰥寡孤獨帛人二匹四年春二月行幸泰山壬午祀高祖於明堂以配上帝因受計癸未祀孝景皇帝於明堂甲申修封禪丙戌䄠石閭夏四月辛亥行幸不其山祀神於交門宫若有神饗坐拜者五月行還幸建章宫大置酒赦天下秋七月趙地有蛇自郭外入與邑中蛇羣鬬孝文廟下邑中蛇死冬十月甲寅晦日有食之十有二月行幸雍祠五畤遂至安定北地
  征和元年春正月行還幸建章宫三月趙王彭祖薨諡敬肅彭祖巧佞足恭心刻好法律常以詭詐求相二千石言語微短輒書以迫劫之及汙以姦利二千石無能滿歲者輒被罪刑夏大旱冬十有二月發三輔騎士大搜上林閉長安城門索之十有一日乃解巫蠱起二年春正月丞相公孫賀下獄死是時朝廷多事督責大臣初賀頓流涕不受印綬上不聽賀懼曰禍從此始矣賀子敬聲有罪下獄是時詔捕京師大俠陽陵朱安世不能得賀自請逐捕安世以贖子罪上許之果得安世安世大笑曰丞相禍及族矣遂從獄中上書告敬聲與陽石公主私通及使巫者祭祀馳道埋桐偶人咒詛上事下有司案驗賀窮治所犯遂父子俱死獄中而家族矣涿郡鐵官鑄冶銷金皆飛上天三月丁巳涿郡太守劉屈氂為丞相夏四月大風發屋拔樹閏月諸邑公主陽石公主皆坐巫蠱死行幸甘泉宫秋七月使使者江充掘巫蠱於太子宫巫蠱之禍始自朱安世成於江充充趙人也為敬肅王上客趙太子丹疑充以已隂事語王收捕充不得盡殺其父兄充亡入關上書告趙太子罪至死會赦得免充為人魁岸容貌甚壯初上見充望而異之謂左右曰燕國固多奇士以充為直指使者督三輔盗賊充從上至甘泉還逢太子家人乘車行馳道中充以屬吏奏沒入其車馬太子使人謝罪不聽遂奏上曰人臣當如是矣大見信用遷水衡都尉後上使充治巫蠱事充將胡巫掘地求桐人及為他姦怪徵驗輒收拷燒金鉗灼彊服之民輒相引以巫蠱劾以大逆亡道死者數萬人莫敢訟其寃充與太子有隙恐上一旦晏駕為太子所誅因言宫中有巫蠱氣上令案道侯韓說黄門蘇文等助充充先治後宫希幸御夫人以次及皇后遂及太子宫云得桐木人太子少傅石德謂太子曰上疾甚在甘泉皇后諸家吏請問皆不報上存亡未可知而姦臣如此太子獨不念秦扶蘇邪今無以自明可收充窮治姦詐壬子太子詐令客為使者收捕充等韓說格死蘇文亡歸甘泉太子使人白皇后皇后武庫兵長樂宫衛士太子親臨罵充曰趙亡虜亂趙國父子未足邪今乃亂吾父子遂斬充以徇告百官曰江充反炙胡巫於上林中長安擾亂言太子反上聞怒詔丞相發三輔近縣兵捕反者太子懼遣使者矯制赦長安中都官囚徒武庫兵召監北軍使者任安北軍兵安受節已而閉軍門不肎應太子太子因而驅四市人合數萬人逢丞相合戰五六日死者數萬人流血入溝中庚寅太子敗出走南奔覆盎城門得出皇后自殺司直田仁部不閉城門坐令太子得出丞相欲斬之御史大夫暴勝之曰司直二千石當先請之丞相乃止上聞之大怒責問勝之曰司直縱反者丞相斬之是也大夫何敢擅止之勝之自殺任安坐受太子節懷二心與田仁皆腰斬諸太子賓客皆誅其隨太子發兵以反法族之吏士刦掠者皆徙燉煌
  荀悦曰任安之斬也是開後人遂惡而無變計也易曰不遠復无祗悔元吉太子在外始置屯兵長安城諸城門以太子持赤節故㪅節加以黄旄上怒甚羣臣憂惶莫知所出壺關三老上書曰臣聞父猶天母猶地子猶萬物也天平地寧隂陽和調萬物乃茂父慈母愛室家得中子乃孝順隂陽不和則萬物夭傷父子不和則室家喪亡昔孝己孝而被謗伯奇仁而放流骨肉至親父子相疑何則積毁之所生也今皇太子為漢適嗣承萬世之業繼祖宗之重親則皇帝之宗子也江充閭閻之隸臣耳陛下顯而用之銜至尊之命以迫蹴太子造飾姦詐親戚隔絶太子進不得見上退則困於亂臣獨含寃結憤而無告訴不勝忿忿之心起而殺充恐懼逃遁子盗父兵以救難者欲自免耳臣竊以為無邪心詩云讒人罔極交亂四國往者江充讒趙太子天下誰不聞其罪固宜誅戮陛下不省察深過太子發盛怒舉大兵而攻之又使三公自將智者不敢言辯士不敢說臣竊痛之唯陛下寛心慰意無患太子之非亟罷兵甲無令太子久亡臣不勝眷眷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闕下書奏上感悟之八月辛亥太子死於湖太子亡到湖主人家貧織履以給太子太子有故人隂使求之發覺吏圍捕太子太子閉室自經男子張富昌為卒足蹋戶開新安令李壽趨抱解太子主人公格鬭死皇孫二人皆遇害後巫蠱事多不信上知太子之無罪也乃封李壽為䢴侯張富昌為題侯旣而高廟令田千秋復訟太子寃曰臣夢見一白頭翁教臣上言曰子弄父兵罪當可赦天子之子過誤殺人何罪哉上悟曰是高廟之靈使公覺朕也公當遂為吾輔佐乃擢拜千秋為大鴻臚而族江充家焚蘇文於横橋上及湖加兵於太子皆族之作思子臺於湖天下聞而悲之癸亥地震九月大鴻臚商丘成為御史大夫立趙敬肅王小子偃為平干王匈奴入上谷五原殺略吏民
  三年春正月行幸雍祠五畤至安定北地匈奴入五原酒泉殺兩都尉二月貳師將軍李廣利將十萬人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成將二萬人出西河重合侯莽通將四萬騎出酒泉成至浚稽山多斬虜通至天柱山虜引去因招降車師皆引還廣利兵敗降匈奴夏五月赦天下六月壬寅丞相屈氂下獄腰斬屈氂者中山靖王子也貳師初與屈氂辭曰願君早請昌邑王為太子太子若立君有何憂哉屈氂許諾屈氂女為廣利子妻而昌邑王李夫人子也故欲共立之上聞其言而惡之後屈氂妻坐為巫蠱咒詛屈氂腰斬妻梟首廣利妻子亦見收廣利聞之懼降于匈奴遂族矣秋大蝗
  四年春正月行幸東萊臨大海二月丁酉有隕石於雍二時天晴晏然無雲有紅氣蒼黄色若飛鳥集成陽宫南隕星於雍聲聞四百餘里墜而為石其色黑如䃜三月上行幸鉅鹿還幸泰山修封禪庚寅祠高祖於明堂癸巳䄠石閭夏六月還幸甘泉丁巳大鴻臚田千秋為丞相千秋無他材能術學敦厚有智居位自稱逾於前後數公是時天子疲於兵革上亦悔之而搜粟都尉桑弘羊與丞相御史大夫奏言故輪臺以東皆故國處有溉灌田其旁小國少錐刀貴黄鐵緜繒可以易穀臣愚以為可遣屯田卒詣輪臺置校尉二人通利溝渠田一歲有積穀募民敢徙者詣田所就畜積為產業稍稍築亭連城而西以威西國輔烏孫為便事上上乃下詔深陳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奏欲益民賦以助邊用是困老弱孤獨也今又請田輪臺曩者朕之不明興師遠攻遣貳師將軍古者出師卿大夫與謀參以蓍龜不吉不行乃者遍召羣臣又筮之卦得大過爻在九五曰匈奴困敗方士占星氣太卜蓍龜皆為吉匈奴必破時不可失卜諸將貳師最吉朕親貳師詔之必無深入今計謀卦兆皆反謬貳師軍士卒離散略盡悲痛常在朕心今有司請遠田輪臺欲起亭燧是唯益擾天下非所以憂民也朕不忍聞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務本勸農無乏武備而已由是不復出軍封丞相為富民侯而勸耕農自是田多墾闢而兵革休息本傳曰孝武之世圖制匈奴患其兼從西國結黨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開玉門關通西域以斷匈奴之右臂隔絶南羌月氏單于失援由是遠遁漠北而漠南無王庭遭值文景玄默養民五世天下殷富財力有餘士馬彊盛故能積羣貨覩犀象瑇瑁則開犍為朱崖七郡感枸醬竹杖則開牂牁越嶲聞天馬蒲萄則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後明珠文貝犀象翠羽之珍盈於後宫氍毹琪瑠蒲萄龍文魚目汗血名馬充於黄門巨象獅子猛獸大雀之羣實於外囿殊方異物四面而至於是廣開上林穿昆明池營千門萬戶之宫立神明通天之臺造甲乙之帳絡以隋珠荆璧天子負黼黻襲翠被憑玉几而居其中設酒池肉林以饗四夷之客作巴渝都盧海中碭極漫演魚龍角觝之戲以觀視之及賂遺贈送萬里相奉師旅之費不可勝計至於用度不足以榷酒酤管鹽鐵鑄白金造皮幣算至船車租及六畜民力屈財貨竭因之以凶年羣盗竝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繡衣持斧鉞斬斷於郡國然後勝之是以末年遂棄輪臺之地而下哀痛之詔豈非仁聖之所悔哉且通西域近有龍堆遠則葱嶺身熱頭痛懸度之阨淮南杜欽揚雄之論皆以為此天地所以分别區域隔絶内外也書曰西戎即序禹但就而序之非威德之盛無以致其貢物也西域諸國各有君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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