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 | 四库全书 | 古今图书集成 | 历史人物 | 说文解字 | 成语词典 | 甲骨文合集 | 殷周金文集成 | 象形字典 | 十三经索引 | 字体转换器 | 篆书识别 | 近义反义词 | 对联大全 | 家谱族谱查询 | 哈佛古籍

首页 | 国学书库 | 影印古籍 | 诗词宝典 | 精选 | 汉语字典 | 汉语词典 | 部件查字 | 书法字典 | 甲骨文 | 解密 | 历史人物 | 历史典故 | 姓氏 | 民族 | 世界名著 | 软件下载

历史 | 四库全书 | 全文检索 | 古籍书目 | 正史 | 成语词典 | 康熙字典 | 说文解字 | 字形演变 | 金 文 | 年号 | 历史地名 | 历史事件 | 官职 | 知识 | 中医中药 | 留言反馈

首页 > 四库全书 >

庄渠遗书 明 魏校

庄渠遗书 明 魏校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莊渠遺書

  别集類五

  明

  提要

  臣等謹案莊渠遺書十六卷明魏校撰校有周禮沿革傳已著録校欲行周禮於後世其說頗為迂濶所著六書精藴欲以古篆改小篆而所列古篆又多杜撰尤為紕繆然校見聞較博學術亦醇故是集文律謹嚴不失雅正考據亦具有根柢無忝於儒者之言其御禮問經義諸條亦多精確惟郊祀論一篇謂見於經者獨有南郊無北郊而以社當地祇之祭不知大司樂方丘之文與圜丘相對圜丘為郊天方丘為祭地可知未聞祭社於澤中之方丘且於夏至之日也又祭法瘞埋於泰折祭地也與燔柴於泰壇祭天之文相對皆北郊祭地之顯證校乃引周禮隂祀用黝牲駁祭法祭地用騂犢為附會不知周禮為一朝之制禮記則雜述舊典不能強合先儒辨之甚明無庸横相牽合自生糾結也

  乾隆四十六年閠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紀昀 (臣)陸錫熊 (臣)孫士毅

  總校官 (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莊渠遺書卷一

  (明)魏校 撰

  ○奏疏

  講詳郊祀大禮疏

  提督四夷館太常寺卿臣魏校謹奏為昧死應詔陳言講詳郊祀大禮事臣聞禮惟聖人為能饗帝惟孝子為能饗親祭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於心者也心惕而奉之以禮昔我太祖高皇帝祀天圜丘祀地方丘厥後合祀於南郊遂為定制其心必大有不安者矣是故不憚變古肆我皇上以上下之分隂陽之義將復太祖初制改定厥制其心亦必大有不安者矣是故不憚變祖然則如之何而心乃安曰心天心也空空無我精義入神而毋容私焉合乎天心則心乃安今聖制前定斷以不疑而猶詢羣臣親降綸綍俾各陳所見聞蓋欲如帝舜之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從武王之汝則有大疑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也臣愚不佞既弗能曲學阿世亦罔敢面從退言竊念先王制禮宫室也主中霤冕服也尊黼黻飲食也尚元酒太羮皆莫能忘其始矧太祖實始開創我國家一旦聞議變祖戚戚痛傷厥心口囁嚅弗忍發默而勿言乎又念三代而下聖人之心學不明儒以訓詁溺心而六經成糟粕歷代每有制作則諸儒持論各挾勝心寧悖經而弗敢悖傳記寧違先聖而弗敢違其經師名為聚訟世又下衰文獻通考復掇諸儒糟粕成書眩惑心目窒天聰明弊也久矣天挺皇上志欲度越古今一則若稽先王二則若稽先王惜乎羣臣未能因心以廣治酌古而通諸今日我皇上之詔行親蠶於北郊也乃舉千百年之曠典而羣臣弗能推明周禮使我皇上之慊於志而但引用文獻通考襲漢魏之舊儀若應故事者臣誠惜之欲舉周禮開廣聖心會得痟首之疾弗果今兹郊祀大禮臣愚過慮誠恐羣臣不深惟聖經之醇祖訓之重詳究制作本旨洞達幽明而輕易變易既非先王之典而徒取祖宗成法紛更之則我皇上之心滋有大不安者矣惟我皇上之更定郊祀何心也惕然動於中惟欲内盡於已而外順於道也乃天心也皇天后土實鑒此心祖宗在天之靈實鑒此心非敢狹小祖宗制度也非敢示天下為美觀自作則也天地祖宗實鑒知之臣既推原我皇上之心復述臣一人前後所見異同著為郊祀論二篇以開明我皇上之心務求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則改之而心安改之可也改之而心未安弗改可也謹寫成二本一乞留備御覽一下禮部看詳臣不勝恐懼之至為此具本親齎奏聞伏候勅旨

  郊祀論上

  臣少有志古禮常論郊祀其言曰天地分祭合祭之議久矣愚請折諸孔子孔子贊易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在禮曰郊社禘嘗尊無二上巍巍上帝與皇地示並列既非所以尊天蕩蕩皇地示厭於上帝而不得獨全其尊又豈所以尊地哉雖然孔子贊易曰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在禮王者父事天母事地宜若可以合祀然夫天地絪縕以氣化也男女媾精以形化也上帝皇地示之尊豈若父母之以夫婦牉合邪或疑分祀天地周禮文繁也夏殷而上其禮簡質今無所於稽安知其不合祀哉夫唐虞秩宗典三禮與周禮大宗伯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禮以佐王建邦國先後一揆天地合祀則凟矣臣昔所論著云爾嘗語友人李承勛莫能難也而戒臣持論太早自信太過言若逆臣耳者厥後臣學頗進益知義理無窮不敢傲然自賢又從而考諸周禮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實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飌伯雨師皆序天神也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嶽以貍沈祭山林川澤以疈辜祭四方百物皆序地示也初未嘗言皇地示考諸尚書丁巳用牲於郊牛二祀天也越翼日戊午乃社於新邑牛一羊一豕一祭社稷也亦未嘗及皇地示湯之伐夏也昭告於上天神后武王厎商之罪告於皇天后土亦未嘗及皇地示臣又徧考傳記曰祀帝於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且郊特牲而社稷太牢於郊曰大報焉於社曰美報焉兆於南郊就陽位也則曰郊以明天道君南鄉於北牖下答隂之義也則曰社以神地道而終之曰尊天而親地也亦皆不言皇地示周禮封人設王社壝大祝建邦國先告后土古人造字地土也社土示也諸儒釋社曰五土之神故以社為小而欲别立北郊祭地以對南郊祀天其言無所考證具五土者各止山林川澤丘陵墳衍原隰而言也后土者總大地全體而言也乃知皇地示即后土異稱如昊天上帝一稱天皇大帝也其名本出緯書而禮家因以南北二郊對此亦緯書而禮家引之以釋經傳耳按周禮大司樂凡樂圜鐘為宫黄鍾為角太簇為徵姑洗為羽靁鼓靁鼗孤竹之管雲和之琴瑟雲門之舞冬日至於地上之圜丘奏之若樂六變則天神皆降可得而禮矣凡樂函鐘為宫太簇為角姑洗為徵南呂為羽靈鼔靈鼗孫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夏日至於澤中之方丘奏之若樂八變則地示皆出可得而禮矣說者誤解冬至祀天於圜丘夏至祀地於方澤此南北郊之議所自出也不知聖經總言神祗各以類應故曰天神皆降地示皆出求天神當於陽生求地示當於隂生凡神皆壇其象圜凡示皆坎其象方經又言凡祀神示者以冬日至致天神人鬼以夏日至致地示物鬽亦泛言隂陽感格之道非專謂冬至夏至日也以經考之六經皆無南北郊惟此一章又出於諸儒之誤訓其不足徵也明矣况大司樂分樂之言後世皆莫能曉其義止當闕疑闕殆故曰盡信書不如無書祭法謂燔柴於泰壇祭天也瘞埋於泰祈祭地也用騂犢凡傳記言南北郊者亦惟此一章按周禮陽祀用騂牲隂祀用黝牲今槩言騂犢附會顯然以經正傳之訛則言南北郊者無足徵矣復請折諸孔子曰郊社之禮所以祀上帝也朱子釋曰郊祀天社祭地不言后土省文胡氏又謂古者祭地於社猶祀天於郊後世不當崇地抗天周禮禋祀昊天上帝血祭社稷而别無地示四圭有邸舞雲門祀天兩圭有邸舞咸池祭地而别無祭社則以郊對社可知矣臣所考郊祀禮制聖經賢傳皆可徵但禮必有義臣求之而未得也虛中以俟之蓋學不可以不思而思之道貴乎切近貴乎優游不可強迫也其後臣學鞭辟近裏天聰明若有開者始悟人稱上天下地者皆徇名言未造實際者也天地渾是一體正如我身上帝至靈正如我心百神正如我身百體魂魄后土亦我體魄之大者耳人之靈安得有二也故楊震謂天知地知子知我知而程子曰天地無二知淵哉言也豈惟天地一體人與天地亦渾然同體形骸雖各間隔而一氣相貫通人但知軀殻内是吾身而不知通宇宙是吾身故好名好勝作好作惡種種私妄緣軀殻生若天地萬物一體則能廓然無我痒痾疾痛舉切吾身矣地不可以對天故以社配郊則可以北郊對南郊則大不可惟心無對上帝至尊豈有對邪聖質高明試以臣言默加體驗將洞然貫天人矣地不可與天對夏至亦不可與冬至對聖人扶陽抑隂一陽之始生也聖人重之故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若有對則是復見天心姤見地心也貞下起元在一歲冬至子月為復在一日夜半子時為復在人心静中養出生生善端也是故聖人之學在求仁而求仁之功在主静今夫制律者候黄鍾治歷者正日躔皆始於冬至也臣今所見如此昔者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嘗不始於是之而卒以為非也今臣生四十八年矣尚覬有進安知後之視今不猶今之視昔乎孔子曰夏禮吾能言之祀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聖人之心其慎重也如是矧我皇上孝子慈孫之心哉臣不肖又安敢縱言及於禮哉

  郊祀論下

  臣昔嘗論日月不當配天其言曰按禮家謂郊祀天而主日配以月釋者以天體廣大而日著明故以為主是未知上帝臨汝陟降在兹也天之神洋洋乎無所不在聖人終日對越上帝復立之郊以萃之是曰合渙之道今曰主日吾未知郊之祭也大報天乎報日乎配之以月吾未知主祀者其天乎其日乎蓋因迎長日一言誤而生誤也日生於東月生於西王者春分朝日秋分夕月祀有常經則祀上帝不必配以日月也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王者以祖配天在日月則無取於斯義矣既配以祖又配以日月在正位則褻而不嚴在配位則混而無别非所以尊帝而重祖也臣昔又嘗論百神不當從祀於郊其言曰郊之祭也大報天也非以索百神也則祀上帝不當又祀百神凡兹百神載在祀典已有常經則祀上帝不必又祀百神也禋祀當極精誠若敬有所分豈曰精意以饗或曰上帝降格則百神景從豈可闕百神之祀王者躬薦於上帝百神則分遣乎羣臣曷為其不可哉曰信斯言也是以上帝為有象也方士者流其言誕漫謂鈞天上帝所居而百神各有官府皆可名言故叢而祀之佛氏入中國其法普同供養而古禮始淆矣且郊之日庶民猶弗命而聽上矧羣臣乎今惟主祭者專一而羣臣敬有分散非復上下一體之義矣臣又論祀天祀上帝不可分其言曰按孝經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孝莫大乎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禮家因謂冬至大報天季秋大饗上帝而未知其非孔子之言也夫上帝天之主宰天以全體言譬則身也上帝以主宰言譬則心也身外豈别有心周禮禋祀昊天上帝今分天與上帝為二而祭之於義何居古之祀天掃地行事今於明堂曾謂上帝至尊反就人鬼以饗乎周公相成王尊崇文王配天乃嚴祖也非嚴父也謂周公嚴父配天是無君也况配天必以祖以其功德與天同也如曰嚴父而已矣罔非天胤曷為豐昵哉臣又嘗論五帝之祀非古其言曰大宗伯禋祀昊天上帝小宗伯兆五帝於四郊凡祭祀之聯事皆首言五帝大神大示亦如之是蓋文誤否則諸侯去籍後所增也禮家謂東方蒼帝威靈仰南方赤帝赤熛怒中央黄帝含樞紐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叶光紀與昊天上帝為六夫天人一理民無二王孰謂天有六帝乎慨自周之末造諸侯僭天子位在藩臣而臚於郊祀然猶不敢盡同天王故魯郊祈穀實祀蒼帝秦作西疇實祀白帝其後增畤以祀黄帝赤帝青帝蓋聞諸國僭禮而并祠之■〈忄間〉然有招八州朝同列之志矣是時北方諸侯無僭郊者故闕黑帝漢高曰是待我也乃備五帝之祀諸儒莫知其源流故議論紛如也臣昔所論著云爾厥後考求國家典故見我太祖論及大祀甚嚴必有精意默感者則戰慄不敢發口孔子戒學者毋輕議禮臣自後不敢輕言臣今所言者亦禮之文也非本也皇上所言修德法祖親賢愛民禮之本也皇上則既知之矣臣復何言書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願我皇上篤行之耳乃若禋祀之義臣請為皇上詳言之古之祀天也以器則陶匏以席則藁秸以牲則特以位則不壇掃地而祭是何心也誠以昊天罔極顧萬物莫可報之故略吾外心而竭吾内心是曰精誠之極非祭時發之也乃積之於平時也其心平時恒曰天之愛民也甚矣豈其使吾一人肆於民上昔者禹也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吾飲食菲矣特牲而心安吾衣服惡矣陶匏藁秸而心安吾宫室卑矣掃地而心安其或志不在民厚自奉養也而薄於天心其安乎周公之訓曰至治馨香感於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臣敢稽首以獻

  乞褒崇先聖疏

  為褒崇先聖事臣惟孔子萬世帝王宗師歷代崇德報功固已漸次修舉國朝尤為加隆尚有千古闕典未及舉行端有待於陛下也昔者周封微子於宋以奉殷後孔子繫宋子孫自正考父適魯始為魯人孔子周流四方而逢掖居魯章甫居宋惓惓二國不忘者以魯父母之邦而宋其祖宗根本之地也魯於今為曲阜縣孔氏子孫家焉宋於今為歸德州臣所至考按圖志始知微子廟尚存嘗有孔還鄉莫能紀其世矣漢梅福請封孔子後以奉殷祀不報後世褒封為衍聖公宋亂從高宗渡江建家廟於衢遂分為南北二宗北宗在曲阜者太祖俾襲封衍聖公南宗在衢者守臣建言孝宗官為世襲五經博士誠以先聖子孫所居故國家致其隆厚矧先聖祖宗所自出之處乃獨未有表章之者臣所謂千古之闕典端有待於陛下也昔者宋儒朱子居於建寧而其先徽人也國朝以其講道有功集諸儒之大成故兩處皆霑恩典況孔子集羣聖之大成垂憲萬世有天下者凡可以崇德報功尤當無所不用其極伏乞陛下深惟先聖道配天地亘古及今特勑禮部表章選孔氏子孫賢者一人來歸宋之故墟援衢之例官為世襲五經博士建立家廟俾世守之因守視微子之廟以歲時往省殷湯之陵庶幾有以上慰先聖在天之靈千百年闕典陛下一旦舉行實可以作則萬世也陛下天挺英資臣因奏事敢有所獻竊惟古之帝王務學必務求師伏願陛下能自得師於千古以孔子為宗萬幾之暇莊誦孔子遺訓毋若書生章句講說每讀一言儼如親聽聖教務求反之於身曰朕何以能若是乎其所告誡則曰朕得無有是乎察之念慮之微驗之政事之著曰朕之所為有合於聖訓否乎以陛下之聰睿循此用功日慎一日則孔子之道陛下親得其傳矣孔子之道何道也堯舜相傳之道也陛下為堯舜之君則天下之窮民皆將鼓舞而樂堯舜之澤臣不勝大願緣係褒崇先聖事理未敢擅便為此具本顓差承差齎捧奏聞伏候勑旨

  復姓疏

  為復姓事禮曰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陛下以孝治天下臣生斯時敢忘本始臣故李姓高祖恕刲股救母鄉人稱為莊渠李孝子娶高祖母金氏生臣曾祖琳兄弟四人於行為二魏士珣之妻與高祖母兄弟也無子養琳為子因改姓魏高祖李恕係長洲縣二十二都十一啚魏士珣係崑山縣三保三十二啚兩家國初洪武各占民籍至今曾祖琳寛厚有德長者實始昌大厥家魏氏遂為士族士珣夫婦甚賴之後庶出有子曾祖亦不復歸宗子孫居於崑山易世之後迷所自出因與崑山李姓為婚厥後宗兄李方始大合族為譜族之人曉然咸知尊祖敬宗臣父封主事奎雅意復姓弗果臣登進士歷官中外從弟庠由太學入官皆有籍於朝不敢輕改臣敢追述先志爰具家世源流上達天聽乞勑吏部移文原籍官司體勘是實具奏改正貼黄戶部改附冊籍庶幾子孫相承不昧本原為此具本差家人魏悅齎捧奏聞伏候勑旨

  乞休疏一

  為乞恩休致以保名節以延夀命事臣昔官南京刑部正德九年欽蒙召為兵部職方郎中臣以患病再疏乞恩放回原籍調治正德十五年欽陞前職越明年夏勑書及門適當陛下龍飛之始臣不自度其不肖黽勉赴官教無根原事無漸次疾惡過甚奨善太輕不能宣揚陛下之風教嘉靖二年五月初十日臣父封主事魏奎不幸在家病故萬里阻隔至六月二十七日臣始聞訃匍匐奔喪不孝之罪上通於天不可復贖臣今免喪居常自念士之立身惟忠與孝臣今無可用力以報臣父惟有致命庶幾以報吾君耳奈臣稟氣甚薄自少多病兢業自持僅保無事少有縱肆疾病交攻殆者數矣天常扶持而全安之臣於病中默觀天人之際凡所以誘臣之衷而啟其為善警臣之躬而禁其為惡者蓋無所不至臣實弗克勤德慢天棄天及遭大故又弗克自怨自艾立堅固志用勇猛功而乃過求安逸揆厥所由皆因心無定主一念之善暫或順天隨復汩沒一念之惡固已逆天又復浸淫是故善日以消惡日以積天始絶意於臣數降臣以災疾也心者神明之主百病之所由生也致病惟心治病惟心臣昧於心學弗克奠安天君十二官交失其職百邪侵焉目眩而損其明耳鳴而壅其聰風寒外襲則戟肺癢喉飲食内傷則洞泄下迫此其顯發之證也乃若伏藏之證尚多有之臣每回光返照内自五臟六腑外達於四肢百骸無一而不受病者非天絶臣臣自絶於天耳天之所棄人亦棄之至於過惡上聞皇恩浩大曲加優容不忍捐棄臣感恩圖報固當死生以之但臣元氣多耗神爽易揺若復知進而不知退則必決其性命之精一不成而萬有餘喪矣臣自不能謹疾保身恒以死生存亡為慮其語近於不祥豈宜上塵聖聽竊嘗聞之人勞苦則呼天疾痛則呼父母陛下天地父母也故臣有疾痛勞苦籲而陳之陛下以自乞其不肖之身伏乞陛下憫臣多病察臣不才特勑吏部容臣休致庶幾保完名節優游以延其天年臣未死之前尚當肄習古禮詠歌古詩以少助陛下太平之化臣不勝感激惶懼之至為此具本差家人魏悦齎捧謹具奏聞伏候勑旨

  乞休疏二

  為乞恩休致以保餘生事臣先任廣東按察司副使嘉靖二年五月初十日臣父不幸在家病故至六月二十七日臣始聞訃匍匐奔還原籍守制嘉靖四年九月終服闋臣該赴部聽用因患虚怯等證抱病踰年不能起復至京一曕天日之表嘉靖六年二月二十七日接到吏部急字八百六十八號文憑一道復除今職竊念臣斗筲庸才已試罔效蒲柳弱質因病早衰自遭憂患以來病久成痼聖恩浩大起臣於閒廢之中再加任使臣當竭力圖報死生以之奈臣血氣已憊精神已虧風寒外襲則戟肺癢喉濕熱内攻則洞泄下迫耳鳴目眩鼻衂齒齲此其顯發之證也臣每静中澄神默照内自五臟六腑外達九竅百骸無一不受病者莫大之患可畏之勢伏而將發念之可為寒心從容燕養訪求醫藥自輔尚可保全餘齡若更奔走於宦途勞瘁於戎事必至摧喪其生矣伏乞聖明廣天地生生之德不忍一物失所憫臣多病察臣不才特勑吏部容臣閒住俾得盡其天年陛下聖德龍飛方舉堯舜之政臣幸得為堯舜之民與康衢擊壤之童叟共樂太平臣不勝大願為此具本差家人魏悦齎捧奏聞伏候勑旨

  乞休疏三

  為懇乞天恩保全衰病事臣昔任廣東按察司副使提督學校丁父憂服闋嘉靖六年正月内復除江西按察司副使整飭贛州兵備臣病甚不能赴官奏蒙聖恩欽准致仕本年十二月初四日接到吏部急字九百六十四號文憑一道復除今職疏遠小臣一歲之中再蒙陛下收用憫臣不堪戎務既曲賜於保全念臣嘗司文衡復改授以新命臣感恩思奮義激於中誓將捐軀報國奈臣受病深痼藴積有年心火上炎腎水下滲因循弗治則隂陽不相為用幾於廢人驟而治之又恐元氣愈削幸蒙寛恩得以優游田里正欲尋訪醫藥考求病源未及施治而恩命忽降自天臣孱然病軀遽起奔走從事内揺其精外勞其形豈惟舊疾彌增必且變生他證陛下雖欲惠養生活之不可得已況臣昔者典學嶺南祇奉勑諭思以崇正學迪正道於一方躬行弗逮學無本原教無等節疾惡太過奨善太輕怨讟並叢於身大貽斯文之玷陛下明見萬里察臣事雖有過心本無他復有中州典學之命臣自揣不稱人其謂何已試罔功再命祇辱伏乞陛下廓天地生生之德為臣造命特勑吏部容臣仍舊致仕安分自守頤養天真臣幸而生全於堯舜之世當與擊壤父老共歌太平私效華封之祝臣愚不勝惓惓為此具本顓差家人魏悦齎捧奏聞伏候勑旨

  乞休疏四

  為自陳不職乞賜罷黜以消天變事臣聞王者父事天母事地今天地降災沴以警動我國家譬則父母譴怒發於聲色也陛下恐懼修省躬禱於南郊正如人子負罪引慝祇載以見父母也前期微雨灑塵庶幾父母之悦懌矣及禱之日風乃大作雲散雨收似父母之怒猶有未解者陽亢已極雨澤愆期飛蝗蔽天赤地千里其勢且復見矣以陛下之精誠豈宜有是臣嘗反覆思之竊以為致今日之災者良由羣臣不能皆以陛下之心為心獨使至尊焦勞而上下情志否隔也今欲體天地交泰之道以和召和則莫若親接羣臣使之各舉其職有事皆得面陳欲羣臣各舉其職則莫若精擇其人進賢而退不肖臣備員理官獲從九卿之後既弗能寛大仁厚務持天下之平又弗能忠讜直諒極言天下之事不肖之當黜無以踰臣詩云天之方蹶無然泄泄臣誠有之不敢逃罪伏望聖明早賜罷黜臣不勝恐懼待罪之至

  乞休疏五

  為患病不能供職乞以原職放歸事伏蒙聖恩陞臣太常寺卿提督四夷館聞命自天俯僂在地瞻仰魏闕病不能興竊念臣八月十九日執事於山川壇感冒風寒翕翕躁熱臣以元氣之虚也不敢用藥發散静以鎮之浹旬而愈遂出朝參無何復感風寒視前稍重臣静以鎮之如初再浹旬而愈十月初二日臣執事於悼靈皇后陵積傷勞倦夾以感觸寒邪身發壯熱委頓而歸臣愚執德不堅輕信庸醫不求責病源不參合色脉拘執局方用藥發散太過邪氣脱若去體而元氣索然不絶如綫坐令輕病變重重病變危呻吟床笫間萬念俱已灰冷惟報國一念炯然如丹而筋力不堪馳驅矣方將上疏請乞骸骨而寵命忽臨委臣以象譯之事崇臣以禮樂之司臣感戴之深固已刻骨忠誠所激誓將捐軀奈何力不從心病勢反覆沉痼調理弗痊伏乞聖慈憫臣蒲柳之質察臣樗櫟之材特勑吏部容臣以原職放回原籍休致俾得從容燕養保全其天年是迓續臣命於天也臣不勝大願為此具本令家人魏悦抱齎奏聞伏候勑旨

  乞休疏六

  為多病懇求休致以保餘生事臣昔冬傷於寒汗之過劑發泄真氣太多主蟄封藏不固今春氣升無以為發生之本上盛下虚罷極易乏風氣乘於顛病從俞入遂得痟首之疾久而不愈移於中焦脾土受傷轉輸失職飲食雖納不能運化滯而生痰風痰羈絆腸胃之間兀兀欲吐發而為眩運立則欲僵坐則欲偃以病在告者數矣逮夏火氣炎上痰飲迷漫心包絡間恍惚善忘甚則憒憒不省人事静自思維勢難久生嗟臣之甫弱冠也慨然有懷唐虞何幸斯今躬逢堯舜在上遠泝精一之傳臣不幸乃抱狗馬病不獲隨麟鳳之在郊寒谷自隔於陽春靡草獨枯於盛夏豈非命邪天地之大也何所不容父母之慈也惟憂厥疾伏願聖明廓天地包容之量推父母愍念之恩特勑吏部放臣致仕俾得生還故鄉狐正丘首儻未即死尚得以沐浴膏澤咏歌太平以續康衢擊壤之謡也臣下情不勝哀懇之至為此具本令家人魏悦抱齎奏聞伏候勑旨

  乞休疏七

  為病困再乞天恩放回休致以保餘生事臣以多病上疏乞骸骨生還荷蒙天恩不忍捐棄臣不勝犬馬戀主之誠病小愈即詣闕祇謝供職不料觸冒暑熱忽爾霍亂隂陽不得升降氣絶復甦既而嘔逆上吐暴注下迫病勢雖少殺而榮氣若脱腹■〈木号〉然空矣良以時值赫曦大火熾然若蒸而臣内有濕熱相火合而成病故其勢熛悍可畏今死生尚未敢知幸而不死非静養數年決不能完復也古語有之曰人窮則反本故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今臣之病力氣奄奄若存若亡呼天天高弗聞呼父母父母遠誰為之恤肆惟我皇在上克寛克仁其於羣臣蓋之如天勤而撫之若父母臣敢暫息呻吟籲於陛下之前伏乞聖慈憫臣沉痼之疾察臣危迫之情曲賜保全放臣休致俾得生還故鄉從容燕養以保全其天年皆陛下大造之恩也臣不勝至願為此具本專差家人魏悦齎捧奏聞伏候勑旨

  患病不能面辭疏

  為患病不能面辭事臣蒙天地大德賜臣骸骨生還時值天暑可静而不可動未敢就塗今將遠離思欲一瞻天日之表然後退伏田野隨擊壤父老謳歌太平不料臣病憊甚首顫目昏身弱足痿不能詣闕面辭特令家人扶掖下階遥望闕門叩首致謝迤邐輿病而行尚賴陛下之福生還故鄉雖不敢獻野人之芹尚當私效封人之祝為此具本令家人魏悦抱齎奏聞伏候勑旨

  ○經筵講章

  康誥講章一

  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應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
  這是武王告康叔以明德之事而舉新民以終之已是語將盡而意未盡之詞乃是汝服是事弘是廣應是和武王告康叔先發嘆詞纔說道汝年雖小而責甚重今日至難化者殷民然民心不和實由君德未廣汝之事惟在廣上德意使包涵徧覆如天地之大則殷民誰不鼓舞相慶如依父母之安乎是能輔助我一人以安宅天命而作新民心矣蓋天之視聽在民民心既安則天命自安民之則效在君君德既新而後民德可新也是知天命係乎民心民心係乎君德而君德又係乎臣下之交修故武王於康叔一則望其弘王二則望其助王也夫武王聖人何待於康叔之弘與助而諄諄命之者聖不自聖弗自用而用人也臣嘗論之明德新民乃武王全體大用之學是學也武王得之於文王文王得之於帝堯克明峻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此帝堯全體大用之學也武王論新民必曰惟弘王論明德必曰弘於天益之贊堯首曰帝德廣運孔子謂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蓋帝王法天者也此心不能弘大便與天不相似豈復有全體大用之學哉我皇上聰明天縱有聖人之資莊敬日強有聖人之志宜乎上帝用休下民祇若以享聖人之治矣然而未盡然者其故何哉臣愚願我皇上深念保天命在安人心安人心在修聖德修聖德又在恢弘聖心廓然大公如天之無私覆如地之無私載如日月之無私照虚以受人則萬善咸備謙以受益則萬福攸同豈惟成堯舜文武之德又將享堯舜文武之夀所謂太和在唐虞成周宇宙間者再於今日身親見之矣四海蒼生不勝欣願之至

  康誥講章二

  王曰嗚呼封敬明乃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終自作不典式爾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殺乃有大罪非終乃惟眚災適爾既道極厥辜時乃不可殺
  這是武王告康叔以敬慎刑罰的道理嗚呼是先嘆息封是呼康叔的名皆所以警動其心而使之聽也敬明乃罰這一句是綱人有小罪以下這幾句是目眚是不知誤犯終是明知故犯式爾是有意為之災是不幸適爾是無意為之這都是分别其情之輕重也刑罰本非得已不可不盡心必須以敬為主事事務要推究分明庶幾情真罪當乃可加刑但立法有經常用法有權變方能盡得人情且如有人犯著小罪的論法雖輕推究其情不是誤犯乃是故犯非人作孽乃自作孽公然出於有心這等人姦惡可惡最能敗常亂俗不可不殺之以示懲戒此即帝舜之刑故無小也又如有人犯著大罪的論法雖重推究其情不是故犯乃是誤犯非自作孽乃天降災偶然出於無心及到官府又能輸情服罪這等人昏愚可矜宜從寛恤而不可殺之此即帝舜之宥過無大也是知凡欲定罪必須得情若欲得情必須明理若欲明理必須存心故武王提出箇敬字來說舜典所謂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正此意也臣嘗考之臯陶曰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可見人君用刑只是代天行道人臣用刑又是代君行道固不當有私惡亦不當有私好必須大公至正合得民心方纔合得天心仰惟皇上事天如事親時時對越愛民如愛子念念哀憐更願以公平廣大之心布愷悌慈祥之政戒法吏之深刻而重循良刪法令之繁苛而務寛大使春生之德每行於秋殺之中陽舒之恩常溢乎隂慘之外和氣充塞國祚靈長呂刑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其寧惟永臣愚不勝惓惓

  說命講章

  惟天聰明惟聖時憲惟臣欽若惟民從乂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
  這是商書說命篇傅說戒高宗法天以治民的言語天是上天聖字指人君說憲字解做法字傅說說道天高高在上未嘗有耳以聽凡世間的事無一件不聞得未嘗有目以視凡世間的事無一件不見得此無他只是一箇至公無私而已人君為天之子凡事皆取法於天如惇典庸禮命德討罪悉體天而行亦出於至公無私則人君聰明與天為一矣欽若是敬順從乂是順治人君既能法天聰明一出於公則羣臣必體此心自然同寅協恭而祇承於帝百姓必體此心自然心悦誠服而從欲以治矣羞是羞辱甲胄是兵器戎是兵衣裳是五等章服干戈是兵器傅說又說人的言語所以文身本不起羞但出得輕易則未免反起羞辱人的甲胄所以衛身本不起戎但動得輕易則未免反興禍亂此二者雖以為已要當慮其患於人也衣裳所以命有德要當謹於篋笥不可有所輕予干戈所以討有罪要當嚴於自治不可有所輕動此二者雖以加人要當審其用於已也允是信休是美傅說又說言語甲胄衣裳干戈這四件是法天聰明的條目王惟戒此四者之患篤信於此使心不蔽於私而能明焉則言動賞罰各得其當朝廷政治無不大公至正而極其休美矣傅說以此告高宗可謂善於責難而得相道者與臣嘗考之臯陶陳謨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武王誓師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則知帝王致治無非法天以順人心耳仰惟皇上聰明天縱而聖不自居德業日新而心若未至蓋真欲追古帝王之盛非徒慕高宗中興而已也尤願時味傅說之言勑天之命始終此心聲為律而身為度刑當罪而賞當功則與天合德而覆幬之下罔有不尊親者矣孔子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惟聖明留意焉

  孟子講章

  先生以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於利以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悦於利也為人臣者懷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終去仁義懷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於仁義而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悦於仁義也為人臣者懷仁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仁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仁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懷仁義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
  孟子心學精密洞察天理人欲之幾微故隨事剖判天理在一邊人欲在一邊以決取舍同一罷兵息民也若人臣以利開導君心從人欲那邊則其害至於喪邦人臣以仁義開導君心從天理這邊則其效至於興邦句句皆是實事非空言也後世讀之者乃只作一塲話說在紙上講求皆知重仁義而輕利及到事上理會却顧利而不顧仁義故臣嘗謂三代而上是天理世界三代而下是人欲世界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一為利害所昏則皆棄其天性舉世滔滔也自非聰明睿知如我皇上之達天德安能救此陷溺之人心哉何以知皇上之達天德也臣因明倫一事而知之昔我皇上入繼大統羣臣咸請不得復顧私親是天下為重天性為輕也是未免於懷利去仁義以事親也聖心不安至欲歸藩以養聖母是誠何心也大舜惟欲順父母視棄天下若敝蹝之心也擴而充之不可勝用矣故萬世綱常卒賴皇上而大定昔之議禮者亦皆悔悟感歎跂望皇上與之更始一事若此推之事事皆然都要辯别箇天理人欲去利而惟仁義是從則何三代之不可復也惜乎有君無臣每議一事輒顧忌利害之私而反以仁義為迂濶使我皇上天德不克施於政事之間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所以扶持宇宙者在是所以奠安生民者在是利人之私也人各私其私中國所以為夷狄人類所以為禽獸也惟願皇上為世道作主更博求同心同德之人光輔太平但今專以科舉取士資格用人多是貪慕爵禄口談仁義實則利害根著於心必須多方訪求不次拔擢乃可以得真才也先儒曰有天德便可語王道其要只在謹獨更願皇上内省心術之微一念動處察其公於天下邪私為一身邪公於天下者此天理也順而充之私於一身者此人欲也逆而遏之復察羣臣之心術觀其發言行事志在天下國家與或專為身謀與志在天下國家者必君子也任之勿貳專為身謀者必小人也去之勿疑又有託為名高而實懷利者此則小人之尤去之尤不可不速者也但願皇上之心常與上帝合羣臣之心咸與皇上合則於行王道也何有臣愚不勝惓惓敬誦所聞以獻

  莊渠遺書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莊渠遺書卷二

  (明)魏校 撰

  ○講義

  發明心箴

  臣惟聖王心學不傳也久矣陛下始孳孳講求理學親註范浚心箴臣不勝大慶敢提剟要義以獻聖學樞機全在此心有箇主宰故謂之天君箴内所謂惟口耳目手足動静投間抵隙為厥心病一心之微衆欲攻之其與存者嗚呼幾希此只為無主宰故耳若此心作得主宰則百體皆守位稟命豈能病心惟作不得主宰則百體皆逐物妄行衆欲紛然來誘心始不勝其病矣今欲就百體上一一防檢誠恐茫無下手處莫若收攝用功提起此心來作主宰件件皆有著落孟子所謂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不能奪也箴末所謂君子存誠克念克敬天君泰然百體從令正是此箇功夫也語意繁悉莫若只道箇敬夫敬何以用功若外面徒把捉則方寸愈不定疊若裏面纔急迫則四體俱不舒泰皆未免别以一心治此一心臣嘗謂心是吾身主宰敬是吾心自做主宰處只要常存畏底意思一言不敢輕發一事不敢輕為務合道理此千聖相傳心法也臣又聞之古人恭曰篤恭敬曰篤敬沉潛蘊蓄全在内裏用功不輕發泄於言語文字上則厚而有力高宗所以恭默思道而心與天通也伏願陛下體而行之臣他日更提四箴之要與此互相發明御製十六字箴卓爾之見一貫之唯希聖君子朂哉勿偽

  進顔曾二章講義

  顔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
  學聖人第一先要立志顔子纔學便要做聖人想像聖道甚易做來做去始覺其難仰之彌高進得一級又有一級鑽之彌堅透得一層又有一層瞻之在前功夫慢些又趕不上忽焉在後功夫緊些又反失之顔子真要做到聖人故見其不可及而汲汲以求之也臣願陛下立志斷斷要學古先聖王念兹在兹真箇去做覺得這事也不及古先聖王那事也不及古先聖王如此方有進處便是顔子仰鑽瞻忽時也若空在言語文字上求不見得聖王難及處却是虚驕意氣不得謂之志矣
  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志既定第二便要求作聖親切功夫顔子初用功未免高遠夫子教以博文約禮就日用平實處用功臣願陛下立志如天之高循序用功如地之實只守夫子之教纔得用功不差
  博文是要開明此心若徒尋章摘句未免支離破碎反自窒塞聰明講官解說數行啟沃亦少願陛下親讀聖人之經將緊要處就自已身上體貼玩味務要依他踐行暇時觀史惟於治亂興亡大處留意不宜多記損心有得有疑面召輔臣講官從容顧問大臣有事常親召對必令稱古先聖王所行為今準則特勑公卿舉海内賢者於朝陛下與之相親講明聖學久之胸中豁然大明矣
  約禮是要防制此心陛下崇高極矣富貴極矣可欲滿前此心易得自肆臣願陛下以禮制心恭敬撙節退讓而毋敢或驕視聽言動都就規矩準繩上行凡飲食衣服器用之類與夫■〈執上目下〉御之人都立有品節限制少有過差大臣匡拂言官捄正不憚速改初雖矯揉久漸純熟矣周禮天官一篇最是周公格王精義後世人主私意不便皆莫能行天將有待陛下也
  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巳
  作聖功夫第一怕差既不差第二又怕間斷顔子深悦聖道盡心力而求之自不容於間斷昔時想像聖人道理無處捉摸今分明確實昭昭就在眼前而無可用力只待涵養純熟自到聖人地位而道理在我矣夫禮義之悦我心猶芻豢之悦我口臣願陛下優柔厭飫以禮義養心篤信之深必能篤好篤好之深必能篤行功夫常接續而不間斷矣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
  曾子事事要學聖人見得聖人事事俱好不知都從心上發來夫子恐其功夫太繁因示以總要處吾心渾然一理是箇統宗會元日用萬事都只從此流出譬如千枝萬葉總是根上一箇生氣貫通曾子平日篤實用功言入於耳即悟於心不覺其應諸口也若使素無積累功夫雖聞夫子至言亦只作一塲話說而已
  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門人見聖人有許多道理今却說一以貫之疑而不信曾子因門人未曾用功不可語以上達道理因舉下學功夫以告之蓋忠恕是一貫下學的功夫一貫是忠恕上達的道理元無二致聖人之心天理流行學者之心不免被人欲隔住必須一箇懇篤實心逐事上推去私意間隔使道理常得流通一箇忠做出千萬箇恕來及到純熟便是一以貫之也臣惟乾坤之道易簡而已矣夫子一以貫之乃乾坤易簡之理曾子忠恕便是易簡功夫陛下一日萬幾若只於零碎上用功而不知有總會的道理殆不勝其難且繁而與造化聖人不相似矣臣願陛下常存一箇實心推之千般萬般政事都要以公滅私且如愛己則切愛人則緩此是私意間隔必須推那愛己的心去愛他人必不肯咈百姓以從己之欲矣責人則明責己則昏此是私意間隔必須反那責人的心來責自已必能有言逆於汝心而求諸道矣此乃聖門仁術也

  總論

  臣惟孔子萬世帝王宗師顔曾二子親學聖人而得其宗者也其功夫皆同曰誠而已矣陛下所謂朂哉勿偽可謂深契顔曾之心夫於穆不已天也至誠無妄聖也誠信不欺賢也故曰賢希聖聖希天若何謂之無偽但求實踐不務空言其必為善如渴思飲如飢思食其必不為惡如寒畏氷如熱畏湯此之謂無偽口說身不行昭昭則信節其為善惟恐人不知冥冥則惰行其為不善惟恐人知如金淆鐵如粟雜秕此之謂有偽陛下中心不欺君德修矣更須鑒别羣臣辨其孰誠孰偽以此而示好惡以此而定取舍則臣德亦修矣伊尹所謂咸有一德也夫百官亦衆矣陛下豈能人人而察之宜法乾坤易簡之理首鑒别三四輔臣又與輔臣鑒别六七大臣使大臣各鑒别其僚屬責以訪求海内人才引進忠良拔去邪佞故曰進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今君臣勢隔情不相通陛下亦何由鑒别宜體天地交泰之道尊禮輔臣置諸左右朝夕納誨宣召大臣訪以政事夫召見猶有時請復祖宗舊制特許大臣有事請見詣左順門報名召入便殿從容面相可否則大臣進見無時彌得相親矣次及侍從臺諫外暨監司郡守或不時召問或傳諭咨訪不惟可察羣臣忠邪陛下亦得以周知天下之故矣臣又恐天威嚴重羣臣一時震佈失容有懷莫吐伏願陛下假以温顔略去形迹使人人皆得自盡此我太祖所謂君臣同遊堯舜所以明四目達四聰之道也臣愚惓惓發明皆古帝王聖賢心法伏惟聖明採納見諸躬行天下幸甚

  皇極講義

  五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惟時厥庶民于汝極錫汝保極
  洛書九數五居中央參天兩地而成五數之統會也在天下則王居中央在一身則心居中央故禹陳九疇配以皇極道之統會也皇建其有極者天下惟君最尊惟道理最大君不能盡這道理天下何所宗名雖至尊實與凡庶何異故周公曰其惟王位在德元必須君心略無偏邪行出來的事事盡善大中至正更無以加與天下做箇樣子易所謂大觀在上中正以觀天下論語所謂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也五福一曰夀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天道所以佑善也人君所行不善天弗降福於其身豈能福及天下皇極之君克享天心一身全備五福又推以福天下之民體天行道善則以福錫之勸民為善惟時厥庶民都趨向這道理又與君保守這道理皇極之君德尊位隆又有福善大權故能鼓舞天下無一人不為善則亦無一人不受福詩所謂羣黎百姓徧為爾德書所謂一人有慶兆民賴之也
  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
  庶民在下無位者人在上有位者淫朋比德皆所謂私意偏見道本天下公理人惟各有私心相與阿其所好結成朋黨自昔人君深惡朋黨而欲去之忿疾愈甚交結愈深雖震以雷霆之威而不能去今能使庶民無有淫朋羣臣無有比德朋黨不待禁而自消惟在人君建立大中至正之道有以深服人心易所謂渙其羣禮所謂一道德而同風俗也君心若有偏邪身先自陷於黨邪人迎合附和真為朋黨者不能覺悟反猜疑正人以為朋黨天下之禍從此始矣
  凡厥庶民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之不協于極不罹于咎皇則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時人斯其惟皇之極
  皇極之君以盛德居尊位人仰之如天之不可階而升必須廣大包容俯而就之如天之下覆萬物方能委曲成就人才庶民之中有猷有為有守此乃中人以上之資人君固當常念在心不合於極亦不陷於咎此中人之資人君亦當受之而不可棄諸度外棄則流於惡矣人才造就得成見於貌而有安和之色發於言而有好德之誠人君那時錫之以福則是人歸於皇極甚速矣
  無虐煢獨而畏高明
  煢獨庶民之至微者未必無一長可取不可慢易凌忽之使其有言不能自達情不得伸伊尹所謂匹夫匹婦不獲自盡民主罔與成厥功也高明大臣之有才望者亦安能每事盡善不可嚴憚顧忌而不戒之春秋責備賢者之義也人君之心當平如秤不得偏有輕重也
  人之有能有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穀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時人斯其辜于其無好德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
  國家所賴惟在賢才羣臣之中有能有為者其才固可用矣人君更須鼓舞作興使進其行則才德兼全必能保我子孫黎民國家自然隆盛若有才而無德心術不良用之多生事喜功反敗壞國家元氣矣人君代天養民凡厥治事之臣皆代君養民必須厚養以禄保全其廉恥節義之心方可責其為善若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饑寒切身如詩所謂室人交徧摧我則惟賢者為能至死不變中人而下必將喪其所守而陷於罪戾矣士風既壞嗜利無恥不復知德之可好於此輩無好德之人而錫之以福使其在位則必貽禍於民是乃人君自用咎惡之人不得辭其過矣人君不能體恤愛養羣臣其流弊必至於此故易曰聖人養賢以及萬民
  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
  皇極之君以身帥天下又敷布其言以風動天下之民偏不中也陂不平也作好作惡有意而為之不能循其自然之理也黨不公也反倍常也側不正也是皆生於人之私心王義王道王路皇極所當行也蕩蕩平平正直皇極之體也是乃所謂天下公理公則一致私則萬殊公私不容並立故反覆歎咏人當去其私心一遵乎皇極當行之道私心既去則皇極公平廣大之體本來如是人固有之會其有極者收攝天下之人於極也歸其有極者盡納天下之人於極也至是則天下之人皆在道理中矣敷言如詩之體言有盡而意無窮悉從聖人廣大胸襟流出故其感人也深後世人主無聖人廣大胸襟而欲模擬言語設教意味淺促豈能觸發人心之天機也
  曰皇極之敷言是彞是訓于帝其訓
  敷言在昔先王所傳箕子述之又更端贊說皇極之敷言是乃蒸民常理是乃垂世大訓非君之訓乃上帝之訓也蓋道理本出乎天人君之心純是道理與天同德口裏說出話來便是代天說話可見人君一身終日是代上帝作事口代天言手代天工賞是天命罰是天討敢有一毫私意於其間
  凡厥庶民極之敷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
  庶民於君聖凡雖極懸絶道理本同皇極之君其德光被天下庶民因極之敷言是訓常誦於口是行常踐於身亦得明其明德以近天子道德之光華故皆感戴君父成就之大恩不覺贊歎極其尊親之辭親之則曰父母尊之則曰天下王王也者言為天下所歸往也大抵皇極之建不建君心有天理人欲也皇極之行不行世道有君子小人也此是總要處不必於煩碎上用功只要就此辨别得明執持得定常存天理為主隨事克去人欲之私使小人道消君子道長天下太平矣自古皇極之君惟有堯舜禹湯文武人生其時幸而得為皇極之民下此雖英雄如漢高祖唐太宗宋太祖皆自不免慙德豈能表正萬邦今上天錫聰明尊為天子更願德為聖人布昭大中至正之道宇宙俱在吾皇太和元氣中上下並受其福率土之民何幸躬逢其盛

  御札

  朕聞講以洪範第七疇之二段曰驛曰克者蔡傳以驛為金兆克為土兆似有未安既心有疑須問於博學高見卿其為朕詳明指說來聞
  仰惟皇上因講官說經未安問及微臣臣不覺手舞足蹈自慶於心曰上真可以為堯舜矣書曰好問則裕自用則小易曰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堯稽於衆舍己從人舜好問而好察邇言樂取諸人以為善皇上每讀經史有得有疑輒賜宣問則何堯舜之不可及也請因聖問所及而陳之夫義理有當汲汲講求者有當闕疑而不必講者蓋講求義理正欲實踐履於身而見諸行事故當汲汲乃若文義有不可通者則當闕之而不必解若穿鑿牽彊則反汩亂吾心之虚明有害於聖學矣故孔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又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古人卜龜之法今已失傳但以大義推之先王每事盡合造化夫造化之所以為造化者不越乎隂陽五行而已筮法貞悔既屬隂陽則卜法雨霽蒙驛克分屬五行可知周禮經卦皆八其别則六十有四悉從隂陽變化出來經兆皆百有二十其頌千有二百悉從五行變化出來但不知五行如何分屬漢儒去古未遠尚不敢質言註疏但言今之用龜横者為土立者為木斜向徑者為金背向徑者為火因兆而細曲者為水不知與此五者同異何如後儒奈何必欲穿鑿牽彊立說今但當闕於所不知皇上所當知者先王終日對越在天奉順天道人事既盡遇有所疑又以卜筮質諸鬼神若親聽命於天慎重如是此則不可不知者也仰惟皇上聖質超越古今正宜廓大胸襟講求聖王心學之要開天聰明不宜屑屑於文義間鑿破混沌臣竊見講官所說多滯於小小浮泛文義而於帝王全體大用之實罕有發明自昔輔臣專用此術蒙蔽莫肯求賢今幸天啓聖心超然默契千載不傳之學但一己之聰明有限天下之義理無窮伏願皇上益務謙虚不自滿假二三輔臣尤宜開導所不及不可徒為稱美之言無益聖德而反阻聖學之進上臣事君以人特勑在京三品以上官弁科道官各先舉學問淵源操履篤實堪以講明帝王心學者疏一二姓名上聞不稱則連坐舉主以後容其陸續訪求事下吏部看果得人則請會内閣輔臣推擇置之講筵輪備顧問皇上與之從容講究每論經義必問以今當如何行或訪時政必問以此事與古合否賢才日侍左右啟沃必多聖心洞開得以博通天下義理而施諸政事之間其視局局於數臣中解說數行文義者相去萬萬矣此乃今日作聖第一急務臣愚不勝惓惓

  冬至進易卦月令講義

  臣惟聖心澹然無欲可以對越天地更願默觀造化之原臣因冬至有感謹述經義大者以獻
  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天地之大德曰生十月純隂天地生物之心閉藏而不可見及乎十一月冬至一陽萌動始露端倪交春遂發生萬物矣一歲之運則十一月冬至為復一日之運則夜半子時為復皆從静中生出動來人心培養之深善端初發亦如是也
  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陽氣奮發而成雷冬至一陽尚微潛藏地中未動先王法之是日上下各務安静以養微陽
  禮記曰是月也日短至隂陽争諸生蕩君子齋戒處必掩身身欲寧去聲色禁嗜欲安形性事欲静以待隂陽之所定
  日短至者冬至夜六十刻晝四十刻為極短自此乃漸長也争者隂方盛陽欲起也諸生者萬物之出機蕩者欲動未動之意湛然純一之謂齋肅然警惕之謂戒君子無時不敬有事則敬愈至也處必掩身者寒氣傷人不可輕有觸冒醫經所謂君子固密不傷於寒也身欲寧者醫經所謂無擾乎陽也去聲色者恐耳目交於物引動其心也禁嗜欲者醫經所謂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故君子遠絶欲事也安形性者内静其心外静其身内外交相養也事欲静者百官皆安常守位不得有所興作勞民動衆也待隂陽之所定者順陽之生使隂邪不得阻也
  臣惟天地生生之德貫乎四時而春氣融融生意盎然獨盛嘗體驗之分明吾人仁底意思也皇上常念天地春生之德博大寛舒惻怛慈愛可以覆幬四海而無難但此生意不始於春而始於冬隆冬閉藏極於嚴密雖一陽萌動微露端倪而全體隐然蘊蓄不泄至春薰蒸之久生意充周雖隂崖寒谷亦透矣故帝王之學莫大乎求仁而求仁之功莫先乎主静伏願皇上收斂此心截斷浮泛思慮沉潛藴蓄不輕發泄於言語文字間使天地生生之德渾然在我隨其發處擴而充之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天下無一夫一婦不在吾皇春風和氣中矣此乃聖學淵微之妙曠千載而不傳臣敢稽首以獻

  孟子講義

  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不能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孟子心學淵微指出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的道理又教人以察識擴充功夫凡有四端在我者本與聖人同其不能作聖者只因不能察識雖有發見連自家也不知隨發隨蔽若能察識知得這是善端就這一念推而廣之便可充滿全體人人可以作聖也正如火之始然雖未燎原已有燎原之勢泉之始達雖未赴海已有赴海之勢但要常接續他故苟能用力充之則吾心道理通達流行四海亦無難保苟不能用力充之則吾心道理窒塞阻礙雖父母亦不能事矣臣惟孟子學己到聖人處全在察識擴充上用功三代以下往往做不到聖人者只因將這道理祇在紙上講求不在心上體驗弗能察識既被人欲遮蔽弗能擴充又被人欲攔阻如何濟得天下蒼生今四海困窮極矣天生皇上以救斯民也臣願皇上勿牽滯於文義將聖賢說的就見諸行通學問政事而為一先王惻隱之心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其功德覆冒萬世皇上一念親親昔者蔽於羣議鬱遏幾數年未能擴是心也既而一旦開悟遂定萬世綱常能擴是心也事事若此則四海何難保哉願因親親之心推之以仁民今天下小民困於賦役窮亦甚矣而大臣多務因循小臣專事承奉莫肯為皇上實心愛民者況生民之膏血日削而國家之用度日增皇上雖有愛民之心事事阻礙民亦不被其澤必須擴充仁心以行仁政痛節用度廣求賢才俾天下得大甦息乃可以望太平也先王羞惡之心匪以為名伊尹恥其君不為堯舜若撻於市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婦有不與被堯舜之澤者若已推而納之溝中彼為人臣尚爾況皇上為人君者哉其發憤當如何也先王辭讓之心德盛而益恭位尊而愈謙願我皇上從不敢自足之心而擴之虚懷以納諫好問而不自用舍己從人羣臣有稱美者明示以謙抑至情使進忠直讜言以匡不逮先王是非之心昭若日月願我皇上因其所明通其所蔽常於正大處推廣而毋察細微常在道理上推廣而毋任術數凡用一人必先辯其人之心術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凡行一政必先究其事之利弊利則興之弊則除之慎重而勿輕改延訪羣臣使之直言聖躬過失朝政闕遺生民休戚咸得上聞覽觀前代治亂興亡以考今日所行之得失久之聖心豁然大明矣臣惟孟子之學堯舜以來相傳之學也仰惟皇上卓然有堯舜之資而羣臣多章句書生莫能以堯舜之學啟沃皇上臣愚不勝惓惓敬誦所聞以獻

  大學講義

  若有一个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哉
  君之職惟論一相而已若得一箇好輔相大臣則羣臣箇箇都好那大臣須是斷斷誠慤務實而不務名始終表裏如一别無技能材幹可見此正是他不可小知而可大受處蓋論大臣與論羣臣不同羣臣須要有才可用大臣只要善用人不須自家有才也其心休休者藹然易直慈良如青天白日可見如春風和氣可親也其如有容者度量汪汪恩怨俱忘小大並蓄能容受得許多也見人之有才能就如自已有的一般未嘗嫌人之長形己之短見人之彦聖有德不獨口裏說他好其中心著實愛他處甚於口之所言這箇大臣能容得天下之才德如此人君求得這等人而信用之則能保其子孫世世為君黎民百姓箇箇安樂其利無窮然非這箇大臣一身能如此由他好賢樂善薦得天下許多有才德的人都來輔佐朝廷為上為德為下為民故能致天下太平也此是三代以上人君為治第一件大事故孔子筆之於書曾子又引來以釋大學平天下之義真萬世之法也仰惟皇上英哲天縱卓然三代以上之君而治弗能及三代以上者患在有君無臣耳必須求三代以上這等的大臣使之引薦今日海内賢者聚於朝廷相與講明三代以上之學而施諸政事則三代以上之治可坐而復也人才甚難何由知其可比三代以上輔佐臣有一譬喻國之有妬臣如家之有妬婦千方百計只是要獨專其寵阻絶勝己者使不得近前耳臣願皇上親命大臣各舉其所知若能薦勝己者此休休有容之臣也勝己者不薦惟薦其不若己者此娟嫉之人也一忠一邪自難逃聖鑒之下矣

  論語講義

  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
  人臣事君凡有三様人君皆不可不知一様是忠正之人其善易知也一様是奸邪之人其惡亦易知也惟有一様庸鄙之人雖無才德可觀亦無過惡可舉却能蠧害天下國家故孔子特指出此様人來以戒萬世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是設為疑辭教人儆省以見此様人甚不可與他同心協力輔佐朝廷也只因這様人識趣卑陋惟一身富貴權利是圖方其未得之先躁急心熱奔競干求惟患不能得之固不肯為天下國家謀及其既得之後世味深入於心躭戀不忍舍去惟患其或失之又豈肯為天下國家謀哉人而至於苟患失之則朝夕為躭位固寵之計其初不過避嫌顧望緘默取容又恐其保不得則又窺測上意以事逢迎阿徇時好以立聲譽又恐其保不得則又嫉賢妬能以杜人之進市恩張威以攬君之權舊時喪不盡之良心至此壞盡到得利害切身則雖弑父與君亦將無所不至矣孔子此言明白正大可為萬世切戒而自古及今庸人常據高位竊重禄者蓋因此様人多能謹畏自守而以和柔悦人故人君不覺而信用之也然則如之何曰人君正心以照臨百官不取其順從而取其能匡弼不取其循默而取其能敢言不取其尚同而取其能特立則正人日進庸人日退矣
  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子曰吾以子為異之問曾由與求之問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
  時俗但知有才望的便是大臣故舉仲由冉求為問孔子抑之以大臣甚難稱也所謂大臣者必其以平日所學之道開悟君心輔養君德君所行合於道邪則將順之君所行弗合於道邪則匡救之惟以堯舜責難於君而弗肯曲學阿世凡世俗所謂功利所謂權術皆弗敢陳於吾君之前吾道得行天下之福也君不我聽吾道不得行則當奉身而退以全吾出處之義雖禄以萬鍾弗顧也此即禮記所謂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始終一出於道蓋古之大臣類如此不惟可為萬世大臣事君之法亦可為萬世人君觀大臣之法皇上欲求大臣更不必問其才但察其孰能以道自重而輕富貴孰能格君心之非孰能引君於當道則自默識之矣
  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子路問人臣事君的道理孔子告以勿欺也而犯之勿欺是要盡吾誠心犯之是要行吾直道誠心直道此萬世人臣事君之法亦萬世人君取臣之法皇上欲鑒别羣臣必取其忠信不欺者臣而欺君罪莫大焉然欺亦有差等一曰大奸包藏兇惡變亂是非熒惑主聽此欺偽也二曰積弊苟且成風相率為文具莫肯務實此欺慢也三曰過悞心本無邪而謀國或未審薦人或未察因而敗事者是亦不免於欺妄也然欲臣之不欺其機亦在上而已皇上推誠任賢則羣臣自不忍欺矣講學明理則羣臣自不能欺矣公聽並觀則羣臣自不敢欺矣歷代人君深惡人臣之欺而莫能禁者其弊有三一曰壅蔽上情不能下宣下情莫能上達故欺蔽易生也二曰猜疑上以術防下下亦以術待上故欺蔽愈多也三曰苛察小事欲致詳大事反多廢故欺蔽益甚也人君其尊如天其威如雷霆人臣有犯顔敢諫者皆效忠於君忘身殉國者也人君宜大開言路以招來之言而當則嘉納以奨其善言或不當亦優容以宥其狂庶幾君身有過失朝政有闕遺人人皆欲盡言於上矣古語曰興王賞諫臣又曰殺諫臣者必亡其國豈非萬世之法鑒哉

  列女傳講義

  列女傳曰古者婦人姙子寢不側坐不邊立不蹕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視邪色耳不聽淫聲夜則令瞽誦詩道正事如此則生子形容端正才過人矣
  列女傳者漢儒劉向采輯上古賢聖婦人事蹟作為傳記以教後世此章是說胎教之道言古者正見後世之不然姙子懷胎也寢必以正不斜其身坐必以正不偏其身立必以正不偏任一足正味乃食不正之味不食後世好用炙煿之物尤為有害割肉不方正不食設席不端正不坐小者如此大者可知目不視不正之色耳不聽不正之聲晝時所接皆正到那夜静之時又令瞽目婦人審於音者諷誦古詩道說古昔正事古人胎教無一不出於正如此故其生出子來形容端正才德自不凡矣蓋子在胞胎時精氣神未定與母氣相流通母感於善則善母感於惡則惡此自然之理也臣惟胎教之法曠千載而不傳矣猗歟聖母誕育我皇暗合古人胎教以故聖德夙成今萬國臣民咸願我皇早生聖嗣為天下本臣愚惓惓伏願皇上以古者胎教之法親誨後宫懷孕在身常正了此心不得起一妄念事事依著正道而行更助以雅樂胚胎未生時聖質已具此萬世無疆之休也臣誠不勝欣願之至

  内則講義

  内則曰凡生子擇於諸母與可者必求其寛裕慈惠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為子師
  内則禮記篇名内治之法則此章是說蒙養之道凡國君初生子時選擇諸嬪御中與凡可任其事者寛量大能容也裕性緩不迫也慈仁而愛人也惠有恩及物也温和厚也良易直也恭莊重也敬者主一無適之謂慎小心謹畏也寡言静默也此婦人之全德蓋得坤道之純者必求此等婦人使為子師蓋赤子初生時純一無偽雖未能言然形既生矣神發知矣其知識亦漸漸開全在人保養著他則能完其天真先王所以慎重之至那時便為之立師後世多忽略反引壞了他到得出就外傅時不知己雜了多少人偽此古今一大限隔也臣惟子未生在胞胎時譬則天地混沌子既生在孩提時譬則天地開闢之初若胎教不至是鑿破了混沌何以保全天地之純蒙養弗至是初開闢時便壞了亦不復成造化矣小學首載此二條深得先王正始精意臣惓惓悃誠惟欲為國家億萬年計故敢稽首獻此遠謨臣愚更望皇上特勑太醫院檢録姙婦飲食起居禁忌及安胎便產方法豫曉後宫斯亦保合太和之一助也俟皇嗣誕生臣更選集禮經先王蒙養之事詳悉以聞

  孟子講義

  孟子曰知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仁者無不愛也急親賢之為務
  知者聰明過人其於天下事固能無所不知然若要件件零碎去做將那不要緊的事混著要緊的如理亂絲抽不得箇頭緒一齊亂了知者正不然識得箇先後緩急之序何者當為何者不當為只揀緊要的做仰惟皇上一日二日萬幾聖躬亦勞矣若不急所先務而徒日親朝政覽泛常之奏章日御經筵講碎瑣之文義雖勤何補今夫應天下萬事者此方寸也不執簡御煩而以煩治繁汩吾神明耗吾真元則方寸且弗能治矣臣瞻望天顔每覺聖體清癯縷縷血誠惟願我皇上急所先務凝精完神以固齊天之夀今日所當急者三一曰明實學謂將聖人切要言語實踐諸身而發揮於政事不可效書生尋章摘句及操筆為文辭也二曰識大體謂恭己南面以天下事分任百官而責其成效今未免君行臣職大臣行小臣之職也三曰接羣臣謂親召見延訪不惟可以明習天下之事亦得周知人才也
  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固無一物不在吾所愛中然吾只一身天下有許多人無緣箇箇親得須就許多人中急急求其賢者親之使為我轉去親愛許多百姓那時纔得恩惠周流若只知愛人不知求賢教那箇不好的人去殘害百姓便與自家殘害他一般不得謂之仁矣仰惟皇上至仁惻怛盎然天地生物之心而小民未被其澤者百官有司多非其人往往阻礙隔住也臣願皇上急親賢之為務如何可以得賢一曰破去資格而開薦舉之門二曰深惡媢嫉而崇推讓之風特勑羣臣人各舉其所知大臣各舉勝己自代宋儒程明道嘗上養賢劄子乃王道第一急務也臣敢稽首併録其言以獻伏惟聖明俯賜採納

  論語講義

  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此二句文義頗難曉蓋古今人言語不同請舉今人語以況因是依託他做主人家宗是尊敬他在門下蓋古之為臣者與今之為臣者不同古者人臣得親近君便思量何以報國惟有薦賢是一大事只管去廣詢博訪那疎遠之臣有好人來到京師觀國之光便去延訪接引他到家欵待昔聞其名今又會面曉得他真箇是賢便薦拔他也得親近於君那引薦的終身出其門下同心報國不敢有負所舉近臣徒士固當如此那遠臣却要自重他雖來延接我却不可輕往苟非其人後必貽玷必須擇其道德可親的纔依託他為主他日便被他薦引我亦可以終身出入其門而無愧蓋彼之薦我為公不為私我之依他以道不以勢孟子所謂觀近臣以其所主觀遠臣以其所為主諺云門内有君子門外君子至門内有小人門外小人至甚切論也後世公卿大臣不務薦賢故亦不肯接士士之恬退自重者皆恥往來其門惟有奔競之徒趨走門下讒諂面諛不公薦於朝而私相汲引此古今世道升降一大關繫也伏願皇上特勑公卿大臣各存至誠至公之心以薦賢報國為一大事凡大臣進退專視其所薦之多寡公私則公卿大臣皆肯詢訪人才謙恭下士期為國家得賢矣

  御札

  連日風霾繼作朕心憂恐必有其由卿可為朕言之無隐
  臣惟風霾者隂邪蔽遮太陽下土不得仰其照臨象君心有所蒙蔽未解也似雲非雲弗能為霖雨以澤下土象人君有德惠阻而弗行也天氣高亢而不下交地氣隔絶不得上達則變而為風霾象人君深居九重弗與羣臣相接則壅蔽所由生也皇上欲息風霾則今日至大至急者莫先於君臣相親皇上親接羣臣則為天地交之泰和氣所以致祥也皇上不親接羣臣則為天地不交之否乖氣所以致戾也臣祇承聖諭先述大義以對復發明聖人希天之學續當奏聞

  天說

  一帝王之學終日對越在天以其迪知天命也今夫人君郊見上帝其心肅恭曷敢萌一邪念以上帝降臨之也及居深宫臨■〈執上〉臣則不免惰慢便是褻天吁可畏也人皆以蒼蒼者為天故相隔遠不知吾心中有天日鑒在兹是故一念善邪則上帝用休一念惡邪則上帝震怒不可欺也乃若好名以為善弗出於誠是未免以天為可欺也詩云上帝臨汝毋貳爾心書曰先王懋敬厥德克配上帝願我皇上請事斯語
  一帝王之量必也與天同大無所不包乃克肖天纔狹隘急迫便與天不相似如何而能與天同大亦惟廓然大公胸中空洞無物事來順理以應事已往則釋然不復留滯於心譬如天體太虚時作雲雨既散則太虚復如初矣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言與天同也若私有作好私有作惡渣滓宿留胸中阻隔凝滯殆不勝其小矣孔子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願我皇上如堯法天則帝德廣運如堯矣
  一古之帝王恭己南面如天運於上而無為惟擇人以任衆職責其成而已我皇上勞心焦思以憂萬姓而膏澤不下及民由未嘗擇人所以委任責成之道未至也是故古者君逸臣勞今者君勞臣逸願我皇上執要御煩日召三四輔臣暨六七大臣面議政事察其某也賢某也不賢賢則任而勿疑不賢則亟去之更求賢者然後使分擇天下人材各舉其職則天下之賢恢恢乎有餘裕矣帝王之治莫急於求賢大臣事君莫大於薦賢報國皇上面勑大臣各舉所知召而察之參以臺諫之公議審以輔弼之平章則賢才彬彬而出矣
  一天道下濟而光明皇上不接羣臣則其人之賢不肖皆無由而知若親接羣臣則可以辯别賢不肖咨訪既多亦得以明習天下之故矣伏願皇上先親輔臣次大臣以次漸及羣臣其親輔臣也每朝日講畢留與論道面質所得所疑每日調旨進呈後召見面相可否不時召見或並召或獨召皆勿拘廷試後總召見大臣諭以有事許不時請見面議仍以時宣召如吏部問以若何用人戶部問以若何理財或獨召或與侍郎並召亦皆勿拘講官日輪一人以備顧問羣臣之中大臣有薦其賢者必召見訪以政事因察其人臺諫有大事亦得召見今日感召和氣鼓動人心莫急於此願我皇上速為施行

  御札

  朕每觀書見論祭義曰祫曰禘但不知其義何謂卿可指陳之使朕得聞其旨
  伏承問及禘祫之旨臣愚何足以知仰惟皇上聖孝達天德固已默契古聖人制禮之原復欲講求其名義此堯舜好問好察之盛心也臣敢稽古經傳異同擇其可徵者以對
  禮記大傳曰禮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趙匡曰禘王者之大祭也王者既立始祖之廟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於始祖之廟而以始祖配之朱子曰以始祖配祭而不及羣廟之主不敢褻也臣惟太廟祭始祖子孫千百世不忘孝心固得伸矣但祭不及始祖而上則孝心伸有不盡故又推廣始祖孝心追禘其所自出其義至為深遠人之祭祖考也聲容相接則其情易通今推而至於始祖所自出世代遼隔邈不相親自非仁孝誠敬到那極處何由感通然則如之何願我皇上常齋厥心致其精誠之極
  右論禘禮
  春秋公羊傳曰大祫者何合祭也其合祭奈何毁廟之主陳於太祖未毁廟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臣按祫有二有大祫有時祫天子七廟太祖百世不遷自太祖而下親盡則祧祧則不祭故時祫惟遷六廟之主於太廟至於大祫則凡已毁廟未毁廟之主咸在而合食焉蓋子孫之於遠祖恩雖無窮義則有止故親盡則不免祧然其恩終有不能忘者故又制為大祫之禮而後可以伸其孝心也臣願皇上常念祖宗一脉相傳以至於今則報本追遠之誠自篤矣
  右論祫禮
  臣按禘祫之禮不明也久矣古者天子有禘有祫諸侯有祫而無禘周衰諸侯祫祭其祖僭擬王者禘禮行之是故禘祫之禮始混後人從而附會之曰禘者諦也審諦昭穆也蓋因誤以傳誤耳詩云禴祠蒸嘗此四時祭名也記禮者誤以禴為禘後之人推其說而不通則曰此夏殷禮也是又因誤而生誤矣衆言殽亂折諸聖臣嘗考訂周禮而著其說曰古者天子祭祀之禮有六一曰禘大祭也周禮所謂以肆獻祼享先王也禘莫重於祼孔子嘗嘆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二曰祫合祭也周禮所謂以饋食享先王也祫莫重於食故春秋傳曰升合食於太祖二者其禮極隆故謂之間祀三曰祠春祭也周禮所謂以祠春享先王也四曰禴夏祭也周禮所謂以禴夏享先王也五曰嘗秋祭也周禮所謂以嘗秋享先王也六曰蒸冬祭也周禮所謂以蒸冬享先王也四者其禮少殺故謂之常祀四時惟春特祠各行禮於廟夏秋冬則合祀之故又謂之時祫
  右總論祭禮

  御札

  朕聞卿禘祫之義論朕惟禘祭王者所重之祭我聖祖之制何無此舉古之王天下者嘗有此祭者幾君朕欲聞之朕又聞郊祭曰祀天宗祀於明堂曰祀上帝夫上帝即天之主宰何為焉又古者祭天地於圜丘方丘取冬夏二至以為隂陽之始又有合祀之說不知皆起何時也卿其言之
  伏讀聖諭臣瞿然而驚作而歎曰我皇上真聖人之資也郊禘之禮不明也久矣自昔章句俗儒終身學之往往牽制於文義而不能曉今我皇上聞言即悟渙然不逆於心纔一二言便了大義自非聰明睿知超越古今曷克臻此誠千載之奇逢也更得博求二三名儒有實學者以備顧問朝夕啟沃明乾坤易簡之理發聖賢心學之要述生民困苦之狀陳帝王經世之略聖心洞然開悟天下事可運之掌從頭整頓一番此真大聖人作為出於尋常萬萬者也臣不勝願望之至
  禘固王者大祭然此乃守成之君推隆創業之祖特制此禮在創業時却未有此禮可行故我太祖止立親廟追帝四世祖考所謂禮時為大也古之行禘禮者唐虞不可聞矣前三代夏商周也皆嘗行此禮而商周之禮不可通於今後三代漢唐宋也漢未嘗行此禮惟唐宋行之然不盡合於古以諸儒論議紛紛也
  右答禘禮之問
  虞書肆類于上帝周禮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其言明而有徵孝經乃謂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分昊天與上帝而二之朱子刋誤嘗辯其非聖諭謂上帝即天之主宰可謂一言以蔽之矣天人一理上帝神明正如人身渾合中間一點靈處豈可分而為二也
  右答祀天祀上帝之問
  禮家謂冬至祭天於圜丘夏至祭地於方丘然考之周禮不合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血祭祀社稷初未嘗以皇地祗與昊天上帝並稱宋儒胡宏考定古禮謂先王祭天於郊祭后土於社而已人與造化一體臣每論學必推之造化論造化必反諸身驗之天地渾渾一氣正如吾人之身只有一箇主宰獨運豈有兩箇主宰並持故知分祭天地之說非也乃若天地合祭比諸夫婦同牢始於王莽其言不經後世因而未改耳不特此也後世訓詁為學始於漢儒科舉取士始於隋煬帝資格用人始於拓跋魏之崔亮君臣不相接始於秦二世之聽趙高皆非先王之舊也
  右答天地分祭合祭之問
  臣自少有志古禮嘗與同志講求今幸躬逢聖明何忍默而不獻誠以天下事有緩急今四海困窮所在人相殘食此豈功成制禮治定作樂時邪若欲潤色太平為事則是以禮樂為虚文矣我皇上豈務虚文者臣愚惓惓惟願皇上恢廓大度收用天下豪傑共圖太平是乃今日急務制度文物在所可緩況今學士大夫知禮者甚少知樂者絶少徒使皇上勞心焦思誰與討論哉宜勑下禮部博求能通禮樂者薦之來京使之考求先王遺法以備他日任使仰惟皇上欽明仁孝固性之於天但聖體清癯臣縷縷血誠竊以為今日第一義莫大於保護聖躬焉耳皇上思慮太多勵精太急故於不急之章奏無益之文義亦或留神恐非養德養身之道也易曰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臣敢稽首以獻

  御札

  昨卿以為奏所以因盡忠愛云朕思慮太多勵精太急或於無益文義亦不免留神夫此等之為委的何益但朕不能自知所圖之宜卿當就是三者明白實指庶朕有所知改勿憚疑可也
  臣聞詩書稱堯舜禹湯之盛惟在乎好問好察舍己從人聞善則拜改過不吝兹承聖諭仰見我皇上胸中廓然無我渴於聞善勇於改過真堯舜禹湯之用心也臣不勝欣躍慶幸之至謹條析以對
  一臣疑我皇上思慮太多者竊窺聖容血頗不華於色心脾二經受病為多蓋思慮最傷心脾也甚則飲食少進舌不知味睡臥不寧血不歸經非保合太和之道也然思慮多亦有二病其一苦心太過終日汲汲強思其所不當思此一病生於好勝人其一游心不定終日營營雖思而自不知其所思此一病生於不立己書云思曰睿睿作聖帝王心學全在於思今乃反為心害者蓋天下之事有萬其多茫然致思不知從何處下手故孟子論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而必曰先立乎其大者蓋天下萬事其主宰全在心此是箇根本歸一處此心有箇主宰則當思而思不當思而不思便有箇綱領可挈思此一事更勿以他事參之便有箇端緒可尋此乃乾以易知之理千聖相傳心法也臣敢稽首以獻
  一臣謂我皇上勵精太急者今天下萬事不理其大勢如人之身四肢百骸筋脉皆緩弛而不舉此其致病必有本因救病當有漸次若不詳察而一旦遽求速效就一肢一節上整頓便欲如無病人非徒無益必且大傷元氣故書稱明作有功必曰惇大成裕易稱用馮河必曰包荒願我皇上恢宏聖度包羅天下於胸中講求得一箇規模次第將天下運量得轉親接羣臣日倡率之使各修舉其職則可以恭己無為而待物之自為矣虞書有云臨下以簡御衆以寛此帝王之德與天同度者也臣敢稽首為今日獻
  一臣謂我皇上於無益文義亦或留神者人心本靈人性元善只因有所蒙蔽聖賢為之指示出來字字句句都是說我自家身上道理自聖學之不傳有等腐儒不知切己體驗反沒溺於文義間或尋摘章句將聖賢言語解釋一番是謂訓詁之學或掇拾話言將聖賢言語綴輯一番是謂辭章之學臣一言以蔽之曰此皆放其心而不知求者也皇上日御經筵而講官所說多是纒繞文義其於帝王經世之大用聖賢立教之宗旨罕所發明皇上時或親洒宸翰恐亦未免有意於文辭其於帝王經天緯地之文殆未可同日語也臣嘗自歎又復自慶曰聖王之不作二千餘年矣今我皇上天挺英哲卓然古聖王之資惜乎羣臣未有以古聖王之學啟沃我皇上者臣蒙厚恩嘗竊私恨雖然自古未聞借才異代以四海之廣豈無一二人潛心聖賢之實學可以啟沃上心者乎但患求之之道不至耳伏乞聖明留意臣不勝欣願之至

  莊渠遺書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莊渠遺書卷三

  (明)魏校 撰

  ○書

  復王濟美

  久不聞問積有馳情忽蒙惠書感慰無量稔聞令親有志為己之學此固僕所願交也而乃過聽於塗欲執弟子禮相見僕惡乎敢當惡乎敢當僕鄙人也生二十四年始獲聞敬齋先生之學而輕弱之質終莫能自強乃聖門一罪人耳二三年來賴天之靈得一二同志朝夕以所聞切磋似若粗見為學端緒而栽培未厚體驗未真茫乎其無所得間以質諸高明之士則議論又多不同而蔽錮之深終亦莫能棄此而從彼也夫師者傳道受業而解惑也今以言乎道則未聞以言乎業則未修以言乎惑則斯未能信三者無一焉豈敢輕為人師也哉荀子曰務學不如務求師師嚴然後道尊楊子曰師者人之模範也模不模範不範為不少矣夫模範不足而為人師則不嚴不嚴則道不尊道不尊則師之禮自我而廢矣願以鄙意達諸令叔翁先生以謝來命之辱抱病家居不獲晉謁以叙契闊之情惟東望悵然而已

  與張常甫

  病臥窮鄉久不獲聞故人動定朝夕懸仰不忘近者送敦夫因得與朱守忠邂逅詢以年兄起居始知為玉堂元老所留尚未得遂便養初志即欲作書奉訊而小舟楮墨弗便此心歉然今忽忽又二旬矣曩承諭纂輯春秋周禮註疏祇以備遺忘便檢閱而已决不至於狥外為人此足以窺高明之所存而淺陋未免為過慮也然揆以愚見終有未安夫聖賢所說許多道理本自具於吾心只因世人迷而弗知故聖賢為之指示今讀聖賢之書便當尋向自已身上體貼做去若滯於言語文字間則是逐末忘本矣明道先生有言學只要鞭辟近裏著已而已纂輯之事縱無狥外為人之意亦恐未免分却向裏工夫况古之聖賢其學皆深造自得不得已而著書皆從廣大胸中流出昔和靖謂伊川踐履盡一部易其作易傳只是因而寫成試觀其書何等親切有味愚見如此高明其自擇焉

  與王純甫

  敦夫北來有書奉上想已達左右矣别一二日得尊兄維揚所慰書讀之不勝兢惕近來覺得平時雖號講學只是悠悠泛泛度日間斷處多以故全無得力仔細點檢病痛皆因不能立志之罪天理人欲不並立譬如越王勾踐復讎直須臥薪嘗膽方做得成趙宋晏安江沱漫只說恢復畢竟不曾取得中原一塊土此有志無志之辨也存養省察工夫固是學問根本亦須發大勇猛心方做得成就若全不曾發憤只欲平做將去可知是做不成也敦夫謂只因心不痛切故工夫不覺散漫了此言良有味也三復來教直是痛快喫緊實用功者自别南北參商去尊兄聲容日遠所願時惠藥石之言匡警不逮使得免於小人之歸則校之受賜也大矣一得之愚亦不敢不自竭也朋友之職所係甚重今人多欠缺了直須視人之惡便知自已底惡一般自家要為善便須要大家都為善方能不廢朋友之職也傳聞人言尊兄對客間亦談及詩文駸駸有好意此固未必然但恐不知不覺留下了些種子他日終會發也昔過太平門見有老父與一十四五歲童子並走爭先因竊自歎吾輩旣有志於道而與詩人文士輩争長則何以異於此老父哉向託敦夫寄語不知曾道及否士夫議尊兄在儀部時頗覺放寛一步不及在府學時方知窮困能堅人之志熟人之仁愚意竊以為未然禪教中魁傑人猶能如龍如虎世間富貴功名縛他不住以尊兄之卓立豈以簞食萬鍾而貳其心哉為此議者殆淺之乎其為丈夫矣然在尊兄則聞人之言便當内省諸已不可謂他說我不着而忽之也來諭謂弱的人終不濟事而病某之逐人面上說一般話深有取於崇志之剛此論甚精切但某之苟且處則校亦有罪焉耳古人學問篤實孝則真箇是孝弟則真箇是弟故與之交游者自然有箇感發處今與渠交二年矣只因自家不曾實用功夫祇以空言講說故不能有所感發况又資其多聞所講者又未必全是切己說話自家猶自拖泥帶水安能救拔得水裏底人静言思之良以自愧

  與查原博

  病臥窮鄉久不獲聞故人動定朝夕懸仰不忘緬想尊兄亦未能無離索之歎也校家居簡出有時散步田野間但見村落蕭條望之别有一般悽慘氣象詢之父老咸謂有司苛政日朘月深部使者無可赴愬惟泣而籲天耳嗚呼哀哉嗚呼痛哉觀一方如此則四方可知矣尊兄今方僉憲八閩綱紀列郡仁民愛物之心素所抱負正宜大為一方造福但恐行部所至未能遍歷窮鄉小民寃號之聲未必得而盡聞也愁苦之狀未必得而盡見也所願廣視博聽以通達下情激濁揚淸以興起吏治正己以先之賞信罰必毋為大利害所動搖朝廷數十萬生靈不忍使之困於貪官汚吏之手將見威名赫於上下德澤流於遐邇異時顯庸於朝由此而遂澄淸天下豈不大為朋友之光哉因風曷勝欣願之至正己之道無他請無忘舊日所學當意向有散緩時力量有退屈時但向自已心上體究古人因甚發憤忘食自家因甚只恁宴安古人因甚見義必為自家因甚不免退縮猛著精彩看來看去便自有箇奮發振作的意只此便是得力處亦便是著力處便宜於平日以義理浸灌涵泳此心令其栽培深固則臨事愈覺著力矣詩云采葑采菲毋以下體淺陋之見高明其自擇焉

  與裴大典

  尊兄自離南都薦紳之士嘖有後言蓋未知尊兄之心而徒摭其跡以生謗議耳平時交游之士亦不能自解於人言此則莫能曉其故斯管鮑之所以難遇也因憶曩在南都時交游有聞尊兄之過肯相規者終亦囁嚅而不發蓋億尊兄必不樂受盡言也當時深以為非妄意人當少壯時多激昂自進中年以後此箇意氣漸衰因循汩沒忽焉而若忘者衆矣尊兄天資生得來謙下寡過今年已過中而進學之心精神鼓舞不倦此誠何處得來深可敬畏不知何以得此於士夫間也静言思之終莫能曉朋友之職視人之過便如已過一般暇時輒為尊兄追省其過最後忽若有得焉但淺陋之識不足以窺高明亦未知其是否也請試陳之尊兄其自擇焉竊謂自古中行之士甚難其次必須剛毅自立孔門惟顔子可當中行自曾子以至子思孟子氣質皆偏於剛然其所以傳聖人之道則皆得剛毅之力也文公謂世衰道微人欲横流不是剛毅的人亦立脚不住伊川因論曾子易簀亦謂後人雖有好言語終被氣象卑不類道皆為此也尊兄天資謹厚固是近於中行但終覺少箇剛毅的意以故日用之間或未免有容易放過去處更願尊兄常常涵泳剛毅氣象公私利義之間猛著精神直窮到底剖判得明便與一刀兩斷不令牽惹粘連異時養成天德之剛當此世界人欲横流之時壁立萬仭一毫汚染不得矻如中流砥柱豈不大為吾道之光哉文公論陳忠肅公一言一行未嘗不推而决諸義利取舍之間惟其析而精之也入毫芒故其擴而充之也塞宇宙門人有問義利之辨者文公謂但心以為近利處即便捨却異時精義入神只有割捨不盡的不消慮其割捨過甚此言於吾輩深有益也狂瞽之言率爾輕發尊兄幸毋忽焉

  答方時鳴

  曩聞執事以復命往京師久稽奉詢敦夫來訪始聞從者已還南臺繼辱來教何慰如之承需改亭箴記深荷不鄙校後進無似執事折輩行而與之交豈敢愛數語但以愚意有未安者不敢不自竭也子曰已矣乎吾未見有過而内自訟者也執事一旦忽覺前日之過而奮然欲改之此其悔悟必有深切懇惻處又恐此箇意思久則或至於忘故復以改名亭庶幾目見而神受之則此心戚然萌動其能改過必矣凡此等處正如人有病負痛一般雖使自家言語形容亦說不得决非他人所能形容縱使十分摸寫得似亦只是添得一重障礙與自家心地上實功元無分毫之益且如執事日用間要為一事覺得過差便與截斷莫為只消改之一字已是多了此處豈容他人著得力也又有旣知其過欲改而未能處此却是天理人欲交戰之機必須猛著精彩提起自訟意思當下便自退聽矣他人言語到這裏亦使不著也愚見若斯非敢違命千萬亮察永淸以言得罪其於世故關繫匪輕執事抗章申救甚切此誠忠愛所發但未知天意何如耳

  答周以發

  左遷之事當置之度外况公論如彼其昭昭也達人大觀無物不可執事諒已悠然於懷矣豈俟余之贅言哉嘗謂今之士大夫得一階半級則以為喜失一階半級則以為憂譬如鳥在籠中縱令底下直飛至頂上許大世界終無出日曷為寘欣戚於其間邪且如以人譽而得官此吾命該得耳因人毀而失官此吾命該失耳彼何能損余孔子曰公伯寮其如命何孟子曰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正此意也貧富貴賤此皆吾分宜爾人固莫能逃彼譖人者自喜其計之得行殊不知自君子觀之但自添得一箇小人之名耳其何能困吾直可付之一笑承以出處見詢深荷不鄙但愚意以為君命不可違未拜而歸不幾於不受君命矣乎之任數月以後惟高志所欲為其誰曰不可請裁之

  與李一淸

  前歲余病殆純甫入問曰病中覺有進否余對他說前次病中使令人不如意輒怒此番覺得心氣稍平不怒矣前次病中急欲病好其實無益祗增病耳今次只一味調理藥石不管責效病亦自易好純甫曰此二事大難得後純甫病余入問復以此二事告之純甫深以為然今復舉似吾兄以效獻芹之意伏惟採而納之不為無補於病云

  寄李立卿一

  承示别後於篤實上用功深覺有得力處此即大學之所謂毋自欺也以高明之才而又自治深切如此雖造於聖賢不難矣聞之曷勝欣仰之至又謂沈潜終做不得此則未敢聞命豈謙光之談邪夫沈潜在我不沈潜亦在我或是尊兄薄沉潜而不為豈有欲為而不能之理竊意高明才識旣優氣勢又盛事來揮霍得下應付得行不知不覺多於好處蹉了往往心有未密察理有未精使在他人便敢撑駕說去更不可告以善言今高明自知闕却沈潜工夫此正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處也今乃逡巡欲為不為甘伏批退相似無乃自畫矣乎須知纔曉得不能沈潜便是能沈潜本領只在吾心一轉移間耳尊兄試於日用間體驗便自可見

  二

  靜中來承惠書深自刻責多過謙之辭此蓋尊兄盛德之所存其視淺淺丈夫萬萬矣尊兄所處當於古人中求之校安敢不以古道而處尊兄近者得於道路之言未知虛實夫為人上者安能每事盡善正宜廣詢博問以通達下情校以尊兄之心為心故有所聞不敢不告庶幾可禆見聞之所不及傳聞邑宰中有貪暴害民為兩浙之最者欲棄印綬而逃尊兄聽王汝霖之言追令考滿公論淸議不歸怨於汝霖而歸罪於尊兄以昔者仰望之隆故今者責望之備也兹事不識誠有之否更請尊兄於此益振風裁去泰去甚不可有一分狥人情之心以激揚濁世使朝廷數百里生靈不為暴官汚吏所困則德澤流於遐邇威名赫於上下他日澄淸海内亦舉此而措之耳校又聞之直道難行正人未易合蓋自古已然矣今尊兄當上下難為之時宜有窒礙行不得處而亦若順利然豈盛德之所感化大才之所斡旋固非淺近所易測識邪抑亦不無一二遷就其間思欲補偏救弊隨時以立功名邪孔孟之在當時也其心汲汲未嘗忘天下而終其身不肯枉尺而直尋今之人事未至不可為便欲枉尋而直尺故與聖賢作為天地懸隔此正公私利義之辨王伯純駁之分更願尊兄將此二端日用之間常自勘驗務令直截分明壁立千仭以大為吾道之光幸甚幸甚尊兄常以篤實得力處印證若於此處纔有放過便不得為篤實者矣狂瞽之言率爾輕發尊兄其毋忽焉

  與王純甫

  舊歲與敦夫語每愧深厚懇惻處不及古人敦夫謂此難勉強須是本原上涵養出端倪來校自體驗知學以來聰明開發似亦勝前而德性深厚懇惻處終覺多愧臨事時分明見得天理當如此吾心亦欲如此而蔽固之深不能得發見且如過墟墓當興哀也而未必有惻怛之意遇窮困雖可愍也而未必如疾痛在身心與理打成兩片無如之何纔急廹求之便往往至於暴氣尊兄用功親切此等處涵養得當自不同上古氣化渾厚民生甚淳自少至長涵育在善教中自然有深厚懇惻氣象後世氣化漸漓人生稟質多駁自少至長艮心斵喪處多轉使人薄故生於今之世而欲其深厚懇惻如古之人非百倍其功不可也但未知功夫當何如用耳尊兄於此體驗必有得力處願以教我幸甚幸甚

  與徐郡守朝儀

  不腆敝郡屈吾年兄為守下車之初仁聲布於遐邇小民自慶何幸復見康平之治一二父老咸欣欣相謂曰吾今庶幾其有瘳乎朝夕引領以望善政而年兄方且不自滿假延禮士大夫詢訪得失人孰不樂告以善哉校忝同年深欲一見備陳吳氓昔日窮苦之狀今日仰望之情而病體在告未能入城此懷徒耿耿耳乃蒙數數存問近者偶送故人次於吳門之外又辱干旌賁臨勤勤下問屬有他客至不獲盡所言然盛意不可虛辱也竊觀年兄善政可紀者甚多然皆隨事補益如愚見更欲年兄舉一郡而甄陶之以懇惻愛民之心施剛果濟時之政壁立萬仭凜乎不肯動搖凡世之所謂毀譽利害者一切不少芥蔕胸中自為國為民外了無他念正身以先之使寮屬莫敢不出於正延見長吏詢訪士民俾之悉陳利弊毋隱規模先定次第罷行俾吳氓悉蒙至治之澤集一郡之長以治一郡之事異時功德在人固將廟食百世矣由此而宰制天下亦舉是道而措之焉耳年兄大度士也故校敢進其狂言惟年兄裁之

  咨毛希秉

  汝病新愈又有骨肉之悲殆天拂亂汝也汝宜自寛毋益舊病人心平時易散漫疾病哀苦中却覺致一發得來直是痛切驗得何如此念久漸散緩他念便生常是重者先發試自省察便見此亦是為學一箇關捩子也

  與胡永淸

  自兄之赴詔獄也士大夫知與不知咸謂禍且不測洶洶傳聞為兄食不下咽寢不安枕者亦屢矣復聞聖恩寛大將歸故鄉立卿相約候兄西湖之上喜不可言詎意今復有遼左之謫耶然原吾兄初心固將以死殉國今尚為輕典不待排遣胸中固當泰然也計吾兄不能忘情者令尊丈倚閭之望耳夫孝莫大於顯親吾兄此行其為榮親多矣定省常禮曾何足云况吾兄今在萬里外此身安而後親之心安能勿以思親鬰鬰成疾乃所以慰其親也嗚呼天於豪傑之士其生之也難故其成之也常若有以相之遼左之謫正孟子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若復因循廢學是為棄天學焉而不務大成亦非所以承天意也竊觀吾兄之學志於經世故其所講者皆切於事功却於自家身上未必著力夫學所以變化氣質涵養德性吾兄自念積學以來材能知識當大勝前德性氣質與未學時果能大進否天下國家之本在身吾兄有志天下國家且試點檢自家身上還有病痛否明道曰不有躬無攸利不立已後雖向好事猶為化物不得以天下萬物撓已已立後自能了當得天下萬物文公曰今公有掀然飛揚之心以為治國平天下可指諸掌不知自己身上有多少病痛在他人心放猶放得近公却更放得遠今吾兄謫居無事願將聖賢之言切已體驗卓然就身心上用功以吾兄之才而能篤志於聖賢之學則亦何遠之不可到哉尊體近來何如養德養身元無二理孔門之學只是求仁天地間氤氤氲氲一箇生理充滿流行於四時而春氣融融尤易體驗分明吾人一箇仁底氣象也人能求仁常存得箇善底意思便與天地萬物血脈相通胸中和氣自然充滿天地好氣亦相湊泊孔顔之樂正以是耳夫子所以謂仁者夀也且如秋氣嚴凝便有一般淸高氣象固亦自好終是肅殺又如地氣高寒便不生物和煖便生物人常存得温和惻怛之意便自然可愛然求仁莫外乎敬今之持敬者多拘廹故覺累墜不快活血氣且不得舒暢如何得道理發生不知敬是吾心自做主宰處不消苦著力只略綽提撕便是文公所謂覺得心放心便在了可謂發千聖不傳之妙矣伊川有言惟是動容貌整思慮則自然生敬又曰中心斯須不和不樂則鄙詐之心入之矣此與敬以直内同理謂敬為和樂固不可然敬須和樂只是心中無事也吾兄試將孔門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等語優游涵泳就自己身上體貼去做做來做去自當有妙悟處知敬則知仁矣躬所未逮姑誦所聞明者幸毋以人廢言遼左高寒願自愛

  與邵思抑

  貴體多恙殆不必過憂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使之備嘗險阻吾輩旣無大阨窮患難宴安酖毒易以溺人惟有疾痛猶足動心忍性若復因此舒肆是自放倒其為棄天大矣吾兄旣已識得此意願常提撕聳拔則進德孰禦焉

  與王純甫

  吾兄立德足以顯親行狀之文自當傳諸不朽間有一二可疑者敢有請於執事如叙生祖母孫其辭不無回護而意則彰矣孝子慈孫之心無乃有未安邪舜後母之頑只是他人見得如此舜則負罪引慝至誠為之設或告曰汝母不慈舜將愀然不忍聞也今未知吾兄所以致隆於生祖母者果能如其所以事嫡祖母者乎萬一有所未至則於大倫無乃有未盡乎嫡祖母生祖母稱謂皆據吾兄立文而叔父獨稱同產弟瑄其後再見皆斥名之無乃失恭順之禮乎兄弟之子猶子也吾兄能事之猶父乎處偏待下等語無乃使人疑夫繼母之不以慈處吾兄乎舜之負罪引慝肯為是言乎凡此愚意皆所未安出示思抑亦寘疑焉故敢有請願吾兄反求諸心寜過於厚不可過於薄也友人有過吏部望見吾兄者謂兄傲然之色可掬也不知何以得此聲於梁楚間哉又有謂吾兄天資直是峻截但傷於少恩者其然邪其未然邪仰慕深切故有所聞悉以見告吾兄其自察焉文公嘗言五峰善思然思過處亦有之曩承寄性與天道說實出於精思然過亦甚矣似與昔致知易簡說猶是一模脱出也更願虛心遜志以求先儒之言且母自信太過吾兄家業素貧非勤苦則無以為養賢兄弟七人而兄為之長想各有分職俾之治生但人情喜佚而惡勞見他人顯者力能潤親戚而吾兄已貴乃獨常使甘賤貧勢將有甚難處者想吾兄懇惻一念有以動之亦何難之不易也

  與邵思抑

  校屛居僻壤間無嚴師畏友先後夾持間中易得墜墮思欲取友於四方因循未果乃蒙故人不我遐棄惠然先施侍數日受益良深瀕行復申之以藥石之誨敢不敬蚤夜以期無負吾兄之盛心未審别後若何進修想高明之資當一日千里也校竊謂人若真有希聖希賢之志則其日用所學决須下希聖希賢功夫若乃交無益之友觀無益之書談無益之言作無益之事不惟不暇為亦且不屑為也更願高明以此猛省有則痛絶之庶幾用志不紛得以其全力而向於道則何聖賢之不可為也

  與余子積

  近會周世亨極稱吾兄居家有守居官有為不勝歎服又謂兄量頗褊隘嫉惡太深好作詩譏刺人惡其然邪其弗然邪許台仲來訪云在余子華處得會吾兄反復論性衮衮千餘言子華色忤而辯愈力氣象剛勁樸實良可敬愛詩云朋友攸攝攝以威儀容貌辭氣之間儘有麤疎不耐點檢處仰慕深切故有所聞不敢不悉以告吾兄論性著述成書恐只是明理之學更願就性情上實用功夫方為已有人一日間喜怒哀樂不知發了多少其中節也常少其不中節也常多雖無所喜怒哀樂時而喜怒哀樂之根已自先伏於其間承問已發未發之旨自愧欠缺處多不敢率爾奉答願與吾兄共進此道來諭政繁少暇不得以書冊相親竊意日用之間書冊之外恐亦無處不可用功也

  與李立卿

  故人入函谷久不聞起居第切馳仰海内窮困極矣日望吾兄大用匡濟時艱才高者多怨名重者見毁閲邸報忽見彈文及聞縉紳飛語深為世道隱憂吾兄素有器量凡世之毀譽榮辱一切不以動心此自資質有大過人處今胸中自應泰然也易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更願吾兄深自修省自念慮之萌以至言語之發及乎政事之施不使小有不正及毫髪之不誠則彼之攻我者皆吾之藥石也吾友夏惇夫嘗言溫公相元祐有旋乾轉坤之功只是積得誠意久能感格上下之心若專靠才力為之能幹得多少事許崇志嘗言豪傑之才未用須善韜晦常如在匣太阿若先發露鋒芒安能濟得大事此言深有味也呂仲木馬伯循韓汝節居家何為願屈已下賢廣集衆善勤攻已闕思抑來訪云永清在遼左甚適家亦平安但未知何日得賜環耳

  復毛希秉

  來問種種諸疑只是一疑大抵人心是箇主宰更無主宰之者敬只是吾心自做主宰處略綽提撕當體便在本不須大段著力義理吾心固有若常涵泳自然便有滋味悦心病中若欲恬養只此養德養身之道已備初做亦未免生習久自熟汝每有聞往往當下亦能領會只因不曾時習久之此箇意思依舊昏塞遺忘却只管要求契悟處又欲别尋路逕所以用力多而見功寡常抱不决之疑也今莫若習持敬功夫就放去收來處體驗知有欛柄入手此是生死路頭此處得力則其餘功夫皆可次第而舉矣人持敬拘迫固難久然亦不可尋箇和樂敬中自有和樂心莊則體舒若要尋和樂便自知和而和如何得不放倒飲食亦自有恰好處過與不及皆不可但與其過也寜不及耳

  與張巡撫

  禹稷三過其門而不入孔子賢之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已溺之稷思天下有饑者由已饑之是以若是其急也恭惟明公以天子大吏奉璽書鎮綏東南一夫不獲時公之辜其任禹稷之任也其心禹稷之心也兹者天毒降災於吳氓俾不獲康食自冬十月至夏五月雨小民枵腹捍田曰天其憫我乎今則已矣不可復為矣心絶志悲哭聲徧野待斃而已小民奄奄有死之心毋生之氣老弱相呴甘為餓莩壯者非徙則死耳等死耳聚而為盗以逭死焉禍自此興而亂自此作勝而殺之吾民肝腦塗地矣是何異於敺之殺人而又殺之也焉有仁人在位而忍視其民死也嗚呼數百萬生靈大命將絶迓續厥命猶幸而賴明公一人耳嗚呼閭閻窶人憔悴萬狀上之人固弗得而盡見也寃號達旦上之人固弗得而盡聞也厥或有流涕痛哭以告者其能信邪公若臨敝境親覩兹患固將寢不安席食不下咽凡可以活民者雖殫竭心力固不憚為之矣統内細民引領望公至曰微公其誰活我此亦禹稷過門不入之時也人之言曰今上下困窮以賑濟則公帑竭以勸借則私廩空戛乎其難矣然則坐視其死乎凡事豫則立及今講求豈盡無策及今措置豈盡無財伏願下令先慰吾民曰所不與吾民奏請蠲免賑貸者有如天日用安定之遏其思亂之志早以哀痛血誠奏聞朝廷之上先祈蠲免之恩次乞賑貸之惠截留上供綱運查理侵盗錢糧不足則丐朝廷接濟一請不聽則至於再再請不聽則至於三朝廷必不忍遂棄東南也國家内帑空虛有司之力誠有限量然皇上天地父母之心固無終窮一聞湖廣水災遂捐百萬吾蘇獨非王民乎蕞爾吳壤地利能幾何而國家征取以鉅億計小民樂歲不得一飽竭力上供今百五十年矣是世世忠孝有功於國家甚大也今兹歲凶朝廷豈忍坐視數百萬生靈飢死而不一救之邪天聽雖高公為國大臣瀝誠以告萬無不從也昔也以一方而當天下之賦今也以天下之大而救一方亦罔不濟荒政在人禹稷救之豈一手足之為烈哉郡縣親民之官也明公布德施惠非郡縣孰與致之民乎願先簡别守令以提其綱然後立科條具寮屬選委賢能而汰其才不勝任者黜其志不在民者所至延見問民疾苦可使及今講畫荒政以觀其材他日因之以責實此唐虞詢事考言之法也孟子曰好善優於天下明公誠能召問父老詢訪士夫下而羣黎亦各周爰咨諏所期閭閻之情盡達郡縣郡縣之情盡達明公而公達諸朝廷之上廣集衆思兼總羣議畫為條品次第施行他日舉而措之天下亦運之掌耳其於一方何有語云活千人者後必有封伏願明公仰思國家付託之隆俯痛生靈困苦之極一念懇惻感格天人於以迓續數百萬生靈未絶之命吾見功德在人廟食百世天將報公夀考胡福慶流子孫無窮矣歲在庚午吳會大饑怨氣薰蒸疫乃大作小民死者百餘萬人餓莩滿野屍闐於川時逆瑾擅朝有司懼罪而立視其死耳未亡之民僅存喘息比歲恒歉而征歛日益煩苛東南膏血竭矣今兹歲凶設又弗救是真所謂周餘黎民靡有孑遺矣抑校願復有言焉今兹水患豈惟天時亦人事耳書曰三江旣入震澤底定今東江則湮矣淞江經流也其下壅弗宣洩故吳之南偏歲被水患婁江東迤北滙為陽城昆承諸湖舊有白茅塘受之以泄於江而塞也久矣故吳之北偏歲被水患吳地邊高而中下昔人象為盤盂一有淫雨水勢瀰漫四望成湖吾民之不為魚亦幸而已非大疏白茅及瀹淞江下流則水患曷其有極邪此大勢也細論各處今田無高卑蕩然漂沒矣救而僅存必圩小而岸闊堅者也其潰而不可救必圩大而岸善崩者也設令平時修築圩岸分其大圩以為小圩高築堤岸廣闊堅牢雖有大水民力亦尚可支豈若今滔天之患也哉昔文公南康東浙救荒咸以興水利為請謂為務一兩得范文正公守鄉郡請修水利以救荒今與其俟民之饑然後丐國家百萬之粟以延殘喘俾坐而食焉敦若力請於朝早捐數十萬之財大興水利豈惟拯一時之艱實百萬年無疆之大利也病臥閭閻久不敢陳論當世之務兹者目擊愁苦耳聞呻吟心怛焉如割一二父老泣而告曰我公未來聞公仁聲公旣戾止聞公仁言今餓且死其有仁政以活吾民乎吾情莫能上達鄉士大夫弗為我昂首道一言於上固吾儕小人命卒之時也禹聞善言則拜校是以忘其鄙陋敢採輿人之言達於鈞聽情迫詞切伏惟明公寛其僭易舉而施行之斯民幸甚斯世幸甚

  與胡永淸

  人有回自遼左者細詢吾兄起居似猶有故吾氣象以高明之才之志而久置之阨窮放棄之餘使得大肆其力於學豈非天將降大任於吾兄邪願吾兄祇承天意毋自失焉所問子積易春秋疑義不知彼答云何昔有請於文公先讀二經者先生極言二經難讀勸令先讀四書其教人往往稱是今高明之學將以為已乎將以為人乎若欲切已為學莫若先取四書循序讀之不待考索不費說辭句句切於日用反覆諷誦身心便覺肅然涵泳思惟義理淵源自見意味深長此於高明變化氣質涵養德性之功當大有助易春秋非不切已但此乃聖人妙用深奥精微覺得於今日身心大段闊遠况象數失傳事迹難信大費考索辭說故文公嘗謂四書功夫少得效多六經功夫多得效少高明其擇之緩急先後之間必當有辨

  復桂子實

  恭惟高明難進易退之節夙為縉紳所欽昔者見不可而退今者見可而進其於出處大義揆之精矣而猶博謀遠及淺陋走也不敏何足以知之來命祗辱左右去國日久萬里造朝固將一望主上顔色不知爾時聞乘輿已出否乎百司除日進擬畫可而行不知高明姓名曾徹行在否往歲孟夏邵思抑來訪出示吾兄前所寄書時從者北上久矣道遠無由奉答其於瞻仰徒切惓惓歲莫會許台仲詢知吾兄改尹湖之屬邑吾儒澤民之功歛而施之於百里固當沛然也

  與胡永淸

  久矣不聞故人起居曷勝惓惓之至令子來館半年矣氣象無能改於其初深用慙負然其質頗有過人者雖旣往弗可追矣而猶有望其將來也禍患天所以相吾兄不知比來用功復何所得讀易私記從令子借觀皆參取先儒之說間附已意得之為多但聖人精蘊恐不止此吾兄之學所以超然過人者只為勇於力行故所見雖淺却是切實更能深造涵泳聖言反求諸已則所至豈可量邪若瑣瑣滯於文義間非惟不能補救其所短恐亦不能成就其所長也

  與夏惇夫

  與故人别又三年矣伏承指教區區立志用功宜有一日千里之勢而今歲只如是人明歲亦只如是人何也當時思之不得其說邇者深自修省始知平日學問全未有得力處只因大段欠剛故志氣易得散漫工夫作徹無常有退無進思欲振迅一洗舊習而未能尊兄不我遐棄時惠警策之言儼如嚴師畏友之在其左右庶不墮落小人之歸幸甚幸甚

  復周充之

  相望千里邈無會晤之期曷勝瞻仰近世一種學議論直截高妙能聳拔人然反求諸躬未免知卑禮崇約文博禮若與聖人之道不相似然昔者常辱吾兄面命及别後寄詩二章駸駸乎覺已先入其說矣故校不憚諄復累獻所疑而吾兄嘿無一語見教豈鄙言不合尊意遂置不省耶今承來諭似有督過之意謂校有所隱而弗言豈校之心邪道乃天下公理正當相與講明而固守之不有益於彼必有益於我此校之心也誠意講章累承下問謹條一二所疑録具别紙

  别紙

  誠意一章乃聖賢喫緊為人處文公章句或問說得十分痛切吾兄只合將緊要處提掇示人令有深省處今翻騰許多說話累千百言汎而不切章末添說敬添說擴充又出一段新意愈覺拖枝帶葉未免將持守之功為講說之資前書所疑意偏枯而詞蔓衍不審尊意云何人不能誠意只是自不肯誠禁止自欺務求自慊正是實下手處欺是自欺慊是自慊故君子必慎其獨此是誠意一箇關捩子也今謂毋自欺以下是釋誠意之義直至慎獨纔是下手工夫未免將聖賢喫緊意思說得全散緩無力了小人揜飾謂是天命之善不可冺滅故其端復萌此說出於東萊甚巧似非究極之論蓋天理人欲只在幾微之間正要人精察明辨小人見君子若發一點羞惡之心欲改其不善而從善這纔是天理復萌若惶恐被人知要揜其不善而著其善則全是人欲此非羞愧自為不善乃羞愧人知其不善也何處得有天理來又何其幾迭為消長之有

  與余子積

  吳門之會侍教連日極荷警發受賜多矣竊窺尊兄精神丰采大不如曩時以案牘勞形所致也精太用則竭神太用則絶願保合冲和明道云節嗜欲定心志便是天氣下降地氣上躋魯齋云萬般補養皆虛偽只有操存是要規旨哉言也吾兄其敬聽之禍亂頻起尋就滅亡伯安之功社稷攸賴思慮先見喟然益懷永清也朱子晩年定論近始見之似不計年之先後論之異同但合已意即收載之耳永淸遼左書回亦深疑之今亦無論其他如載答何叔京書所謂因良心發見之微猛省提撕使心不放便是做工夫本領此正中年以前未定之論與中和舊說相同者也文公論心學凡三變如存齋記所謂心之為物不可以形體求不可以聞見得惟存之之久則日用之間若有見焉此則少年學禪見得昭昭靈靈意思及見延平盡悟其失後會南軒始聞五峰之學以察識端倪為最初下手處未免闕却平時涵養一節工夫别南軒詩所謂惟應酬酢處特達見本根答叔京書尾謂南軒入處精切皆謂此也中和舊說論此尤詳其後自悟其失改定已發未發之論然後體用不偏動静交致其力功夫方得渾全此其終身定見也祭南軒文始所同嚌而終所共棄其此類也夫大抵先生自其初年固已卓然有志聖學然未免為言語文字分却工夫至於中年以後方有一定規模今日正當因先生已定之論而反證其未定者庶幾有所持循也愚見如此未知然否高明幸有以教之

  與尹令

  久不覿面政聲日聞小民咸欣欣然望大惠之且及已也而仰首以俟崑邑幸甚曩者獲見執事孳孳好善虛襟受言思欲竭愚慮以禆萬一顧疾病之弗間弗獲一登使君之庭此心恒惓惓也乃者竊觀閭閻窶人相聚疾首蹙額苦於丁田銀徵歛太急勢如倒懸而里胥尤甚破家者踵相繼矣問之言與淚下且謂鄰封皆無之亦非經常之賦不以咎貳尹而獨致憾於使君譬若人子有患難為之父母者恬然不一引手救則怨慕之心固其所也况貳尹實受命於使君哉催科之政須通計諸色財賦乃知緩急今貳尹專委一事矧嘗受綱運之累勢必以嚴刑驅之小民危迫之情當何如也伏願明使君以父母之心為心亟罷前令停免丁田之徵如不可停亦請使君親任其事寛與之期輕示之罰使闔境疾首蹙額之人莫不歡忻鼓舞以戴盛德豈不休哉

  與王純甫

  舍弟嘗覿盛德之光但自幼失學不復能道左右精進之功以助鞭策懷仰之渴何可言也聞已復補選曹柄用伊邇世道人材願精入思議豫加訪求也惇夫久不得書子積永淸源甫皆得相會否思抑數通書伯潜起居何如崇志想數得相會校離羣索居汩沒荒廢已甚病中涵泳仁體覺得胸中漸有一般融融意思和氣發生天地萬物血脈不至斷絶若私欲一萌便有一般邪氣與和氣相反只提起涵泳意邪氣自消若不遏之於微邪氣一盛和氣便都消鑠盡了待覺得又須重新整頓起來日用應事時若渾厚包涵慈祥愷悌便與此箇意思合若急暴殘刻昏縱便與此箇意思相反静時易持動時難保日用工夫最難得合一因思明道先生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及求義理栽培充拓得去數語然後恍然覺有箇下手處平日每愧不能深厚懇惻只因不曾做得此等工夫耳相望千里深恨不得就正於高明今特舉似數語願兄决其是非也

  答陳應和

  别後緬懷氷蘗之姿隱隱心目寮友咸望吾兄有令子承來諭乃復差池天命固有遲速邪昔竇禹鈞蒙神告以無子而殀盍行陰德禹鈞如其言凡可以濟人者無不為之其後神復告以有子而夀世所傳誦靈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者也范文正公記其本末以勸後之人校蒙友愛敢以禹鈞為祝今執事位望日崇呴沬成雨露叱咤成風雷苟一以慈祥愷悌為主如先哲所謂臨政不合著心惟於恕上著心則人之蒙被德澤多矣天錫祚胤當不啻如禹鈞也詩云先民有言詢於蒭蕘執事其擇之承寄測景臺量天尺感感

  與胡永淸

  别後悠悠我思日以勤只我兄還朝機會奚若語默去住云何重雲蔽日率土憂疑誰抉浮障以扶東明乎聞上居宫中澹然無他玩好惟勤讀書陽德之亨庶其在此但聖躬微弱恐劬苦或非所宜古者教世子必以禮樂日用間轉移變化引續資培之功妙不可言聖學失傳後世專以書冊為務其泛而不知要者反以溺心疲精勞神天機窒而不發深足嘆嗟有能切已體驗者所得固亦無窮但專靠此則易入於枯稿偏滯於天地生生之機不相湊泊今日忠愛吾君之深者宜莫若勸以修習先王禮樂遺法以養聖心充長善端導迎和氣有不知所以然而然者矣自古國家敗亡多起於朋黨之禍今其勢遂成彼此愈激愈甚似有鬼神交鬭其間者願吾兄以至誠大公之心消融其隙一以愛君為念且置舊事勿陳釋前忿生後福否則甚於唐季牛李之覆轍吾兄不可一日立於朝矣子積思抑皆有書勸吾兄堅臥勿起為嘉靖完人蓋憂兄忠憤激烈雖慮善以動或動非厥時耳故人意良厚高明擇焉可也

  答湛元明

  校天地間一棄人尚蒙垂念懷我以好音慚悚慚悚怨艾之餘頗覺此心出入往來若有路徑放去收回在握其機恨未得面質也聞南雍絃歌盈耳猗歟偉歟但古人詠詩隨事取義妙在動發天機且更唱迭和彼此相成則可以引續善念恐不必拘以五倫也

  與王濟美

  盛德久未拜謝榮行過我病臥於床弗獲請教别後積有馳情糧役一疏譬如拯溺救焚亦足小試康濟之策但恐終歸有司文具耳嗟乎兹事本末甚長更僕未易數自古豈有建都於北荒棄地利全仰給於東南者乎亦豈有數千里餽糧而無通融之術者乎二者已足坐耗天下加以冗食冗費漫無紀極而又有坐食之冗兵賦役煩苛風俗移靡有司者又從而侵牟之四海所以困窮也安得吾君從頭整頓一番使人歌舞堯舜之澤不然塗炭未涯也

  與余子積

  思抑轉致尊教意懇然可掬不惟苦口亦苦心矣不肖安敢不自力以終貽故人羞耶聞諸立卿云吾兄少衰矣其然乎其未然乎兄松柏之質受氣厚完而猶若是矧蒲柳之質耶歲莫一友過我見校凝塵滿室泊然處之歎曰學以神明厥德吾所居必灑掃涓潔虛室以居塵囂不雜則與乾坤清氣相通齋前雜樹花木時觀萬物生意深夜獨坐或啟扉以漏月光至昩爽時恒覺天地萬物淸氣自遠而届此心與相流通更無窒礙今室中蕪穢不治弗以累心賢於玩物遠矣但恐於神爽未必有助也校慕古人居家簡重不以事物經心友人曰人心須完密一事不可放過學而不事事則踈漏處必多應事時必缺陷了道理吾見清高虛静之士多矣久之未有不墮落者一陰一陽之謂道今喜静厭動正如有陰無陽不成造化矣校聞言聳然又曰生生之謂易吾輩學皆枯稿偏滯如何得生良由不習先王禮樂之教耳今禮壞樂崩而三百篇固在學者祇玩其文所得淺蹙若朝夕諷詠命童子歌之與同志更唱迭和節以鐘磬鼗鼔和以琴瑟笙簫則感觸天機自不容已更能相與舞蹈妙處尤不可言大抵善念非引續則不能深長惡念非消融則不能蕩滌先王禮樂之教所以誘人入於善而不自知也校愚不足與此而深有味其言吾兄長校豈止一格所見當又别也願益以教我校平日學不得力只因此心收聚時少游散時多悔艾之餘頗覺此心出入往來若有機竅放去甚速收回亦速而持久甚難臨别請問友人徐指示曰其機在目校聞之躍然而喜深恨不得面質於吾兄也

  答李立卿

  辛未之春送兄大江之滸以篤實沈潜為贈别後六載兄過余東海之濱竊見兄議論宏濶氣詡發揚因以自滿相戒後復勸以毋為出匣太阿念之宛其如昨不知為别十有一年矣緬想德業日懋但未知收歛向裏攝於密微處何如天地混沌而後開闢閉藏而後發生今天下困窮極矣大司寇之擢天固將大用吾兄願完養厚畜以大厥施也人心通竅於舌是以能言多言之人此心奔迸外出未言舌常有動意故其畜聚恒淺應用易疎古語塞兑固靈根可謂識其機括但與其箝制於外不若收歛於中驗之放去收轉之間而心之存亡攸繫當自有著力處也兄昔議論英發故敢以此為獻校自少亦頗有志於學昏惰無成良由勇而無剛不能畜其全力此心收聚時少游散時多善日以消惡日以積今方自怨自艾下士晩聞道聊以拙自修不知終能寡過否也兹承下問且稱辛未丙子二年每見學每加進慙負曷勝

  答王純甫

  校也處義弗精賴兄裁割犂然當於愚心此由心體麤疎故應用炤察弗到殆天假良便救此輕脱也承教效法於坤惟平實乃能廣大勸於人情物理用功且自謂更嘗差多觀省加密足占吾兄别後精進其賜不啻韋弦也但覺英氣時復逼人豈剛大發越固難自掩邪近每讀象山講學之書明白正大深歎其卓識超然妙契聖傳但辭氣軒輊竊疑其猶有虛氣驕志存乎其間恐去淵騫尚遠不識吾兄以為何如天道淵乎微哉校豈能窺測但所以厚吾之生玉吾於成者往往而是校也棄天甚多故每慙懼耳海内名士甚多校所甚服者惟陳生激衷及吾兄為最萬望時賜教言鞭策不逮至懇至懇

  答黄起亨

  久不挹碧梧翠竹之姿時入懷抱鑑湖風月無恙否雲霞出海其樂何如校多病杜門聊以拙自修時出觀化俯仰宇宙氤氲寥廓欣然會心物我俱忘觀來書似猶以舊事芥蔕願開拓萬古心胸虛名在人間世譬猶閒雲在天浮漚在海聚散起滅何常之有語曰達人大觀無物不可狂言何如常甫久不聞起居煩叱姓名致意

  與胡永淸

  别後又兩月矣瞻仰曷勝惓惓竊慕君子愛人以德故昔敢以不進則退之言奉獻左右吾兄視太公出將武公入相之年尚自遠在而遽有趙孟之偷此校之所深憂也自兹以往將敬端士而畏之矣畏之則疎而褻狎之人進矣雖好讜言或姑置之矣置則人不復言道古今而譽盛德者多矣一心之微衆欲攻之其與存者嗚呼幾希韓相國休廣平曲江流亞也素善挺之而惡嵩佞晩年乃曰嚴太苦勁蕭較軟美此恐必有受病根源不可放過也吾輩三四人情同骨肉子積最為苦口校不敢後也願吾兄閒中涵濡聖賢遺訓維持此心至懇蔡西山發揮武侯六十四陳圖奉以備覽玉髓經二冊容抄畢納還欲借一二書冊希付舍弟就彼抄畢送還天氣嚴凝惟冀善自保燮不具

  二

  正歲天運一新恭惟吾兄年彌高德彌劭法天行以自強至祝至祝歲莫承賜箴砭之益敢忘大惠韓魏公有言諫主於理勝而以至誠將之告於人亦當爾校所以深服子積吾兄懇惻之心也舊講學未合退而反求極有警省處但未知吾兄曾細察否校平生學苦不得力困則又求今亦安敢自執第因此頗易著力當下操舍便明雖然又懼其差毫釐繆千里也則常以孔顔之言自勘惜也卑弱不能猛進耳有所疑録具别紙來諭病立卿論治頗似少年縱横時而無真實懇惻畏天命悲人窮之意至哉言矣責善朋友之道海内人物如立卿論治能幾交游能幾人吾兄不可放過論治不合且姑置之惟發其惻怛之心此為正其根本又當握其樞機立卿惻怛未至只爲易言以故蓄積不深輕於漏泄但恐吾兄有所咈意則先動氣此却當自責矣子積書云夏間有書附希曾會間煩一問之書紳與銘盤跡相邇也實相遠也吾兄嘗察之否乎請遂言之子張務外其心茫無著落夫子說與言行鞭辟就身上用功言行俱從心發出忠信篤敬功夫自内做向外來又恐未言未行時疎漏繼之曰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工夫至此渾無罅隙矣明道先生默識此意故曰學只要鞭辟近裏著已而已可謂妙契聖心子張當時書紳亦甚感發但此意思却淺蓄德不深與夫子所謂内自訟默而識之工夫何如譬如今人銘齋及書座隅初亦有警久而玩焉漫為陳迹矣湯之銘盤自是聖心懇惻又書此以置左右目睹則怵於心假令子張書紳同此一模流出却是淵騫位中人矣文者非他是出於人之心也心安從生是出於天地之風氣也故文格不能不與時高下雖同時或不能齊吾兄試觀孟子之雄辯與子思之淵慤何如文公之詳明與伊川之簡重何如是皆超出風氣者而猶不能盡免又如明道醇和而氣脈却促伊川有拙直處而氣脈却長皆有所關係校論文格其感深矣噫豈惟文哉平生守拙詩文皆屏絶不為日諷詠三百篇間或未識作者之意因旁採漢魏以及盛唐其調每下漢初語意尚渾涵魏晉漸覺發露其後費雕琢矣沖澹閒遠之趣為之頓衰慨然有感古今風氣淳漓不同學問之淳漓亦異竊不自量志期返樸還淳來諭謂校辭不能達意誠然誠然校旣不屑後世語言而學遠愧於古心聲所發正自不免墮在風氣卑弱中吾兄豪傑眼力迥别雖然兄亦不免擇合而受弗及相與究竟所疑雖小事上皆可觸悟也

  答胡郡守孝思

  正歲敷和天地交泰敢賀君子道長歲莫承教愛恐勞執事不敢造謝而别十事郡人稱誦快然而喜更願持以信必吳氓幸甚射以觀德固男子所有事但黑王相公所處亦似有理公謂何如仲木世方仰如泰山北斗願且毋出其書君子當愛人以德謹具别紙請教久聞仲木先生篤信好學海内推重校嘗恨弗獲薰覿盛德因請叩學問淵源以自砥礪豈天警校之惰俾無緣親仁邪乃今何幸承示仲木演釋諸書受教多矣厚重老成言語前後可質其曰此與志學次第却異曰知格物則下七者皆知曰學者當革舊染之汚不然血肉之軀焉能學貫天人曰此知行並進之旨若曰先知而後行等到幾時行得却是後世以博洽為知矣曰若先立乎其大者則他好自換不得至哉言乎雖然有疑亦不敢隱今未敢瑣科條以請若曰讀易人懼為惡玩圖人易從善曰學者果能識此當日就到顔子欲罷不能之境曰為文不可謂藝易修辭立其誠曰氣能入虛則能盡性虛能實氣則能踐形其然與其未然與校意更欲進此言之則慙負不言則就正無繇竊惟千萬世而下學者只當以夫子為師讀論語如聽聖人親誨恁地去行務要體貼來做工夫當自不暇自不屑語言假如當時有一弟子退將夫子教言敷演解說衆必駭聞夫子旣我師諸弟子雖前輩長者且緩之待我求得路逕已定却將他學聖人様子勘驗自家我若未是舍而從之彼如與師訓未合亦豈敢遵信雖則如此又當極其尊讓不敢輕有贊訾却似判斷一般不肖平生常苦學不得力困則又求淺陋之見今亦何敢自信但覺頗易著力不識高明以為何如願因執事以為階就正於有道者

  與高汝白

  日拜疏陳謝後久不聞起居王時行云見吾兄於白鹿洞忿心釋然以消信乎盛德之感人深矣校困學無朋常思海内賢者以自鞭辟竊惟孟子心學淵微其大要有三端發於善邪順而導之惡邪逆而折之夾雜邪因而轉移之齊宣王不忍易牛人常有是念孟子教以察識擴充可保四海梁惠王問利國亦人常情孟子明炳幾先知此隙一開末流不可復制其善惡兩岐如好樂之類一於導之惡將伏藏一於折之善且弗萌孟子為之撥轉使向於善者專則惡自消日用間循此用功頗覺得力求諸夫子之教則有當著力者有無所容力者渾若造化涵育薰陶嗟乎善念固當擴充必兼培壅引續則愈深長惡念固當遏絶更當蕩滌消融則自脱落故夫子教人妙在感觸其天機使不容已提撕警覺使此意思常新顔子稱循循善誘可謂妙體聖心校輩去聖久遠謂宜篤信以求深造愚陋之見敢請質於高明曲者思就繩病者欲求砭願不我遐棄幸甚幸甚

  與金士惇

  僕回承諄諄之誨隔千里如面談謹當佩服人從京回咸道士惇忠厚篤信不容口至誠有以動之也嗟乎人惟心密乃能謹微每謹於微天德成矣此士惇所長但事亦有當執體要者若過於煩碎瑣屑不免鄭重周章則與乾坤易簡或不相似傳聞在京師密於交際往來之禮獨振頹風但緣此日不暇給僕夫亦為之告勞其主勤瘁可知矣古之聖賢或不如是士惇必曰此禮也吾身雖勞吾心常安愚則謂尊賢之等與親疎之殺天實叙之故雖朋友之中交誼厚薄亦不能齊禮文隆殺因之以異矧非朋友而泛交者乎禮有相趣也相揖也相問也相見也而後及於朋友焉今士惇槩欲從厚恐其勢有所難行吾人與天地參宇宙間事業當幹者何限乃困精力於此堯舜之急先務或未然乎天地大化聖賢心學一動一静相乘而静常為主今終日勞吾之形恐其汩吾之神也校昔居南都寡於交際失之不及今乃以勸士惇噫過猶不及惟欲士惇歸於中耳何如何如

  答余子積

  得永清立卿書始知吾兄滇南之擢悵然有懷共惜賢者遠去立卿又謂兄德愈進而身愈健少慰朋友之憂想兄處此裕如也三月朔始領吾兄所寓希曾書如渴得飲日所述友人之言高妙超絶其所自得為多近考之聖門不盡合以其略稽古之功也賈太傅有致火致日之譬讀之爽然吾兄疑之良是但其鞭辟得力處亦當取以自輔也承諭其機在目此乃四勿之一尚缺其三兄得無有未察乎校静中默觀五臟六腑關系隱隱如歷落然始知此心通竅於目而能視通竅於耳而能聽通竅於舌而能言通竅於百體而能運動此心若走作數者皆其透漏之路也而口之透漏為多日嘗舉塞兑固靈根請教雖然口之透漏豈若目之透漏為甚也蓋諸竅總關於目此心之放皆緣境而生聖學樞機旣從此放出却從此收入至為簡易兄謂目尚閉時心亦放去此辯似精切但未知纔舉念時便已著境暗處透漏與明處透漏亦總一般惟瞽目之人透漏開悟其機乃在於耳而不在目願兄默而體之更以見教承誨出處之義詞婉而意確深感厚愛之情令嗣進修何如天氣漸暑願兄從容静養自愛

  復高汝白

  承諭出處此故人相愛之情也校實天之廢才分當杜門以求寡過今聞潢池有警若上章弗允勢不免扶病而西病不可強則徐圖之耳遠承教言平正慤實讀之心開目明因而轉移天機妙處在此日用得力最多高明曰否所謂長得一格則見又别也雖然願於起念處更加研别何如以易體之吉凶易辨正惟悔吝難免以善惡交互耳大抵人心立得箇主宰則全體渾然在此隨發處研審則其應用燦然支離空寂均之有偏然其差處皆於毫釐而其後不復自覺我輩講學異同正宜各相救正以淺陋窺之高明似欲以立本與研幾處相混不識果然否也便中得常賜教幸甚幸甚

  與霍渭先

  别後有懷高風退而賦隰桑以見志不識以何日覲天顔對上第一義安出信嚮何如倘有未合願益存誠潜思以求感悟天下之事若從憤世嫉邪起端未免偏於肅殺必也從太和中發出則四時之氣咸備而春生常為之主乃可合德造化也近讀春秋窺聖人撥亂反正次第只是識得輕重緩急分明而寛大從容故能不動聲色而事自治耳純甫金玉君子執事與之漸摩必有日新之益也病中言不能悉

  與胡純

  主上英資天挺而上下扞格不得大有為久矣今令尊為御史大夫而遜菴為太宰此誠挽回世道一機但聞上好明察遣人四出羅事汝宜痛自謹飭常念曰吾父今受天下重任吾守禮法可以增父之光豈惟天下咸受厥賜吾一家亦福澤無窮矣若稍縱肆上累吾父豈惟墜厥家聲將天下之怨咸歸焉閉門歛踪跡縮首避名勢此吾姪今日事也舉業雖久荒廢但汝天資過人閒中尚能温習乎

  十四事贈胡永淸

  一開悟君心妙在因機順導上好讀書就於書上開導勸以勿滯訓詁務求體而行之自然聖德日進無疆一今日第一義莫大於通君臣扞格之情先勸吾黨將順聖美釋上之疑勸上先延訪大臣時賜召對不惟明習天下之事又可以察羣臣忠邪一今日得君莫如五六君子而士大夫指為黨人不知自陷於黨今欲消釋黨禍莫若勸五六君子各以公天下為心日以善道輔主士大夫將自愧服若不免於輕且激則將愈疑天下之心一宜勸上愛護精神延廣嗣續或諷或規因事勸之則言易入仍簡賢士大夫知醫者入侍調護聖躬朝廷一日二日萬幾豈能徧覽章奏宜勸上以執體要務為大明勿事小明一今日急務在薦賢宜破資格開薦舉更相推讓以興人才特敇大臣先舉所知者人各以類舉所未知試以唐虞詢事考言之法大臣進退重在薦賢蔽賢庶幾肯屈已詢訪一聖上英資將大有為而今日因循之弊已極宜勸上面敇大臣各陳所當興革大事次第罷行以救天下窮困大臣不勝任别求賢者代之務在推誠委任以責成功一宜勸上恢宏聖度勿使有所芥蔕於心一宜勸上畏天常察天之灾變恐懼修省一言官章奏宜置籍以考之少其員則可以妙選選有捷法許羣臣盡言時政得失擇其能直諫識治體者拔擢之仍責臺諫有闕自舉而嚴不稱之罰一上雅意重守令此誠安民之本但外輕已極宜立法變通若漢宣帝表二千石補九卿唐明皇選卿監出守皆可行也古之守令有君道焉今特僕道耳若非重其職久其任天下何由太平一河運之塞殆亦天意有大興革與其求中策下策莫若勸上廣興北方地利搬糴減漕此為上策一他日兵革終起於邊宜深留意要在選有威望大臣修明紀綱慎勿以吏事制戎事一周公理財自王宫后宫始今上恭儉宜勸以四分制國用之法立會計之書瑣科條冗費盡革以寛民天下孰不歌舞聖德一宦官之禍皆起於壅蔽若君臣同游則不動聲色而自消矣

  與胡永淸李立卿

  别後有懷如渴校已扶病入汴抗顔復臨諸生有靦面目所至當為國求才噫使科舉而得人也雖奔走空皮骨固樂為之今徒勞何補北上聞聖德淸明深為世道慶但小民未沾膏澤有觸於日則怵然我心吾兄身侍五雲俯念百億萬蒼生命墮顛涯受辛苦其懇惻又當何如也黄河淸今上生今黄河復淸前星其將耀乎願贊君相布寛洪惻怛之政以迓天休自京口入汴感慨良多録具别紙請教過歸德乃宋故墟因上褒崇先聖之奏篇終效野人獻芹未知可否幸改教天氣正温願若時調燮保合太和不具

  與霍渭先

  别後有懷如渴嘗一奉書不識已達左右否明良相逢千載奇遇願從容鎮定順機開悟聖心天下事立一大規模却次第從頭整頓慎勿因一事觸激如治亂絲而棼之

  也與郭尹

  張柱史南還寓書奉問想已達下執事矣吾蘇民力久竭内實彫弊而外被富庶之虛名若吾崐則又加以綱紀久廢小民尤為嗷嗷以易象之蠱之時也過此不可為矣明公之來殆天愍斯人之窮特遣福星以迓續厥命也公初下車謗言日至多不根之言校驗於衆曰吾嘗識其人也是故能茹剛吐柔不激不隨者也囂囂之言殆噬腊肉而遇毒乎且雨露雪霜造化亦並行而不悖苟當矣雖震之以雷霆亦不為過但不可常耳既而家中附書至極言神明之政數十年所未有衆始信愚言之不誣也雖然愚意更願明公若持衡秉權因物輕重一付之無心校狂直且恃昔者故舊之情率爾言此不知高明以為何如天氣正温静處春生動處春一家春散萬家春敢以為祝

  與唐虞佐

  維時春意融融充盎宇宙萬物茁然以萌此天地之盛德氣象也然其根乃從隆冬沍寒之時閉藏極於嚴密夫然後薰蒸醖釀盛大流行是故聖門之學莫大於求仁而求仁之功必先於主静吾兄以易名家其於乾坤端倪閲之熟矣校敢以所見質之高明噫天下之事惟簡可以治繁未有以繁治繁者也惟静可以制動未有以動制動者也不識高明以為何如

  二

  來諭奬借太甚惶恐無所容昔者隨時之疑殆出淺之為丈夫者然必舉似吾兄蓋生今之時若與世俗絜長短易墜墮了人若以古人與自家較量便覺得不可及處甚多方有發憤進步處也承示楓山行狀愚意頗未滿其諸未免於辭勝乎

  與張常甫

  承諭明刑弼教此非俗吏之所能也昔居刑曹幾陸沉於案牘乃今復為廷尉平仰視臯陶如在天上蓋臯陶之學以天為主其心純乎天德凡事俱是代天有為今也胸中私意填塞如秤失星乃欲強持天下之平豈能酌其輕重也愧甚愧甚年兄不棄時賜教言以警昏惰至懇至懇

  與錢元抑

  昔居星溪之上久坐室中時出而適野曠然得大觀焉天文四垂為宇渾渾乎六合一家也日星升沈雲霞卷舒乾端坤倪軒豁呈露時至則草木欣欣向榮氣反則歸根復命可以覩造化之全功焉一自入朝庭戶之間所見咫尺神爽每為之不怡然猶匏繫於此者吾皇天挺英哲校食芹而美冀欲一獻之也老兄丰神瀟灑望之如畫圖中人翛然有出塵之趣久與之處則此心惓惓惟欲人為君子惟恐人不為君子大有助於名教也詩云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每令人一唱三嘆令嗣令姪進學何如天氣漸向熱惟冀若時保燮天元不具

  與方思道

  神交半生乃今始得一見又交一臂而失之悵惋悵惋公固天下奇才也自古脱略細故人闊綽能幹大事雖然願公為在匣太阿毋為出匣太阿古語云自勝之謂強收視之謂明返聽之為聰公於日用間其藴蓄也恒多其發泄也恒少所進詎可量哉諺有之曰狂夫之言明者擇焉敬以葑菲為獻

  與徐用中

  承諭朱陸之學此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之盛心也正欲面質所疑無何而執事行矣請卒言之天地氣化渾厚則開文明澆薄則開巧偽故學須完養本源漸次開天聰明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此正氣化渾厚未開時也文公廣大剛健篤實明睿此固作聖之資且精力超絶今古使其自少便從根原上培養開廓起來如顔學孔可以優入聖域今未免為多才多藝所使用志或分幾於鑿開混沌潜龍以不見成德愚深惜文公見之太早也象山振古豪傑其學超然默契根原而氣質太麤譬如渾金未經鍛鍊渣滓尚多也愚生也晩其於二先生曾不能為役非敢妄議短長特欲求正於高明耳

  答程本虛

  聞汝已開閫千里生靈命脈繫於汝身有罹鋒刃者仁人所宜慘怛也昔所論學非是支離乃傷於急迫非可久之道耳見元城必能正之李守備松死於王事守廵逃責反歸罪焉忠魂誰與昭雪聞其逐妾有子而悍妻蔽之官與小叔襲此一脈寜忍使之絶乎今汝建牙嶺西自是天意莫若先收養其子徐勘其事白諸撫巡奏請於朝以録其忠以繼其後兹乃激勸一大事也本虛其盡心焉

  與胡永淸

  聖恩寛大吾兄得以從容燕養保全其天年疾其有瘳乎雖然有心病有身病吾兄之身病亦心病有以重之吾兄恁地聰明其於死生已能了悟而於疾病常過憂始也因鬰致病今復因鬰增病何明於大而暗於小乎曷若坦懷任之死則死耳縱種種危急終不以汩吾胸中之和心泰則神怡神怡則身康不求卻病而自郤矣何如何如校方尋遂初賦非久當會吾兄三江五湖間也

  與顧惟賢

  古人明我明德於天下者自國始國自家始家自我身始要修我身又自正心始蓋天下國家之本在身而心乃我身主宰此已是說到盡頭處乃學之統宗會元也下面三轉甚緊正是提掇箇起頭處教人先儒不免說得散了如何是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蓋萬事都歸一於心而心却發出兩路善惡岐焉誠意是管歸一路也如何是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蓋善惡各有來路善是從心體明處發來惡便是從暗處發來吾若覺得是惡又是明處但通體暗只有這些子明須著開大致知是要推明破暗開而大之也如何又說致知在格物蓋心體本明暗處是有物蔽我良知也故心與物交若心做得主以我度物則暗者可通若舍已逐物物反做主明者可塞故功夫起頭只在先立乎其大者孟子所謂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為甚王請度之書所謂若虞機張往省括于度則釋皆此意也愚見如此未知果能弗畔矣夫願吾兄反覆思之還以一言定其可否至懇至懇

  答桂子實

  惟公素自任以天下之重遭逢聖明託以心膂知靡不為其於死生且不遑恤矧世間一切利害得喪曾何足芥蔕於胸中乎寵辱不驚殆未足為執事道也必也蹇之反身修德泰之包荒夬之壯於頄咸可以備弦韋之助也言乃心聲出言或疎得無存心之未密乎志惟氣帥氣盛過猛得無持志之未定乎更嘗既深觀省加熟此言殆為弗試之藥矣令嗣執弟子禮甚恭校不敢安亦不敢讓乃知家法所漸久矣今日從耕帝籍倦不能興伻回力疾布此言不能悉

  與陳宗獻

  一别忽已改歲其於瞻仰曷勝惓惓嗟乎世道相交大抵以貌而省齋甚真法家相承率主於刻而省齋獨恕宜天之昌其後也省齋行無何而三法司紛多故矣衆咸服省齋之知幾且處之無跡也校多病求還釣磯天之棄才不可強也幸託林泉交物少故於情性得功多省齋邇來佩韋其益奚若此養德養身第一義也維時春氣氤氳生意充盎宇宙藹然吾人之仁也若忿怒躁急時便覺無此氣象省齋驗之何如

  答李立卿

  承教多矣詩調文體視昔皆有進豈筆墨蹊徑亦時為之邪慨自天地旣闢不知翻覆幾多纔有今人許多文藝直是無端吾人只當返樸還淳以回造化痛定録讀之惻然當時治兵目擊元元塗炭朝夕苦心事定後追思便覺瘡痍滿眼故略陳撫定方略而於出奇制勝處皆不忍言也嗚呼仁哉奏篇善因事以為功真救時之長策但其間亦有見得太敏不及深思處略救得些便放過了淺見若斯不識高明以為奚若

  答胡永淸

  吾兄袖却活國手段也須康濟自身若被病纒縛不求擺脱非豪傑矣人年老則氣衰其性宜緩而反疎急於壯年者脾土受制肝木自甚也凡見此證不可不過為之防怡神養性便是無上藥方也何如何如

  答夏惇夫

  吾兄聞謗自修此盛德事也校多病自救不暇安能發藥於兄乎雖然請試言之吾兄天資甚美純正有餘而剛大若有不足從容涵養固成就其所長而勇猛奮發所以補助其短者尚覺有所未至也以故人情物理研究或未精斷制或未當况今精神又非少壯時比照管自是不能到矣往事今不必論只問新功何如願常提撕莫放頹惰時以古聖賢鞭策自家愚見若此未知是否吾兄擇焉可也

  答黎世謙

  别後聞汝備嘗險阻人不能堪固天所以玉汝也南方松栢不歷氷霜幾與凡卉無異大丈夫歲寒之節正須受得催挫挺拔出羣纔有根器可致遠大

  答周道通

  三復書陳誼甚高惓惓誨我以道且欲曉之人人甚盛心也顧淺陋何以克堪拜命之辱雖然執事旣以古道敦我豈敢唯唯以負執事嗟乎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惟潜龍近之汲汲欲立言皆聲臭也欲成名者也慨自孔孟旣沒惟明道深得其傳正以完養不輕發耳今所纂輯表揚不知呈似明道還首肯否道本天下公理人惟各有私心不免因同異以為取舍何由廓然大公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淺陋之言高明其擇之

  答聶郡守文蔚

  日論此心出入關竅與收攝功夫至易至簡而守之為難到這裏一字也著不得須屛絶一切見解掃除許多語言只就放去處收回得這欛柄入手精彩當自迥别也虎行如病鷹立如睡皆畜其力而全剛生焉纔輕易發洩便覺浮泛無力矣諺云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又云狂夫之言聖人擇焉高明其毋以人廢言

  答鄒謙之

  日瞻儀刑消釋鄙吝受益孔多雖然竊有疑也古人不云乎克已最難兄之言學若易易者纔一開口便有一副當見成話頭恐攔阻了進修實功却治不得真病校敢謂之葛藤願兄希顔之愚為曾之魯截斷言語文字之累於操存舍亡處著實用力到謇訥不能出口時纔是大進也塞兑固靈根此機括何如

  答沈景明

  遠承寓書奬借太過愧甚不敢當愧甚不敢當竊念校平生無他長惟好善而已昔官留都體羸多病常杜門自修或告曰某善士也則忘病亟往見之至則所見不如所聞若此者屢矣而終不悔以故前後得益友數人德業相勸過失相規今故舊半凋落而校亦且衰矣追思往年恍若隔世聰明不及於曩時道德日負於初心每用憤嘆恭惟執事邁往之資年富力強仕優而學謂宜博求四方善士與相漸摩他日德業進修不可量也欣願欣願維時天氣溽暑大火熾然若蒸静為躁君惟寜定可以遠熱善自保愛不具

  答施聘之

  慨自天涯一别十載於兹緬懷故人宛其如昨雲翰飛墮若挹丰神何日坐我水晶宫沃聞高論也吾兄天才逸發利器百未一施遭讒中廢凡在交游皆不覺為兄五嶽起方寸隱然詎能平吾兄曠達襟懷吞吐雲夢者八九曾不芥蔕壯哉壯哉吾身安從生出於天地天地會有壞時矧於吾身譬一浮漚起滅於海乃絆却虛名生許多畔援歆羨達人大觀可發一笑也天氣溽暑火老候濁願加調攝保固天元不具

  答呂仲木

  三復寓書温恭退讓儼如登君子之堂而式瞻儀刑有溢於言語之外者矣噫聖雖學作兮所貴者資當今之世先生其人也雖然嘗覽易解諸書及應酬之作似非作聖之功惟善人能受盡言故有懷不敢隱嗟乎大道散為天下裂也久矣辭章訓詁皆易以溺心必也一洗而空之顓意孔顔返樸還淳以回造化詩云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羨誕先登於岸敬為高明誦之

  與王直夫

  陳元誠過余山中坐林泉間商量舊學其人超然絶塵如鳳鸞翔於千仞語校曰學者立志須能如伯夷餓死西山乃可入道又曰學者自期待當以聖賢剋責當以禽獸乃能攔截得人欲緊嚴又曰學者須判别臭腐神奇超乎萬物之表與天者游則淸明在躬汩於私骸墮落利欲坑塹則滿體皆血肉腥臊矣又曰人能勘破生死置之度外則名利不須設關矣又曰後世口說身不行却是把講字代學字聖門何嘗有此又曰天地萬物皆我之師胡為專泥古人糟粕校深有味其言敬以告執事高明以為何如

  與穆伯潜

  初聞調命為兄悵然胡善類之多蹇邪旣乃釋然曰兹天所以大造吾兄也兄篤實沈潜神明内藴造聖之資也而縻於文字之官不無滯於詞章訓詁是故瑩矣而未光今得超然一脱斯累蕩滌而照徹之日新之盛德固有匪夷所思者矣欽仰欽仰維時火老■〈亻侯〉濁金氣肅殺一番玉宇澄淸陽氣潜藏於黄宫實基於此愚故曰聖門之學惟在乎求仁求仁之功莫大乎主静若非摧陷廓淸亦未有能静者也淺陋之見願高明是正之

  與邱以義提學

  軺車所過多士欣欣信從感動之機亦旣有隱於中矣鼓之舞之丕變厥舊固有引領而望之者矣願高明加之意焉日承枉駕獲瞻儀刑信孚謙恭固有不言而化者矣承諭嘗從事於作敬功夫此聖學第一義也但愚意竊謂心是吾身主宰敬只是吾心自做主宰處若有所添却是别尋一心來治此心其勢必至拘廹血氣不得舒暢天理其能流行乎書曰雖畏勿畏雖休勿休禮曰虛中以治之其言最為要妙可久可大之功也躬所未逮姑誦所聞高明取節焉可也暑中奔走校文形神勞止今旣竣事端居無為天淸地寜復還吾舊其樂只且天王補心丹方藥奉助含養元神鑒納是荷趙子常春秋集傳十五卷聞已求得之不勝欣慕願録全帙見惠蓋自昔說春秋者多鑿惟子常論著有所據依若更向上求之則聖人經世之志可得也

  與聶郡守文蔚

  舊歲免烖因會計不早定故實惠不及小民今歲有詔漕運折色若干甚大惠也聞會計在邇願早定畫一之規揭示各邑鄉村使愚夫皆可與知千里之内誰不歌舞盛德可泉每定烖數輒先期出票曉示小民胥吏雖有神姦不及措手公明察如神亦豈無遺照但願每事執要而毋好詳則吳民蒙福多矣

  二

  承惠南軒節要讀之警發良多但刪取大意終未能知尚覺有冗泛語安得暇日相與商量數條庶幾究極歸一處也今先舉第一條求教太極二字聖人贊易始言之論語中未嘗舉以教人今費許多說辭旣云太極所以形性情之妙又云明動静之藴似皆推測而未得要之皆葛藤也竊意南軒天資高爽英邁超越常倫而下手功夫一時求未端的故文公表其墓稱先生之學始皆極於高遠而卒反就平實今掇其未定之學示人正恐疑誤後學也淺見若此不識高明以為何如

  與聞靜中

  大河横流厥有砥柱大火鑠金淸風泠然宇宙間少此様人不得吾兄確乎自守人莫可得而親疎卓哉願兄益求所未至相望數千里何以贈之剛大二言敢以獻於執事

  答呂仲木

  昔者不度進其狂言吾兄應之如響斯答有若無實若虛今於吾兄見之矣雖然愚意終願吾兄從今伊始盡斷訓詁辭章而超然深造聖域也維時春氣微温生意盎然萌動充鬰且久太和滿盈於宇宙間藹然吾人之仁也然其原乃自冬氣閉藏嚴密中來夏首連山商首歸藏此聖學第一義也靜處春生動處春一家春散萬家春敢以為祝

  答歐陽崇一

  兩承教言恍如親聆故人謦欬深感惓惓厚情或告我曰崇一移疾南還矣以故久不答書今乃知傳者誤也克已最難近年講學者固多英才然言之太覺易易似與聖門訥言敏行相反執事今為師匠尤宜先行其言而後從之也校臥病衡門日惟震无咎而憂悔吝所謂下士晩聞道聊以拙自修高明幸有以振我

  答薛僑

  承諭療痔幾殆此固輕信庸醫得毋乃欲速之心使之乎噫天下事皆若是矣三折肱成良醫因是警惕進德何可量也令兄遭變固有定力然此舉終未免輕從此惕厲乃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若頗德色則阻進修矣何如何如令兄樂聞善言想不以為忤也傳聞改官水部終日勤勞象山輪管庫三年其學大進曰這方是執事敬亦嘗以此自驗否仕宦易奪人志切宜牢立脚跟骨少肉多終易頹塌也何如何如

  莊渠遺書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莊渠遺書卷四

  (明)魏校 撰

  ○書

  與顧禹錫

  榮行偵候失期弗及攀送中心缺然涖政已久民情事體應副得何如傳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校昔少年入官懵於民情事體此心惻怛惟恐有寃人也不憚屈已求教於前輩長者識與年長漸覺展拓得開雖然每至疑獄未嘗不寢食俱廢而為之反覆思惟也校愚鈍所經歷如此高明之資固不在此例然或者亦可少禆萬分也嶺南之事盜賊為重願密與程參戎謀之使胸中常有一定經畫而又隨時善為之區處詩云謀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古今以此僨事者多矣程金玉君子其言决可信也

  與程本虚

  聞汝赤心為國只欲救安蒼生甚善甚善於赫上帝實鑒此心吾知其必助信矣但恐立本不固世俗功名富貴之念乘間發生起來其初只是些兒不曾斬截其後便突兀漸大恰如漫天雲霧一般矣宜常自猛省不知不覺容易喪了初心也

  與薛僑

  聞汝南征跂余望之久矣及過余而余乃在海上歸而悵然收鈔細務何足以溷汝然潔廉惠愛使行旅欣欣然咸願出於其塗則其益亦非小也不寧惟是縉紳過者日得相親其善者可為吾法其不善者可為吾鑒且得廣詢博訪開拓胸襟人有未同勿強聒與之講學我之虚憍與謙抑與只接物間亦自可驗也昔曾寓一書至京師不識己達左右否惟中愷悌君子而為姦民所誣願為世道計力扶公論幸甚幸甚便中草此尚容後布

  與李子庸

  緬惟吾兄孝心純篤夙喪慈母哀恫終身弗弔昊天胡今奪先公之遽曾不憖遺以慰孝子之思未審自罹荼毒氣體何似校卧病空谷中山川阻修既弗獲趨弔比於執紼之役又弗克以時奉慰下忱曷勝惓惓素帛一匹奉致几筵少充賻儀鑒納是荷嗟乎吾兄純孝今而後無可以報二親矣惟專勤精進自致其身於聖賢則可以顯親為聖賢之親啓聖太中所以流光百世也傳曰大孝尊親吾兄之力足以企此故為執事誦之昔者承諭今之講聖學者其說似若易簡與世俗之支離者不同夷考其行顧反不逮噫非吾兄之力學不能為此言也昔者舜戒禹以人心惟危孔子告顔子以克已顔亦自病仰鑚瞻忽之難而今之講學者其說太易易然只因不曾真切用功日用間雖有窒礙處不自知也夫子曰為之難言之得無訒乎又曰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只此二說真偽判矣淺陋之見高明以為何如

  與霍渭先

  别久瞻仰高風曷勝引領聞寓書懋貞自言死期且至屬以墓銘想天祐吉人病今有瘳矣嗟乎自古豈有不死之人哉而衆庶每生故常怛化吾兄達生如此足以占灑落胸襟矣死生大事既己勘破此關則人間世寵辱利鈍又何足以芥蔕哉雖然校猶有疑也吾兄既齊死生其於身後名何有而奚以墓銘為哉乾之姤曰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此其超然為何如也吾兄之力足以企此故為執事誦之

  别紙

  崆峒集奉覽其文學史記學選最後學子惜其未嘗反而求之六經也盖晩而與校論學自悔見道不明且曰昔吾汩於辭章今而厭矣静中時恍有見意味迥其不同則從而録之校曰録後意味何如獻吉默然良久驚而問曰吾實不自知纔劄記後意味漸散不能如初何也校因與之極言天根之學須培養深沈切忌漏洩因問平生大病安在曰公才甚高但虚志與驕氣此害道之甚者也獻吉曰天使吾早見二十年詎若是哉

  與李敉

  令先公安厝不知卜以何日是新阡穴是附舊塋山川阻修吾病不獲執紼言之痛心汝少不更事凡事只遵照令先公舊規咨禀於令堂及謀於族中諸尊長易曰藉用白茅无咎寧過於謹畏毋得輕忽也待人接物常宜謙恭此須出於誠篤若裏面驕肆視人莫己若而外面作如此聲音笑貌却是詐矣傲固兇德詐尤賊德之大者近世講學好說大話欺人固為可惡然俗學卑陋沈溺科舉中只要做好官不思量做好人尤可厭鄙也令郎長養想能行久矣慎勿姑息太過愛之適以害之胡純家貧族中尊長又多聒擾儘能撑持静菴有子矣余杰驕惰慣了聞甚不肖未免為訒齋身後憂柰何柰何

  答王直夫

  承諭持敬主静恐流於禪隨事磨礪又恐無本今且從事四勿愚謂此三言者若實用功則固合一也人之一心貫串千事百事若不立箇主宰則終日營營凡事都無統攝不知從何處用功又有兀坐以收放心事至不管是自隔絶道理如何貫串得來如愚見日用間不問有事無事常存此心有箇主宰在此事來就此事上用功直截依著道理行莫要被私慾遮障纒繞如此纔能貫串得過夫子贊易曰敬以直内義以方外而又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愚見如此不識高明以為何如

  答季明德

  承示學問主宰全在忠信而其樞機自不妄語始若匪鞭辟功深何以能如是欽仰欽仰但觀論學二書言之又太易易似與聖賢訥言敏行相反恐非所謂立誠也大抵吾兄天資過人不患見不能及只患守不能堅不患不能發揮只患不能檢束詩云采葑采菲毋以下體惟高明擇之

  答歐陽崇一

  純甫聞至南雍甚為吾道喜但未知彼此能虚心相從否邇來講學者衆吾道其復興乎但往往好為空言與晉清談何異昔者禹陳克艱舜不敢當而歸之堯臯陳知人安民禹歎雖堯猶難只此可見唐虞氣象若在後世便只管說去更不顧行矣迴狂瀾於既倒障百川而東之繄吾兄是望

  與王純甫

  嗟夫世道之衰極矣人才至於今每下則以科舉壞之也而邇來講學者衆天其將興斯文乎而又往往好為大言太樸愈散徒長驕肆不知天意終當何如而兄適為大司成此誠一大機會也願兄以興起斯文為已任夫子循循善誘人所願惓惓汲引使人才丕變一番慎毋高亢自居則物情不通多士無緣興起以吾兄之才之行而不篤意於斯文校將何望焉崇一賢寮也而講學似訥行敏言者願兄積誠以動之則所助必多矣

  答利賓

  仕宦而能廟食百世者惟守令為然耳以實惠易及民也汝莫嫌自才短亦莫怨他民頑只要積一箇誠若真能愛民如子民亦真愛我如父母矣切忌不可用術民至愚而神争以詐術應我一不成而萬有餘喪矣才高之人往往坐此而敗况才短者乎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已汝但憂誠之未至不憂民之未孚也嗟乎今世吏道多汚此與盜賊何别豈盡亡羞惡之心哉良由義利大界限不明便因循墮落至此汝素能立身决為清白吏無疑然亦不可不常勵志中心如自固外物豈能侵卓立故也誰道百鍊鋼化作繞指柔頹塌故也承問紀兒邇來多病今小瘳矣只為才高易肆也詩云温温恭人如集於木惴惴小心如臨於谷旨哉言乎

  答徐伯仁

  慨自聖學不明吾民久不蒙至治之澤矣汝小試一邑毋曰民寡是即孔門之為邦也若誠心惻怛子惠我民民欣戴之真如父母只此便是三代矣所示鄉約諭民條章俱惇本善俗憂深思遠之事但須先有一段誠意感孚於民然後因機導之庶幾不為文具言不必文亦不必繁只須直說使婦人孺子皆可通曉保障一節上下恐難行此實有聨絡氣勢而隱然無迹乃善耳海鹽吳布政昂循良吏也地近凡事可以咨詢天氣漸熱願靖共自

  愛答林相

  故人貽我書恍如對面語甚慰甚慰今學者立脚跟不定只為義利大界限不能直截分明汝能固窮凛凛松栢之操足以風勵諸生更須直以師道為己任先求諸我身合於聖賢者益勉之背於聖賢者亟懲創之鞭辟近裏著已朝夕以古之學誨諸生振起俗學之卑陋使各以聖賢自期待讀聖賢之書句句就自己身上體認踐行氣質有長處則與成就其美短處則與匡救其偏信吾者交相切磋疑信且半者更相誘掖弗信者姑俟之其尤弗率教者勿遽怒之姑惟教之不悛而後警之必自引咎自警省待之如初庶其改之陽信而陰自恣者宜炤察之勿為所欺察而知之容蓄勿露又有一種好高自大以聖賢自命而實虚志驕氣使之者此不必輕與辯論須就其日用行事處細與點檢彼若自覺過差肯實用功夫却儘可望也義利辨别貴嚴又須渾厚不露圭角乃善虚以受人謙以自牧此不是強為須真箇欿然不敢自是不敢自足乃能日新耳

  與王純甫

  聞將移疾歸寓書問候無何而留别書至矣天假邱壑匪欲以安佚遺兄固將望之以完養厥德大庇斯民耳願勿虚送日月昔歲校夢孫真人問余養生之道答以飯後當為言之既而悔過請教真人贈余茯苓盈斛其中有如貫珠者余頓還赤子乍有知識以前真境吾兄在旁真人呼將與語未及而覺校於養生茫然弗知何故乃有斯夢兄昔抱奇疾究心於此願有以教我

  與劉汝楠

  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匪天不降才良由人多不能自成其才耳故人佐郡無以相告惟曰天下之寶當為天下惜之校昔少年筮仕刑曹人情物理懵然不通惟惻怛憂民之寃每訊一重獄必夢先祖告誡以故日惕一日不敢任血氣輕易箠撻人有愬不平者雖甚喧聒必盡其辭時多病或厭則自責曰問事兢挽鬚誰能即瞋喝盍不推是心此皆拙者所經歷故為高明誦之

  與聞人提學

  頃承使節辱於敝邑考校士類惟公惟明而復崇奬實才表章遺烈甚盛德也疇不祗服但彭烈婦入祠一節尚以傳文未詳致厪明慮而未允某等義不容默輒敢誦其所聞昔烈婦之喪其夫也其時家業陵夷無以糊口而舅姑並没煢煢靡依雖存夫兄六人雅不讀書識禮况有贅姑意若氷炭而居烈婦度物審時灼見其有不可久存之勢而秉心塞淵又篤守夫親没不復歸寧之節且知其兄介菴鄭公之賢真可以託其孤是故以義自裁先託其孤於舅氏然後從容就死死出於正夫豈泥愛夫婦而忍情於母子間哉嘗聞其遣婢抱子以適舅氏時飲乳其子出而復召召更乳之撫摩良久如是者三戀戀然而不舍訣則其託孤處死實出於萬萬不得已之情可以質諸鬼神而無疑也使當其時家雖貧而舅姑未亡亡矣而其家守禮或烈婦之兄弗存存而未必賢孤不可託如是而死猶為可訾今既自全其烈而又善遺其孤孤卒賴舅氏以有立及今子孫為良醫於藩府則烈婦之奇節遠識殆無間然矣比之見祠三貞豈相上下彼既已尸而祝之烈婦乃不得俎豆於其間其於缺典為何如也某等不佞謹稽諸舊乘參以故老之言直陳如是伏惟執事詳而察之俯賜俞允若夫鄭節婦之孀居七十三年白甌自保始終一節可與秋霜烈日争嚴者執事固已諒之矣不敢贅辭亦惟早賜施行使一節一烈隆然並祠匹夫匹婦有所觀感其有功於名教豈小小哉某等辱在下風不任惓惓瞻望之至

  與聞静中

  戴司寇亦近時名卿也御屬嚴然乏知人之鑒諸曹濁甚而多高才上之人倚信焉負其勢刼持同寮使從已胡希曾以一廉處羣汚中上下交徧摧之屹不易節既而胡永清李立卿至部中若增而重才高足以壓制小人也及得余子積張時峻善類益多而朋黨分矣校入官時小人道消久遂不復有黨今吾兄為司寇子部多賢昔是昔非又何足論但希曾一時矯廉之功不可忘也故為吾兄誦之校觀近世士大夫争以文學議論相高而莫肯事事何異於晉人之清談哉矧所謂學當務有本有用若詩文已耳則適足以長傲竟何益哉吾兄有志於世道人才願於此加意

  答黄汝玉

  聞汝出宰江陰且喜相去伊邇政聲可日聞也吾嘗謂今世仕宦堪以廟食百世者惟守令則然令尤親民矣然曠百世僅僅一二見者何哉卑者汩利高者騖名而實惠及民者寡耳汝為人父母其毋謂民頑毋歉才短民之頑與勿庸忿之姑惟勸之才之短也勤以補拙問以求助毘陵有毛司諫者吾友也唐音者吾徒也皆可問也推類而廣之邑中薦紳鄉閭父老皆可問也屈已以求之虚心以察之皆有益於我也守已潔廉愛民懇惻推此道也蠻貊可行也矧文獻之邦邪

  答沈一之

  校昔妄謂學須反求諸已然非篤信聖人或能自誤以故一遵聖賢之言就自已身上體貼去做見到的然處方敢自信雖然猶恐易差也兹承來諭厭時學之自高可謂確論吾兄篤信矣更願於反求處加之功何如何如承問祔祭事校詎能裁决哉但既下問不敢不盡其愚竊聞禮時為大順次之勛固宗子今既未立後而吾兄以尊行權攝遽使之當尊則非其時亦且為不順但當隨其叔父祔食俟立後再議耳

  答林相

  小兒蒼顔而頎才高而奇遽爾短折此吾不德獲譴於天又不善教所致也怨艾莫追矣所幸小孫風骨頗異校雖不德祖宗積善也久其發於兹乎來諭比擬大非其倫固以寛吾不知陷吾於惡惶恐無地所示條約鄉約甚善甚善但條約所論功夫須體會為一纔是立本纔是易簡否則只是凑合也反求諸心還能虚否若有意氣在便易外馳江右禮俗吾甚愛之慕之鄉約須與俗約並行更與鄉士大夫講究宗法譜法欲大合族必立宗子族長族尊族正相輔而行鄉約亦須立尊盖禮俗須是士大夫倡率則上行而下效也保伍法更宜講究只就鄉約中默寓軍法不可明言義總之名亦不必立在臨時命之耳性理節太草草明道先生遺言最切於後學吾嘗與陸伯載歎說三代而下命脉實在此欲提掇出示人未遑也周禮沿革傳乃吾未成之書尚覬有進序文傳出甚是不安宜毁之吾友静菴忠義奮發死生以之不合則亟奉身而退屹有大臣之節承示周太卿可繼静菴不勝欣仰惜無緣一見也吾氣體尚如舊不必遠念

  與鄭窒夫

  别久不獲望見顔色寤寐有懷時見一二大篇侃侃正論金玉爾相鐵石爾腸偉哉偉哉每歎天下固多英才無端被銅狄引却一輩訓詁詞章又絆了一輩故判然成古今雖然是皆為風氣所驅者也若夫豪傑之士自當超出風氣不作三代以下人物愛莫助之聊致祝望之意

  與應元忠

  吾兄天挺英才也任真而行喜佛學之空曠一似缺却鍜鍊功夫今天降拂抑將有大造於吾兄也承諭古人進德多在莫年以衛武公蘧伯玉為法卓越如此敬服敬服更願奮厥大勇如夫子之發憤忘食孟氏之所謂動心忍性增益所不能始得百尺竿頭進步耳從今何以驗勤惰哉但就日用間忿怒處或著實體察或是德性上發來或是血氣上發來此一大證見也佛學與聖學其差毫釐而天壤易處願精察之若不參透此關終被達磨踏在脚底做不得振古人豪也校不幸喪子今復喪孫此天譴否德欲喪吾也昔者汰不盡之汚穢今欲一切浄盡之而畏天以終身吾兄不棄願時有以振我廣右之事承諭乃知其精詳足見憂國憂民赤心但孫方伯昔嘗同寮似是同年吳德翼輩人今若此可駭也

  答王純甫

  參姪會試特令請教門下後以陸路寓書竟弗得達校甲午喪子以達破憂以敬易哀今春復喪孫爾時百念俱忘恍若見性始悟釋老之幻聖賢若可企及而連續為難校之否德天實厭之或大警之敢不一洒胸中汚穢畏天以終身未知何日得以樂天也海内同志莫如吾兄神交數千里外願常有以振我嗣續之計方此圖之未知天肯宥吾否敦夫久不得書維時溽暑願靖共自愛

  與王郡守克敬

  承問四事此吳中膏肓之病小民所由困窮也明公欲從新整頓一番吳儂孰不歌舞盛德校雖不敏聽於下風不勝欣幸矧承執事下問敢不罄其一得之愚第恐匹夫匹婦不獲盡其情則事終未善已命二三子博訪民情土俗所宜俟有成說乃敢以告丈量一事今且就緒矣采集士民輿論先以上聞其弊根最盤錯者各圩總數與各圩細數不同總數常多細數常少然有一簡易法可破又便於民盖總數之多者乃書手作弊專為做荒欲多免糧也細數之少却是小民每年還糧實數今但據細數查對各圩還糧原數不欠即己就將總數差處改正不惟弊革且不擾民况侯在吾蘇功德甚大廟食百世今蘇民無長少咸謂明公百年難遇欲望公復為况侯所為特抄况侯奏减蘇州重額田粮疏稿奉上此外惟願明公提紀綱惜精神督各縣可也代各縣不可也小事海涵大事斧斷静若泰山動若轟雷昔者嘗面告矣更願加意幸甚

  弔費主事懋賢

  日令先公趨朝校卧病弗克出迓心殊不安則又自解曰公康強固無恙有如解組南還遠候江滸未為晩也詎意薨逝太速辛巳一别遂為永訣邪每數歸期遣人偵候一日張允清報云鵝湖公喪且至矣亟扶病出吳門問諸郵傳杳無消息允清又云傳者妄耳返棹未數日復遣人偵候則云靈柩已過矣山川阻修多病弗克一往弔哭衋傷我心每念筮仕初即蒙令先公以范文正期待今日月逾邁道德日負於初心俯仰慚愧自度無可以報令先公矣惟願少湖文星抗志高明超然如在天表不以一毫塵滓累心赤誠以報國樸素以承家使天下咸稱願曰卓哉此子乃鵝湖公之善教也校忝通家與有光矣幣一匹奉充賻儀聊以將遠忱鑒納是荷

  與錢治徵

  承顧愧無以為忠告惟是守已愛民不替初心再三致此意更願令尊諄諄分付隨去僕從此行不是樂地乃是險地慎守則遷喬木疎失則入幽谷昔人有言萬分廉介不過小善半點貪汚便成大惡士大夫不但當以此檢律自已亦當以此防範家人也

  答唐應德

  别後恒切嚮往聞杜門讀書聖賢之書既以妨於心學弗讀然則所讀者乃諸子百家之書或後世類書文集不知以此求放心邪聊遮眼邪若遮眼謂之玩物喪志否邪此為格物致知邪多聞多見邪譬諸取友將求勝已者邪同己者邪長吾游心汩吾炤心不可不精察也聞嘗以讀書為業次此恐未合於聖門近世詭聖之言多出於好人而一向差却便至於此願與勘破庶可相切磋若不知不覺被留下些種子他日能為害也

  答馮用先

  校也生今而好古志大而才疎固天所棄也日故人過我偶因事論事是何足以言經綸人從心上起經綸必也養得此心篤厚懇切可以對越神明庶幾感格上下所至響應才識意氣小小能解耳大學云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今人多學養子不知只患未誠心果真切自能求民所疾苦也世豈有赤子號而慈母嬉嬉者乎天久晴明利於收穫樂民之樂更願憂民之憂不備

  答方時舉

  伻來知尊體常欠和失於問候校淺之為丈夫矣乃蒙長者下問欲消鄙吝之萌愧甚愧甚敢述其所聞人間世最難透者是死生一關透得此關一切順逆得喪又何足道必須提起此心方纔炤勘得破若逐事物滚何由超然也宋太祖詩云未離海底千山暗纔到中天萬國明淺見若此不識高明以為何如

  答王純甫

  鄭壻書回述吾兄聞校喪子喪孫意沮色慘兹承數千里致慰且有楓山之祝深感厚情校昔少年筮仕時有王舉人診校脉曰他日類楓山寧非素定邪今不敢望其壽但願天早賜一綫是天赦吾也承教簡略數言而有無窮之意雖然竊有疑焉喜怒哀樂未發性本空也發而皆中節其應亦未嘗不空聖人體用一原也世人不無潛伏故有前塵妄動故有緣影是故不可無戒懼慎獨之功釋氏厭人欲之幻并與天性不可解於心者而欲滅之將乍見孺子入井怵惕真心與内交要譽惡其聲之妄心同謂塵影則與聖賢之學霄壤矣吾兄志大才大而作用處不免孤高得無少偏乎願更加察也

  答唐應德

  遠承書問感荷無涯開門授徒無乃省事中又添却一事誰始為舉業作俑知耗了人多少精神心中添了多少葛藤蔓說縱斬絶之猶恐牽纒况可引惹乎若欲因此轉移人才却是先以欲勾牽後令入佛智也文公謂舉業是一厄詩文是一厄簿書是一厄校謂只此三厄埋沒了天下多少人才願應德卓乎萬物之表莫以此等攖心若謂此是業次是指尋花問柳與力穡同也愚見如此不識高明以為何如

  與彭通判

  聞名久矣日承過我望見顔色知為古貌古心君子人也王事有程期雨中不能留客中心闕如屢欲為陽羨之游擬從容承教屬家中多故未遑此情恒惓惓也聞有子夏之悲老景遭此旅懷其何以堪緬惟石屋古樸之姿朝著中著不得仕途中著不得自當於山林中求之昔者為七十二峯主人亦是暫主若千峰玉立萬壑鳴璆天將盡畀之延清風明月為主賓昔人有言幸託林泉交物少故於情性得功多又云秋光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歸興濃校與應德雅欲久留相親吾儕之幸也吾鄉之幸也豈不惜賢達其如高尚心每用此怏怏溽暑在邇願為道自愛

  與邵子存

  嗚呼令先公高才服善樂從人言憂國憂民出於惻怛勤儉之德儀刑於家真一時正人也而今已矣嗚呼傷哉聞葬度已後期弗獲比於執紼之役中心缺然令先公正人汝為冢嗣必也執禮遵儀使死者有知乎生者不愧死者愈安乃可謂孝今不免俯徇俗態令先公難瞑目矣大丈夫凍死則凍死餓死則餓死方能堂堂立天地間若開口告人貧要人憐我以小惠呴沫我子存汝自猛省若此得無為賤丈夫乎義助一事汝今頗悔否一則遮沒了朝廷厚恩二則壞令先公清德三則汝還要做人否官府切不可輕身出入以事干之子存汝自猛省他日做官把朝廷公法來做私情心下還過得麽大廵聞是令先公門人忠厚之至此聲一出求託汝者必多妬忌汝者必多况又是大比之年汝宜絶足不進察院大廵必愈重汝兩司必自敬汝若不能自持出則譊譊輕言入則瑣瑣有所請託則汝必不成人令先公不享汝食矣令伯父想不我信不敢輕致書以全交也相見為我致敬

  答歐陽崇一

  歲莫王汝中過我自咎只於宛轉世情和合議論上用功不曾收歛停蓄校聞之悚然受教多矣今承來教亦如之信行斯言則昔日講學異同皆不必論矣日用間行事疑礙必多凡所切磋皆實事求是矣世之變也君子自以為有餘其治也自以為不足敬為吾道賀校遭百罹天大儆之而亦牖之幸於性情有得力處學問之道無他其用功在復性其收功在定性然不知定性則亦不能復性矣

  與王汝中

  别久瞻仰如渇每欲懷以好音而無南歸之便兹值良便病中不能作書昔承教時每見自訟只於和合議論宛轉世情上用功不曾收歛停蓄至哉言也假令聖賢復生所以箴砭汝中者亦無以加此矣但願益以此言鞭辟近裏著已篤吾赤誠訥訥不能發口纔發口便覺慚愧萌生如此方是内自訟也何如何如

  答歐陽崇道

  嗟夫嗟夫東吳民力竭矣外被富庶之名内實罷敝區區彈丸黑子之地而當天下之半其何以堪物不極不返今兹天遣福星固將大活此一方之民也幸甚幸甚願以周文襄王端毅為法開拓心胸集衆人耳目為耳目乃能盡民間利弊一二罷行之邇來吏道貪殘猫與鼠同卧忽聞有所劾治打草驚蛇自此亦當嚴憚矣王守竭力為吳氓賦役二事豈便謂能解倒懸亦且得伸一口氣而困於多言微公主之又只作一塲話說矣恐終為人所阻愚見賦當寛民更莫增科壹以便民為主匪專革弊役當少優士大夫不惟杜其多言亦國家待賢之禮也别久瞻仰如渇天假良會旌節旬宣吳中校適以病不獲晉謁道生靈困苦之狀與其仰望之情伻來忽蒙惠書重之以腆貺感荷無涯承念嗣續匪公之厚德直道安肯為此言銘刻銘刻校夭子三人矣自度精力稍勝前而有所不足方尋醫問藥為補此一段造化未知天意如何

  答聶丹徒

  病中久不聞尊叔父起居恒切懷仰忽承執事書如覿顔面校也進道不勇日月將不待人執事方富年謂宜立志如天之崇而循序用功如地之實上以古聖賢為我師胡乃執禮過恭下問於校得無借聽於聾乎聞命祗辱儻高明不以人廢言日用間有得力處及疑礙打不過處相與商量不敢不盡其愚也今日至難為者莫如縣令然仕宦廟食百世者亦惟守令為然校每見從政者始未嘗不憂勤渇欲聞善久而識達世故寖異於初以一邑惟吾獨尊虚美者多不得聞其過也此乃恒人之情高明决不為此然不敢不以告也

  與聶郡守文蔚

  天厭否德喪子喪孫怨艾之餘始知病根俱緣不勇虚底天理不能勝實底人欲天故大儆之今敢不自淬勵畏天以終身自量精力未衰寡欲而博施儻天赦吾尚可以得子也僻居窮鄉無由通起居曷勝懷仰令姪遣使至敬附此書所願大進此道敏行訥言以静御動屈以尺蠖未也蟄之以龍蛇何如何如

  答胡郡守孝思

  多病久疏故人伻來忽承書問恍然若覩丰神承諭行事必近於王欽仰欽仰嗟夫王道之不明也久矣其故何邪王道之不行也久矣其故何邪此無他闕却天德也若篤吾赤誠上下誰不響應如不吾信請觀温公當時豈無才過於温公者乎至於感動天人則邈乎不及遠矣温公嘗謂劉忠定公云天人元無兩箇道理只因有這軀殻須著思誠又云自不妄語始卓哉言乎聖人復起不能易矣敬為公誦之

  與薛君采

  校雖未及識執事而神交久矣王令下車蒙寄聲惓惓校何以得此哉昔嘗獲見老子解集竊意執事默而好深沉之思天資本自近道第從前似嘗役心於辭章後乃落其華而就實習心或猶未忘聲利天下所趍知動執事不得但未知思慮尚能不累心否聖雖學作兮所貴者資執事既有其資矣願益篤志聖學如易所謂知崇禮卑者不崇則不能超然不卑則不能去切已之實病詩云采葑采菲毋以下體故敢效其區區古之善修黄帝老子者今莫知其若何用功矣凡涉訓詁者前後自不相入一章之中亦首尾衡決獨執事之書貫若一也雖然校生也固不固則不能叩執事之微言明道有云此言論道非所以論為道也不知此書是欲發明道理是欲指示人功夫令循循有入處若欲教人下手願提掇一二言而毋費辭乃真迷者之指南也天氣漸寒願若時深根寧極不具

  答顧禹錫

  校老且衰矣乃承下問勤勤得毋借聽於聾乎聞命祗辱執事年富力強謂宜大肆力於聖賢之學所進詎可量乎昔人有言文章一小技於道未為尊豈直未尊而已邪溺志妨功其為害道大矣承諭欲斬絶之甚善甚善但恐心於重處發熟處難忘罅漏未易塞耳又云讀經史無所得此固謙謙之辭然亦未知若何讀之博吾見聞邪反求諸心邪此通塞之機聖學俗學之辨也管見如此不識高明以為何如

  復王道思

  昔承下問校嘗誦其所聞隨問以答窮所未逮慚負實多不謂高明乃能聽受志向有加於前欣慕欣慕所願立決定志用刻苦功勿認意氣為志勿以大言盖之虚檯此心不在本位克已最難事事不肯放過猶未免有錯也管見若此未知高明以為何如王純甫心學淵深人品超卓屈己以親之當有益也

  復胡郡守孝思

  伻囬嘗復書請教王亞參過又承寓書詢及周禮沿革傳成否惓惓好善之心公之盛德也此書尚未成自量精神未衰欲完養以覬有進耳承寄秦安志筆力雅健追古作者自非博學高才詎能若是加之以端重及常有恂恂之意則當於古人中求之矣見海漕策為之駭然校雖不敢隃度然此天下大勢亦可以理推後世水官失其職也久矣而考工記數語尚存有曰凡溝逆地阞謂之不行水屬不理孫謂之不行又曰凡溝必因水勢凡阞必因地勢善溝者水漱之今倡議者不知曾察其地脉否曾度其水勢駃否書云海濱廣斥世所傳千里長沙即其地也既是浮沙則漲没不常開通未幾淤塞隨至勞費將無窮況河運必須所至有居民瀕海之地恐不能興旺也伻回急不盡所欲言若他有長策出人意表者便中願亟還教校所欲急聞也

  慰羅達夫

  杜門幽居如卧空谷故人如達夫非不寤寐有懷而無由一通起居慶門有大兇變欲奉慰者數矣竟以乏便而止負罪負罪達夫孝心天至其於哀痛固當倍百蓰恒情雖然孝有遠者大者所願抑損至情頫從先王之禮篤志好學成身成親達夫自致於聖賢則親為聖賢之親啓聖太中所以流光百世也達夫昔奔喪過姑蘇時校聞之也後不及往弔人頗傳聞言論風旨如愚之固陋更願達夫於自聖作聖處精察之絹一匹奉充賻儀千里微誠藉此以將鑒納是荷

  與陳原習

  昔見吾兄自言渇欲得人規過雖然如校之直亦無開口處他人彌難矣此恐有箇病原願反求之汎汎以求亦未必得願精求之求得後却取别紙開看何如何如

  答王時行

  一别十有六年遐想吾兄進德甚勇其於瞻仰曷勝惓惓今兹承寄三天悟易說高明所見固自卓爾不群雖然吾兄豪傑之才也根本不帖帖地鞭辟近裏著己固嘗用力其於致力或未遑伊川有云立言貴涵蓄不使知德者厭無德者惑何時得一見相與剖天根月窟之秘以闡心易邪

  答路賓陽

  南都一别十有六年而始會於淮陽今又十有餘年矣故人之書屢至校鄉居如卧空谷非惟不得候望顔色亦無由可通起居恒切懷仰承諭著實之益只此一言不勝私喜乃知故人進德修業加於曩多矣每歎交游中别之十年或二十年比再見之聲譽日隆才識日進而完然赤子之心非復曩之時矣如吾兄所稱古人脚踏實地做者何可得哉何可得哉但所指功名捷徑者則恐未然凡立功名者上雖有愧於道德必不決性命之情以饕富貴也今邊備大可寒心吾兄昔在上谷必能洞知其利弊不知若何處分乃可以銷國家莫大之慮中州在今日視他鎮為晏然一有事則截然為砥柱國家任用意當在此二處俱求一圖盖欲知山川脉絡也惟時天氣漸温盎然吾人仁底氣象擴而充之六合同春也願若時調爕以迓天休不具

  答唐應德

  總總中承賻并示之教言無任感荷久失致謝人心元神昭昭靈靈收歛停蓄因其真機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自有無窮之妙校未之能也億而屢中校亦弗屑焉應德邇來作何功夫想日精進此學須見得收功處則發端不差應德高明一洒支離之陋豈非大快事却覺似好潔者又未免别生出弊端專内遺外日用間分本末作兩段事如此又仍是支離也愚見如此然與否與

  與胡中丞孝思

  校嘗謂今日事最大而勢甚難處者宜莫如黄河久欲請於執事以乏良便而止兹因便風敢布一言黄河變遷亦多故矣要其跡多在今山東願選於屬官中沈實而有文學者得數人指授以方畧令循行遷徙處考古證今畫為一圖令他日治河者有所馮據以發其獨智豈非千古之一快哉圖成早得賜教至懇至懇

  與王純甫

  校每見講學者往往未老而衰無收結處因内自猛省覺有多少牽絆在自治不痛切長惡容姦天安得不與之大敗露毛髪聳然吾兄剛大之資迥與校異但恐用功處亦未能大副天也吾輩今俱是五十以上人若不致力更待何時願賜砥礪共進此道

  復沈一之

  承教衰年宜有接助校豈敢不屑為但不知耳執事若肯見教幸甚幸甚近體大學頗窺聖學之樞機至易至簡說者自生繁難陽明盖有激者也故翻禪學公案推佛而附於儒被他說得太快易聳動人今為其學者大抵高擡此心不復在本位而於義利大界限反多依違明眼人觀之亦自易破静夫若實用功今雖路錯畢竟肯回頭也只怕不肯切實克已耳

  答鄧魯

  别後屢得故人書噫汝之惓惓於吾亦猶吾之惓惓於汝也聖雖學作兮所貴者資汝資固自近道但未嘗死中求生勇猛用一番功來天理人欲不容並立要須誓不與賊戴天乃可決勝耳

  與呂仲木

  小兒短折兩承惠書深感通家之誼近見詩樂譜惓惓哉吾兄好古之心意未嘗不欲推今世為唐虞也猗與偉與但此生不知而作吾兄盛德善不必其自已出也而樂取諸人亟為之刋行為之奏請毋乃未深察與吾兄心體至虚至平試因校言而少加察將惡之矣盖其術本不能誤人而借重於道德名賢反足以誤後學也樂之道圓而神其妙全在散聲矣此天籟所以混融也散聲多者不可損少者不可益天然而然或傳開元詩樂直以一聲叶一字文公深疑之此殆神解謹奉采蘋譜一篇試求知音者布之八音何如何如

  答胡孝思

  承諭隷楷興而篆廢壞愚謂廢則由之壞則當罪斯篆古人天然之妙悉從廣大胸中流出傳久而譌六王畢四海一李斯適當同文之任乃以小智穿鑿妄改古文此與盪滅先王法度同一軌轍也李陽冰作篆高古上配李斯真可雄視百代但其妄作殆有甚焉只如謙卦一字而數體此何為哉好奇逞恣故也尚可以語心畫也哉愚意欲考定六經一復古文之舊但校既多病又無同志者彼此商量以故事竟落落難合也昔所寄六書願一一正其紕繆至懇至懇便中草此容俟後布

  與何子時

  故人遠在萬里詩云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矧别已數載我思當如之何昔之大儒自少卓然欲學聖人卒其所成就尚不能自滿其意吾人學已後時若不立決定志勇猛用功日復一日必大負於初心矣元誠心學光潔勿欺志行卓爾不羣汝與之相切磋必大有益也

  與王純甫别紙

  子言之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漢唐篤行者固不乏人列之於德行則不可恐所學未是孔顔之學也兄稱管幼安為潛龍且謂去舜一間如此豈但優於冉閔乎恐未免通人之蔽也
  論孟子處語意卓絶但不免有過處校嘗歎顔孟之學固自不同亦由不幸不及孔門使得親炙夫子則許多英氣不知不覺暗消常自以為不足矣純公最淳厚而其言露圭角處亦時有之校每見此惕然内省盖吾人去聖彌遠尤宜於虚志驕氣上磨礱默思聖人德容以求融釋脫落也有若言行氣象似孔子恐其學未免求之於外曾子謂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此真知聖人心學者也以此觀文中子不是從本原上學只是從外面安排續經非吳楚僭王但氣象自陋耳
  一貫忠恕之論深悟聖賢宗旨但以忠為正心事恕為修身事此猶未免小疵聖人之心渾然天理周流無間吾人被人欲間隔必須發箇真實懇惻底心逐事事上打透故忠恕不是兩箇功夫通大學格物至平天下都包了大要只是一箇活底敬也
  嬰兒哺乳一段妙甚
  正心修身體用之說甚當而意未完誠意正心修身一節密似一節誠對偽言似容得惡在惡是萬善之鬼賊故曰毋自欺正對偏言是過不及有所說得重本體受他累也修只是檢點恐發用處不覺有偏之其所說得輕大偏已去防有小偏也到齊家治國平天下更不說節序都只從身上說起而關紐歸誠意
  相望千里會晤無由有不合處千萬一一批示

  與林相

  自汝之别吾旦夕念汝亦旦夕憂汝汝之才可以大受可以深造而今則未且道何以故汝自思之吾欲與汝下一語曰放心以遠易曰聞言不信汝必信未及則又為汝下一語曰汝喜事以為功為所牽引汝信乎汝疑之乎古語其心之出有物采之又曰與接為搆日以心鬬又曰心卧則夢偷則自行使之則謀又曰心於重處發熟處難忘皆至言也夫學以定性為極然不見性亦無由定矣且道如何見性莫引陳言直舉心所自得處說達夫曾有謝書未知已達否答王純甫書録具别紙

  答甘欽采

  兩得故人書惓惓於講學此吾兄樂善不倦之盛心也敬服敬服林廣文往有書奉復想達左右矣嗟乎學之不講也久矣今而講學者日以衆道其復明矣夫雖然談道者一何多也而實體道者一何寡也談若太易易然道其不明矣夫吾輩欲學聖人不求諸人生而静秪就孩提有知識後說起又不察性之欲與物欲則是以念念流轉者為主無端生出許多議論來聽其言不曰且聖矣夷考其行猶是凡夫且虚擡此心不在本位日用間真病痛却都放寛校為此懼深願諸君子以拙自處把世間一切名利底心斬絶浄盡立志如天之崇循序用功跬步皆踏實地但諸君子自占地步已高又有喜同惡異之心莫肯退聽大學指授知止此是千聖淵源且道止是如何若於此悟入則功夫有箇起處便有箇究竟處若由大路然校作六書精藴於此有相發明者謹奉數字請教録具别紙固陋之見不識高明以為何如

  答鄒謙之

  久别惄如饑渇兹行天假良會校聞也晩又復無緣得京口書曷勝馳仰承命欲校為下頂門一鍼惡校何人乃敢校何人乃敢來教自病常炤常流是必因用以遡體又病無成佛作祖志與應付僧較短量長是必發其真心超凡以入聖不暇為葛藤如此是已鍼著百會真穴想周身血氣都掣動瞑眩一番精神大變換矣欽仰欽仰每見吾兄所作文字明白疏爽而力稍輕今停蓄收歛也久氣象必深沈言語必簡當非惟不當以故吾相待亦且絶筆不肯為人役矣何以故學佛者說我不是應付僧他直把來作黄葉飄飄看又不看作葛藤也出處猶語默死生猶出處只在反求我心莫要粘帶莫被牽引便常超然明道云外面有些罅隙便走又云理無大小其要只在慎獨敬為吾兄誦之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高明毋以人廢言

  答霍渭先

  承西樵寄大學原中庸原其間發明固多亦儘有合商量者此是繼千聖絶學須從實經歷處說但未有命不敢獻所疑兄子縝東還承吾兄寄所辨子静之書今上其船者多矣而兄獨否卓哉卓哉目睹秋毫者不能自見其睫善乎兄之下問也此不自滿假之心也敬以所聞對象山振古豪傑也然而學未近道客氣累之也吾兄之辨自察客氣何如慎勿自恕象山直指人心雖則能聳動人能救拔人而無實下手處如四勿三省之類惜也叫噪己甚上焉者厭下焉者惑中焉者為其所驅若先讀晦翁書乍而讀此若驚若怪不為無助若先讀明道書有得然後及此則固不暇過而問焉矣孟子雄辯猶被英氣害事况子静乎假令孟子親炙孔門參於顔愚曾魯之間固將薰為太和當欿然自覺不足矣吾輩去聖彌遠謂宜追慕盛德儀容使麤心浮氣脫然融釋不作孟子以下人物何如何如

  答王長沙子正

  使君為政未久坦夷之心潔白之操愚夫愚婦或能知之薦紳先生乃聞有不樂欲相料理者東海病夫久不管人間是非未知其事有無然在使君正好自煆煉吾輩若透却名利關人安能軒輊我縱毁我譽我萬方我只消不見不聞便都了却我若是真金儘教他做烈火儻還有些查滓却藉他做洪鑪猛煎熬一過是添我多少精神雖然此猶是小小關頭若還透得生死大關更脫灑在承雅愛不覺率爾發其狂言高明以為何如校欲致書請問於鄧守不得階願求故人為之先容天氣漸寒陽德潜藏於黄宫惟冀若時保固天真不具

  與王純甫

  蒙陰令言邑去今武城太遠難於寓書子游絃歌武城在其邑中二十里弟子周士淹回録吾兄大學解語意卓絶受教多矣但恐天資高未嘗用過苦功夫來說得易易耳愚見録似别紙請教紕繆處毋吝一一是正至懇至懇老子解渇欲一見之千聖相傳俱是教人反樸還淳夫子老子說得尤切生於衰世故也不如此何以挽回造化但老子說得未免矯枉過正耳後世目為異端非惟不知老子恐於聖門宗旨亦未必知矣

  别紙

  大學功夫復性而已矣明我明德吾性自足元不須增添只要去其昏蔽此一言已盡矣新民者明我明德於人也變文言之者人性亦不須我增添只因壞了却要我變化他明明德有箇機竅識得則功夫有著落夫何故只為這道理就在當人血氣上發出來容易被他遮蔽日用間試自省察血氣用事常多其始就是人欲中剔括出天理久之天理纔做得主雖然何敢恃也那去不盡的人欲剗不潔浄少縱則復張皇矣教人者若分我人則無含弘之量有忿疾之心只把做自家事反求所未至則意懇惻亦易感動他止至善者定性也此是究竟處吾兄見得甚高至善者非他明德之本體也明德是他發出來的本來面目性初萌動處難於名言謂之曰善冲漠無朕妙不容言故謂之至善此本然之善不與惡對中庸所謂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也大學先言明明德新民而後及止至善何故先從知止說起此欲人見性也知止是欲學者悟入處定静安慮煞有功夫吾兄說得輕了雖則見得吾性本静若血氣德性未能合一此心依舊牽惹得動正是雲駃月運舟行岸移必須用執持功夫校故曰執持而後静謂之定不執持而自定謂之静學至於静至矣何以又言安曰此兼境言是處皆静謂之安如何又有慮在此又兼有事言所謂動亦静也到此動静合一乃為真止學者若不知止非聖人之學也初學何能知故聖經惓惓本末之辨教人反求諸身傳文提出知本甚懇切
  新親古字互用大學新民作親書親逆作新易大傳易知則有親讀作新纔與可久語脉相貫古書似此甚多若不識古文古韻便多窒礙校謂新民是明我明德於人之變文只以明明德於天下一言證之自見壹是句猶云同此也否則與皆字重所厚正是良心親切處與中庸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同意傳文容後請教

  答喻吳江時

  書至知故人在鄰邑喜甚喜甚噫割雞得無用牛刀乎校多病杜門忘世久矣雖然每聞守令一善政則喜動顔色其不善則蹙額久之何也民吾同胞故休戚若在已也故人之來吳江數十萬生靈今而後得所矣前政足以為鑒其先有張明道者足以為法張嘗及吾門其人學佛無世俗一副當名利心故平易安静民依之如父母然視卓魯尚未及必也淳公乎扶溝晉城此真故人之師也伻回先此奉復

  答陳元誠

  可琛至得元誠書未論言語何如只温醇氣象自藹然溢於言外病我叙文自信太過無虚心屈已之意又疑吾近日學問見得佛老與聖人同大為我懼說到此可謂苦心矣深感深感校且老喪子喪孫罹此大難而志不少衰惟恐懼修省此無他欲自致於聖賢也古無自足之聖賢校今去聖賢甚遠何敢自足邪佛老之學自少年見得與聖賢别今更見得同則是中道而叛聖人也老子又不可與佛並言乃若是處雖出於佛亦不可棄但恐實陷溺而不自覺如此則全賴元誠救正也書尾静修之言引而不發昔聞元誠論静云一念不生既不執持又不茫昧三件犯著一件便不是今人多賴動為静此正是元誠心學淵微處故能發胸中所藴然此是就已静上說不知未到此地位如何用功纔得到此既到此地位還有功夫用否千萬極言毋吝指教疑義録具别紙願一一訂其是非

  别紙

  純甫氣魄甚大人品孤高然學似信佛勢己不可反雖然吾猶欲其反之故校答書引用佛語而折衷以吾儒之言使知佛學縱有妙處亦不出於聖人佛所謂塵指妄念也必先有這種因時纔發出來故曰前塵此語亦自好但起念都說是前塵動得是處也說是緣影則大謬矣精藴中辨佛處亦儘多
  翻篆而楷凡楷本從篆翻因取便失了本義自宋來好古者每每欲正之但欠精詳耳字莫備於小篆昔嘗讀之每覺其未安自思古人若如此豈不自然何故却如此蓄疑不敢發後忽見古文乃與吾意暗合又有舊時思量未到忽見古文豁然開我心見得既多乃敢說李斯是小智穿鑿造古文者其心大以密故凡學問之功經綸之法造化之秘觸處自然發出來非吾強說吾但識得與他發揮或因而附已意耳六書若止象形則不足以盡變第三卷字下曾畧為之分别體例就象形論須會之以神毋泥其形乃得天然之真稽實待虚以此言易己落第二義以後六書亦不如此
  混沌是對開闢言此是先天一之所由起有一而未形到開闢初有一自此有二而萬生矣這都屬後天吾心一念不生時便是混沌
  當其無有器之用此是老子語妙甚與聖人亦同大抵造化從無立有從微至著故學問要反本研幾
  大抵有質纔有文文勝則喪質人知文勝之弊而不知盡去其文之弊恣睢自用與夷狄禽獸同如秦是己老子夫子俱生周末文盛時俱有志於反樸還醇挽回造化夫子說得平正老子便覺矯枉并不滿於先王惹得後來處士横議秦人出來一切掃去文遂不成世界矣容再思之十一元也到十便反元方好再起百千萬一如之凡事皆如此此承反於一而言無此句意亦足今除之
  知道無中邊而不知内為主則茫無下手處知内為主而不知道無中邊則隘故曰此心學之全功也
  天文左右前皆動也惟北辰不動人身背亦如之故曰天根之學本易艮背之旨
  日行遲月行疾正是天象示人君逸臣勞之義先儒反之然於天終不合也内經云心藏神又有神闕神庭穴妙甚雖然此神明升降往來之道也非神之宅也諸臟皆實而心獨虚故神都焉元誠涵養精深必有超悟處願開其天天發亮則太和元氣盡洩不成造化矣惟其體眩團聚光耀只在日月上發故天元全人體内幽只開竅於目露洩神光目為之使故人之天元全閉口勿言則於求放心甚易上文言心之全體都奔在
  舌上舌不言亦有動意故下即引此句欲其閉口以固此心即仁者其言也訒修辭立其誠之意若嫌其是仙家語改曰善根何如
  電光以下語意本出文公因嫌五峰之學不務涵養本原只要執發見一端便張皇作用故有急迫助長之病明道見湯瓶便知陰陽消長之理見石壇濕便知天地升降之理爕字大則為調和陰陽小則為調和飲食字意故有抽添火候之言初不就修煉上說但修煉家不能外耳

  二

  盧可琛回有書奉寄想已達左右矣可琛行後始得見所與二三子書真切懇到深造自得之言也但所答梁生說却未免支離豈欲游戲翰墨邪校雅不欲元誠作詩書意似不謂然夫詩之有律猶文之有駢儷終是俳體古人決不屑此未論三百篇只如枚乘阮籍陶淵明皆涵蓄有餘味亦可陶天真也雖然此猶是掠下說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何暇假此乎

  與呂仲木

  吾兄出處關時運之盛衰凡在朝野莫不太息愚意獨推諸天道術為天下裂也久矣天將大有厚於吾兄使得專一於聚精會神之學反本而復其初挽回世道在此世俗酬應之作一切罷絶之何如與其俯狥人情孰與恭默以承天意詩云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羨誕先登於岸又云帝謂文王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不長夏以革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敬為吾兄誦之山中静極深造默成自得當益淵慤願時有以教我至懇至懇昔承賜先叔父母薶銘校具書拜謝願有過必告有疑必請以此為謝不識曾達左右否

  答鄧魯

  各在天一涯忽得汝書若從天而降何喜如之雖然其喜也乃不勝其憂也又不勝其懼也吾將苦口言之乎汝聞言必未我信雖然汝亦知吾苦心乎嗚呼後世英才不為少矣往往没溺於身毒之教只為自家立脚不住為其所驅一遇棒喝師遂失其故吁可嘆哉亦可鄙哉昔者汝也好說光景今并撤開胸襟中滯礙若小釋者然而流蕩難反矣只為無實功故被新學聳動又去凑合佛學謂與聖人同聖人之教以三綱五常為主佛教欲絶滅三綱五常還可謂之同乎慈湖侮聖賢大無忌憚而汝好之何邪所示對竹數言大是脫空晉之清談未必如是今之講學能切實用功者無如陳元誠試就正之何如新學大抵敏言訥行先利後義說得太易易然高擡此心不在本位所行不復可檢點明眼人決不能瞞也試一省看何如餘具别紙

  答張希虞

  往古來今人生何限矣其存也能不與禽獸同歸者幾何其没也能不與草木同腐者幾何此無他皆因志不立及用功不精專也天理人欲勢不兩立果能誓不與賊俱生以死決勝則何人欲之難除也古人一日千里士别三日當刮目相待矧三歲邪明年必得會晤當豫拭目以須也

  答王宗尹

  别汝多年無日不思汝何也以汝為學不無偏滯而肯樸實用功若此自能求所未至故吾常望汝大進惜道遠無由一見之忽承遣人存問始知從政於杭甚為杭人喜今之為民父母者往往學養子而未必心誠求之心一不真萬事悉為虚文癢疴疾痛豈復關於吾身汝素以毋自欺為學此言似不必告汝恐汝執著已見而不能盡民之情則所求者未必能中耳古之聖賢超乎萬物之表禄之以天下不足為榮困于泥塗不足為辱後人胸次小纔為卑官便道受人氣不過不由進士科便道志不得大行此其自期待何淺淺也汝萬萬不屑此然微芥蔕於心亦能損吾天德也杭郡多事終日在大忙中應物而不與俱往守正而不主故常足以驗吾學力蘇杭密邇風便願數懷我以好音

  與沈一之

  子程子有言不學便老而衰讀故人莫春書颯然有衰意何邪吾人學不大進只為被凡心絆却故天心不純拙者所見不知高明以為奚若端峰遺範當自有親切人言恐不足為重輕汲汲似猶有好名意何如何如

  與呂仲木

  王子崇西行老母病不及奉書其後託可泉轉致不知曾達左右否天下之望在兄一人傳聞吾兄頗有衰意惕然動心程子有云不學便老而衰吾兄完養有道人言諒非真然亦可助内省三代而下學聖人甚難甚難者但知識神之為神不知全其元神也前書舉文王必如是乃能純乎天德管見若此能不畔否願就正於高明邇來作何功夫想益深造自得願有以振德我

  弔歐陽崇一

  羅達夫過我聞知令先公遘疾心常懸懸今歲林相來則聞吾兄已奉喪南還矣緬惟孝心純至其於哀恫固當倍百恒情未審自罹荼毒氣體何似哀毁滅性聖有明戒所願強加饘粥輔養精神孝莫大於尊親願吾兄務其遠者大者篤厚懇惻致其身為聖賢則顯親為聖賢之父啓聖太中所以流光百世也山川阻修病體羸弱弗克趨弔中心缺然素紗一匹奉充賻儀鑒納是荷

  與李司業汝立

  别汝忽忽十年矣古人有言士别三日刮目相待矧十年邪其所樹立造就當何如也欣羨欣羨吾山林之日雖長媿無所得惟是死生關畧看得破人間一切虚名浮利直是悠悠胸中差覺無事耳

  與黄宗賢

  承惠寄雲中疏藁足以占經濟大畧矣欽仰欽仰竊惟執事所抱負者天德王道也其中語意頗覺抑揚得毋猶有人者在邪或恐郢書而燕說之此則愚之固也雖然不固不足以發執事之疑而助其觀省哲人斷國信於蓍龜雲中事勢竟當何如執事沈幾先物必有以洞照之矣惟時天氣漸暑願恬養自愛

  答應元忠

  胡純過我言吾兄以事在杭承來教憤世疾邪已甚勢若五嶽起方寸隱然詎能平嗟夫直道難容坐令正人困兹多口雖然兹乃天之降禍邪將天福之邪吾兄超邁之資本自天植不知所以切之磋之琢之磨之果能副天之玉汝於成否邪今兹紛紛毋乃天將大警動之邪吾兄何不奮厥大勇以其憤世疾邪者自發憤自憎疾於性情上實用功夫大學之至善中庸之無聲無臭此吾兄歸宿之地也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願勿因人廢言

  與王汝中

  昔在山中夢汝中偕伯載訪我校謂伯載曰汝中言甚懇切而學不加進何哉無何汝中果至消息亦大矣但所謂不進者陰陽相反乃神靈託以告余謂校不進也敢不自惕未知汝中内省以為何如大學功夫定性而已矣此心容易牽動何由止止汝中游道大廣講說過多康節有云亦恐因而害天性所願羞澁其言毋使口滑慎擇所與交以輔吾仁凝然如山亭亭湛乎如水澂澂其於進德何可量也

  與崔子鍾

  留都一别且也三十餘年矣遐想年兄進德日以精深欣仰欣仰校也下士晩聞道聊以拙自修而又未能也亦太不勇矣近世講學者日以多道其復明矣乎道其復行矣乎吁憂方大耳虚志驕氣欲一蹴至聖人而言行判若兩截此恐即是談天衍彌天道安之流耳近見序文深斥陸學愚意陸學且未可非彼其功夫雖麤却是實做也淺見如此不識高明以為何如

  與周行之

  吳氓亦嘗荐臻荒年然未有若今兹歉歲細民敖敖不欲生若此其甚也今幸麥熟苟延鄉人有為令於山東者談彼中烖荒尤甚乃若河南則口不忍道耳不忍聞痛心痛心吳中糧額太重雖良有司盡心法終不能盡善雖然若匪盡心小民受害那復可言昔者南昌况侯奏减七十餘萬石郡是以再造其後戶部持三十餘萬石古額不肯蠲除賈似道公田之類是也周文襄公設法隨糧起耗使輕者不失其為輕而重者折為輕齎以救其困其後派折之弊百出則以等則太多也王端毅公復更其法隨田起耗重者差覺减輕而派折之弊終莫能革天水胡侯始驗糧均派昔之神姦不剗自除而輕重復不均文安王侯乃為之牽攤其耗愚夫愚婦可使戶知凡沙痩水深者則為之量減其法視前政最善而弊不無者有司度田未必實也此非法弊乃是人弊若得良有司踏實永有利而無害矣宋人争差役雇役利害議論孔多今吳中實利雇役而有司以差役為名其害百端大抵官得其一而私費其四五甚則有破家者矣王侯始立雇役之法小民式歌且舞今更欲講求便於小民而復士大夫亦既有成畫矣二者皆吳中永久之利而言人人殊盖或未究其本末也吾兄素善秤亭天下之事非憂國憂民無所用其心其於鄉邦利弊固已燭照而數計之矣乃聞深不滿於二法校且疑之未得其說敢請問於左右以求至當之歸病卧衡門瞻仰故人如渇無由一通起居兹因小壻王一誠卒業南雝附此問訊

  答崔子鍾

  自陽明之說行而慈湖之書復出禍天下殆天數邪年兄與湛年兄辭而闢之意則甚善但名未正耳何謂名曰慈湖之書逆天侮聖人之書也昔孟子名楊朱曰無君名墨翟曰無父慈湖之行未必能過墨與楊而邪說則甚以其為佛學也校嘗謂佛氏無天今慈湖既已叛聖人而從佛親為之奴矣而又呵佛罵祖陽主聖教欲高出一層其敢於侮聖人之言者盖學狠和尚棒喝禪宗呵佛罵祖家法無天莫大焉此書不焚不知顛了無限後生校每思之未嘗不為痛心疾首也承教漫及此

  與郭水部

  一别十年忽承干旌訪我於野愧無以告之竊謂講學不必多言只在自知實病痛處方可真切磋心不可有游思身不可有惰氣游思多則神明散惰氣勝則嗜欲滋斯言或可充韋弦之用也

  答熊悦之

  吾兄忠赤之忱潔白之操因心自然有大過人者來諭懇懇憂國惟恐不能保晩節是憂善哉言矣世之治也君子自以為不足其亡也若有餘使在位者皆能持是心太平可望也海賊盤根雖久然無難拔者近日之事本只該捕盗事勢相激遂致用兵主兵者權輕兵法不立遂至敗北賊徒追我師但觸下體不敢傷上體盖欲自開後門也以故我軍死者甚少但船與兵仗盡為所得今聞湯總兵且來若能整肅軍法而無張大其事激彼民攻彼寇寧漏有罪而不忍殺無辜開其黨自相斬捕不日可平也傳聞遠方不知賊巢虚實多信流言又有生事之人造為征亂語吾兄膺留守重任必能静以鎮之但恐此中事情言人人殊未有能得其的者故敢敢以告亦煩與撫公及操江公一言先定廟筭嗚呼兵動於外福生於内廟筭若善不知是救多少生靈廟筭不善不知多少生靈肝腦塗地也嗚呼士大夫要幹大事者必須視民如痛肉一般自然上帝默祐易於成功若有要避禍及立功底心便是逆了上帝帝乃震怒功何由成況此賊本不多人今日平之易於反掌若張大其事奏聞於朝萬一朝廷謂寇盗不足與輕動兵端流禍豈有極也私憂過計故發此迂言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吾兄其留意焉

  與王憲副克敬

  傳聞有尊恙或以為瘧也或以為滯下也皆不可知所可知者必焦勞吾民所致也公之於吾蘇可謂良工心獨苦矣天祐吉人想勿藥有喜校適有兄子之喪不獲躬候謹遣人問安總兵何日至其人智勇不問可知矣未知仁與信何如其嚴何如易曰師貞丈人吉子曰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願公與之深語其人若銳於立功不可也專於殺戮不可也不嚴於立軍法期期不可也兵能分而不能合能合而不能分不可也合數百惡少為曹人有必死之心我軍雖衆不可見利直前而不顧後患也必也上下文武合為一心首去貪酷之吏嚴僨軍之誅賊必破膽開賊生路凡互相斬捕者有賞解散其徒者免罪來首自歸者充軍非賊首但解散及來歸者俱赦不罪故曰上兵伐謀其次伐交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兵也凡用兵有機今日事勢固須調兵不若乘其機激沙民使用命又不若乘沙民之機諭沙賊使自歸昔者唐高仁厚出兵五日而平蜀寇數萬只是一箇誠心愛人開賊生路而已校書生不知兵哀元元之無辜聊陳管見助廟筭之萬一惟高明擇焉可也

  與余烋

  昔者得汝書吾意汝先公葬也久矣汝弟煥至亟問之涕泣而對乃知未也吾責之曰大孝尊親汝弗能矣其次弗辱汝弗能矣其下能養乃父何嘗一日享汝兄弟之奉哉身後暴露且也十有三年矣若此與無子何别昔者何子平有故不得葬尚自謂我情事未伸天地間一罪人耳況無故而不葬罪將安逃禮過時而不葬主喪者不釋服今汝兄弟俱釋衰絰從吉施施焉于于焉與他人同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正以名教則汝兄弟不可復入學校之門矣雖然此責在汝尤重何也以汝為兄一家之長也嗚呼乃父學為大儒官至少宰身後暴露不得安其體魄孤魂漂漂其竟何依汝兄弟恬然安焉是夷貊之道非復詩禮之家矣亦獨何心煥求吾作墓志銘吾平生未嘗為此昔者静菴葬胡純來求銘墓遜菴葬李敉來求銘墓叔父之葬吾弟苦欲吾自銘皆辭不作今老矣豈可獨為令先公破此例邪雖然吾心戚戚不忍也欲為汝兄弟轉求陸伯載文章鉅公也不然轉求周尚書伯明汝父同年也問行狀及事實皆無之豈能以空文作志邪念汝弟千里遠來又懼汝兄弟以無埋銘為辭差池葬事故不得已以吾所知者代汝作壙記庶幾不誤葬期嗚呼祖父有善而弗能傳謂之不孝煥幼不能知汝長當知可即條録嘉言善行請文於立德立言之君子以圖不朽吾日夜望之記録成當遄寄我煥又言兄子圭長成今游邑庠矣吾聞之甚喜庶幾克肖乃祖哉欲繩祖武在行不在文在立志在勤用功不專在才力圭勉之哉圭字朝信已當故不著於字說

  與王資穆

  聞資穆今歲不得與於賓興人皆稱屈雖然天難忱斯安知天意不大警資穆使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邪大丈夫自視何如顯揚其親豈在一第今秋榜已掛事又屬陰矣天公每張此一段公案令人自參人竟不悟枉自勞攘許多詩云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儀刑文王萬物作孚又云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羨誕先登於岸人能反求以此自照勘則於世味得失自然輕矣資穆今用何功夫讀書有得有疑可寄我一商量否

  與鄒謙之

  伯載誦吾兄書樂與四方講學者接此吾兄惓惓盛心也雖然講學者衆世道固甚可喜而亦甚可憂何也講而不學者衆也是以講為學者也行必顧言義必勝利吾兄亦嘗省其私乎高明今方為人師匠一言一行後進楷模願以聖門訥言敏行為主人心多動則不能自還明道有言只外面有些罅隙便走又曰人心緣境出入亦不自知敬為吾兄誦之

  答陳元誠

  歲莫林烈至得元誠書改歲而劉叔憲所寄書亦至一念未起時語意超妙足見元誠心學淵微但他語不無滯處來諭相見乎離非藏乎離此固元誠獨得處然道理未有不可通於人者更思之何如神闕神庭語出内經心藏神亦内經語也心之神明無乎在而無乎不在也無乎不在而有在也静則氣母歸根動則神機發見故疑其在彼而不知實在於心雖有在也而無迹也鄙見如此不知高明以為何如

  答林烈

  士淹回道汝意極懇懇學患心不真此心若真何事不可成來書人鬼之語甚切此是善惡已動念時功夫更自體驗善惡未動念時有功夫否人心立極雖有間斷處亦好接頭否則終日向學不免散而無統也

  答蘇駕部

  校不才多病天所棄也亦天逸之使為閒民也康節有云滿眼清才在朝著病夫無以繫安危故人天方向用宜積赤誠以待機會老杜有云艱危須仗濟時才又云獨使至尊憂社稷諸公何以答昇平故人不可不勉也承問復古手段噫有三代而上之學術斯有三代而上之人才有三代而上之人才斯有三代而上之功業今聖賢經天緯地之學具存後之人只向方圓上測規矩而不肯就規矩上出方圓非古道不可復也泥古之迹不能神而明之也校於古人不能為役而志不敢自小者亦欲學古之道竭吾才以求之也維時雨淫害稼暑至而不至氣鬱以蒸他日交秋火必不肯退位歲氣勝復何時而已邪故人願自燮理吾身陰陽毋為偏氣所沴也

  與唐應德

  此行天將有大造於應德也應德天植忠義而於消息盈虚之理或未深察其微故天牖之使操心也危而慮患也深他日出而任世道之責可以萬全不輕於一擲矣天平數語極其苦心當時一似死肉頑不之省過後始警懼真至理誠言也銘感不敢忘銘感不敢忘聞欲秋凉過我敬灑掃先人之廬以俟近日讀詩欲以雅頌之音銷鑠群慝聞兀崖有詩解應德若有之便中願早寄示

  與唐音

  得書自覺學未探本原甚善甚善乘此戚然大有警於心百尺竿頭務求進步處乃不枉此一生耳麐入學舉業想日有進但恐德業日忘日遠不患妨功惟患奪志斯言宜惓惓服膺高汝白幼時其叔父教之以舉業歎曰便做到狀元三年一箇何足慕哉及長登進士第其叔父以書戒之曰此何足喜吾正憂汝從此不免墮坑可置一簿記每日過差寄我汝白自謂我終日侍傍何不相信如此試問其僕答曰比在家漸不同矣因此而懼乃置簿記過過不可勝書因此大懼刻苦用功若汝白之學與其叔父之教可以為法矣

  與林相

  跂余望汝久矣徐亞參樾過我始知汝已回嘉禾抱病未出則未知為舊病與新病與語非醫不能治汝之病雖然亦嘗默而思之凡病之作十二官必有不得其職者矣心為天官何莫不由之是故致病在心治病亦在心苟能握其樞旋乾轉坤在兹秋凉望早過我重為輕根静為躁君輕則失根躁則失君溽暑中驗之尤得力也許台仲暨錢采之沈静夫曾相見否李參過嘉禾特附此信百凡作縣事可盡告之是固有志為民者也

  與王宗尹

  在杭三載上下信之無異辭足以見毋自欺之效雖然願嗛焉其毋自足也足則怠且驕雖有自欺亦不自知矣由世俗希曠觀之嘖嘖滿人口固當由古之人觀之此誠不足以當堯舜之萬分一也嗟乎堯舜其猶病諸是誠何心也乃天德也吾以堯舜之道望汝故不以頌而以規汝前書媿不能如羔羊大夫而欲為兎罝野人意則甚善語或滯矣羔羊名大夫也兎罝自是十亂中人昔者文王舉大顛閎天於兎罝詩人因而咏歌其事肅肅者誠敬之極功也施於中林而終始表裏一致矣春秋傳論舉冀缺而曰敬者德之聚能敬必有德盖其源流如此李參受萬宰令過杭欲得一見故人問為政臨民之道此可與言者也聞曾太平多善政并煩述以告參

  與聞静中

  昔三原王公在留都其志未嘗一日不在天下國家故無一日不與賢士大夫來往嘗一日出有狂夫向之呼萬歲入部延屬僚諮之婁駕部曰昔張忠定公行軍三軍呼萬歲公曰止勿言即回衣冠坐廳上戒閽人謝賓客勿通反覆思得數策明早請婁駕部語之婁不答公乃問曰當時忠定何以處之曰亟下馬呼萬歲公喟然歎曰吾輩安能及古之人彼倉卒應變而有餘吾無事終日思而不足其好善如此吾兄為國柱石為縉紳楷模其志與三原公先後一致也但未知門下士孰可為吾兄師者孰可為吾兄友者又孰可為汲引而長養成就之者天下事大可憂惟此一著可以應急可以定傾可以任重保大吾兄願加之意焉

  與周行之

  日李康惠公為刑部屬見素林公為僉都謂李曰昔三原王公在南都其志未嘗一日不為天下國家故無一日無賢士大夫往來門下今吾門何寥寥豈吾不能屈已邪何賢者之不至也李因問曰公今所交何人曰司寇張公實太宰楊應寧司諫楊方震請各問所長曰某長於某請各問所短曰某短於某請問公所長林遜謝請問公所短林因虚心問焉曰承勛每侍教所聞惟節義文章而未嘗及學問公所長在是所短其亦在是乎林大歎服前輩風度如此願吾兄以三原公見素為法屈已下賢博求人才以自助益亦因而汲引成就後生斯固吾兄成已成物之功也鄉别於嶺南校謂子庸曰吾兄每言無適而非道若見得無適而是道則學大進矣亦嘗與吾兄有言不識尚可為韋弦之助否肅齋公既去前所行二政勢必動揺他日小民復受弊而追思其利彌覺多事矣

  與方叔賢

  校以空言鄉學天厭否德喪子喪孫春秋傳所謂於是有隱慝焉敢不惕然内省吾兄昔也無子而今有子兹乃天祐善人願兄丕惟進德以祗承天意恭惟吾兄平生最高處全在服善故曰聖雖學作兮所貴者資今位日崇望日隆萬一好善之心或不如初則雖有過人莫肯告矣吾兄昔寓錫山校憚暑失此良會今乃闊焉數年南望天一方曷勝鄉往衛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猶作抑戒以自儆且使國人交儆我吾兄之年視武公尚壯其心亦猶武公之心也不知邇來作何功夫承惠大學原中庸原受益多矣可疑處亦往往有之以未得尊命故未敢言嘗有書答純甫論大學録求是正

  與陳元誠

  近讀詩以雅頌之言銷鑠群慝覺於性情有功安得日薰元誠咏歌舞蹈天機更當流動盈滿也讀大小雅至於宣王之詩未嘗不喟然而歎曰周其遂衰乎或曰宣王中興之主也胡不責平王而下反追咎宣王邪噫宣王之於周固若下弦之月矣惟患其虧也而可自盈乎哉一時君臣其德精明而乏天地深厚氣象中有一事便形於咏歌文公論周世宗一言極好曰為善須教顯顯地做盖至於魯頌則無可言矣其真文而不慚者與所以胥而為亡秦也斯意不知高明以為何如

  與羅達夫

  達夫别我去清風明月猶疑見達夫丰神夫子嘗歎才難吾輩所當猛省如達夫者何處得來而未免有我人見不肯舍已以從聖人顧欲率聖人之言從已毋乃擔閣其才乎校嘗謂更不必問才如何只因犯了孟子所謂不能盡其才誰能如顔子之既竭吾才也昔者之舉忠義則有之語道則未盡韓魏公最名有膽任大事死生以之然深服范文正公察乎消息盈虚之理富文忠公視文正為麤然慮不萬全不發日語次見達夫未深省故默不言達夫聰悟絶人今當洞識之矣莊生一言極好易之者皥天不宜深有合於易道也李參受萬宰令附此以訊起居參平生居家有守今居官亦欲有為未知得行其志否袁與吉相去遠近若何若有所聞願有以教之

  莊渠遺書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莊渠遺書卷五

  (明)魏校 撰

  ○說

  體仁說

  天地太和元氣氤氤氲氲盈滿宇内四時流行春意融融藹藹尤易體驗盎然吾人仁底氣象也人能體此意思則胸中和氣駸駸發生天地萬物血脉相貫充鬱之久及其應物渾乎一團和氣發見所謂麗日祥雲也
  冬氣閉藏極於嚴密故春生温厚之氣充鬱薰蒸隂崖寒谷亦透學而弗主静何以養吾仁涵養可以熟仁若天資和順不足於剛毅可更於義上
  用功否曰陽之收歛處便是隂仁之斷制處便是義静中一念萌動纔涉自私自利便覺戾氣發生自與和氣相反不能遏之於微戾氣一盛和氣便都消鑠盡了須重接續起來但覺纔是物欲便與截斷斬其根芽此便是精義工夫也
  天之主宰曰帝人之王宰曰心敬只是吾心自做主宰處今之持敬者不免添一箇心來治此心却是别尋主宰春氣融融萬物發生急廹何緣生物把捉太緊血氣亦自不得舒暢天理其能流行乎
  整齊嚴肅莫是先制於外否曰此正是由中而出吾心纔欲檢束四體便自竦然矣外既不敢妄動内亦不敢妄思交養之道也
  木必有根然後千枝萬葉可從而立水必有源然後千流萬派其出無窮人須存得此心有箇主宰則萬事可以次第而治
  古人藴蓄深厚故發越盛大今人容易漏泄於外何由厚積而遠施學者當深玩默成氣象
  渾厚則開文明澆薄則開巧慧學須涵養本原
  窮理所以開天聰明支離以求之是自鑿破混沌也
  天地渾渾一大氣萬物分形其間實無二體譬若百果纍纍總是大樹生氣貫徹又如魚在水中内外皆水也人乃自以私意間隔豈復能與天地萬物合一乎
  持敬易間斷常如有上帝臨之可乎曰上帝何時而不鑒臨奚待想像也日月照臨如目斯覩風霆流行如息相呴今吾一呼一吸未嘗不與大化通也是故一念善上帝必知之一念不善上帝必知之天命有善無惡故善則順天惡則逆天畏天之至者嘗防未萌之惡小人無忌憚是弗以上帝為有靈也
  天地氣化初極渾厚開盛則文明久之漸以澆薄盛極則有衰也聖人生衰世常欲返樸還淳以回造化故大林放問禮之本質是從裏面漸發出來文是外面發得極盛聖人欲人常存得這些好意思在裏面令深厚懇惻有餘若只務外面好看却是作偽也
  道體浩浩無窮人被氣質限住罕能覩其純全若只據己見持養將去終是狭隘孤單難得展拓須大著心胸廣求義理盡合天下聰明為我聰明庶幾規模闊大氣質不得而限量之
  理者氣之主宰理非别有一物在氣為主只就氣上該得如此處便是理之發用其所以該得如此則理之本體然也通宇宙全體渾是一理充塞流行隨氣發用在這裏便該得如此在那裏又該得如彼千變萬化不同人見用有許多遂疑體亦有許多不知只是一理所為隨在而異名耳本體更無餘二也
  純粹至善者理也氣有弗善理亦末如之何斯乃氣強而理弱乎曰否理該得如此而不能自如此其能如此皆氣為之也氣能如此而不能盡如此滯於有迹運復不齊故也
  夫理冲漠無朕無者不可分裂所以一也渾淪惟一一者不可二雜所以純也氣有形故可分愈分則愈雜美惡分若有萬不齊矣
  理氣合則一違則二春氣氤氲盎乎其和此天地之仁也秋氣晶明肅乎其清此天地之義也何處分别是理是氣春宜温厚而弗温厚秋宜嚴凝而弗嚴凝此非理該如此乃是氣過不及弗能如此孟子曰配義與道此是理該如此而氣能如此所謂合則一也孔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心而違仁判為兩物弗復合一所謂違則二也
  或問孝之根源莫是一體而分該得孝否曰此只是當然不容已處曰豈天命自然乎曰怎得便會自然如此天地生生只是一團好氣聚處便生人具此生理各有一團好意思在心父母吾身所由以生也故惻怛慈愛於此發得尤懇切其本在是也
  萬物出於五行五行一氣所分也萬物出於五常理一而已何以亦分為五邪或曰理不可分木之氣合此理而為仁金之氣合此理而為義因氣而分也曰五常者非他五行之理也雜氣而言之無乃混而無别乎或曰木得此理為仁金得此理為義曰然則理空虚無一物因氣旋生此五者出來或曰木之理曰仁金之理曰義曰然則一理包此五者五行各得理之一偏請問如之何曰只是一理在木為仁在金為義或曰一理之發在子為孝在臣為忠其分殊也五常乃未發之理其本亦殊邪曰五行之静氣亦各異故嘗為之說曰理具於氣未發則五行通體而總為五常已發則五行異用而散為萬行孝出於仁忠出於義脉絡固相貫也
  用志不分以其全力而向於道志不懇篤工夫散漫無成
  禮主於敬讓其心聳然如有畏退然如弗勝然後儀文斯稱今之矜嚴好禮者但知自尊自重直行已意而已此乃客氣所使非復禮之本然矣
  思慮萬起萬滅如之何曰此是本體不純故發用多雜功夫只在主一但覺思慮不齊便截之使齊立得箇主宰却於雜思慮中先除邪思慮以次除閒思慮推勘到底直與斬絶不得放過久之本體純然是善便自一念不生生處皆善念矣
  天地定位各止其所氣交而和萬物乃生男女者隂陽之大義也和氣濫則為淫氣狥欲忘返何以異於禽獸之雌雄牝牡相逐哉嗚呼世俗以男女之交本起於慾其别乃聖人立此以防故閨門之隱牀笫之安天命至此每易缺陷詩首關雎其勸深矣
  聖賢冲然無欲學者當自不見可欲始一念動以人欲根勘何從而來照見衆欲性中元無俱從軀殻上起穢我靈臺衆欲不行天理自見
  德性之知意味與聞見之知迥别識得此理涵泳默體諸已然後意味深長
  抗志高明超然如鸞鳳翔於天表一為富貴所縛栖栖籠中之鳥俛首受制於人矣
  樸素恬淡其近道矣乎世味漸濃人偽薰灼盡鑠其天真矣
  天命有元亨利貞故人性有仁義禮智人性有仁義禮智故人情有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純粹至善本來如是其有不善又從何來曰此只是出於氣質性本善然不能自善其發為善皆氣質之良知良能也氣質能為善而不能盡善性即太極氣質是隂陽五行所為氣運純駁不齊故氣禀合下便有清濁厚薄濁則遮蔽不通薄則承載不起便生出不善來性惟本善故除却氣質不善便純是善性惟不能自善故變化氣質以歸於善然後能充其良知良能也
  人性元善當其惡時善在何處曰善自常在不滅只因氣質反了這善便生出惡善之本體不得自如若能翻轉那惡依舊是善
  吾性元是聖人只被氣質自害學而弗至於聖却是隨氣質所使志反聼命於氣也
  或曰人生而静氣未用事其性渾然至善感於物而動氣得用事故其情有善有不善曰如是則體用二原矣性善情亦善静時性被氣禀夾雜先藏了不善之根故動時情被物欲汙染不善之萌芽纔發存養於静默消其不善之根省察於動纔覺不善之萌芽便與鋤治積習久之本體渾然是善發用處亦粹然無惡矣
  一理散為萬事常存此心則全體渾然在此而又隨事精察力行之則其用燦然各有著落
  虛靈主宰是之謂心其理氣之妙合與氣形而下莫能自主宰理自然無為豈有靈也氣之查滓滯而為形其精英為神虚通靈爽能妙是理為主氣得其統攝理亦因是光明不蔽變化無方矣
  或窮孝之節目曰俱從根源處來只如昏定晨省人子晝常侍親而夜各就寢父母弗安置豈能自安既寢而興便思問候父母安否皆出於吾心至愛自不容己曰如是只須就根本上用功曰這却是分本末作兩段事天理合如此而吾不能如此正為私意蔽隔當培根原又就節目上窮究到根原處去其不如此者而求其當如此者則私意不得蔽隔天理常流通矣
  人各私其私天地間結成一大塊私意人君完養厥德盎然天地生物之心又求天下愷悌相與舉先王仁政行之悉破羣私合為天下大公
  天子當常以上帝之心為心興一善念上帝用休而慶祥集焉興一惡念上帝震怒而災沴生焉感應昭昭也昔人謂人君至尊故稱天以畏之却似舉一大者來嚇人君盖未廸知帝命也
  人君尊師重傅而其大臣推賢讓能上下習而成風穆乎唐虞氣象
  治天下須得見大規模又識其先後次第廼可以言治人君當明乾坤易簡之理天下之賢才豈能人人而知之邪君惟論一相相簡大寮俾各自置其屬人得舉其所知而效之於上則無遺賢所謂乾以易知也天下之政豈能事事而親之邪君恭己於上委任於相相分任於百司而責其成功上好要而百事詳所謂坤以簡能也
  治天下者當以公天下為心然後能盡用天下之善人君謙虚聼納於上博謀諸羣臣以及庶民延見天下民牧命内外之官各不憚屈己以務咨訪轉聞於上求天下之賢者集於朝俾之朝夕講求天下之事燦然畢陳然後兼總條貫畫為科品次第施行
  眇哉人形固與萬物蠢蠢者同生也而巍乎與天地並立良由禽獸厥心蠢塞人心虚靈能全得這道理若虚靈者暗塞背却道理營營軀殻之私天君之尊逐物奔放清明之都邪穢汙濁填滿則是天地間生出能思量能說話能作姦偽一箇巧於為惡之靈蟲反不若禽獸之蠢蟲矣
  鳥兮弗可為鳳獸兮弗可為麟異類也人與聖人同類其形同也則其心同其心同也則其性人與聖人同也然而有弗同者聖人無欲人有欲矣謂聖人不可學自賊賊人者也然則馬胡以弗能使為驥乎曰馬之蠢其氣弗能自變也人為制其踶嚙而已至靈之謂人乃亦弗能自變化其氣質邪
  學以希聖為志則日用所講明踐履皆當求作聖之功常以此勘驗决不至陷於訓詁詞章矣

  祠堂圖說

  祠堂之制前為同堂而分其後以為四室祭位則同享於堂自曾祖而下皆統於尊而暫屈以順祖考之心祠位則各奠於室由禰而上皆得南向而有常尊以申子孫之敬室之中其東為昭第一室又東為昭第二室其西為穆第一室又西為穆第二室室各有小門昭穆既定昭常為昭穆常為穆子孫亦以為序易世昭主升祔則昭遷而穆不動穆主升祔則穆遷而昭不動如高祖而昭則居東第一室曾祖居西第一室祖居東第二室禰居西第二室高祖而穆則居西第一室曾祖居東第一室祖居西第二室禰居東第二室春則特祀於室夏秋冬三時則合而享之於堂其位則統於高祖之尊正其南向曾祖而昭則西向而居左之第一位祖居右之第一位禰居左之第二位而西之第二位空焉曾祖而穆則東向而居右之第一位祖居左之第二位禰居右之第二位而東之第一位空焉祠位異室故昭穆但分左右而無所嫌祭位同堂故左右當分尊卑而有所避祠以奉神於平日則所申之日常多祭以禮神於一時則所屈之時常少庶幾尊尊親親之義咸盡矣謹列數圖而各繫其義於後
  (圖略)
  按古之廟制以中為尊故太廟居中左昭右穆以次而列今四代之位自西而東則非以中為尊矣宗廟之制辨其昭穆為先今既以西為上則昭穆之法皆不可行恐於世代難辨故鄭子上問以西為上之制朱子曰此也不是古禮又曰今公私之廟皆為同堂異室以西為上之制而無左昭右穆之分一有遞遷則羣室皆動而新死者當入於其禰之故室矣此乃禮之大節與古不同而為禮者猶執祔於祖父之文似無意義然欲遂變而祔於禰廟則又非愛禮存羊之意與其依違牽制而均不免為失禮曷若獻議於朝盡復公私之廟皆為左昭右穆之制而一洗其謬之為快乎今謹述朱子之意擬為二圖
  (圖略)
  或曰祠堂既序昭穆則當以左右為分今並南向何也曰此緣子孫之心以尊祖考也天子諸侯得祭其始祖故以太廟居中羣廟從左右之列士庶人惟祭四代而不及始祖乃虚其中而以祖考分列左右則皆不得申其尊矣如以高祖居中曾祖而下從左右之列則於高祖尊矣而曾祖禰終亦未得申其尊也况高祖親盡則亦當遷而乃居始祖百世不祧之位其心恐亦未安則所以尊高祖者亦未為至也又况尊尊親親須當兩盡自誼而言之有高祖而後有曾祖有曾祖而後有祖有禰其分固有尊卑也自恩而言之由禰以及其祖由祖以及曾祖高祖其情不無隆殺也若惟高祖正位祖考昭穆相向則人子終身不得以南面奉其親矣豈能安於心乎故因古禮而變之四代皆為南向以申子孫之敬祖考各居室中而不相見又得以各全其尊非惟子孫之心安而祖考之心亦安矣
  (圖略)
  按古者袷祭於室始祖既正東向之位則羣昭皆列於北牖下羣穆皆列於南牖下雖父子相對而不以為嫌以有始祖之尊統之也今既莫統於尊而猶四代並列則父子祖孫相並竊惟祖考之心必大有所不安矣子孫而以非禮禮其祖考於心豈能自安邪今放古義擬為二圖於後
  (圖略)
  或問四代並祭必統於高祖之尊何也曰此緣祖考之心而義起之也自子孫觀之則四代皆吾之祖考自祖考觀之則其分固有尊卑不敢僭踰其尊也故必統之於高祖曾祖而下皆從昭穆之列然後祖考之心始安耳然則曾祖昭則空西之第二位曾祖穆則空東之第一位亦有所徵乎曰徵之朱子而已矣今列其圖說於後
  (圖略)
  中庸或問四時之祫不陳毁廟之主則高祖有時而在穆其禮未有考焉意或如此則高之上無昭而特設位於祖之西禰之下無穆而特設位於曾之東也

  地理說

  盖校葬先君子始讀地理書惛惛莫知其為何說俗師皆能眩余然因是而天下大勢頗知之矣則舉似堪輿家亦莫知余為何說也而見謂誕謾易曰天與水違行天文起於東南角宿而西北閶闔為天門崑崙發源西北乾維而東南薄大海盖相首尾矣此天地相逆以成造化也天文亦自為逆日月五星逆天右行而成歲地理逆則氣固大逆則氣大聚小逆則氣小聚近取諸身一呼一吸與天地通呼出順也吸入逆也心之神光順則發見逆則收藏而其機在目矣吁玄矣哉大地之脉咸祖崑崙而南北二絡最大大河出崑崙東北墟屈而東南至積石始入中國此天下大界水也北絡發於崑崙之隂折而東南行其背為磧北其面為中國而其餘氣鍾于遼磧北廣漠萬里龍氣麤頑其性殺伐隂山横亘千餘里固天所以限中外也控御北陲要害在此東南氣散而弱知慕禮義世為不侵不叛之臣正面向中國者其中結為冀都其左結為燕京冀都則恒山發祖龍脉若從天降下為平陽而大河三面環繞以絶龍氣天文北極不動而衆星拱焉冀都正北南面以臨天下上應微垣此第一都會也堯舜禹由是興焉而後世德薄弗能都矣其地表裏山河而旁多阻朝貢轉輸弗便也後世人主垂拱無為能如古之人乎吾恐其不能矣儉嗇無欲能如古之人乎吾恐其不能矣夏后氏以後廢而莫都冀北邊狄堯舜盛德遠覆北陲皆為要荒後世詎能及也北絡極於幽燕而大河至此入海與鴨緑江會東夷為其下沙此山水一大交會也其北崇岡千疊而其前平夷千有餘里泰山聳於南誠國家萬年之基也但河徙而南氣不交固今其勢且北而以害於漕河則障之使南且國家北都燕而遠漕江南粟民力易罷地則有遺利矣以漕河故多逆水性大河淮濟皆拂經是於天時地利人事無乃有未盡乎桑田之變碣石久淪海中中國水口不固世道升降天人固相符也南絡發於崑崙之東委蛇南行其背為西戎其面為中國而其餘氣為南蠻葱嶺自起為祖南起雪山其東為江源地脉因界為二江以南仍為南絡其北别為中絡與大河分為兩界中絡岷山為祖自蜀入隴結於初龍則為長安四塞以為固金城千里天府之國也結於中龍則為洛陽風雨之所會隂陽之所和天地之中也南絡傅大江放於海北絡傅大河放於海惟中絡止於嵩高其前平夷凡幾千里而泰山特起東方張左右翼為障以天下大勢言之長安龍首穴也洛陽龍心穴也兹其大龍之腹乎古之聖神多起於東土宋都大梁亦在龍腹而國勢弱者汴坦無備其勢必宿重兵民力坐而困矣故曰古今異宜長安洛陽大發於周而其機起自神禹北絡中絡枝脚連輳壅遏大河秦川乃一水壑也鯀與水鬬智則多為隄而功數敗神禹鑿龍門疏砥柱河乃安流是故龍門鑿而涇灃漆沮會於渭汭入河長安始可都矣伊闕鑿而伊與澗瀍會於洛汭入河洛陽始可都矣余嘗至洛陽相其形勢熊耳祖龍發自終南遠則太行為後托近則嵩高為左障然終南自為長安前朝太行亦為平陽左障嵩高雖迴障洛陽而大情自欲東出與萬里平原作祖然後默識天道之公大地相為勾連其融結非一處王氣發久而歇又轉之他帝王有德也而興無德也而亡是不一姓宇宙所以無窮也詩云天難忱斯不易維王南絡大峨山為祖折而南行東出為五嶺乃折而北大盡於建康而長江至此入海自昔以為帝王都矣雖然建國者非控天下之上游則莫若宅中圖大譬諸人身上游其首乎宅中其腹心矣乎尾閭則不能運矣西南夷限山隔海莫能相長雄惟宜填以恩信葱嶺以東西域諸國處於大龍掖下以恩信懷之可以斷匈奴之右臂也天竺地脉發自崑崙之陽其左弱水界之不與中國同脉其人多慧而佛生焉佛教流入中國遍於四夷凡夫尊之甚於孔子要之不可為常經終繫天地偏氣自緣明王不作故其幻說得以眩人耳余所可及知者僅此幾於大言無當矣乃若辨五星九曜以踏龍脉審官鬼曜樂以證穴情則其術别有精微而非余所能及知也

  觀海說

  余與客觀海問同游者所得夫何如曰胸次蕩然闊矣子盍言爾所得曰余慕夫江漢以濯之欲洗心而未能也又何得焉雖然請廣子之意君子觀於江河而知百流之小也入海而得大觀焉睨而望江河縈若帶矣其遠難極孰窮其外其深難測孰闚其下吾將以為有涯則不見其涯然則無涯邪心之大也無中無邊混天地以為體囿於耳目則藐乎其小不自知其大矣今吾立於海濱望洋則茫若勢若與天俱浮一色蒼蒼上下無方又曷有極邪登彼岸而望之亦且若是自古足跡所不能及則信目以為固然又安知夫處下而觀上不猶是邪達人之觀以神會也而遺其形彼耳目又安能拘之邪海於天地之間其為物大矣然誠自夫天地之全體觀之則廢然而忘其大也物之隱現於海巨細萬類人以其形與海絜小大乃曾不能比其巨類之一而又何以哆然為哉言山之高者自地而觀之耳天之高高山頹然其下矣雖纍萬山吾猶見其卑也今夫心其大不踰徑寸而周天之體六合之内外卷之不盈分焉人緣軀殻以自私七尺之形至與蠢蠢萬物者齊又安能參諸天地邪斯可大哀也已

  參字應明說

  參姪學於余余問先兄命名之意曰西方有參宿取義於兹按天文志參明則臣忠子孝遂字之曰應明且告之曰父子君臣人道之大者也是乃天之所命而吾所得以為性者也為子不孝為臣不忠則為逆天之命而自滅其性矣人失其所以為人而違禽獸不遠矣是故學莫大於忠與孝大者既立而後百行從之參其朂哉

  贈寛字德裕說

  某邑某名其子曰寛請於邑茂才某乞余命之字余告之曰惟大然後能寛大則包物小則為物所包矣人知天之寛也萬物覆焉而不知天之所以寛者大故耳乾一而大包乎地之外凡物無不囿其中人心之神其大如天故能包萬物之理也某曰大哉言乎某未之前聞也敢問其次曰惟虚然後能寛虚則容物實則為物所容矣人知地之大也萬物載焉而不知地之所以寛者虚故耳坤二而虚容乎天之氣凡物無不蓄其中人心之體其虚如地故能容萬物之理也某曰至哉言乎某今而後聞之敢問其次曰公則大私則小寛也能無私其身以公其心則所謂大者可漸學而能矣有主則虚無主則實寛也能無誘於外而中有主焉則所謂虚者可漸學而能矣盍字之以德裕乎裕者寛而有久義荀子真積力久乃入裕之謂也某曰善哉言也蔑以加矣雖有他說弗敢復請矣遂書以贈寛

  顧壻芸字說

  顧某季子芸頗自謹飭吾兄以其子妻之賓嘗命其字曰立之表叔李某來以告余曰善哉芸去苖間草也劉章之歌曰深耕溉種立苖欲疏非其種者鋤而去之余嘗以况克己之學且告之芸矣厥後芸補弟子員進而游太學表叔與芸偕來請卒受教余告之曰人非下愚孰不欲為善而去惡也哉善根之弗能植鋭焉惟剪惡是務滅而復生其端無窮去之弗可勝去也無亦惟是栽吾善根培而壅之有惡則刈勿以害吾善嗟乎善惡之不兩立也久矣匪善勝惡惡即勝善人惟善根之弗立也而惡得以固其根驕驕桀桀惟日張皇善不復茂矣乃嘵嘵訾嗷人曰彼胡得為惡噫天下之能立苖者寡矣視已之田蕪穢不治乃舍而芸人之田雖曰不愛莠而自害其苖吾弗信也表叔曰吾老於農知則莫我若雖然吾藝吾苖於田曷嘗藝莠而莠常亂吾苖吾不知彼胡然而生也曰信乎苗生有種嘉樹之熟也農善其種而藏之及春而播厥種其擇之也惟精苖未薿薿而莠茁然而長矣彼得水土之氣則生豈待種乎農惰弗力去遺種在田既其來歲且盈畝矣謂芸曰善有種汝知之乎對曰未也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斯降自上帝者也惡本無種汝知之乎對曰未也是生於物欲吾性無之惡生而弗去伏藏於心遂留厥種他日遇物則發延蔓無窮矣請問如之何曰恒存汝心善根自固惡根自消隨事省察而克治焉善之萌芽暢使條達惡之萌芽剪滅俾無餘焉毋俾之盛盛難圖也表叔曰吾不學聞子之言吾心有戚戚焉曰政惟人性皆善耳然則人何以為惡斯易為善斯難曰人自莫肯用力耳吾苟欲為善何善不可為苟不欲為惡何惡不可去哉聞之天下有不可長之苗與曰無之孰謂天下有終不可去之莠邪芸謹對曰命之矣今而後其曷敢不自力

  鄭壻若曾字說

  鄭壻若曾厥字伯魯孔子道之宗也其徒三千傳道者顔曾氏而止耳顔也如愚曾也以魯而聰明材藝者弗與焉豈非用心於内邪天地氣化渾厚則開文明澆薄則開巧偽君子之學涵養本原凝定深厚然後能開天聰明支離以求之弊弊焉役聰明以狥外是自鑿破混沌也余嘗觀物而有感矣方草木之勾萌鬱然有塞意久則華盛而實繁漏泄太早未有不先萎者也喟然嘆曰人之學何以異於是哉篤實者光輝浮躁者淺露若曾其默識之棄爾小慧毋分爾志勿内不足而急人知悉斷外誘葆爾真純則曾之魯乃可幾也

  從子希明字說

  從子希明加布於首請字於賓命之曰誠甫季父顧余曰爾盍朂諸對曰唯乃告之曰而學以變氣質也愚也希至於明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誠也自誠明者聖希天也自明誠者賢希聖也由愚而明士所以希賢也而幼也蒙今長神識日以發矣志向於善則開聖賢知見而日進於明志弗向於善則開愚不肖知見而日淪於闇爾尚敬之哉請益曰辨惑則明孰辨曰嗜欲之迷人也惟食與色惑則敗德喪身而能辨之勿近可欲弗以亂爾心庶幾明也已矣庶幾誠也已矣

  定余氏三子字說

  烋字德弘起於乃父存日雖於烋義未切而甚切於烋之身程伯子云西銘言弘之道於乎民吾同胞也矧於親同胞乎詩云此令兄弟綽綽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為瘉傳曰仁人之於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親愛之而已矣烋也思父母之大德忘兄弟之小怨其仁己乎烋乎烋乎吾久不見汝而惓惓汝思汝能信受吾言否乎煥字德中乃父己弗知之矣外舅實命之煥義未切吾更字之曰德潛盍歸請於外舅而易之煥乎煥乎豈有不篤實於内而外輝光者乎汝當沉潛用功昔者學問之日淺若真所謂鹵莾而耕之者矣曰然若真所謂滅裂而耘之者矣曰然汝今改是立身揚名以顯父母炵七歲而孤今亦既受室矣而字未加炵本俗書於義無所取已孤不當更名吾以義起之造化消息盈虚其道密微吾舉物理况汝火旺於夏其燄也不揚火囚於冬其燄也反烈物禁太甚故造化乘除其間火老陽也亢則為虐過剛也夫故曰少火生氣壮火食氣又曰火生於木禍發必克炵乎炵乎字汝以德收吾願汝之退藏也而弗願汝之露揚也以吾與汝通家之故汝雖未得見吾固當知有吾其敬聼長者之言毋忽

  贈唐一麐

  一麐既冠來謁告之曰願爾篤志賢何人也聖何人也希之則是又告曰願汝強力開汝天牖塞汝人竇正道是廸申告之曰願汝純德照徹暗塞塵垢蕩滌深造聖域

  莊渠遺書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莊渠遺書卷六

  (明)魏校 撰

  ○序

  周禮沿革傳序

  夫周官何為者也聖人代天而立也為生民開太平也其稽古而集厥大成者乎吾由是而得聖人之心法焉是故其統紀安在曰在王心諸所建置孰重格王為重也其條貫何攝曰三百六十屬一六官也六官一太宰也太宰一天也行之則奚先厥亦先建六官大綱定矣乃萬目次第以舉三百六十屬備矣吾由是而得聖人心法焉聖人之心何心也醇乎天心也渾乎天地萬物一體罔有不仁也故其法天下為公不敢少以其私病民也是故由其道可使天地奠位萬物各止其所兹謂盡善古之極也秦暴以顛實始棄古典則惟厥私意便安命之曰法肆一人於民上天乎為民立君之意荒矣後有作者莫知其朔迺規規襲秦故常創業甫定與民休息哉稽古則不暇暨於守成舊章是因則莫之敢更雖以天挺雄才未能或之度越也故曰古一宇宙也今一宇宙也自秦限之聖人至公秦以其私聖人大明秦以其苛太平之典曷日其興邪天將有待邪古經簡奥儒者頗為發明校不敏因其典禮以求其會通僭為沿革傳推古可行於今吁迂遠而濶於事情與都乃言可底績與愚皆罔敢知惟曰吾皇先公厥心迺克正事敢獻聖學惟治亂匪自他一惟心造皇尚作聖母或自聖德之下衰久矣皇卓有立曰予一念公對越上帝曰予一念或私帝震怒之一民弗獲其所痌瘝予身丕遠惟古帝王是師曰予德弗類終身惟恥予非古訓弗以學别求聞昔之先民是程惟師保是隆惟耉老成人是詢惟法家拂士是親招我髦士於四方其彚於朝曰汝其師師惟聖學是明以保我祖宗黎民兹惟太平之基

  六書精藴序

  嗟周之衰天王之弗考文也久矣秦以凶德閏位強取文字而同之乃後世惟李斯是師先秦古文則既闕有間矣其别出者多列國未同之書然則文終不可考與曰文者非他也心之畫也所以體天地萬物之撰也古文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心之所同然者何也天然而然也心學而明也貫若一矣古人之心學大以密倉頡之作六書也猶之伏羲之作八卦也若剖混沌而開之其道易簡愚夫愚婦可使與知不知不足以言道乃其精藴則有學士大夫不及盡知者是故傳久則易以譌有王者作議禮制度而考文心法同也昔者周宣嘗考文矣古文之變而為大篆也史籀所述也文字浸以備矣開闢而後與有功焉者也心法之微傳與否與今固弗能知矧秦之斯彼何人兮而其心乃敢曰古亦莫予若矣兹其萬惡之根矣大篆之變而為小篆也斯實紛更之文字則大備矣混沌之鑿也亦多矣秦以吏道易君道天下日擾擾焉程邈因是以隸書代篆書六書亦墜地矣要之二人者同於輔桀者也校嘗曰三代而上一宇宙也三代而下又一宇宙也自秦限之矣秦弗稽古師先王而歷代師秦以為故詎惟六書也哉校生千載之後悼斯文之久湮欲請於上因古文是正小篆之譌擇於小篆可者尚補古文之闕多病未遑則為之贊發大義以闡心法學者毋滯於書而博之天地萬物毋徒求之天地萬物而反求諸心天機之不器於物也古猶今也噫天而欲興斯文也兹其濫觴也已或曰師無道秦百代羞也請廢斯篆一洒空之無寧慊於志乎曰斯篆亦詎能盡廢古文今亦何必盡廢斯篆天王而考文也亦惟祖頡而參諸籀若盤盂書定而一之斯篆可者取之其不可者釐正之惡而知其美曠若天地之無容心焉邈隸亦亟修之與俗宜之翻篆而楷俾無失六書掃官府之繁苛灰書籍之叛經離道者復歸民於樸毋或琱琢其天或曰噫信斯言也古道可還也六書云乎哉

  禮記纂言序

  六經聖人親所刪定秦人燔之禮樂二籍俄空焉世惟周官儀禮厪存而學官罕所傳習漢儒所補戴記列於五經純駁班如也註疏又頗傅以緯學經世之誼鬱而未彰今所宗者陳氏集說而已耳朱子嘗修正三禮未就惟吳氏纂言倫類明整稽合諸儒異同厥功博哉而世鮮有傳者豈天未興斯文與曷絶之易而續之孔艱也雖然後有作者稽古立制興世太平兹書雖匪盡出孔氏固周官儀禮之翼也文獻斯存殆將由是乎考法千古之闕典可舉而行也君子之於禮蓋沒身焉學者弗及見古全書幸而此編尚在庶有格言詎可暫而舍諸如用於世且將執此以往矧亡者禮之數也其不亡者存經禮三百曲禮三千根心所發也蔽以一言曰毋不敬兹書開卷全經之體要具焉其可忽諸寧國守胡君東皋爰刻是書嘉與四方士共之屬校題諸簡末先王之典墜地也久矣庸詎知天之不欲興斯文也而以是為之兆與君守郡適倥偬多故時乃能崇尚經術其為政知所先務哉

  朱氏遺書序

  六經傳道之書也訓詁而已耳漢儒之所以陋也辭章而已耳唐儒之所以衰也迪知允蹈充之為聖學焉達之為王道焉宋儒之所以盛也六經至朱子而犬明世之學者咸知誦法朱子雖然其講明也過多其踐履也過少後儒之所以支離也或乃入耳出口而未嘗反求諸躬假途以干禄立門戶以要名而朱子之志荒矣道喪於多岐舍旃而求捷徑逃儒而入於釋者也害則滋甚校始讀朱子語類文集二書歎其廣博浩繁茫無際涯久而見其提挈綱維闡發精藴有確乎其簡易者然後知夫統之有宗會之有元條列萬餘而其本惟一焉耳遡統而窮其源斂華而就於實斯固朱子所望於後學者也輒不自量爰取二書剟其統紀條貫深切而著明者輯為朱氏遺書雖未足以得古人之全體然於聖學之階梯王道之權輿亦略具矣學者惟毋以糟粕視之則古人之不可傳者庶乎其猶有傳也

  廣東鄉試録序(代考試官作)

  惟皇御極萬邦咸慶作曰天其將啟堯舜之治乎元年天下大比巡按廣東監察御史謝珊謀於左布政使王子言按察使汪鋐等曰貢舉大事也矧逢景運惟兹海濱黎獻共臣其慎擇舉者爰先期聘四方文學既而巡按監察御史涂敬受命來代監莅厥事曰予其輟他務虚中以治之維時總督右都御史張嵿總鎮太監韓慶總兵撫寧侯朱麟暨提督副都御史聶賢咸贊襄曰予其經武俾文教聿興市舶監丞解銘審録寺副汪和亦與贊焉及期御史敬颺於衆曰惟古賓賢暨能惟今稽古其毋顓文藝乃請教授應奎黄文雍曰其綜文衡汰厥浮華惟實彦是登教諭周天錫張琦萬楷林文炳訓導黄珠陳思順鄭復曰其分閲五經文必根於道毋尚枝葉時提調右布政使章拯左參政周用以舊服正法度監試副使陳祥僉事李中糾勿共者肅以常刑參議徐度孫懋副使胡訓王大用胡璉僉事王宗源汪克章沈炤臧相施儒都指揮甯漳李漳等咸協心於外以胥有濟遂合提學副使魏校所簡士三試之拔其尤七十有五人遵制額也録成獻於朝奎當序諸首簡竊嘗聞之古者學校教民其德六曰智仁聖義中和其行六曰孝友睦婣任恤其藝六曰禮樂射御書數皆實學也貢舉之制始於族師閭胥月書其行而終於鄉大夫三年大比考其德行道藝而興其賢者能者以禮賓之厥明獻賢能之書於王王再拜受之登於天府惟今鄉試有録殆古賢能之書也雖然奎初不知諸生誰氏所校者一時之文耳道德行藝無得而稽焉其賢其能未知與古奚若文則燦然盛矣有稱道德者有談仁義者有及性與天道者視古閭胥所書敬敏任恤族師所書孝弟睦婣有學若陿小焉然皆紙上語耳孔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又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諸生之言其有德者乎我不敢知行其可信矣乎我亦不敢知惟是踐爾言乃不負所舉孔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又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敢以是為諸生勗昔者驩兜舉共工於堯曰方鳩僝功匪徒以言也帝猶吁而弗用曰静言庸違今諸生皆以言揚他日修身刑家平均天下慎毋違爾今日之言否且不容於堯舜之朝矣敢以是為諸生戒

  廣東鄉試録後序(代考試官作)

  我國家立學教民設科取士其在廣東歷五十餘科矣名公鉅儒先後相望科目與有光焉此我皇上龍飛第一科也廵按御史涂敬等以庚之朝入院昭告於天地神明誓公無私以進賢報國壬之朝以出天氣清明人事整暇僉喜為國家得人賀謂文雍盍序諸文雍不佞請廣其意以告多士夫道充塞宇宙何古何今何遠何邇然自三代而降人才治化何如也遡而求之三代之前人才治化又何如也宇宙之間如有大限隔議者謂今之不能為古譬則人老而衰不能復少壯矣异哉斯言道無汙隆學有明晦兹其為古今之别爾古之學也以實行今之學也以空言古之學也以求道今之學也以干禄士逐利誘靡然一趍於文心術既壞故其學術益以支離而人才治化閹然其弗振矣作新變化是誠在今不此之圖謂古不可復是未知天地之運一盛則一衰未有衰而不盛者也今天子英哲天縱粹然堯舜之資方將稽古正學上遡精一之傳萃天下賢者於朝交修厥德俾分教於四方以一道德以同風俗然後使民興賢出使長民使民興能入使治民則天下之民無一夫一婦不與被堯舜之澤矣此萬世一時也天下大勢西北者其原也東南者其委也天下之山皆起於西北而盡於東南天下之水皆發於西北而會於東南廣居嶺海之間乃天地之盡氣也氣已盡而復發泄之故山川崛奇毓為人才多發豪雋秀而能文而渾厚剛大之氣或有所不足故古之聖賢多起於中土而南粤迄今寥哉無聞豈氣之鍾於人者固有弗全邪曰否人心與天地相通山川詎能限隔至善莫如堯舜至惡莫如蹻跖係其心存亡何如耳一念天德堯舜在兹一念人偽蹻跖在兹常存厥心顧諟天德行著習察動皆以天毋汩以人偽是聖賢復生於今也故曰北海有聖人出此心此理同也南海有聖人出此心此理同也道本在我顧自諉曰弗能且上誣其君曰是何足與有為也則亦棄人也已文雍與諸生有一日之雅竊覩文獻之盛故於録終進之以聖賢德業庸厚望焉若謬為大言一則曰堯舜二則曰堯舜而其行違禽獸不遠焉則是相率而為偽也已文雍惡乎敢文雍惡乎敢

  自京口入汴紀行

  京口擊楫横絶大江駕長風渡淮自此南北形勢分矣江淮之間厥田膏腴而多遺利若農扈得人富庶可期月而望也兩淮鹽利甚博患亦彌深今將釐宿弊乎請法行自近始可以裕國而寛民必也為遠圖不可不深長思矣甄琛元勰之議要皆未見周禮而有言也淮小於江不啻倍蓰而吞大河豈特智者決其為患河北有鯀隄而無禹隄後世師鯀而不師禹河患何時而平也漕河新開暫遠河患但今大河勢已趨北決溢而復故道誰能禦之漕河之憂未艾也海運期期毋講上策莫若修舉虞集故事其次法唐宋轉般國朝設淮徐臨德通五倉尚存遺址而遺意則莫之識矣妙在通融焉耳米乏則以次轉輸米賤則隨在廣糴貴亦時糶之以為糴本但使漕運得人辟召諸監倉而久其任北方復兼糴麥粟倍給於軍此法之至省至便者也唐陸宣公嘗行和糴關中歲增百餘萬宋蔡京壞綱運東南遂不能支其利害昭昭可考也昔者鯀湮洪水汩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今因漕運而逆河濟及淮三瀆之性垂及百年今上英才邁世赫然將大有為天意適於此時變動自是一機深識天人之際者莫若勸上乘此一大機會作一大處分漢都關中文景恭儉未嘗轉漕武帝窮奢極慾歲漕關東六百萬斛海内虚耗昭帝恭儉一旦盡罷之上恭儉愛民如倣古制國用之法通計國課歲入若干國費歲出若干立一會計之書課入視祖宗時孰增孰減費出視祖宗時孰寡孰多立為定格一斷以祖宗舊制復進而考法於先王百年冗費一旦革之萬姓誰不歌舞聖德漢昭盡罷漕運未足多也京口地固而民悍劉裕嘗用之矣此金陵之東戶也維揚少弱近淮則又強矣此金陵之外捍也彭城山勢雄偉實南北之要衝古之立國者設險必在數百里外呼吸則四圍皆應觀形勢之起伏其間強弱自相為牝牡信天造而地設也覩淮而江之上流可想矣汴坦而無備豈帝王之都宋太祖謂遷洛陽未已終當都長安耳吾欲循周漢故事據天下之上游省冗兵以寛天下真英雄也自彭城入汴萬里中原固在仰稽聖神經緯之蹟邈乎不可見已中觀豪傑所以成敗興衰與其攻守之畧蓋有可言者俯察生靈困苦之狀無路達於九重深思地利不興萬無致太平之理斯地也夏用之以貢商用之以助周用之以徹今乃鹵莽耕之滅裂耘之不復有相之道海内所由困窮也堯舜舉農師禹盡力溝洫文王即田功蓋天子之職主於代天養民而守令又代君養民今也數易牽制又多匪人地利誰與興復必也隆重守令大畧如西漢時治道乃有根柢戰於中原步不如騎騎不如車車可以戰可以守騎便衝突可為游兵因思溝洫法存戎騎亦難蹂踐豈有晉宋之禍也校所至風雲相迎河山如待天寛地寛眼亦寛覺得收攝只在方寸深愧主宰不立未免衮衮隨逐大化噫此心收却根本上露生端倪纔與天地同體若放去自由便被軀殻私慾裹住違禽獸不遠矣

  莊渠遺書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莊渠遺書卷七

  (明)魏校 撰

  ○譜牒

  莊渠李氏統宗譜序

  我李聚族莊渠乃今散處而共祖實之府君譬若大樹無根何生矣嗟我族人誰非我祖傳種同氣連枝骨肉之親也族散而無統骨肉且將漠如塗之人吁可憂哉古之人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而宗法立焉大宗立百世不遷以統族之親疎小宗立親者彌相親也盖五世親盡乃遷宗法亡天下無善俗好古君子顧念其本根則謹修其譜牒以合族而譜學惟歐蘇二家傳校稽諸古國史奠系世辨昭穆家之有譜如國有史乃立統宗譜自我莊渠一世祖始而盡於其五世孫别起為圖五世至九世則玄孫各為高祖自系厥後以禪於無窮正適直繼而系前支庶區别而次後族之親疏咸在也而無失其倫盖取諸歐陽氏繼以世譜於正適詳焉曰其猶有古大宗之遺意乎則又立族屬譜爰起自我高祖彦行府君而下盡於吾之族昆弟凡宗人有服屬者咸在吾與族昆弟之子若孫生則附之親屬始竭猶未忍相棄也盖取之蘇氏復取祖系親盡者奠諸前曰其猶有古小宗之遺意乎二法相為經緯瓜瓞綿綿百世如指諸掌我李孟莊一支諺所謂直下子孫也凡我族人如木附枝於法固不敢立為大宗而事之自當加隆焉耳矣此統宗譜所為作也統宗譜大合族而共圖故世譜專載正適代録其適子某庶子某而庶子所生不復書族人惟賢者特筆以附見又與宗圖自相經緯凡修譜則族人各以其譜來會譜成分而世藏之代命賢者一人嗣修嗚呼士大夫則知尊祖矣誰其不重譜牒哉然而或修焉或否焉顧子孫賢不肖何如耳其世篤孝敬守墳墓厚親戚修譜牒而勿替之則天下咸稱願然曰斯其文獻故家也祖宗有光矣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凡我後之人尚其顧念我祖宗而毋疏遠骨肉也哉

  大宗小宗圖說

  大宗别子為祖繼别為宗百世不遷
  宗子統族人主始祖廟祭族人服之齊衰三月
  小宗祖遷於上宗易於下五世親盡則遷
  繼禰之小宗統其親昆弟其相為服齊衰期年
  繼祖之小宗統其從父昆弟其相為服大功九月
  繼曾祖之小宗統其從祖昆弟其相為服小功五月
  繼高祖之小宗統其族昆弟其相為服緦麻三月至玄孫之子親盡則遷
  愚按古者國於天地有與立焉是故並建親賢爰有世臣舊族禮家所稱别子者公子不敢上禰先君自我作祖别於尊也始興者亦稱别子自今起家别於舊也别子立廟百世不遷謂之太祖其繼别子者世為大宗統治族人有君道焉為之服齊衰三月尊之如君也封建廢天下無世家矣而宗法亦因以亡合族羣居勢當有所統壹古猶今也禮可義起謂宜推本始祖一人世存墓祭倣古之别子其世適倣古繼别之宗族人雖不敢為服固當以所事大宗者事之乃若今制有爵延及後嗣者自當復古大宗之法

  叙録

  昔帝顓頊之苗裔曰臯陶在唐虞為士師以功德錫土姓其國於六者周衰楚人滅之後罔有聞其以世功賜族者以官命氏曰理暨於利徵逃難殷墟爰始更為李氏古謂理官曰大李之官黄帝理法曰李法故因而稱焉而後之人訛云食李而改自臯陶顯於堯舜之世禹讓德焉其學以天為主矣後千有餘歲而耼在周為柱下史以知禮為孔子師厭衰世之多事也則欲返樸還淳以回造化漢興而李氏著姓於隴西後之數百歲而唐神堯有天下追論繫世則遥祖臯陶時以國姓賜其勲臣而族類多混矣李姓蕃衍於四方代有顯者世遠莫詳我所自出故今不敢紀諸遠紀其近而可知者曰宋編修府君隴西之裔也從高宗渡江而南寓吳為始遷祖搆望鄉樓於葑門人稱磚橋李氏所遺象笏手澤尚存而譜帙闕有間矣故老相傳又云編修府君之子仕宋為金紫光禄大夫實惟莊渠始祖之大父考之葑門而無徵也校故傳疑焉而録其可傳信者於譜最曰莊渠一世祖茂實其子譚始以詩禮傳家七世孫方草創譜牒文獻始有徵孝子則恕信昆弟節婦則始祖妣顧氏開先厥後廸之妻戈氏淮之妻鍾氏麒之妻周氏自祖宗積德且也二百年而始發於校噫其曷敢忘本哉

  統宗圖

  第一世 二世昭 三世穆 四世昭
  五世穆 六世昭 七世穆 八世昭
  九世穆 十世昭 十一世穆 十二世昭
  十三世穆
  已上見家乘

  世譜

  一世

  莊渠始遷祖諱茂實字實之考論其世宋遺民之子也而生於元自葑門磚橋出贅婁門東莊渠城顧千十八提領家為壻子孫之興自兹始其鄉曰習義其里曰孝廉長洲縣之二十一都也始祖以耕讀為業悃愊無華壯歲不禄妣顧氏辛勤撫其孤年踰七十白首貞心故我李世有節婦葬陽城湖隂終圩之上子孫以昭穆咸祔厥後水嚙而淪於湖嗚呼傷哉今有事望墓以祭適子譚庶子訓

  二世

  徵君諱譚字吉甫鄉人稱為坦然處士生元盛時元徵之不起後老矣及見元之亡而際我太祖之興宋遺民之孫故不仕元也徵君幼失父怙恃母以生及長事母孝愉愉如也友其弟怡怡如也母樂其養嘆曰我不幸喪夫幸而得是子不覺我為未亡人也徵君亦自傷曰吾髫齔喪父百爾劬勞上荷母慈噫觀先妣之撫幼孤與徵君之事母吾族安得不昌乎徵君穎悟而篤志嗜學為時聞人古貌古心鄉人多化其德與學士虞文靖公集游嘗為銘硯期我胤嗣之昌詩禮傳家自徵君始年八十二以夀終娶唯亭張氏自後張與李世為婚姻自莊渠始祖再傳而有孫七人其後日以繁衍析為七房吉甫府君之適子孟莊是為長房庶子五仲芳二房季和四房皆生於元叔常五房恕六房信七房皆生國初洪武弟訓一子廷玉為三房今惟六房一支遷崑山信義者最顯恕字彦行信字彦立鄉人所稱二孝子也彦行自幼厚重若老成人平生無疾言遽色孝友天至母袁氏嗽病篤百方治終不愈勺水不入口彦行迫默禱於天請以身代刲其股肉救母彦立亦刲肱肉從外來兄弟不約而合乃煮糜粥勸母嘗之母病即愈鄉人以其孝誠動天也為作二孝子傳吳文定公寛題曰母病無醫實可哀弟兄何自笑顔開傳文不作傷生誚四體元從父母來
  叔常三子其幼棄為道士又棄其一孫為僧二子單傳皆無後五房之祀遂絶豈非吾族永鑒哉嗚呼佛老殄滅世教其徒坐而蠧食吾民王法所當首禁故吾族有棄其子孫為僧道而自絶祖宗之類者皆削不書蓋深以罪其父母

  三世

  寓耕翁諱孟莊好讀書通五經大義抱材不樂仕元孝敬行於家信義箸於鄉人稱長者生元元貞二十四年卒洪武八年娶懸珠張氏適子允庶子安謙慎國初諸房皆占民籍惟二房四房後以事謫雲南曲靖衛軍畏死各遣其義兒著伍子孫居莊渠者世苦清勾往若棄市至則雇募人替當以生還為幸鄉人解送者亦多破家嗚呼兵弗寓於農又弗土著故世為民害初元人無政強食弱肉太祖糾之以嚴而惡大姓長洲重故家陸伯祥者暴發而富有司則舉為糧長虐其鄉人然終不敢與故家均禮鄉人被害者輒呼二官四官救我以故不得肆惡而恨過之他日坐事則誣李二李四不應罪而連坐充軍也孟莊庶子安贅鄭氏謙贅陳氏者亦各緣妻族坐事籍沒充軍法網亦已密矣安謙俱無子丁盡戶絶也

  四世

  田樂翁諱允字士中魁岸俊爽見義勇為永樂中有司舉為糧長廉潔自慎重升合不多取於民衆稱鉅族長者生元之至正卒於國朝宣德三年享年七十有五娶王氏適子道純庶子勝睿女適齊門顔孝子季栗
  從弟梅軒翁諱琳字以誠遷崑山信義有司後亦舉為糧長積三十餘年催科未嘗施鞭朴專以誠長者處民區民懷其德終不忍負之既沒如失慈母至今猶稱為佛子家也梅軒翁幼鞠於從母夫魏士珣因從其姓校不逮曾大父而竊聞里中父老相傳曰老官寛厚有德人也貌如其心聞人有過口終不忍言惟聞人善則喜而談之不置終身不忍罵詈人雖甚觸忤之終不恚怒但徐呼小郎則人皆尤之曰汝奈何犯長者至此蓋其厚德有以感人也子鏞仕為玉山縣儒學訓導
  司訓公字聞遠卓犖有大志魁傑人也有司強補邑弟子員治尚書數舉進士不第成化十六年貢於朝廷試授以學職自國初以來先世多長者朴茂惇龎可勝重任然皆隱居不肯干仕進故吾族出仕自司訓公始而位又不盡其才也司訓弟諱鍾人稱朴隱翁朴隱翁字元律校嘗逮事大父母竊見大父朴茂而長身言必謹慤行必周詳喜怒不輕見於色子孫有過弗誚讓也則召而敦勸諭之使愧而改下至臧獲亦不忍輕撻一人性勤儉昧爽先家衆興綜畫諸務夜則候人定時徧視門戶扃鑰乃寢平生無他玩好暇輒觀書有得或忘寢食忙後常默坐休養精神迪知衣食之艱難懇懇語子孫以耕織勞苦疏衣糲食淡然安之少見紛華意輒不樂也大母王氏勤儉之德與大父同壯歲即却環珥粉黛弗御大布之服雖敝猶整潔若出於新大父在畎畝未嘗忘君嘗謂大明律者我太祖畫一之法也當與天下共守之新例出於羣臣一時有所奏請因而施行耳今充軍者日報也而曾不足以禁頑而徒為貪酷吏舞文作威福因太息曰廷臣豈無張釋之戴胄者邪則又誦其言曰誰與以此聞於上者吾蘇以田賦之太重也與水利之弗興也而民之死徙者衆大父常傷之則究心水利之學曰吳地邊高中下形如盤盂禹貢三江既入震澤厎定今淞江全受震澤下流而中多阻如腸胃病噎然則併而入婁江過劉家港入海西迤北地彌卑下則匯為陽城昆承諸湖舊有白茅塘受之以泄於江而今塞矣此吾蘇第一患也海口潮汐漲落易壅泥沙錢氏有土時設卒撩淺其法可迄今守也而廢也久矣數使人言於當道冀以上聞意惓惓未嘗不在民也大母凝重有威目未嘗左右顧大父偶失愛於伯祖大母聞之則治具延兄公呼二兒使侍食焉伯祖固俊爽士歎曰吾聞兄弟之好以婦人敗未聞以婦人全也吾弟婦其賢矣哉大父一日嗛内姪之子曰卑幼也乃數犯我大母曰汝母族惟一息耳奈何不能寛容大父矍然稱善其内助皆此類也

  五世

  諱道純字伯純繼母鄒以財私其子睿伯純讓而弗争事之加謹以難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也生國初洪武卒於正統十一年妻鄭氏以賢孝稱適子璿庶子璣
  初酷吏張同知徽以死脅伯純父士中承他籍軍役曰汝欲為鬼乎為軍乎士中理直不撓曰吾寧死不忍無辜以禍子孫遂死於獄復逮伯純掠治強誣伏竄軍籍中同負寃者千數百人歷患難二十餘年嘗哭謂子孫曰吾昔順繼母心遺汝至薄矣今反以禍遺汝輩哉何時得見天日既而况知府鍾下車公廉吏也相率赴愬蒙奏清軍役各終厥身子孫復占民籍衆皆鼓舞今有雪寃冊存於官伯純先業富厚世以積善聞於鄉閭不幸父子遭軍禍破家子孫遂貧不復振幸而遇况侯實惟再造之恩其亦為善之報也哉况侯又嘗奏豁吾蘇糧額數十萬石郡人世蒙其恩

  六世

  東園翁諱璿字宗澤徙居周涇因族葬於是距莊渠舊業十里而近生洪武二十三年卒天順六年三月十六日享年六十有二妻張氏適子方庶子遵吾族自始祖妣顧氏以貞節傳芳至六世而得節婦二人焉皆宗澤之族昆弟妻也
  迪廷啟妻戈氏其生以永樂十二年上距始祖妣之歿蓋未百年也廷啟蚤世戈年方艾哭謂舅姑曰今吾不忍葬吾夫也遲十年兒成童矣使送爺喪舅姑弗忍違其志孀居三十餘年人皆多其志操
  淮清叔妻鍾氏其生以景泰二年去戈氏近矣鍾父母無子愛而憐之贅清叔為壻不幸蚤喪鍾年二十有八父母俱亡舅宦遠方繼而亦卒内外煢煢無依族人利其改嫁也則侵奪其產鍾氏澹然弗與爭晝夜紡績自給養其二孤勤苦萬端屹弗改節弘治十四年卒享年五十有一矣鄉人高其貞潔相率狀其行於有司奏請旌表其門閭以既歿而寢校自幼則見吾從伯母面嘗有憂容目汪汪如淚流也慎默寡言與人言煦煦如恐傷之至其節操毅然人亦莫能奪也
  廷啟弟達廷善贅徐氏事徐夫婦甚謹亦既有分業矣兄卒則籍其產還徐之庶子而歸以養其父母撫其兄之孤自奉嗇甚或腐或魚未嘗重食而奉親則甚豐鄉人多其孝友徐氏有賢行孝事舅姑如事父母家貧遇凶歲自度力不能活人也則命冢婦曰計煮飯用米若干而多煮為粥鄰人饑者來則食之曰吾日三粥足以無饑矣而餘力可兼濟人不愈於食飯而獨飽乎
  子庠宗周内外斬斬所居矮屋三間而五女長矣客至寂不聞婦人聲妻鄭氏孝事後姑恩愛若母子娣婦性多恚柔以下之情若姊妹終身無間言蓋化其德也夫喪煢煢獨與幼子參居紡績以養曰虀羮菜飯無厭時汝大母常語也小子識之
  先君諱奎字孟文以校貴勑封承德郎南京刑部主事而吾母張氏封安人先君生天順六年二月三日而大父夢文昌之星降精於家先君天性至孝年未弱冠聞大父之在官而雨霑服體盡濕也則亟往代之而為塘長而為糧長大父得以佚老終身水利僉事伍姓者貪酷吏也每行縣則塘長駢首受杖有死者惟陸祥以重賄免而吾父死而復甦他日又行縣大母哭語人曰長男昔代爺死裏得活今該少男代之雖然吾終不忍也先君聞之慰大母曰兒自往耳弟弱詎堪大杖邪是時幾再喪生校兒時尚憶大父母欲觀杖瘡先君終不肯而私與四叔祖觀之則相持泣也臀若虎餂蓋將護三月纔愈伍動大衆開京口河先君與其役大父在家病危殆先君心忽悸動夜寢不安而家人至紿曰老官有病今瘳矣先君哭曰是欲欵我勿回耳遂冒禁而逃晝伏夜行聞林木有聲則驚以為虎也蒲伏不敢動良久乃行先君抵家而大父適以是日愈復往終役故勑詞褒先君云孝感有徵義聲無忝蓋指兹事也先君未營宫室先建祠堂其制前為同堂而分其後以為四室祠位各奠於室由禰而上皆得南面而有常尊祭位同享於堂自曾祖而下皆統於尊而暫屈歲時奉祀惟謹祝文則用御製教民者卒嘉靖二年五月十日享年六十有二嗚呼痛哉葬長洲陽山之中麓

  七世

  一木居士諱方字思式幼師事祭酒陳鑑與吳文定公寛為同門友補邑弟子員五舉進士不第以詩鳴於時思式尊尚祖禰痛惟上世譜牒不傳由莊渠始遷祖以來世為冢適族屬日以繁衍散而羣居將以收攝宗族爾時故老猶存及見先世遺事思式朝夕諏焉創為譜牒積十有五年而成凡我族人各知祖禰所自出者思式之功也思式謂譜所以自尊我祖宗若冒他人顯者為祖是自絶其本根也不孝莫大焉故斷自莊渠始遷祖而下列其所可知者記事拙直寧質而俚不敢為虚飾故其言鑿鑿可信其法前為總圖每世復為譜詳其生卒葬娶某氏子某人有善行則書之今存其法不敢廢每歲續增修譜則據以筆削思式為宗適年彌高矣見族人尊行者雖稚年執禮彌恭故舉族無長幼莫不敬服生永樂十二年閏十二月二十二日卒弘治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娶王氏以某年某月某日先卒適子周庶子鐸欽
  鼐廷器季和之後與思式為親同姓矣廷器有孝行母張氏老而喪明性多恚人莫能可其意者廷器能委曲順之得其懽心廷器出其妻妾嚴奉事之終日不敢寧居然終不悦曰須我孝兒來也廷器歸則指數曰大婦某事懊我可笞若干小婦某事懊我可笞若干廷器如數詬責之妻妾亦安以為常不敢疾怨也思式修譜時苦貧乏久未繕寫廷器則助之費譜成與有勞焉
  莊渠始祖六傳歷二百有餘歲而校始顯於朝鄉先正范文正公有言吾吳中宗族甚衆於吾固有親疏然以吾祖宗視之則均是子孫也自祖宗來積德百餘年而始發於吾若獨享富貴而不恤宗族他日何以見祖宗於地下今何顔入家廟乎
  庠子秀校之從弟也以太學生仕光禄寺典簿
  鍾氏卒後數年為節婦周氏麒之妻也君子曰麒家世中微周之父兄也賤為隷於官初非有詩書禮義之教也而周氏天資夷粹有學士大夫所難者幼事父母長而事舅姑雖甚勞苦人未嘗見其有倦色父母舅姑疾怒之人未嘗見其有愠容家貧饑寒切於體亦未嘗見其戚戚也年二十三喪夫孤孀貧窮寧死不他適雖節操寒於氷霜而人亦未嘗見其有矯厲之行也然久而相與心服之噫以周氏之美質使生治古盛時充養以婦學則其貞順之德庶幾哉為九族宗師矣
  周氏同時有節婦李氏者孝子信之孫女也於吾族為尊屬矣嫁為里人陸行妻行死無子凍餓不能活或勉之再醮節婦且哭且詈欲喪其生時父楠已前死乃歸依其兄清清死依其姪昺昺又死依其姪之子秀三世貧窮患難節婦終其身甘寒與饑晝紡績不足或繼之夜其貞烈性之於天不自知其異於人也人亦相忘無異之者他日校賙給宗族特致粟於節婦鄉黨始嘖嘖稱羨其賢

  八世

  周字文則生正統七年先其父卒娶胡氏適子鳳莊渠之族中衰仲芳一支六傳至參為戊子貢士文則之從弟洧狠而貪莊渠祖屋數椽宏大壯固族人相承二百餘年矣洧豪奪之盡毁其故有司舉洧為糧長其貪如狼牧羊也後以乾沒官錢糧瘐死於獄家人信巫曰神怒遂棄尸弗迎葬也弗敢成服也弗為設几筵也而家破矣鄉人咤曰此其積惡之報也與哉噫君子之善善也長惡惡也短而為親者諱校之修譜也稱美不稱惡矣惟洧也得罪於祖宗則直書而不隱以示戒焉耳洧之子孫有能恥之尚其蓋前人之愆乎

  九世

  鳳字孔祥娶王氏鳳生而穎異鄉先生見而羨之曰一木有孫矣長而落魄以死鳳無子古者大宗無後則族人以其子後之鳳固吾族大宗也而於校為孫行矣其生乃與吾父同天順六年族人未有可為後者去之三十有餘年而鳳之從昆弟有子矣校將為之立後則又自念曰幽明久隔矣無復有父子之道矣故不得已而謀於衆以次房攝主宗祀也僉曰鳳也之叔父鐸也在鐸字文振思式之中子其母陸氏妾也贅錢氏而歸生子志憲志蚤卒憲之子孫他日代為世適


国学迷 [正德]松江府志三十二卷 三正考二卷 五雜組十六卷 四書私談一卷 地理祕傳捷訣四卷 郡城濬河徵信錄三卷 東萊先生隋書詳節二十卷 尚書嚴公(震直)流芳錄三卷續一卷 道餘錄一卷 學畫淺說一卷 重訂外科正宗十二卷 太炎文錄初編二卷別錄三卷補編一卷 青樓集一卷 尼羯磨三卷 [乾隆]南澳志十二卷 孔叢子三卷 洞天淸祿集二卷 史記一百三十卷 晉公卿禮秩一卷 三國志注補六十五卷 呂新吾先生閨範圖說(閨範圖說)四卷 翰林珠玉六卷 光緒八年壬午科浙江鄉試硃卷一卷 程氏演繁露十六卷續集六卷 韻說一卷 蜀故二十七卷 海鹽張氏詩氏鈔不分卷 [浙江黃巖]壕頭鄭氏宗譜四卷首一卷 詩地理攷六卷 木瀆小志六卷首一卷光福諸山記一卷 温飛卿詩集七卷、別集一卷、集外詩一卷 開封府狀一卷 龍源夜話一卷 尚書廣聽錄五卷 迂齋學古編四卷 卦氣表一卷 南豐先生全集錄二卷 婦人病論三卷 圖書編一百二十七卷 孟子述朱大全十四卷 杜詩說膚四卷 重刻說苑新序三十卷 孝經遺文一卷 鵑嗁集 古芬書屋律賦二卷 三輔黃圖六卷補遺一卷 歷代字法心傳一卷 一切經音義二十五卷 趙忠毅公集二十四卷 國朝宋學淵源記二卷附記一卷 道光十二年壬辰科河南鄉試硃卷一卷 南田縣政府十九年度二十一年度年刊不分卷 樊榭山房集十卷、續集十卷 陽明先生文粹十一卷 溪堂集十卷 黃帝太一八門入逆順生死訣一卷 九邊圖論一卷 外科醫鏡 語綺二卷 餐花仙館詩草四卷 畿輔叢書·盡言集:卷一至卷二.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2.盡言集/ 畿輔叢書·盡言集:卷三至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2.盡言集/ 畿輔叢書·盡言集:卷六至卷九.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2.盡言集/ 畿輔叢書·盡言集:卷十至卷十三.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2.盡言集/ 畿輔叢書·近事會元.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3.近事會元/ 畿輔叢書·盧仝集.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4.盧仝集/ 畿輔叢書·劉隨州詩集:卷1-5.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5.劉隨州詩集/ 畿輔叢書·劉隨州詩集:卷6-11.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5.劉隨州詩集/ 畿輔叢書·忠肅集:卷一至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6.忠肅集/ 畿輔叢書·忠肅集:卷六至卷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6.忠肅集/ 畿輔叢書·忠肅集:卷十一至卷十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6.忠肅集/ 畿輔叢書·忠肅集:卷十六至卷二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6.忠肅集/ 畿輔叢書·閑閑老人滏水文集:卷一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7.閑閑老人滏水文集/ 畿輔叢書·閑閑老人滏水文集:卷五至卷九.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7.閑閑老人滏水文集/ 畿輔叢書·閑閑老人滏水文集:卷十五至卷二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7.閑閑老人滏水文集/ 畿輔叢書·閑閑老人滏水文集:卷十至卷十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4/37.閑閑老人滏水文集/ 畿輔叢書·李忠愍公集·姑溪題跋:卷一至卷二.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38.李忠愍公集·姑溪題跋/ 畿輔叢書·明本釋:卷上至卷下.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39.明本釋/ 畿輔叢書·滹南遺老集:卷一至卷九.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0.滹南遺老集/ 畿輔叢書·滹南遺老集:卷三十六至卷四十五·滹南王先生詩集.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0.滹南遺老集/ 畿輔叢書·滹南遺老集:卷二十五至卷三十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0.滹南遺老集/ 畿輔叢書·滹南遺老集:卷十至卷二十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0.滹南遺老集/ 畿輔叢書·學易集:卷一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1.學易集/ 畿輔叢書·學易集:卷五至卷八.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1.學易集/ 畿輔叢書·元朝名臣事略:卷一至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2.元朝名臣事略/ 畿輔叢書·元朝名臣事略:卷九至卷十一.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2.元朝名臣事略/ 畿輔叢書·元朝名臣事略:卷六至卷八.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2.元朝名臣事略/ 畿輔叢書·元朝名臣事略:卷十二至卷十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2.元朝名臣事略/ 畿輔叢書·靜修先生文集:卷一.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3.靜修先生文集/ 畿輔叢書·靜修先生文集:卷九至卷十二.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3.靜修先生文集/ 畿輔叢書·靜修先生文集:卷二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3.靜修先生文集/ 畿輔叢書·靜修先生文集:卷五至卷八.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3.靜修先生文集/ 畿輔叢書·困學齊雜錄.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4.困學齊雜錄/ 畿輔叢書·汝南遺事:卷一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5.汝南遺事/ 畿輔叢書·易經增注:卷一至卷二.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6.易經增注/ 畿輔叢書·易經增注:卷三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6.易經增注/ 畿輔叢書·易經增注: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6.易經增注/ 畿輔叢書·易經增注:卷六至卷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6.易經增注/ 畿輔叢書·敬齊古今黈:卷一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7.敬齊古今黈/ 畿輔叢書·敬齊古今黈:卷五至卷八.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7.敬齊古今黈/ 畿輔叢書·元城語錄:卷上至卷下.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8.元城語錄/ 畿輔叢書·元城語錄解:卷上至卷下.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49.元城語錄解/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一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三十五至卷四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三十至卷三十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九至卷十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二十一至卷二十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二十五至卷二十九.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五十一至五十六.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五十七至六十一.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五至卷八.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六十九至卷七十二 ·戊申立春考證.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六十二至六十八.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十五至卷二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四十一至四十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古今律厤考:卷四十五至卷五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0.古今律厤考/ 畿輔叢書·典故紀聞:卷一至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1.典故紀聞/ 畿輔叢書·典故紀聞:卷六至卷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1.典故紀聞/ 畿輔叢書·典故紀聞:卷十一至卷十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1.典故紀聞/ 畿輔叢書·典故紀聞:卷十五至卷十八.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5/51.典故紀聞/ 畿輔叢書·安默庵先生文集:卷一至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2.安默庵先生文集/ 畿輔叢書·味檗齋文集:卷一.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3.味檗齋文集/ 畿輔叢書·味檗齋文集:卷七至卷八.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3.味檗齋文集/ 畿輔叢書·味檗齋文集:卷三.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3.味檗齋文集/ 畿輔叢書·味檗齋文集:卷九至卷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3.味檗齋文集/ 畿輔叢書·味檗齋文集:卷二.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3.味檗齋文集/ 畿輔叢書·味檗齋文集: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3.味檗齋文集/ 畿輔叢書·味檗齋文集:卷六.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3.味檗齋文集/ 畿輔叢書·味檗齋文集:卷十一至卷十二.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3.味檗齋文集/ 畿輔叢書·味檗齋文集:卷十三至卷十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3.味檗齋文集/ 畿輔叢書·味檗齋文集: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3.味檗齋文集/ 畿輔叢書·車營百八叩.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4.車營百八叩/ 畿輔叢書·東田文集:卷一至卷二.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5.東田文集/ 畿輔叢書·東田文集:卷三·東田詩集:卷一至卷三.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5.東田文集/ 畿輔叢書·范文忠公文集:卷一至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6.范文忠公文集/ 畿輔叢書·范文忠公文集:卷六至卷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6.范文忠公文集/ 畿輔叢書·認真草:卷一至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7.認真草/ 畿輔叢書·認真草:卷六至卷十一.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7.認真草/ 畿輔叢書·認真草:卷十二至卷十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7.認真草/ 畿輔叢書·認真草:卷十六·鹿忠節公年譜:卷上至卷下.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7.認真草/ 畿輔叢書·宋布衣集:卷一至卷三 ·鵝池生傳 ·清平閣倡和詩.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8.宋布衣集/ 畿輔叢書·楊忠愍公集:卷一至卷二.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59.楊忠愍公集/ 畿輔叢書·金忠潔集:卷一至卷二.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0.金忠潔集/ 畿輔叢書·金忠潔集:卷三至卷六.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0.金忠潔集/ 畿輔叢書·史忠正公集:卷一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1.史忠正公集/ 畿輔叢書·夏峯先生集:卷一.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2.夏峯先生集/ 畿輔叢書·夏峯先生集:卷二至卷三.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2.夏峯先生集/ 畿輔叢書·夏峯先生集:卷八至卷九.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2.夏峯先生集/ 畿輔叢書·夏峯先生集:卷六至卷七.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2.夏峯先生集/ 畿輔叢書·夏峯先生集:卷十三至卷十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2.夏峯先生集/ 畿輔叢書·夏峯先生集:卷十二.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2.夏峯先生集/ 畿輔叢書·夏峯先生集:卷十至卷十一.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2.夏峯先生集/ 畿輔叢書·夏峯先生集:卷四至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2.夏峯先生集/ 畿輔叢書·孫子遺書 孝友堂家训二卷.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3.孫子遺書/ 畿輔叢書·孫子遺書·語錄:卷一至卷二.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3.孫子遺書/ 畿輔叢書·孫子遺書:卷上至卷下.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3.孫子遺書/ 畿輔叢書·乾坤大略:卷一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4.乾坤大略/ 畿輔叢書·乾坤大略:卷五至卷十 ·乾坤大略補遺.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4.乾坤大略/ 畿輔叢書·王制管窺 ·郝雪海先生筆記:卷一至卷三.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5.王制管窺 ·郝雪海先生筆記/ 畿輔叢書·孫夏峰先生年譜:卷上至卷下.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6.孫夏峰先生年譜/ 畿輔叢書·玉臺新詠考異:卷一至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7.玉臺新詠考異/ 畿輔叢書·玉臺新詠考異:卷六至卷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7.玉臺新詠考異/ 畿輔叢書·潛室劄記:卷上至卷下.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1/6/68.潛室劄記/ 100.通鑑評語.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101.忠裕堂集.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102.西巖贅語·耐俗軒新樂府.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103.申氏拾遺集.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104.留耕堂詩集·積書巖詩集·杮葉庵詩選.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105.玉暉堂詩集.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卷一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106.健餘先生文集/ 卷五至卷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106.健餘先生文集/ 卷一至卷五.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107.尹少宰奏議/ 卷五至卷十.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107.尹少宰奏議/ 108.健餘先生劄記序.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109.健餘先生尺牘.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110.健餘先生撫豫條教.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111.健餘先生讀書筆記.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112.尹健餘先生年譜.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113.君鑑錄:卷一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114.臣鑑錄:卷一至卷四.djvu >/畿辅丛书 收書173种1523卷,清代王灝輯,定州王氏謙德堂校刊本,djvu格式/2/10/
特别致谢 | 收藏本站 | 欢迎投稿 | 意见建议 | | 作文范文
Copyright © 国学大师 古典图书集成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本站非营利性站点,以方便网友为主,仅供学习。
内容由热心网友提供和网上收集,不保留版权。若侵犯了您的权益,来信即刪。scp168@qq.com

沪ICP备1500986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