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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峰集 明 罗伦

一峰集 明 罗伦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一峯集        别集類五【明】
  提要
  【臣】等謹案一峯集十卷明羅倫撰倫字彜正别號一峯江西永豐人成化丙戌進士第一授修撰釋褐甫三月以疏劾大學士李賢謫泉州市舶副提舉明年詔還復原官改南京供職尋以疾辭歸退居金牛山授徒講學以終事跡具明史本傳倫與陳獻章稱石交然獻章以超悟為宗而倫篤守宋儒之途轍所學則殊明儒學案云倫剛介絶俗生平不作合同之語不為軟巽之行凍餒幾於死亡而無足以動其中庶可謂之無欲今覽其文剛毅之氣形於楮墨詩亦磊砢不凡雖執意過堅時或失於迂濶又喜排叠先儒傳註成語少淘汰之功或失於繁冗然亦多心得之言非外強中乾者比也後載夢稿二卷記夢之詞至三百餘首隱約幻渺幾莫測其用意所在亦文集中罕見之體以其人足重故得附本集以傳今亦姑仍舊本録之焉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六
  一峯文集目録     别集類五【明】
  卷一
  策
  疏
  狀
  卷二
  序上
  卷三
  序下
  卷四
  記上
  卷五
  記中
  卷六
  記下
  卷七
  傳
  跋
  墓誌
  謡
  文
  哀辭
  說
  銘
  祭文
  卷八
  書上
  卷九
  書下
  卷十
  詩
  卷十一
  詩
  卷十二
  詩
  卷十三
  詩
  卷十四
  歌


  欽定四庫全書
  一峯文集卷一     明 羅 倫 撰廷試策
  皇帝制曰朕惟古昔帝王之為治也其道亦多端矣然而有綱焉有目焉必大綱正而萬目舉可也若唐虞之治大綱固無不正矣不知萬目亦盡舉與三代之隆其法䆮備宜乎大綱正而萬目舉也可歷指其實而言與說者謂漢大綱正唐萬目舉宋大綱正萬目未盡舉不知未正者何綱未舉者何目與已正已舉之綱目可得而悉言與我祖宗之為治也大綱無不正萬目無不舉固無異於古昔帝王之治矣亦可得而詳言與朕嗣承大統夙夜惓惓惟欲正大綱而舉萬目使人倫明於上風俗厚於下百姓富庶而無失所之憂四夷賓服而無梗化之患薄海内外熙然太和可以增光祖宗可以匹休帝王果何行而可必有其要諸士子學以待用其於古今治道講之熟矣請明著于篇毋泛毋略朕將親覧焉臣對臣聞居天下之大位必致天下之大治致天下之大治必正天下之大本正天下之大本必務天下之大學堯舜禹湯文武之位天下之大位也堯舜禹湯文武之治天下之大治也堯舜禹湯文武之心天下之大本也堯舜禹湯文武之學天下之大學也有其學然後能正其心有其心然後能致其治有其治然後能保其位治也者帝王保位之良圖心也者帝王出治之大本學也者又帝王正心之要道也古先聖王知其然是以堯學於君疇舜學於務成昭禹學於西王國湯學於成子伯文王學於鉸時子武王學於虢叔其所以精一此學維持此心者無不至也故德澤加於當時名聲垂於後世功高天下名並日月而不可及自漢而唐自唐而宋其間英君誼辟非不欲致治如唐虞三代志士仁人非不欲致君為二帝三王然寥寥千載未有一二庶幾乎此者或君有可學之資有欲學之志而不遇其臣如高祖之於蕭曹太宗之於房杜神宗之於安石是非其君之罪也或臣有匡國之才有格君之學而不遇其君如賈董之於漢陸贄之於唐二程朱子之於宋是非其臣之罪也此君臣相遇自古以為難而有志之士所以扼腕憤嘆而不能自已也此漢所以止於漢唐所以止於唐宋所以止於宋而不能唐虞三代者此也臣每見前史見君有向學慕道之心而臣不能成之則悲其為臣臣有匡國致君之學而君不能用之則悲其為君陛下繼祖宗列聖之位即堯舜禹湯文武之位也稟天縱聰明之資即堯舜禹湯文武之資也治已至矣猶以為未至德已盛矣猶以為未盛迺萬機之暇進臣等于廷降賜清問首詢唐虞三代下逮漢唐宋諸君惓惓欲正大綱舉萬目以明人倫以厚風俗以富庶百姓以賓服屬國以增光祖宗匹休帝王臣有以知陛下此心即堯舜禹湯文武之心也陛下之有此心非特臣之幸也實宗廟社稷之幸天下生靈之幸也臣敢不以堯舜禹湯文武之所學者為陛下勉哉昔范祖禹上帝學八卷以為自古治日常少亂日常多推原其故由人主不學也朱熹將入對或曰正心誠意之學上所厭聞熹曰某平生所學在此若有所回護是欺君也陛下有志於唐虞三代之治而無漢唐宋諸君之失固無不學之心亦非厭聞正心誠意之說者臣敢不以平生之所學者告陛下而自䧟於欺君之罪哉使愚臣於此犬馬之誠有未盡芻蕘之言有或隱上負朝廷下負所學臣恐後之悲今者無異於今之悲昔也臣請因聖問而畢言之陛下試垂聽焉臣聞道之大原出於天是道也極於至大而無外入於至小而無内語其大也則為父子為君臣為夫婦為長幼朋友之倫若網之有綱所以根柢乎人心紀綱乎世道乃天地之常經所謂為治之大綱也語其小也則為禮樂為刑政為制度文為之具若綱之有目所以扶植乎三綱經緯乎國體乃古今之通誼所謂為治之萬目也是道之綱非吾心主宰之則無自而正是道之目非吾心維持之則無自而舉此心也者又所以主於身而為正大綱舉萬目之根本也心雖主宰乎是綱非學則有所惑綱何從而正心雖維持乎是目非學則有所蔽目何從而舉此學也者又所以正其心而為正大綱舉萬目之根本也大綱不正固不可以言治萬目不舉亦非盡善之道也故古昔帝王之治其道雖多端然必大綱既正而萬目兼舉若堯之肇唐舜之起虞禹之創夏湯之建商文武之造周皆不能外乎此也在堯之時親睦九族以廣愛敬之恩釐降二女以正閨門之禮館甥二室以厚朋友之倫堯之大綱無不正也在舜之時底豫瞽叟而父子之位定克諧傲象而兄弟之化成刑于二女而閨門之儀肅舜之大綱無不正也欽若昊天敬授人時命羲和以秩東作命羲叔以秩南訛命和仲以平西成命和叔以在朔易命鯀以治洪水命四岳以明揚側陋允釐百工咸熙庶績萬目之舉於堯何如也察璣衡以齊七政舉祀禮而朝諸侯命四岳以明四目達四聰命十二牧以脩内治服遠人命禹以宅百揆命契以敷五教命臯陶以明五刑命伯夷后夔以作禮樂命龍作納言四方風動庶政惟和萬目之舉於舜何如也唐虞之大綱無不正萬目無不舉如此豈徒然乎本於堯舜之心惟務大學以正其大本也不寶淫泆不視玩好而允執其中堯之學也罔遊于佚罔淫于樂而允迪厥德舜之學也使唐虞之君不事乎此則學有未至而大本不立矣綱何自而正目何自而舉哉其在禹也典常之率由彛倫之攸叙其在湯也舊服之載纘人紀之肇脩其在文武也麟趾以厚公族棠棣以燕兄弟鹿鳴以饗羣臣樛木思齊以嚴閫教故其子孫或敬承繼禹之道或布德服禹之跡或率乃祖攸行或鑒先王成憲或篤叙正父或對揚光命或率德以盖前人之愆或脱簪以輔中興之治此三代之所以正大綱也其養民也夏以貢商以助周以徹焉其教民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焉其制刑也夏有禹刑殷有湯刑周訓祥刑焉其建官也夏商官倍亦克用又周人六典阜成兆民焉其作樂也禹作大夏湯作大濩武作大武焉其正朔也夏建寅商建丑周建子焉其習尚也夏尚忠商尚質周尚文焉三代之大綱無不正萬目無不舉如此豈徒然乎本於禹湯文武之心惟務大學以正其大本也祗台德先不自滿假懋昭大德不邇聲色禹湯之學也不盤遊田緝熙敬止不作無益克慎明德文武之學也使禹湯文武不從事乎此則學有未至而大本不立矣綱何自而正目何自而舉哉此堯舜禹湯文武惟能務天下之大學以正天下之大本所以能致天下之大治三代而下漢唐宋諸君雖有天下之大位而不能務天下之大學所以天下之大治卒不能致也漢就高祖言之如發義帝之喪戮丁公之叛庶乎明君臣之義高四皓之名割肌膚之愛庶乎全父子之恩立白馬之盟定同姓之封庶乎廣昆弟之愛故繼世之君子不敢叛其父弟不敢制其兄婦不敢駕其夫臣不敢專其君豈不由高祖之作則哉此其大綱可謂正也然其養民也阡陌之壞未久而井田之制不復其教民也坑焚之祻未久而學校之制不復郡縣之設未久而封建之制不復五禮六樂之廢未久而禮樂之制不復此其萬目未盡舉也况兄弟不容兆於羹頡之錫封夫人同席兆於戚姬之見寵大將見殺兆於韓彭之葅醢先儒謂漢大綱正以臣觀之漢之大綱亦未能盡正如唐虞三代也漢非惟萬目未盡舉而大綱亦未盡正以其或不事於詩書或溺於黄老或雜於刑名或荒於土木神仙而聖學也雜聖學既雜則大本不立何怪其大綱之未盡正萬目之未盡舉哉唐就太宗言之脅父臣虜逼奪神器父子之親何在推刃同氣蹀血禁門兄弟之義何在納巢刺妃媚武才人閨門之禮何在故繼世之君子攝兵叛其父臣攝兵叛其君婦駕其夫兄戕其弟豈不由太宗之作俑哉此其大綱可謂不正也然設府衛之法彷彿古人寓兵于農之意設覆奏以審刑彷彿古人欽卹之意此其萬目可謂能舉也然法令之行比之先王未純也田疇之制比之先王未備也學校之教比之先王未盛也禮樂之具比之先王未脩也先儒謂唐萬目舉以臣觀之唐之萬目亦未能盡舉如唐虞三代也唐非惟大綱不正而萬目亦未盡舉如此以其或蔽於異端或荒於遊畋或錮於女色或甘於小人而聖學也怠聖學既怠則大本不立何怪其大綱之未盡正萬目之未盡舉哉宋就太祖言之其厚兄弟也金匱之書千古不磨神器之重一朝脱屣其厚勲舊也杯酒解柄終全勲名雪夜再幸不改殊恩其待臣下也鞭扑不行於殿陛罵辱不及於公卿其嚴閫範也内言不出於外私恩不害於公故繼世之君持盈守成家庭之間雖不能匹休乎麟趾之盛也而操戈之事則未聞閨門之内雖不能齊美乎關雎之化也而聚麀之恥則未有此其大綱亦云正也然制度頗因五代之舊不能復先王之制勸課農桑美則美矣視三代養民之制何如脩廣學校盛則盛矣視三代學校之制何如禮樂紛諸儒之喙視三代制禮樂之遺意何如兵財由朝廷之制視三代制兵財之遺法何如以至贓吏之戒不嚴敗軍之法不立設官之制太冗任子之恩太濫此其萬目亦未盡舉也先儒謂宋大綱亦正萬目未盡舉以臣觀之黄袍加身未免來人之公議燭影避席未免起人之疑心德昭之死未免不厭夫衆心郭后之事未免有疵於盛德則宋之萬目固不舉矣而其大綱亦豈盡正乎宋之諸君見於行事如此雖曰夜分讀書未免徒侈乎虚名雖曰炎暑談經未免不關乎實踐聖學既無其實則大本不立矣其大綱之未盡正萬目之未盡舉又何怪其然哉漢唐宋所以不能致唐虞三代之治皆由大學不講大本不立故也我太祖高皇帝龍飛淮甸混一區宇心堯舜禹湯文武之心而大本以立學堯舜禹湯文武之學而大學以明故以其大綱之正言之觀其祭畢便殿泣下不止遣祭皇陵哀感不勝則我太祖之聖孝一虞舜之大孝周武王之達孝也觀其剖符錫壤建封諸王上衛國家下安生民則我太祖之親睦一虞舜之敦叙九族周武王之時庸展親也觀其君臣同遊之言則與唐虞之都俞吁咈商周之左右篤棐同一揆也觀其申明五常之誥則與唐虞之敦典庸禮商周之建中建極同一揆也大綱之正有不如唐虞三代者乎以萬目之舉言之則法井給民之言互知丁業之戒與古人重農之意相出入也學校教民之制鄉飲勵俗之禮與古人立教之意相表裏也内設六卿以總治天下外設布政司以分理郡邑内設都察院以肅朝廷之紀綱外設按察司以為四方之耳目則其制官之意庶幾乎古人六卿九牧相倡和也兵部帥府相繼於内而將帥無偏重之勢布按都司相制於外而藩鎮無專恣之患則其制兵之意庶幾乎古人司徒司馬相統屬也命牛諒以制禮則斟酌先王之典以還中國之舊命陶凱以制樂則務宣和平之意而屏䙝狎之習萬目之舉有不如唐虞三代者乎列聖相承心太祖之心學太祖之學聖德日新而無不正之綱聖化日廣而無不舉之目然法久則弊自生世久則俗自降故人倫有不明風俗有不厚而我祖宗之綱目漸以倫斁百姓有不富屬國有不服而我祖宗之綱目漸以乖張陛下嗣承大統于兹三年夙夜惓惓惟此之慮陛下此心即堯之競競舜之業業禹之孜孜湯之慄慄文王之翼翼武王之無貳之心也然自即位以來躬行大孝以先天下已有意於明人倫而人倫至今猶未明斥去邪佞禁制奢侈已有意於厚風俗而風俗至今猶未厚躬畊籍田蠲免租税已有意於富庶百姓而百姓至今猶未富庶簡練將帥嚴飭邊備已有意於賓服屬國而夷狄至今猶未賓服陛下有堯舜禹湯文武之心而不能致堯舜禹湯文武之治意者陛下於堯舜禹湯文武之學有未至乎何其心之惓惓而效之邈邈也臣請為陛下熟言之以陛下望治之切求治之篤必憤發于中憂形于色而惓惓之誠益有所不能已也夫天下之事未有不行於上而行於朝廷者也未有不行於朝廷而行於天下者也以人倫言之今公卿大臣雖軒墀之内有霄壤之隔是非不及於面諭則腹心無所託而下情不得以上通可否惟出於内批則耳目有所蔽而上心不得以下究何有乎君臣相親之義也陛下誠能體腹心手足之義畧崇高貴重之勢召見不時咨訪非一使願輸忠悃者得以獻其誠務為蔽欺者無以施其詐則君臣之化行於天下而無有不厚也閭閻小民忍心害理生則私妻育子别藉異財曾禮義之不知死則食稻衣錦火葬水瘞曾禽獸之不若何有乎父子相愛之恩也陛下誠能望陵興哀慕之悲慈養勤定省之誠公卿守終制之典士夫嚴匿服之禁則父子之化行於下而無有不親也隔形骸而分秦越弟或戕其兄同門戶而設藩籬幼或賊其長何有乎兄弟之愛也陛下誠能厚同氣之恩廣友于之愛嚴犯上之律敦敬長之風則兄弟之化行於下而無有不愛也妾媵無數庶人僭公侯之分婚娶論財嘉禮啟貪鄙之風何有乎夫婦之道也陛下誠能則關雎之化正宫闈之禮申明婚嫁之式定著妾媵之數則夫婦之化行於下而無有不正也所貪者利禄誰同心而相濟所附者權勢誰同道而相益落穽下石者紛如貽書爭諫者寂若何有乎朋友之交也陛下誠能親君子之朋遠小人之黨燭擠陷之奸奬恊恭之正則朋友之化行於下而無有不善也人倫之明自於上非務學不能知臣願陛下惓惓聖學以正大本急求所以明倫之道則人倫庶乎可明無異於唐虞三代也以風俗言之朱扉一開燕鵲駢集諛佞詭随者名之曰變通緘默自便者目之曰忠厚直言正色者非之曰矯激持心操節者刺之曰干名此士夫之風喪也陛下誠能塞奔競之門杜謟諛之口奬名節之士張正直之氣則士夫之風振矣庶人帝服娼優后飾雕梁畫棟惟恐其不華珍饈綺食惟恐其不豐錦綉金玉惟恐其不多姝色麗音惟恐其不足此奢侈之風盛也陛下誠能躬節儉之實抑浮靡之費重僭踰之罪定上下之等則奢侈之風降矣典學校之教者尸虛位而無實行由科貢之途者飾虛譽而乏實才此學校之風衰也陛下誠能重師儒之任使無實行者不得以濫叨嚴科貢之選使無實才者不得以幸進則學校之風興矣珠宫梵宇照耀雲漢髠首黄冠充斥道路此道佛之風熾也陛下誠能監梁武宋宗之失斥禍福報應之論惟崇乎正道毋惑於邪說則道佛之風熄矣苞苴一入賤可使貴賄賂一通滯可使達黷貨載歸里閭稱慶琴鶴自隨妻子怨讟此貪黷之風盛也陛下誠能綜覈名實督行勸懲亷介者必彰而無隱貪墨者必誅而無赦則貪黷之風止矣風俗之厚自於上非務學不能知臣願陛下惓惓聖學以正大本急求所以厚風俗之道則風俗庶乎可厚無異於唐虞三代也以言乎百姓之失所則徵求極於錙銖而漏巵於寵倖之費苛歛至於毛髪而尾閭於異端之奉此吾民之困於賦歛者可恤也征舸貢艦動連千夫工匠輿臺延及數戶此吾民之困於征徭者可恤也田連阡陌利累羊羔家雞圈豕惟其所啖此吾民之困於豪家巨室者可恤也囊帛籯金飫鮮醉醲市虎門妖恣其所欲此吾民之困於貪官黠胥者可恤也刦掠踐蹂雞犬一空脅持抑逼肝腦塗地此吾民之困於兵戈盜賊者可恤也父食其子夫鬻其妻壯者散於四方老稚轉乎溝壑此吾民之困於饑饉流離者可恤也百姓之失所固可恤矣然恤之有其道焉大要在於重守令急務在於節財賦守令者民之父母守令不重則好民之所惡惡民之所好豪猾由此而横盜賊由此而起財用者民之命脈財用不節則以一而科百因十而歛千賦歛由此而苛征徭由此而濫欲重守令在於慎選科貢疏理胄監嚴勵風紀精立銓法欲節財賦在於簡閲軍士沙汰冗官杜抑私愛斥絶異端科貢既慎則專圖僥倖者不得以幸進胄監既理則苟延歲月者不得以幸選風紀既嚴則貪濁有狀者不得以幸免銓法既精則文理不達者不得以幸用政績不聞者不得以幸遷而守令自重矣軍士既閲則老弱無能者不得以幸食冗官既汰則備員充位者不得以幸禄私愛既杜則貴戚近習之屬不得以幸賜異端既斥則佛老邪怪之徒不得以幸干而財用自節矣何患百姓之不富庶哉百姓之富庶自於上非務學不能知臣願陛下惓惓聖學以正大本急求所以富庶之道則百姓庶乎可富而無異於唐虞三代也以言乎軍政之宜修則河套難復羌黠於西變詐之不測侵掠之不常驅之不足於兵守之不足於食此西方之邊事可慮也阻山川以為固結流民以為援鬼出神沒蜂屯蟻聚此荆襄之諸寇可慮也丹崖千仞青壁萬重攻之則據險守之則廢時此兩廣之諸寇可慮也團聚山砦流俘鄉邑我進則彼去我退則彼來此川蜀之諸寇可慮也夷狄之梗化固可慮矣然服之有其道焉大要在於脩内治布恩信急務在於擇將帥足兵食内治不脩則根本不固恩信不立則人心不服將帥非人則敵人不畏士卒不附兵食不足則士氣不振衆心不守欲脩内治在於戒逸樂足民用任君子退小人欲布恩信在於宥脅從綏降欵欲得將帥在於收人望專委任戒欺罔欲足兵食在於廣屯田增土兵逸樂既絶則主心日正民用既足則邦本日固君子既用則羣策日陳小人既退則奸弊日銷脅從既宥則叛亂日懷降欵既綏則歸附日衆人望既收則將才日至委任既專則將士日奮欺罔既戒則賞罰日明屯田既廣則儲蓄日富土兵既增則兵力日振何慮屬國之不賓服哉夷狄之賓服自於上非務學不能知臣願陛下惓惓聖學以正大本急求所以賓服之道則屬國庶乎可服而無異於唐虞三代也嗟乎陛下惓惓於唐虞三代之治而臣惓惓勉陛下以唐虞三代之學者誠以大綱之未正臣不憂也人倫之不明風俗之不厚臣不憂也百姓之未富庶夷狄之不賓服臣不憂也臣所憂者陛下之大本雖已正矣或不能如堯舜禹湯文武之光明陛下之大學雖已講矣或不能如堯舜禹湯文武之精一陛下由臣之言持惓惓圖治之心致惓惓為學之力如堯舜如禹湯如文武則天理日明人欲日消妖艷之色淫哇之聲不足以蕩此心便辟側媚之言不足以蠱此心神怪佛老異端之說不足以惑此心沉湎荒淫盤遊之事不足以荒此心華麗珍怪奇玩之物不足以侈此心土木刑名征伐之類不足以雜此心而大本立矣大本既立由是大綱可正萬目可舉人倫由是而可明風俗由是而可厚百姓由是而可富庶夷狄由是而可賓服薄海内外由是而可熙然太和宗廟由是而可以永安神器由是而可以永保聖夀由是而可以永延祖宗列聖由是而可以增光二帝三王由是而可以匹休而漢唐宋諸君不足以望陛下之下風也若大本不立則雖疲精憊神以求正夫大綱舉夫萬目以遂數者之效而快陛下之心亦將徒為文具而天下之事無一可為者矣此臣所以欲陛下從事於學也然臣之所謂學者非稽同合異以為博也非鈎深致遠以為奇也非縭章繪句以為美也臣之所謂學者即大學之道也是學也即堯舜禹湯文武之所學者也其目有八而各有其要平天下治國齊家之要在於脩身脩身之要在於正心誠意正心誠意之要在於致知格物宋儒衍繹其義以進告其君齊家之要有四曰重妃匹嚴内治定國本教戚屬脩身之要有二曰謹言行正威儀誠意正心之要有二曰崇敬畏戒逸欲格物致知之要有四曰明道術辨人才審治體察人情是書也乃先聖之心法萬古之元龜制治之良圖保邦之大道陛下必惓惓於此晝而誦之夜而思之親近儒臣質問疑義毋徒事虚文毋徒應故事毋徒聞之於耳而不識之於心毋徒聽之於人而不復之於已毋徒能之於始而或忽之於終毋徒講之於百辟雲集之時而即棄之於宫閫深嚴之地毋以朝夕而有間毋以寒暑而有輟或摘其要語而列之屏幃或參以祖訓而銘之座右考之於經證之於史如某事也古人以之而治以之而安以之而興以之而夀即惕然以省曰吾今日之所行有合於此者乎如某事也古人以之而亂以之而危以之而亡以之而夭即惕然以省曰吾今日之所為有類於此者乎念念在此此念之外無它念事事在此此事之外無他事如是然後可謂之惓惓也如是然後所存必正念所出必正言所行必正道所親必正人如是然後身無有不脩家無有不齊國無有不治天下無有不平也嗟乎人主之心未嘗不好治而惡亂也好安而惡危也好盛而惡衰也好夀而惡夭也然治常少亂常多安常少危常多盛常少衰常多夀常少夭常多往往違其所好蹈其所惡夫豈其本心哉以不能惓惓於學而陷於不知故也如人之療病未嘗不欲其生而卒至於死者亦豈其本心哉以方書不熟而用藥不精故也方今天下之勢如人受病非不枵然且大形猶人也内自心腹五臓外達四肢百骸無一毛一髪不受病者識者以為寒心而庸醫委之曰安病者不悟其非和之曰吾無病也昔扁鵲見齊桓侯曰君有疾不治將深桓侯曰寡人無疾如是者三扁鵲望見桓侯而走後五日桓侯病作召扁鵲扁鵲已逃去臣願陛下以本心為元氣以賢臣為明醫以古聖賢經史祖宗寶訓所載之言為古方為藥石懼病之將深而預治之信任明醫熟閲古方深察脈理精擇藥石節嗜慾慎防護日調理其元氣急求病根之所在而剗除之則元氣日固於内邪氣不攻於外則百病自消天年自固何憂夀不如堯舜不如禹湯不如文武者乎及今猶可為也及今不為臣恐扁鵲望之而走矣雖噬臍無及也唐虞三代與我祖宗列聖之大綱無不正萬目無不舉元氣本固客邪難入病無自而生也漢唐宋之或大綱正而萬目不舉或萬目舉而大綱不正元氣未固客邪易奸隨病而施藥者也自唐虞而三代自三代而漢唐宋用是道則治不用是道則亂用是道則安不用是道則危用是道則盛不用是道則衰用是道則夀不用是道則夭用是道則延長不用是道則短促然則是道也乃世道治亂之所繫也社稷安危之所關也風化盛衰之所由也人主夭夀之所本也國祚長短之所在也陛下可不大儆於心乎易曰正其心萬事理差之毫釐繆以千里董仲舒告武帝曰尊其所聞則光明矣行其所知則高大矣高大光明不在乎他惟在乎加之意而已臣願陛下加意於臣之言毋如武帝不加意於仲舒之言也蘇軾對仁宗曰天下無事則公卿之言輕如鴻毛天下有事則匹夫之言重如丘山今天下不可謂無事矣臣願陛下不視臣言如鴻毛而視臣言如丘山則天下幸甚生民幸甚臣俯拾蒭蕘上塵天聽不勝戰慄之至臣謹對
  奏疏
  翰林院脩撰臣羅倫謹奏為扶植綱常事臣聞朝廷援楊溥故事起復李賢者臣才識庸下學問粗淺頃承天問賜對大廷猥蒙聖恩親置首選每自感勵思酬奬遇凡聖學大要君道急務朝廷闕失紀綱廢弛官吏貪酷生靈愁苦風俗弊壞士氣委靡兵戈擾攘饑饉薦臻提其綱領疏其節目狀其情實探其根源為萬言書獻于陛下以舒天下之望以酬陛下之恩頋筮仕未久諳練未深而又廟堂大臣百僚庶寀必有憂臣之所深憂言臣之所欲言行臣之所欲行臣以疎遠驟進之人恐蹈冒言越職之罪是以心雖懷憂口不敢言口雖欲言時未暇及此臣之罪也亦臣之分也近者李賢遭喪之時朝廷下起復之命臣竊謂李賢大臣起復大事綱常所關風化所繫天下所瞻後世所監左右侍從給舍臺官有知義理不頋流俗必陳正論以扶綱常是用緘默因循至今言雖若迂所關甚大事雖若緩所繫甚切由前數事臣既未暇陳由此一事臣又未敢論是乃偷合苟容之徒非有忠君愛國之心固非陛下求臣之本心亦非愚臣報陛下之夙願也雖越職忤義君子所嫌未同而言聖人不與然先王立制時政有失庶人工藝猶得匡諫況臣備員近侍蒙恩深重扶植綱常臣之志也披寫悃憤臣之忠也惟陛下亮之伏讀聖策有曰朕夙夜惓惓欲正大綱舉萬目使人倫明於上風俗厚於下陛下是言真可為國家扶綱常天地立民極萬世開太平者也然欲正大綱莫先於明人倫厚風俗欲明人倫厚風俗莫先於孝孝者天之經也地之義也國而非此不可以為國家而非此不可以為家人而非此則禽獸矣中華而非此則夷狄矣故先王制禮子有父母之喪君命三年不過其門所以教人孝也古者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誠以居家孝故忠可移於君為人臣者未有不孝於親而能忠於君者也為人君者未有不教其臣以孝而能得其臣之忠者也昔子夏問三年之喪金革之事無避禮與孔子曰魯公伯禽有為而為之也今以三年之喪從其例者吾弗知也陛下於李賢以金革之事起復之歟則賢所未聞也以國家大臣起復之歟則禮所未有也似與先王制禮之意不同也似與孔子之言不類也似與陛下策臣之初意不合也以故事大臣當起復歟則為君者當以先王之禮教其臣為臣者當據先王之禮事其君臣不暇遠舉請以宋言之仁宗嘗以故事起復富弼矣弼之辭曰何必遵故事以遂前代之非但當據禮經以行今日之是仁宗卒從其請孝宗嘗以故事起復劉珙矣珙之辭曰身在草土之中國無門庭之寇難冒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實孝宗卒允其辭此二君者未嘗拘當代之故事以強起其臣此二臣者未嘗循當代之故事以苟從其君故功澤加於當時名聲垂於後世史筆書之以為盛事士夫誦之以為美談此無它君能教其臣以孝臣有孝可移以忠於君也自是而後無復禮義史嵩之欲援例起復為丞相王黻起復為執政陳宜中起復為宰相賈似道起復為平章此數君者未嘗不以當代之故事起其臣此數臣者未嘗不以當代之故事從其君然生靈以之而困天下以之而亂社稷以之而傾貽禍於當時遺臭於後世此無它君不教其臣以孝臣無孝可移以忠其君也詩曰殷監不遠在夏后之世臣願陛下以宋為鑒使賢盡孝於親為萬世之大臣陛下以禮處賢為萬世之大君此臣之願也亦賢之分也以賢身任天下四方多虞而起復之與則仁宗之時契丹桀驁未為無虞也孝宗之時金人盛強未為無事也陛下必欲賢任天下之事不專門内之私則賢身不可起口則可言宜降温詔俾如劉珙不以一身之戚而忘天下之憂使賢於天下之事知之則必言言之則必盡陛下於賢之言聞之則必行行之則必力則賢雖不起復猶起復也使賢於天下之事知之而不言言之而有隱陛下於賢之言聞之而不行行之而不力則賢雖起復猶不起復也陛下無謂廟堂無賢臣庶官無賢士君盂也臣水也㿻圓則水隨以圓㿻方則水隨以方君好諫則臣隨以直君好諛則臣隨以佞臣直則忤旨多忤旨多則惡心生惡心生則禄不可保身不可安矣誰肯不保其禄不愛其身乎臣佞則順旨多順旨多則愛心生愛心生則寵愈可固位愈可安矣誰肯不固其寵不安其位乎陛下誠能於退朝之暇清閑之燕畧崇高貴重之勢親直諒博洽之士開懷放納降禮尊延講聖學之大要明君道之急務詢政事之得失察生民之利病訪人才之賢否考古今之治亂諏風俗之盛衰咨邊防之緩急舍一己之見而以衆人之見為見舍一己之知而以衆人之知為知順旨之言則察而逐之使貢諛保寵者無以自容忤旨之言則容而受之使輸忠為國者得以自盡羣策畢陳衆賢並用則賢所欲言者人亦能言之又何必違先王之禮經拘先朝之故事損大臣之名節虧聖明之清化而後天下可治哉朝廷舉措大臣出處天下觀之史筆書之清議雖不行於朝廷天下以為何如公論雖不行於今日後世以為何如誠不可不懼也誠不可不慎也夫賢之起復尤諉之曰負天下之重任應先朝之故事比年以來朝廷以奪情為常典縉紳以起復為美名食稻衣錦之徒接踵廟堂據禮守經之士寂寥無聞不知此人於天下之重任何所關耶此事於先朝之故事何所據耶先朝自楊溥之外未聞起復某人為某官也今起復之官何如此之多耶以其高謀遠慮足以定天下之大議耶何未見其發也以其折衝禦侮足以定天下之大難耶何未見其能也以其直節勁氣足以勵天下之士習耶何未見其有也以其深仁厚澤足以浹天下之民心耶何未見其行也以其忠言讜論足以禆朝政之闕失耶何未見其敢也陛下何取於斯人而起復之哉意其平昔之計不過阿媚權勢豫為己地及遭通喪之時則必曲為諛說上蒙天聽不曰此人辦事理可奪情則曰此其故事例當起復既遂奸計畧為虚辭一不俞允歡然就位未有堅請如富弼懇辭如劉珙者也名曰奪情實則貪位名曰起復實則戀禄且婦於舅姑喪亦三年孫於祖父母禮有期服奪情於夫初無與其妻起復於父初無干其子今或館舍如故妻孥不動乃號於天下曰本欲終喪朝廷不容雖三尺童子臣恐其不信也為人父者所以望其子之報豈擬至於此哉為人子者所以報其親之心豈忍至於此哉枉已者未有能直夫人忘親者未有能忠於君望其直人而先枉已望其忠君而先忘親陛下何取於斯人而起復之哉何不使之全孝於家而後移忠於國哉昔富弼有母喪韓琦言起復非盛世事而富公竟不可奪史嵩之遭父喪太學生羣攻之至數百人而嵩之竟乞終制今大臣起復羣臣不以為議且從而為之辭所以豫為己地也羣臣起復大臣不以為非且從而成其事亦所以豫為己地也大臣既無忌羣臣復何慙羣臣既有例大臣復何辭今之大臣固韓琦富弼之罪人今之羣臣又太學生之罪人也上下成風靡然同流致有公為起復之例私為匿服之計例在溥恩則匿服以受封例在得官則匿服以聽選例在掇科則匿服以應舉例在遷官則匿服以候遷例在求賄則匿服以之任率天下之人為無父之歸臣不忍聖明之世風俗之弊綱常之壞一至於此也夫愛親之心孩提有之短喪之說下愚恥言況在冠裳之列聞聖賢之道肯於其親無三年之愛乎特以貪利遂至忘親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又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陛下誠能守先王之遺禮遵祖宗之成憲待之以禮義而不縻之以爵禄激之以亷恥而不誘之以名位使積習之弊脱然以除則忠孝之心油然而生向雖忘其親今則為孝子向雖後其君今則為忠臣亦理之所必有勢之所必至也特在乎陛下轉移之間何如耳天子者以孝治天下者也大臣者佐天子以孝治天下者也欲孝行於天下必先行於大臣臣願陛下不惑羣議斷自聖衷取回内臣許令李賢依富弼故事守制依劉珙故事言事其餘已起復者悉令追喪未起復者悉許終制脱有金革之事亦從墨衰之制任國事於外盡心喪於内朝廷既正則天下自正大臣既行則天下自效人心天理不可泯滅誰肯甘心為不孝子靦顔為不忠臣乎綱常由是而正人倫由是而明風俗由是而厚士心由是而純紀綱由是而張國勢由是而一矣臣言一出犯者皆忤衆怒羣猜將無不至不曰狂生妄議未諳國體則曰腐儒迂談不逹時宜不曰矯激干名希求進用則曰道理雖是窒礙難行近年以來類為此語阻塞言路折挫士氣臣雖愚昧豈不自知言忤於人殃及於己議出於今禍貽於後然夙夜皇皇惟恐上負朝廷下負所學取議於天下貽笑於後世是以昧死為陛下言之惟陛下矜賜優容使讜言日進曲加保護使士氣日振則天下幸甚宗社幸甚俯竭愚忱仰祈天鑒臣謹奏
  奏狀
  南京翰林院脩撰臣羅倫謹奏為乞恩養病事臣原籍江西吉安府永豐縣人由成化二年進士出身欽除翰林院修撰五月内為建言事欽蒙調除福建泉州府市舶提舉司副提舉成化四年四月内欽蒙復南京翰林院前職臣一介微賤超受寵榮旋以狂愚罪當誅戮仰賴皇仁曲賜容宥尚加叙用尋輒收録此天地罔極之恩慈父愛子之情不是過也若非草木罔不知恩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圖報稱萬不能一獨念臣命窮福薄病痰連延元患吐紅誤為積熱屢服寒藥由此虚耗積成内冷自去年力疾赴命日服醫藥暫得苟安及秋之任抵冒熱邪輒發痰瘧到任以後諸症侵加頭目昬暈四肢痺輭形貌雖人精華已竭實難任事叨冒榮禄因於十月内告南京通政司轉送南京吏部行應天府撥醫調治未見痊可本部勘覆是實於成化五年二月内移咨吏部定奪緣前病日增加以左股濕痛若不陳懇恐殘軀難保後報無期伏望皇上體上天好生之德終慈父愛子之情曲為矜憫容臣暫還田里尋醫調治少俟痊愈隨即赴朝以備任使以圖報稱臣不勝悚懼待罪之至為此令義男董鑑謹具親齎奏聞伏候勅旨
  一峯文集卷一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一峯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一峯文集卷二     明 羅 倫 撰序
  送陳公甫先生序
  白沙先生處南海者二十餘年矣觀天人之微究聖賢之藴充道以富尊德以貴天下之物可愛可求漠然無動其中者孟子曰飽乎仁義不願人之膏粱令聞廣譽不願人之文繡周子曰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無不足則富貴貧賤處之一也其斯之謂與夫天生物也人為貴焉人之為貴也心焉心之為用也仁以居焉禮以位焉義以道焉知以出焉信以成焉以配天地以明日月以行鬼神以流河海以奠山岳以綏萬邦以蕃草木育鳥獸大行為伊周窮居為孔孟不其大與孔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先生不欲富貴而欲貧賤獨何心哉志其大而已矣堯舜禹天下大聖也為天子天下大貴也有四海天下大富也孟子曰人皆可以為堯舜荀子曰塗之人可以為禹為堯舜為禹為其富貴已哉為其大而已矣走而為大者麟飛而為大者鳳介而為大者龜鱗而為大者龍人而為大者聖賢飛走鱗介有為大者以人而不為焉不亦禽獸之恥乎趙孟之所貴彼能大之亦能小之也自我而大者彼惡得而小哉大自人者小人大之一時大之君子不大也小人大之君子大之天下大之後世大之大自我也然後可以為大也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不能奪也然後亦可以為大也可大者獨先生哉先生南歸道金陵諸君各為四韻詩以别謂余言余頋曰諸君自立其大者毋徒大先生予何言
  福州府學重正諸書序
  學盡其性止矣聖賢之學何為也盡其性止矣聖同天不亦大乎聖人盡人以天易以盡人心之隂陽詩以盡人心之性情書以盡人心之政事禮以盡人心之中樂以盡人心之和春秋以盡人心之名分凡以盡人之性也教之至也伏羲肇之神農黄帝堯舜禹湯文武繼之孔子成之凡以盡人之性也虞夏商周之盛也六經之教未備也人無不學學無不盡其性者尚行而已後世備矣聖讀而庸行尚言而已尚異同者工奇淫性無與焉尚羽翼者工訓詁性無與焉尚辯博者工記誦性無與焉尚文藻者工詞章尚利禄者工科舉性無與焉尚言以傳遠也迺不屬乎性焉其猶道水乎無本也遠乎哉遠乎哉孔子曰予欲無言懼人之離本也堯舜禹湯文武之為君臯陶伊傳周召之為臣孔顔思孟周程朱許之為師不以言乎實諸中而華諸外也孔子曰有德者必有言言之不經廢也可乎廢其廢何為其不可也廢莠以亂禾也廢紫以亂朱也廢鄭衛以亂雅也廢不經以亂道也何為其不可也古之學者一一故天今之學者二二故離一其二盡人以天也何為其不可也福州府學經史子集在焉御史涂公棐僉憲游公明太守吳公淵圖正其訛而傳之屬倫序之倫懼廢者之傳而學者之亂也著其說于端使讀者知所尚焉
  南豐文集序
  南豐先生元豐類藁五十卷續藁四十卷外集十卷類藁宜興板行矣續藁外集世未有行者南靖楊君參來令南豐刻宜興板于縣學屬倫序之夫聖賢之學心乎道非心乎文也道成于己而文自顯也文人之學心乎文非心乎道也學文而因窺乎道也道成而文自顯者文與道為一也因文而窺乎道者道與文為二也道也者天命之性本諸吾心散諸萬事其大者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倫其小者威儀文辭食息起居之節其達諸家國天下尊卑貴賤相接之體制度文為之著其筆之於書以詔後世則易詩書春秋禮樂之文皆聖賢之文也聖賢非有心於文也道成而文自顯也孔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兹乎孟軻氏沒而斯文不傳矣後數百年而得董仲舒焉得揚雄氏焉仲舒惑於災異未醇乎道揚雄失於黄老美新之文君子羞之其能與於斯文乎楊雄氏沒又數百年而後得韓愈氏焉道之大用亦庶乎矣然急於富貴而檢身之道不及其能與於斯文乎又數百年而後得歐陽氏出焉學者宗之以配韓愈然因其言以求其道亦未免乎韓氏之病也當是時也其徒倡而和之者眉山蘇氏臨川王氏南豐曾氏其尤也二氏之說淫於老佛者有矣唯曾氏獨得其正而猶未得與於斯文何也其用心者韓愈歐陽之文非文王孔子之文也當是時也濂溪之周子河南之程子横渠之張子三子者之用心文王孔子之文也使曾氏而得其門焉則其所立其如斯而已乎新安朱子所以與其文之正而惜其未見夫道之大原也於戲數子者之文率數百年而後得一人焉其心專而力勤終其身也而卒不得與於斯文者心乎文而非心乎道也昔孔子之門身通六藝者七十人獨如愚之顔子莫有能及者非惟當時羣弟子莫能及而天下後世卒莫有能及者心乎道也孔子告顔淵以非禮勿視聽言動心乎道者之所事也心乎文者有至有不至心乎道者無不至矣故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言心乎道者無不至也雖然曾氏之文不得與於文王孔子之文矣然亦豈非百世之士乎余三過南豐而問焉其世已無聞其祠已為蔬圃景泰間訓導汪倫立祠於讀書巖下主其祀者先生之叔父易持之後也楊君既梓其文復欲請于朝以祠之予故成其志使聞先生之風而興者知求道於内也
  羅濬淵父母挽歌詩序
  哀死而歌之禮乎古未有也禮也哭日不歌望柩不歌適墓不歌鄰有喪舂不歌里有殯不巷歌歌以樂也斥苦以歌虞殯以歌蒿里薤露以歌歌以哀也歌之始也歌以樂哀非禮也歌以哀禮也古未有也哀死者人之情也凡血氣屬莫不有知有知則知哀其類鳥獸之類喪也回翔鳴號蹢䠱踟蹰而後去情也情於人也至矣父子哀之兄弟哀之妻妾哀之鄰里鄉黨哀之無他情之至也楚人死秦人則不哀之越人死燕人則不哀之無它情之不至也故曰知死者傷後世挽歌焉秦楚燕越之相哀也斯禮也亡矣子曰吾求也為吾親人曰吾應人求也為人之親天下其孰解之誠為親乎有道焉舜為親焉重華禹為親焉祗承孔子為親焉學周公孟子為親焉學孔子三聖一賢其為親也求諸内而已矣今曰為親忘其内而役乎外何也噫弊也久矣上舍濬淵甫倫同姓家萬安其父母卒有歌而哀之者謁余序余不能止也解其言
  薌城胡氏族譜序
  與日月爭光其忠簡公乎胡氏之族可無斯人乎公登第於建炎二年宋方南渡自是偏安一隅不能復振矣奸檜柄國力主和議公上章乞斬之金聞募本千金君臣奪氣不敢南牧者二十餘年中國可無斯人乎倫讀之未嘗不歛袵流涕也曠百世而相感者天理民彛不可泯也天下後世可無斯人乎公之先金陵人五季時公霸者刺史吉州霸子勝家郡南之薌城公其後八世也公仕終端明殿學士公之孫槻榘䕃公官終戶兵二部尚書自元符至咸淳二百年中公族先後解于鄉免于國學登于大廷者凡數十人他仕者又數十人胡氏之族其盛矣乎公忠節甲天下名聲流後世公其以也胡氏之盛乎公與朱子同時而使同道焉公之盛何如也使公之後人同道于公焉胡氏之盛又何如也倫弱冠時聞大官有附公後者人笑之曰可為忠簡而不為乃為忠簡後乎倫聞之曰人苟自為忠簡巳哉孔孟可也苟不自為孔孟之後亦庸人而已矣狄青不附狄梁公守道不附文忠公夢煜不附忠簡公三公者卒自為立於後也郭崇韜何益哉胡氏舊譜公七世孫贛元撫州路照磨脩之公十世孫珦懼久而佚墜謀重脩焉請予序者珦子縉戊子貢士也志克紹先烈者詩曰無忝爾祖聿脩厥德珦其以夫胡氏之後其以夫
  昌先生挽詩序
  正統壬戌倫十二齡矣有舉補弟子邑庠員者先夫人曰止禮義之地而尚利毋迺不可乎越己巳倫授徒於里人梁某氏為郡學生來歸倫謁之梁紿曰郡學非縣比問舉主曰貢士王某也問贄儀曰舍菜畢舉果栗行酒也倫曰有是乎以告伯兄兄喜曰可往矣先夫人曰止其謾語哉兄不聽果謾語也激之者曰某游郡學某不游為群兒唾死必也兄憤然粥世業往某舉倫是夕指一齋長曰汝師之齋長退倫謂某曰此謂誰氏先生以為倫師乎明旦王某聞之吐舌曰子禍自此始矣乃去依曾淮氏以居淮吉水人居久之聞有譖撼倫者倫曰命也人其如命何或告先生先生曰有是人乎吾安之吾安之倫不知先生何如也異日言于教授曰必此人也其有成乎教授曰是故作喜雨詩者卿言是也命蠲其征是歲庚午也頃之倫以母喪去學壬申服闋廬陵尹欲周之使其子共學焉先生故也梁德剛曰以汝而受有司之饋乎倫曰汝言合哉乃舘于梁氏者五年丙子貢於鄉壬午先生貢於應天府甲午倫丁外艱卧病倚廬夢至官府若郡治然倫登東樓聞先生樓下語雨止倫出先生入矣占夢曰先生其不起乎果不起是歲八月也又八年先生之子化以挽歌來速文或曰文可乎倫曰方衆棄而與之是亦先生之德也子曰以德報德何為其不可也乃序之使志于道者知不可辱身於學校而志於治者知學校之政不可廢也
  水西魚氏復姓序
  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獨人乎哉草木鳥獸之類皆然也螟蛉之似我形聲之似也其本則非也花木之相接枝葉之似也其本則非也本之一者天也岐而二之者人也以人而二乎天悖理傷化莫大焉今夫父祖子孫一氣也所貴於有後者非以遺體所屬乎其為子孫者尸而祝之於廟墦而祭之於野不忘其本也廬陵之歐陽皆祖六一巽翁獨曰吾祖非六一若祖六一是無吾祖矣夫冒同姓之祖君子且以為無其祖況冒它姓之祖乎水西魚氏望僊世族其彦曰旦初曰循理謁倫請曰吾姓非曾吾祖非元裕吾本姓魚氏宋司馬子魚之後世吉水之魚梁初祖名天霽子九人唐末五代時並知州事世所謂九子十知州者也其第五子曰孝緒知袁州罹世多難乃易魚下加日而姓曾辟地于今里去今五百餘載里中三尺童子皆知水西之曾本魚梁之魚也舊譜襲久而不革祖元裕而上泝子輿温陵之公亮南豐之子固皆旁援以為族吾心恥之欲復姓於魚何如倫喟然嘆曰此春秋之義也昔魯襄公時莒以子鄫為後春秋書曰莒人滅鄫以其本之二也古之人有王潔氏者辟難而詭姓毛謂其子曰毛非吾姓結非吾名乃復姓於王有馬世榮者辟亂而姓葉死且囑其子曰吾馬氏也不得已而更今姓汝後幸正之吾死目亦瞑矣至其孫晉而復姓於馬晉牛金之子亦因逃患而改為牢又改為尞尞氏名點者乃請于朝而復姓牛此三氏者君子之倫至今與之以其知本之一也然或復於其身或復於其子若孫旦初是舉獨復於數百年之後視三氏者不尤偉乎是故孔子之所與也倫願學孔子者故序而著之使冒姓忘本有聞旦初之風而興者是亦民彛之一助也
  夀丁氏節婦姑孺人八十序
  丁節婦孺人姓羅氏宋忠臣武岡公正甫之曾孫明靜菴處士永濟之季女一峯居士羅倫之從姑也孺人淑質天成畧涉書史靜菴公愛之命以潔名朝夕曰頋女名女職遂矣選壻得丁恒信氏丁故大家從父子堅為御史以才稱丁氏咸曰配宜如羅氏者及笄歸門内咸宜未五年而恒信卒且訣曰女能養吾祖母養吾母乎吾且死目瞑矣孺人泣曰諾恒信卒二姑煢煢在室孺人順適色愉滿容媪御皆喜長老交賀二姑考終兩附謹厚承祀孔時賓履塞戶罔覺薄厚或以他意幾風之者孺人曰制於天者命制於我者義吾知有義命而已不知其它貞聲懿望鼔聞遠邇有司以聞有詔旌之四方萬衆一口曰賢哉丁節婦乎為父母者訓其女為夫者勑其妻莫不願其有節婦之行也為女為妻者莫不願有節婦之行在其身也於戲仁也者人之心也人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有人心也為臣而忠為子而孝為婦而貞皆不失人之心者也天柱立而地維固皇極之大化兹乎藉矣女子之行丈夫或未之能也烏可少哉成化甲午冬十月後望四日届孺人之誕生上距洪武乙亥八十年矣孔子曰仁者夀於此乎徵族從各為歌詩四韻倫抃為之序云
  天寶劉氏族譜序
  庶矣劉氏清江劉名天下三先生以焉熙寧中公是公非文學丕顯其友則司馬公南渡後靜春子澄繼之其友則朱文公天寶劉氏於三先生同出太保式式仕唐附宋聚書墨莊貽休後人文公記之芳潤翰苑宋光宗時墨莊後曰宗實仕新昌巡檢爰宅天寶士元其後也以族世蔓遥簡帙重大别清泉為前譜天寶為後譜志承考也柱史王樂用曰某曰以三先生僥惠教於先生毋辭夫睦族之道譜其文也盍反其本而已祖父之心在我後人吾之心一也彼私自也視兄之子不猶吾之子矣自吾父視之有異乎從父之兄弟自大父視之從祖之兄弟自曾大父視之至無服之兄弟自初祖視之有異乎服有隆殺世有遠近勢也情無親疎乃祖父之心也勢吾無如之何矣情不盡乎奈何孝弟之心油然生矣貧賤收之患難恤之死喪賻之凡以盡吾情也世之位都卿相富連阡陌樂餘其身留遺其子孫而族之人不得其門而入挈壺去為溝中瘠者何限何惑之甚歟弗思耳夫所欲莫甚於生目欲留其明時而昏耳欲留其聰時而聵身欲留其存時而去况外物乎君家之墨莊非有膏腴之沃金玉之玩牙籖錦軸揚為飛塵化為烈燼幾聚而幾散矣况他物乎聚必有散隆必有替治必有亂盈必有虧天之道也天地鬼神且不能違況於人乎惟善保其生者可以引年善保其國者可以永命善保其族者可以世家士元欲世其家乎亦善保其族而已矣即墨莊以立義莊所謂耕道而熟仁者於此乎在此保族之道也斯言也吾聞於三先生三先生聞於二公二公聞於周孔周孔聞於堯舜堯舜聞於乾坤
  三禮考註序
  先王之道不行於天下夫豈人心異於古哉上之所以為教下之所以為學非其道爾禮也者先王之所以為教也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是故聖人則之以化成天下士有定習民有定志官有定守國有定制天下之治運於掌矣周衰去於戰國燬於秦穿鑿附會於漢先王之典未墜於地者存什一於千百也宋大儒紫陽朱文公嘗考定易詩書春秋四經以三禮體大未能序正元臨川吳文正公用繼其志考周官以正六典以大司徒之半補冬官之闕盖取陳氏俞氏之論也以儀禮為經禮記為傳盖取朱子之論也考三王而不謬俟後聖而不惑其公之志乎我朝東里楊文貞公曰吾邑康宗武受學於公元季兵亂書藏康氏亂後郡人晏壁彦文從康之孫求得之掩為己作以公支言叙録考之逸禮八篇今存者六篇儀傳十篇今增者五篇傳外又增曲禮八篇凡增十三篇又聞老長言文正晩年於此書欲復加考訂不及臨沒授其意於孫當當嘗為之而未就今此書增入禮義率混淆無别決非當所為豈壁所增耶文貞之疑是矣倫嘗因其言考之士相見義公食大夫義叙録用劉原甫所補今此書二義所補者皆出戴記叙録成於蚤年此不載年譜先後不可考而纂言之成明年公易簀矣其可徵無疑也凡考註所取經若諸侯釁廟取諸大戴而小戴喪大記亦載之傳若冠義等取諸小戴者纂言悉寘不録今此書增入若服義喪大記喪義祭法祭義學記樂記諸篇皆複出先後取舍矛盾特甚凡叙録所載若冠義婚義等篇編註精審文義粲然其餘士相見公食大夫二義及所增十三篇者綜彚混淆註釋粗畧悉取陳氏集說中語割裂而補綴之可考也非公手筆無疑矣獨其以曲禮補士相見公食大夫二義以喪義祭義等五篇補喪祭二禮之傳傳外曲禮八篇盛德言人君之禮入官言人臣事君之禮立孝言人子事親之禮内則言女婦事父母舅姑之禮少儀言少事長之禮表記言揖讓進退之禮而學記樂記為是書之終又與纂言不異其名篇取義似非後人所能及者疑公定其篇目未及成書臨沒授其意於孫當其謂是歟故後人因而竄入之文貞所聞其誠然耶然與纂言不合又未可深考也公著述之功未有大於此者惜其書未及成而為後人所亂者如此成化庚寅大理寺卿仁和夏公時正巡撫江右得是本於憲副夏正夫正夫得於編脩張廷祥廷祥得於祭酒胡若思若思之本其文貞之所録者與長樂謝公仲仁時守建昌時正畀繡梓以傳且屬倫校讐之乃訪善本於臨川文正之子孫已不知有是書矣書藏康氏文貞所聞其亦然也倫時卧病深山僻無書籍仲仁乃取通解註疏諸書旁正而訂之善本未得恐不無訛謬也然聖賢之遺經因是而傳焉三公之用心亦可尚矣河南監察使何廷秀謂予曰沅州劉有年永樂初守太平府進儀禮逸經十八篇逸禮唐初已亡宋元大儒皆未之見有年何從而得哉然廷秀之言非妄也好古君子上請逸經繼類成編傳以戴記其不入傳者從纂言所類别為記以附焉則先王之典庶乎無遺矣於戲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人而行君子尊德性以立其體道問學以致其用如有用我執此以往文武之政其庶矣乎
  夀宗兄紀正五十序
  羅豫章出也自豫章往湖西者二十有二世矣八世祖八十四宣義聖卿府君有五男子皆字曰德兄紀正倫彛正皆二十四宣義德誠府君出也鳴羅氏者五德羣從子姓舉於漕司於浙於湖南於冑監餘三十舉大比無虚歲東軒曾御史遺江淮制幹靜觀公書曰名宗鼎盛花樹之韋桐木之韓不能過也科第云哉水心松野餘頑滄洲數君子者孤忠亮節宏才碩學抗賈馬友夷光而望張許科第云哉倫在髫齡大父朝夕曰汝母忝前聞人倫受教惟謹乃學詩學春秋兄曰汝姑舍所學而從我乃學伏生書時貧甚艱得書取兄策易讀之己巳游郡庠昔淵明之出也為饑之所驅為倫之驅者獨饑已哉予去而兄業醫矣以醫儒近也庚午罹内艱癸酉唾紅兄視曰内熱有餘也下藥氷之七年而後愈丙子貢於鄉庚辰痁兄視曰内不足也藥過矣易上藥實之寅入酉回自秋徂春雨雪交集視窗隙微明戶外履濕濕聲兄至矣當是時也衣無禓裘食無鮮羞貴無趙孟可矣兄不可無也兄之治倫非有華陀之神扁鵲之巧也病至攻邪氣退則護元氣二道而已使天下之醫皆吾兄天下之病者皆遇吾兄天下之為兄而待其弟者皆吾兄則可以盡年可以保命可以睦族而好同氣矣良士之醫已良相之醫國知是道乎克己禦寇攻吾邪也養性保民護吾元也則可以夀吾道可以福吾民矣兄初度五十浮夀有限而真夀無窮倫以兄之醫吾者醫吾兄吾兄夀矣式克詔我後人窮則夀吾道達則夀吾民以不佚前人光且以詔天下之為醫天下之為士天下之為相者
  番禺李氏族譜序
  李之先南雄保昌人邵琰父子登宋進士第琰生朝儀大夫縎縎生承奉大夫仙之始遷番禺仙之生安撫助教攑攑二子天棐龍圖待制生吏部侍郎昴英文溪忠簡公也天亮生德慶府尉胄英英生國史編教仲實實生以寧寧生徽州經歷昌昌生禧孫孫生禎禎字德孚己卯鄉薦由成均銓天曹陳公甫倡道東南何時舉林縎熙輩左右之德孚聞風脱屣霞外君子韙之間託序其譜倫謂德孚曰脩譜立族之大本脩身立天下之大本譜不脩也無以紹其先身不脩也不辱其先乎自宗法廢而譜學興矣明其本之自出所以尊尊也别其支之由分所以親親也尊尊親親之道盡而族之大本立矣譜先人之遺跡無脩且不可而況於遺體乎脩身之道李氏之先忠簡得之崔菊坡文辭雋偉功名趯趠初平得之濂溪愿中得之豫章冰壺秋月瑩徹無瑕則又度越於功業文章之外者此德孚所宜知也初平聞濓溪語二年而有得德孚於公甫八年於此矣公甫之所告德孚之所聞豈外濂溪乎靜閲圖書光霽襟懷洒然在目其言曰志伊尹之所志學顔子之所學又曰至尊者道至貴者德人之至難得者道德有於身而已此德孚所宜知也此道不聞七葉珥貂三世列戟猶不足以大其族焉有於沬榮乎昔在聖門由路數子皆志諸侯獨漆雕開曾點已見大意夫子說而與之其意可見矣此脩身之大本也張子曰子孫才族將大德孚質於公甫以吾言為何如
  送陳僉事夢祥歸番禺序
  後世苟不公至今無聖賢歐陽子之言也何待後世乎人心天命之至公天命不息人心不死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古之君子或屈於一時而伸於萬世讒於一夫而信於天下君子之心初容有待於天下後世哉而天下後世之人心自不能舍君子而歸之天命之公不可解於心也盖嘗觀於易乎君子者陽之剛小人者隂之柔剛常正柔常邪剛常明柔常暗剛常公柔常私剛常大柔常小剛進柔退則成泰而天下蒙其福柔進剛退則成否而天下受其禍孔子曰吾未見剛者孟子曰至大至剛孔子孟子之所謂剛吾未見其人矣見其似者可矣今之君子若尚書王君公度御史謝君元吉太守楊君繼宗僉憲陳君夢祥亦庶乎其似者非歟尚書不得其職數月去御史三上章出百日謫去太守屢抗強武乞錢若水例致其仕去僉憲九載不遷辟讒去或曰子剛僉憲何居呂刑曰非訖于威惟訖于富僉憲以之虞廷之剛登之配天後世之剛擠之落穽聖人作易扶陽抑隂剛者惟恐其不盛柔者惟恐其不衰何獨異於是哉埋輪都亭請劍尚方幸今世無斯人有之待之復何如其加之君子以是畏天命而悲人窮矣先是侍郎原公巡視江右謗書連幅公曰夢祥為男子吾乃為婦人欲驅一世男子盡為婦人奈何陳公甫門人容彦昭易德元陳秉常曰鄉為身死而不受今為宫室之美為之萬世同流夢祥故吾吾以是知人心之公無待於後世也或曰僉憲大剛則折人方戒之而子乃與之何也蘇子曰士患其不剛當患其太剛而懼之以折耶折不折天也非剛之罪也為此論者鄙夫患失者也僉憲歸矣以直養而無害吾見塞于天地之間
  送三峯歸南海序
  南海之涘有三峯焉蟠踞廣博意氣端重色如頳玉者兩峯也風骨巉巗氣度軒豁如神人異僧使人望而敬之者南峯也娟好靚秀如素女靜姝遠之可愛而近之不可狎者東峯也烟消霞歛風清日明隂陽和暢萬景嫵媚眉睫間一接佳氣則精爽飛動神情怡悦及夫雲霧歘起雷電晦明則神沒鬼出駭目驚心倏忽萬狀此三峯之所同也兩峯在東良容君彦昭有之南峯在玉樓之西易君德元有之東峯在魁江之上陳君秉常有之三峯之外在番禺者何氏有矩峯在東莞者林氏有熙峯三峰高之白雲九曜石鼔大奚諸山皆俛伏其下不敢抗視五峰脈脊皆自崑崙崑崙在白沙南世傳潁川白龍所宫天下文明則見海南諸山崑崙最高蒙泉潤澤可被千里屯雲膚寸可雨天下與羅浮相望羣峯列岫層巒疊巘凡出崑崙者皆磊落奇詭特異衆觀雖跨州超邑横河絶海而端嚴拱抱尊面崑崙如弟子之服先師無違背者武夷之西雲谷之東蔡氏有九峯胡氏有五峯成二山之偉觀此五峯者不亦重白沙崑崙之偉觀乎客有好奇者曰子知南海之崑崙矣知西海之崑崙乎吾能言之其大蟠天地其高蔽日月閬風之苑玄圃之墟宫天帝而館神人其入中國者北紀則嵩華恒岱南紀則岷峨衡廬小天下塊三山杯五湖者皆崑崙之支脈為之也子欲盡天下之大觀吾與子其俱往三峯主人同聲曰諾吾將由南海之崑崙陟西海之崑崙矣遂仗劍長歌浩然而往
  碧梧丹鳳圖序
  皇帝臨天下有六年制若曰朝廷正而天下治善人多也善人之多師道立也汝左右予輔其簡在位學有典則往師俊造以媚朕志於是姑蘇夏公正夫以禮部郎中遷江西憲副敬學事也三載考最於天官憲臺羣公繪碧梧丹鳳圖以象之合詠歌以美之命湖西羅倫序之倫曰鳳聖德也掲義而挾禮負仁而入信履文而繫武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善人國之鳳也在亂若鳳在治若鳳鳳為聖人出也是故舜時來儀文王時鳴岐山舜文之聖朝陽之梧桐也臯夔稷契高崗之鳳凰也鳳以致鳳鳳之至也宜哉自周之東朝陽之梧桐秋矣孔子鳳而聖顔子孟子鳳而賢或老於曲肱或困於陋巷或卒於游說故曰鳳鳥不至吾已矣夫漢氏而下時君之慕鳳於其名不於其實或以鶡鵲為鳳或以野鳥為鸞鳳卒不可見也天下豈無鳳乎致之不以其道鳳之不至也宜哉其在下者雄欲鳳漢而棲于新室通欲鳳隋而儀于隋文君子若鳳謂隱見之得宜也雞非鳳比猶知曉晦之候鳳德固若是乎大江之西羣鳳之郊藪也濂溪之周氏草廬之吳氏象山之陸氏道德而鳳者也廬陵之歐陽氏南豐之曾氏文章而鳳者也若忠宣洪氏信國文氏之流則忠義而鳳者也天理不息則人心不死鳳固聖德然不離飛鳥也可以人而不如鳥乎同聲相應一鳳鳴而衆鳳皆鳴梧桐在朝陽矣侯其以德為首以仁為心以信為負以禮為履以武為繫引吭振羽而一鳴焉則羣鳳隨之舜文之端至矣吾將洗耳而聽於卷阿也
  蕭冰厓詩集序
  詩非為傳世作也本乎情性止乎禮義詩不能以不傳也若三百五篇是已當周之盛國風之詩多出於田夫閨婦之口而其辭義之奥音節之正皆可以被於弦歌而為法於天下夫豈學而能哉盖先王仁義禮樂之教自閨門而達於邦國由朝廷而下於閭巷所以漸其心志而形諸四體和其聲音而發於文章有不自知其如此之盛也王迹既熄風雅道喪宏材碩士句攻字琢用意非不精用力非不勤卒無異空花眩目好音過耳夫豈才之相遠哉所以教而化之者無其本也然太極之運不息則人心之天不喪是故豪傑之士間生其中亦無愧於古者若靈均之憂憤杜陵之忠愾陶彭澤之沖澹皆本乎性情之真庶乎禮義之正關於民彛物則之大視風雅不知何如惡可以後世之詩例視之哉宋氏有國三百餘年治教之美遠過漢唐道德之懿上承孔孟南渡以後國土日蹙文氣日卑而道德忠義之士接踵於東南其間以詩詞鳴者格律之工雖未及唐而周規折矩不越乎禮義之大閑又非流連光景者可同日語也若冰厓蕭公亦其一人矣公諱立之寧都蕭田人登進士科仕至通守遭世搶攘未及上迺自放於詩當其意到若觀岳馬矯若凌雲鶴媚若春園之桃李蒼若冬嶺之松筠視三君子者不知何如亦南渡以後之高品也公詩宗江西泒澗泉趙公章泉韓公雅愛澗谷羅公公為澗谷所知則其詩可知矣同時以道德鳴者草廬吳公以忠義著者疊山謝公公納交於草廬又見知於疊山則其人可知矣公子士贇註李太白詩今行於世公集舊板燬於兵嗣孫儀鳳繼顯前聞欲重夀諸梓屬其序於予予嘗病科舉之業詞賦之工害天下之學術欲變之而未能乃為公序而傳之何也喜其近於本不為無益之空言也
  嶺南王氏族譜序
  人之於身無所不愛也痛則抑之癢則搔之無尺寸之膚不愛焉有尺寸之膚不愛則疾痛疴癢不知為痿痺為癈痼矣所謂不仁也夫子若孫吾身之所出也寒焉衣之饑焉食之疾痛焉憂之無所不用其愛也視子孫之身猶視吾之身仁有甚於此乎自夫一人之身化為千萬人之身則貪心萌焉爭心起焉相視如秦越相挺如仇敵䦧於牆瘠於溝而不恤矣昔一人之身今何忍至此也先王於是制宗法以統之所以廣仁也大宗統百世百世宗之小宗統五世五世宗之凡受命於宗子有無相通患難相恤禮俗相交雖千萬人之身猶一人之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此先王之治所以不可及也天之生物也由本而榦由榦而枝由枝而葉祖猶本也大宗猶幹也小宗猶枝也小宗之羣弟猶衆枝葉也有本而無幹枝葉何所麗乎三代之後宗法廢矣由是天下無世家朝廷無善治鄉黨無善俗今日之人心夫豈異於三代之人心哉教之無其道統之無其法耳是豈獨小人之罪君子與有責焉嶺南王氏吾郡大姓也其先有國英者自臨川徙於恩江國英之後文質文潤自恩江徙於嶺南恩江之族有諱鎬者以詩鳴於宋嶺南之族國初以來仕至御史者二人起居注一人郡博縣教六人州佐縣令若干人於戲宗法廢而門第之說起矣族之有貴而有賤家之有富而有貧人之有賢而有愚譬諸身焉有生而有死以富貴而大其族者豈可常哉大而可常莫若行先王之法也先王之法行於家則一家仁矣行於族則一族仁矣行於天下則天下之人無有不仁者矣天下者家族之積也張子曰縱不能行之天下猶可驗之一鄉王氏行之於其族則它日行之天下者自此而始也門人王斆請叙故書以貽之


  一峯文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一峯文集卷三     明 羅 倫 撰序
  秋江劉氏族譜序
  孔子仕不媚君祭不媚鬼然則有所媚乎媚其所當媚不媚其所不當媚也父子兄弟宗族之懿天性也以恩而全其天非所當媚者乎是故聖人之教在父子則相隱在兄弟則怡怡在鄉黨則恂恂似不能言者媚之至也今夫一族千萬人其初兄弟也兄弟其初一人也自一人而視千萬人固以千萬人之心為心自千萬人視之能以一人之心為心乎自千萬人者不以一人之心為心而各以其心為心此譜之所以作也秋江劉氏望族也將譜其族一心以媚於族人素彬曰子可無言乎予未暇也明年譜告成於祠堂長老呼其少者前來曰自吾先人之有斯圡也以儒世其家者五百年於此矣儒者之道何謂也汝知吾譜之所以作乎凡為吾族者子以孝媚其父弟以敬媚其兄少者以順媚其長貧而無歸也富者收之愚而無能也才者教之貴且富者不以加其父兄宗族生相慶而死相弔也千萬人惟一心以媚於一人如斯而已矣倫聞之喜曰此固吾之所以為言也昔蘇文忠公曰吾鄉之俗大家顯人以門族相尚推次甲乙皆有定品謂之江鄉非此族也雖富且貴不通㛰姻羅劉世㛰姻家其長者吾視之猶父兄少者吾視之猶子弟其老長教其子弟固吾之所以為教吾所以為教固孔子之所以為教也
  洛陽送别圖詩序
  河南胡公之官泉南也二年矣材敏四聞憲臣特簡於羣有司中命拜表詣闕下瀕行太守嶧陽李公同守松江高公通守姑蘇張公暨賓從之賢者俎殽觴酒飲餞于洛陽橋東畀小子倫與離觴之餘滴時暑雨初霽海空一碧倫執盞言于胡公曰君知夫海乎上沃乾樞下溷地軸環中國以為池帶四夷以為島其涯也渺乎其淵也窅乎海之大非自大也百川之積也方百川之朝宗于海也澎湃洞踏騰踔駛駃萬折而必東川不自知其勞也川之達非自達也畎澮之積也川海之於畎澮泰山之於丘垤也孰大而孰小也小也大之朔大也小之望小不小其小大以大其大也故禹之同四海決九州必盡力於畎澮也不大大而小小也不大大而小小禹所以智於水也舶司一雨水暴溢予疑其海也皁人曰此溝澮之淤也海無與也命疏之自是雨之水不能患也益然禹之知於水也君子之導民猶禹之導水也海静而善容君乎川動而善勞臣乎畎澮微而善從民乎知於導民者不小之斯已不小之不淤之斯已夫水之在地氣之在人也水淤則浲氣淤則病情之在民也亦然有虞之時詢于四岳以闢四門以明四目以達四聰所以疏吾民之淤而不小其小也水之淤也疏之禹民之淤也疏之四岳非小小而大大者也此有虞之治所以溟渤冠古溝澮屢世而大莫之大者也今聖皇堯舜宰輔岳姒善容乎為海善勞乎為川而畎澮之善從者猶未淤免也君嘗於此乎盡力矣不大大而小小矣今之朝宗於海有小小而大大者乎與君讐者乎此知于導民者也其以吾言告之君曰諾太守諸公為五韻詩成命倫以言於君者序之命畫史圖之命書史書之
  譚節婦詩序
  宋譚節婦趙氏永新人歸譚氏年二十七元師下江南丞相文天祥檄女弟彭震龍復永新降將劉槃誘元兵陷城婦抱嬰兒匿禮殿中兵執欲汙之屠兒瞰于梁見婦罵曰賊死吾舅死吾姑吾從舅姑死耳犬彘敢吾汙哉母子遂遇害血漬禮殿入磚宛為婦抱嬰兒狀或磨煆之狀益顯先是元兵入浙東臨海王貞婦者主將欲納之婦齧指血書石投崖而死血漬入石天隂雨墳起若始書時於戲二婦者何天異之表人極於萬世也後未百年紅巾寇禾川省元陳允中辟彭九萬行軍鎮撫其妻李氏躬爨犒軍戰屢捷明年苖獠入城李氏及其子友諒女秀英俱被執以刃脅之問所求罵曰吾死耳吾何求賊輒連殺之於戲永新未百年得二烈婦與文文山余豳公耿光相上下夫豈偶然哉建文壬午靖難師起永豐峒民變夏克紹妻黎氏奴欲屈之黎不屈瞋曰我死後賊奴不出三日後三日奴果戰敗死此猶慷慨亂離耳若遭世承平從容就義猶未易乎吾見其人矣丘咨疇妻熊氏年二十三從夫死譚洪季妻張氏從夫死年二十五丁達常妻聶氏未嫁聞夫死從之年二十吳恒鑑妻曾氏夫死從之年二十三黄宣德女年三十一其夫丘病以身代死之於戲由是觀之婦持節義淪草莽者可勝道耶是豈有待而然哉所欲有甚於生所惡有甚於死固於心而不可解也為人臣子不背君父若此婦焉則國家喪亡之禍何自至哉夫何平居穹官厚祿秉鉞執衡高自標譽或目以婦人則艴然怒一旦變故竄伏忍恥棄人家國而不頋視此婦寧不愧死耶陳君粹之僉江西憲事按節永新嘆曰節義者天地鬼神之所相也而况人與乃合古今詠歌刻石于祠戒知縣事李某屬叙于倫乃連書之以媿為人臣子而棄君父者於戲枋世道者盍亦知所先務哉
  瑤田梁氏族譜序
  梁之先河陽人周平王以秦仲功爵其少子康伯于梁後以國氏佺仕唐節度河陽為河陽人佺後六世寔從李克用擒黄巢瑕丘子均玉任子得兵馬指揮使中原驛騷避地于瑤田土曰澦塘徙水北姜坊姜後滅為梁坊奕葉重英子濟領方州舉于宋民則秉彛舉江西于元國朝益大洪武辛亥起下第士與計偕梁氏起者五人伯興仕河南布政使先丞應天禄取口外還太倉上以老實稱之幕佐縣令鄉校師一世蟬聯里閈嘻歆夫自宗法廢門第盛而譜牒興譜牒興禮義修而門第盛盛以富貴外也内則可久矣禮義之盛内也江州之陳麟溪之鄭非五世珥貂七葉列戟而風奮天下光峥百世禮義之澤深哉夫一人之身為千萬人之身以千萬人而視一人若疎遠矣以一人而視千萬人疎遠可乎古之人親吾親以及人之親四海之内好焉不忘也况初一人也疎遠可乎盖嘗觀於螻蚍一臺共居一糈共食况吾人也胥戕胥虐罔念其初一人也而可哉倫梁氏壻也明道壻彭氏晦翁壻劉氏二氏以著焉倫媿無以著梁氏也梁氏其務於内者以自著焉毋徒務乎其外也
  雯峯饒氏族譜序
  饒氏世家甘竹太守秉鑑甫易甘竹為雯峯雯峯泒自東山東山自宜黄東原東原自南城白干白干則番陽徙也饒本堯後後世避秦南遷番陽益食為饒唐德宗時番陽之饒有元亮者安撫浙西歸寓南城今南城則白干疊石歷山上湖新城則象岸宜黄則東原濯江神岡崇仁彭原智原廣昌則東山甘竹遷善南豐則白舍堯方皆其後也元亮二十六世聞孫曰希明克敦義睦合諸侯之譜修之冢嗣秉鑑偕其弟某夀梓以惠諸族屬倫叙之叙曰善世其族者先禮義而後富貴禮義人心之固有富貴天命之或然求之不可必得得之不可必守若夫禮義人不求耳求之斯得守之斯久人不知出乎此何也所以貽其子孫者田園惟恐其不闢宫室惟恐其不壯金玉貨貝惟恐其不積科名爵位惟恐其不隆且瞻也不思以淑其心其福之者適所以禍而促之也保一族者無禮義且不可况保天下者乎先王之時鄉黨閭巷非有宗族之親骨肉之愛貧窮相收患難相捄死亡相助慶弔相交自夫政衰教弛同宗共出之親涣散乖離患難則乘之貧賤則凌之死亡則棄之凡見其可欲者皆奪之以為己有而不恤綱常之道大壞而不振矣於戲教之行也異類為膠漆其廢也同氣為仇讐禮義之關於教化豈細故哉先王之法不見於今大觀君子可遂已乎萃之以祠聨之以譜合之以義聚均之以義田教之以義學周之以義庄葬之以義塜濡乎耳而染乎目者皆足以化其心若蘇州之范氏江州之陳氏浦江之鄭氏今番昜之虞氏亦庶乎其可矣天下之大雖非一家一族之可化然天下者家族之積也使天下之人各愛其身各睦其族亦庶乎先王之化矣予欲脩是法以行於吾之族德未孚而力不迨饒氏有可為之勢有欲為之志在為之而已予所望於饒氏者固以望於天下也
  豐城涂氏族譜序
  盛衰消息天道然也公卿起自犁鋤世家降為輿皁無恒尚矣以人回天顯微隆替祖考之所以望我後人也在自立而已立之道奈何立德也立功也立言也立德本也德也天之與我者明善以開於始復初以宅於終德有諸已矣是故用則行其道於當時安社稷澤生民不用則行其言於後世繼往聖開來學古之君子所以保姓受氏也今之君子或異於是焉崇高富貴卑抑貧賤齊梁之游士陋巷之匹夫非有趙孟之貴韓魏之富也而終隨乎天地焉自立而已爾豐城涂氏豫章著望系出塗山南唐時廙尉洪都去土姓涂洪撫間涂姓多其後也元世祖時廙後曰桂芳仕至孔目自金溪徙豐城憲副君伯輔六世祖也伯輔為御史時長老詔脩其家譜伯輔奉命唯謹譜其所可知闕其所不可知以傳信也天下譜其族者多矣蘇譜以明允聞歐譜以永叔聞二公之言立故也况超此而上乎繼今涂後師顔孟以立德師大召以立功師近代之歐蘇以立言涂後其有聞乎朂哉伯輔以昌爾後也若託他人之言以圖不朽亦末也伯輔勗哉
  南溪高氏族譜序
  欲大其族者人之同心也有立德而大者有立功而大者有立言而大者孔氏之族有仲尼焉德配天地名並日月言滿天下功在萬世孔氏以之大也簟瓢陋巷不改其樂顔氏以之大也閑先聖之道正人心息邪說孟氏以之大也立德而大者也蜀之諸葛亮宋之范希文立功而大者也漢之董仲舒唐之韓昌黎立言而大者也欲大其族者人之同心也濓溪之周氏河南之程氏考亭之朱氏繼孔孟而立者也其大同焉江南世族尚矣吾邦其最也立言而大者其歐陽氏與立功而大者其文山氏歟若胡忠簡氏若周文忠氏若楊文節氏或以功立或以言立皆能大其族者也繼孔孟而立者吾未之見也是故古之立也大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今之立者或異是焉其上焉者位列公卿名魁科甲曰吾立也其下焉者宫室之美田疇之良子姓之強有力曰吾立也人亦曰彼立也者其族之大不亦宜乎坎井之蛙醯甕之雞不自知其立之小也井外之海甕外之天不知其大何如也廬陵之高溪有昌氏焉文山之里也其彦曰大倫大雅之弟也大雅冢嗣曰廷相先生以科第立門戶予幼師事焉大倫脩譜以系族立祠以祀祖左欲起義倉周凡族之貧者其亦志于立者乎固將以大昌氏之族也大倫之立其斯已乎固將以望昌氏之後也言之立也以文功之立也以位德之立也斯立矣德立本也有德者必有位德立而功成矣有德者必有言德立而言顯矣昌氏之後立功由文山氏立言由歐陽氏立德由程朱氏窮理以致其知立誠以達其本孔孟之立可待也顔子曰有為者亦若是孟子曰迺所願則學孔子聖人與我同類者亦為之而已矣周子曰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勗哉昌氏之後也吾見其大也
  建昌楊義官挽歌詩序
  門人楊玘有父之喪羅子未弔焉玘環絰衰杖血泣踵門曰玘聞之曰先子有善而弗聞不仁也聞而不以其人不知也吾痛夫聞之無從也敢告于君子立言以聞焉三君子以告翰林王先生大韶志其壙張先生廷祥銘其墓莊先生孔昜表其道若夫挽者之歌先生其首之無辭四君子者先君子將賴以聞也羅子曰噫末乎哉吾聞諸孔子人子之聞其親也其惟孝乎三年之喪孝之達也玘也有三年之哀於其父母乎禮曰喪則致其哀斬衰服苴容體之哀也號泣無時聲音之哀也唯而不對言語之哀也蔬食水飲不茹醯鹽飲食之哀也寢苫枕塊不御内室居處之哀也此三年之孝也喪終三年孝子之心終其身也是故見雨露則悽愴焉見霜雪則怵惕焉見桑梓則恭敬焉見犬馬則愛存焉見手澤則不能讀焉此終身之孝也孝子哀痛之至創鉅之深是故思終身弗辱也居處則思莊動作則思正長老則思恭兄弟則思友交友則思信事君則思忠蒞官則思敬見得則思義思終身弗辱也一力不敢輕用一獸不敢輕斷一草一木不敢輕剪思所以廣孝也孝之至也塞乎天地溥乎四海昭乎日月括乎鬼神施諸後世而凖人皆曰某幸哉有子如此某幸哉若是以聞可乎玘覽涕而謝曰聞矣請服之終身用書之冠于羣言之首
  送沃御史序
  饑易為食渇易為飲人之至情也苛政之害非饑渇所能喻也昔泰山婦人三世死於虎以無苛政而不去孔子以為苛政猛於虎永州之民業捕蛇者其祖父死之其身幾死者數然不毒蛇而毒於役賦柳子以為賦歛之害毒於蛇夫生人之害未有毒於蛇與虎也而苛政過之予故曰苛政之害非饑渇所能喻也丙戌進士沃君文淵以監察御史按治江西歷臨瑞袁吉察苛政之毒吾民者盡解而去之貪墨震慴聞氣遁逃軺車所至父老舉手加額曰不圖今日見真御史誰從天子復借一年庶若等少甦須臾哉信乎饑渇之易為飲食也及期代去藩垣羣公速言于行夫天子天也宰相元氣也御史雷霆也驚山破石驅魑魅魍魎而走之雖雷霆之能事而非其至方羣隂閟伏震奮出地雷雨滿盈草木甲拆元氣和暢以收天功至矣子歸哉拾遺補闕翊贊王度熙庶績而康萬民使天下之人欲象其德而不可名百世之下君子無譏焉斯可矣毋自至羅倫序
  薌城梁氏族譜序
  抗義而舉之不可以有加也取之非取也取其急於義也急於義者君子也急於利者小人也所好乎君子者非好其名也好其急於義也所惡夫小人者非惡其名也惡其急於利也吾嘗試觀之凡免人于難者必君子困人于厄者必小人以是知君子之必可好小人之必可惡也若吾友梁德剛者其君子之可好者與始吾游郡庠時衆方笑之以為迂或欲黜之以貧為辱于學德剛獨有取焉有司有怜其寒饑者德剛曰非其義也一介不以取諸人於是推其有以同之予之困而能成者德剛之賜也昔子路願車馬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夫子許其升堂朋友義廢久矣德剛獨抗而舉之不可以有加矣使如子路之遇聖人其取之當何如乎德剛脩梁氏譜成屬予叙之予謂德剛曰朋友之義君抗而舉之庶乎古人矣君子推恩親而近者易疎而遠者難君能於其難獨不能於其易乎反是心而克之無所往而不為義矣求之古人若蘇州之范氏象山之陸氏江州之陳氏浦江之鄭氏皆以義而大其族者也四族之大俟梁氏而五焉叙於譜以俟
  豐嶺羅氏族譜序
  仁其所不當仁義其所不當義無適而非仁義也有所不當乎齊堂過牛而不忍仁所不當仁也夏乘貢金而不信義所不當義也仁所當仁義所當義可得聞乎仁莫大於愛親愛親者必尊祖義莫大於愛兄愛兄者必敬宗斯二道也孝子慈孫不用其心惡乎用其心孝子用其心於斯也蔬水不知食之淡衣絅不知衣之惡井樸不知居之陋日月邁血氣衰不知老之至凡祖之所出宗之所别無所不用其愛且敬焉合敬同愛不思以繼之敬愛止於吾身矣為之法焉緦麻無服之親同爨也謂之義聚分井以給之謂之義田儲蓄以備其急也謂之義庄列屋以居之謂之義宅羣族人之子弟廩而教之謂之義學歛棺衾葬之於族也謂之義塜合而名之若江州之陳浦江之鄭謂之義門無所往而不為義仁在其中矣是道也豈特吾羅氏之所當知哉天下之保姓受氏者皆所當知也羅有三祝融後國於羅楚滅羅子孫散居楚蜀漢惠帝時珠為大農令自長沙遷豫章後以豫章為望甘羅仕秦秦亡去甘姓羅羅鬼國外夷也入中國因氏羅羅望豫章者非出於彼也明矣峯嶺羅氏亦出豫章其先自泰和徙也居斯土也其十有七世矣宋季輝卿者官來安路通判世累資富敦厚而向儒術三十年前倫與峻極同學郡庠成化乙未倫來金牛洞峻極及叔父季傑開正密堂以居來學不辭焉以崇義也擴是心而充之義無不可為矣浦江之鄭江州之陳亦人也彼以門閥大其族者惡知所謂禮義乎
  送王宗源歸閩序并詩
  一峯山人主金牛洞天閩人王宗源將往見焉饒雯峯曰宗源達人固山人之所好也宗源至山人方卧翠微玄房乃攬衣出戶則張拱于九曲飛雲頭矣鬚眉鶴鶴儀觀偉然於是披清風割丹霞燕於萬花春谷晝則棲雲夜則浴月摩挲金牛招呼鐵鶴旬有五日而後返援之而弗能止也山人笑曰子將為雲乎將為水乎將雲行水流而無窮乎固將窮於六合也乃命邑史艾方師圖之金牛洞主題之雲水道人歌之以壯斯遊歌曰青山皂帽誰家子行盡天頭與天尾一朝飛上小蓬萊鐵鶴金牛夜能語山中不住雲溪上無停水雲行水湧杳無邊與君為終又為始
  清塘姚氏族譜序
  外物不知其高深反諸内焉高深者在我矣此保族之道也顔子於聖人之道仰之彌高非高而何鑚之彌堅非深而何王侯之門高視天而深視海七十子之徒達如子貢勇如子路藝如冉求非不知聖道之高深也外駕未能税焉獨顔氏子頹然陋巷以終其身簟瓢世家配闕里於無窮故曰高深在我者保族之道也昔夏侯玄何晏之徒妄作名字自相標榜以深與神卒陷於曹爽之黨陸淳柳宗元八司馬者揚揚然自以伊呂復生堯舜之理可致卒辱於叔文君子羞稱焉之數子也大者覆宗小者衊祀故曰高深在我者保族之道也清塘姚氏先世有諱堪者宋紹聖丁丑自峽江徙里之【闕】芳洲又六世卿大徙清塘又十二世兩岐析居戰平世系明白以右江鄉君子有取焉夫子之於顔氏博之以文者大學之格物致知也約之以禮者大學之誠意正心脩身也是果高深而不可及哉天下之保其族者無過於顔氏姚氏欲保其族如顔氏而已矣天下之保其族者果無過於顔氏彼徒騖乎其外者是舍大椿而暮朝菌也姚氏之偉者曰衮弁曰節勵帥族人脩其譜請予序之予故樂為之言
  遇原熊氏族譜序
  應感虛明之地虛明之至君子之極也君子之心無欲則虚虚則明明則誠誠於此則動於彼未有至誠而不動者也誠之動物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孚於豚魚化于夷狄格于草木而况我族類乎夫一族之中尊於我者祖父行也為伯為叔同於我者伯仲行也為兄為弟卑於我者子孫行也為姪為從姪為無服姪其初一人之氣所為也譬諸一身焉為目為耳為口為鼻為手為足為頭項背為五臟内而為骨髓外而為皮膚百體具焉一人之氣所為也一體有疾手為之擗足為之踊口為之呻吟其自刃自戕蹈水赴火非病心風狂或有所憤激誰不欲保其身乎至於視其疾則不若視其身非惑之甚與遇原熊氏其先仕唐有至太傅者由洪家于豐衣冠相望科第相繼號為名族夫所以為名族者獨在于富且貴乎金張許史韋杜崔盧春花秋夢幻滅無遺安在其顯於今也在於子孫之賢耳子孫之賢在於以禮義淑其心禮義足以淑心則視一族猶一身百世猶一世貧富相收患難相恤仇忿相忘慶弔相交孝慈相勸友讓相尚進而不已至於明明而不已至於誠鄒魯顔孟之風伊洛程朱之化萃於一族矣若舍禮義而以富貴焉吾末如之何也矣某修其譜屬其序於予熊羅通家也故序不以頌而規
  上固劉氏族譜序
  本乎天者本乎人也本乎人者本乎天也吾可為盜跖吾可為孔丘在吾而已矣祖父子孫生本乎天成本乎人孝敬慈讓成本乎人生本乎天生乎天而成乎人者器也成乎人而生乎天者道也以器而載道者孔子徒也離道而虚器者跖之徒也孔跖之分夫豈遠哉幾而已矣夫見父母而孝心生焉見兄長而敬心生焉見子孫而慈心生焉人之同情也自是而推之親其親以及人之親長其長以及人之長幼其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况於吾族乎上固劉氏先世有諱滿者唐太和中自寧都木湖徙吉水明善里今上固是也宋至和中割屬永豐為永豐人劉氏世祀漢神先君餘頑先生士從題其祠曰劉公廟前百尋木鏜鎝無窮人籟竹乃公自是赤龍種何用留侯黄石穀劉啟於唐盛於宋唐登武宗朝榜者曰僎曰倩宋登徽宗朝榜者曰澥澥二子長朝宗居東臯次希顔居環西繼第世美者曰鋒曰泌曰桂曰杞東臯派也曰鍨曰應科曰觡環西派也環西彦曰某煥奎道通屬叙其譜夫江鄉定品以科第門閥世其家若予之見異於是矣科第名爵得於人求之有不得者矣得之而猶夫人是固跖之徒也孝敬慈讓得於天求之無不得者得之而困於窮以死是固孔之徒也孔跖之相去何啻天淵劉氏其亦知所擇夫
  層山郭氏族譜序
  事其所當事不事其所不當事人道之常也正倫理篤恩義敬所尊愛所親事死如生事亡如存事其所當事也惑異端黷淫祀不為善以去惡冀徼福以免禍事其所不當事也修祠以尊祖修譜以叙宗非當事之先務乎事其所當事修之至於無所壞事其所不當事不修之而至於壞不修之久而至於大壞天下皆是也事其所當事不事其所不當事修之至於無所壞者若層山郭氏是已郭之先諱伯宜仕南唐監軍恩江鎮子二安功侍父從後主入汴定功贅吳氏其後徙層山蕃衍碩大超諸姓之上郭得姓自周虢叔林宗振漢子儀鳴唐太原汾陽著望天下上下數千年由二人而郭氏大焉塞天地而明日月何事於修而後無所壞哉孫叔豹謂保姓受氏不若立德立功立言之不朽郭氏之後立德其法曾閔立言其法歐蘇立功其法君家之子儀則其大豈有既乎將亦無事於修而後無所壞也雖然功之立以時言之立以學德之立也斯立矣立德有要乎事其所當事不事其所不當事也郭氏之譜懼其壞而修之者某也属予叙其譜者某也嘉其修之至於無所壞從而叙之者某也於戲郭氏之後人其亦修之至於無所壞哉
  敬菴詩集序
  莫論其高深莫論其淺近通乎性情止乎禮義而已夫奇高深而卑淺近論詩之通病也以性情禮義為主而不論其高深淺近焉達於論詩者也三百篇之為詩國風淺近雅頌高深然本之性情止乎禮義風雅無異也聖人皆録而不棄焉後世之為詩若李太白黄山谷非不高深也陶淵明白樂天非不涉於淺近也然君子皆録而不棄焉何也夫性情猶水也禮義猶防也水止於防性情止於禮義則不流而淫不流而淫則其為詩也固風雅之遺意矣然則高深者吾取之非取其高深也取其禮義也淺近者吾取之非取其淺近也取其禮義也故曰論詩以禮義為主者達於論詩者也高深而過於嵬刻淺近而流於鄙俚君子無取焉若敬菴先生之詩其禮義之發於性情者乎吾固未暇論其深淺也倫自弱冠則聞先生之名以為卓然長者之風欲一見而不可得也後二十年得與先生之子游故家遺俗猶有在者故為叙先生之詩而傳之使知先生之可傳者不獨其詩也先生諱某字常悦姓丘氏鼇溪人
  送劉敷烈歸安成復姓序
  敷烈劉氏以醫而冒姓羅於是盖九世矣醫遂以羅鳴毛英懋得奇疾致敷烈氏療輒愈聯佩以君見一峯山人於金牛洞山人曰君望出豫章何泒君吐實山人曰有是乎哉是二本也禽獸之賤草木之微且一本焉而况於人乎古之人有墨台氏者辟患而改為墨又改為怡怡氏名寛者不能復姓其初君子譏焉牛金之子因逃患而改為牢又改為尞尞氏名點者乃能請於朝復氏於牛君子與焉君子譏寛而與點者以其能復與不能復而已君不畏君子之譏乃畏鄉人之口亦獨何哉君鄉之前輩若李忠文劉忠愍之忠太守劉嘉秀之亷皆予之所敬仰者也君能樂道之盖達於理者已理苟是天下吾毁萬世吾異於吾乎何損理苟非天下吾同萬世吾譽於吾乎何加而况匹夫之口乎君之鄉號多士君歸以是解鄉人之惑以予言為何如英懋乞言於君不忘其功予立言欲君不忘其祖持此以報不亦厚乎
  家禮要録叙
  守寶慶府黄巖謝氏世修去苛裕民迺録家禮之要者以教其民成禮俗也湖西羅倫叙曰冠婚喪祭禮之大者也冠以成人婚以正始喪以送死祭以追遠人道之大經政事之根本文公先生之定此禮也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禮之不行也其吾民之罪乎養之無道教之無素耳是故耕者無百畝之田蠶者無五畝之桑仰不足事俯不足育奚暇治禮哉儀章升降揖讓不習乎體雖欲治禮也其如禮何夷鄙野習佛老異言塗生民之耳目溺天下於汙濁禮之不行也其吾民之罪乎於戲民者邦之本也養而教之善固其本者也今夫兩家之子其生也同其養也同而教不同焉異日傲其長上而背其父母必昔之不教者也為國而不以禮可乎違上所命從厥攸好詩曰民之秉彛好是懿德寶慶之民其從太守之好也如水之就下也天下之守令皆寶慶焉化成而俗美矣治天下也何有



  一峯文集卷三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一峯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一峯文集卷四     明 羅 倫 撰記
  隆夀堂記
  彰德太守王君良玉其先吾里人也洪武初戍襄陽籍為襄陽人君由進士官至戶部郎中出守今官君為戶部也考最以聞天子嘉之推恩其所自出誥封母韓氏為安人詞若曰國家禮恩臣下必上及其父母廣孝道也咨爾韓氏益隆夀祉茂膺休命臣瑤拜手稽首曰臣母受兹休命臣子子孫孫其永保之左庶子黎太僕名其堂曰隆夀昭天寵也王徵賢曰太守其能子乎吾子有言太守願也倫曰子道已於此乎孔子曰立身行道以顯父母揚名於後世然後為能子也隆親之夀人子之同心也有盡者在天無窮者在我良玉聞是道乎歐公里之先正也以犯顔敢諫為忠以濟時行道為賢功立於當世言行於後世鄭氏夫人之名由是而夀焉良玉本廬陵而生於襄歐公本廬陵而生於緜其生同也良玉官於朝而出守于彰歐公官于朝而出守於滁其仕同也良玉幼孤母韓教之歐公幼孤母鄭教之其幼孤同也其生同其仕同其幼孤同其夀親也獨可無同乎為人子而歐焉然後為能子也歐公之同時也河南有程氏二夫子焉道承孔孟德配顔閔惜乎歐與同時而不與同道也為人子而程焉然後為能子也天下後世道歐公者必曰鄭氏夫人之教也道程子者必曰侯氏夫人之教也良玉其同矣乎天下後世道良玉者必曰韓氏之教也然後為能子也然後為能隆其親之夀也然後為能對揚聖天子之休命也
  桑園許氏祠堂記
  初祖之祭古未有也自程子焉禮以義起者也朱子廢之以疑於禘也為義而起者重本也厚天下之大經也為疑於禘而廢者明分也正天下之大法也二子之意並行而不悖也記曰禮從宜宜者何從程子也從程子者何緣人情也先王制禮緣人情而設也不忘其所由始者人之情也今夫㕓井之氓始為宫室者祀之始為稼穡者祀之始為飲食者祀之凡有功生民者皆祀之不忘其始也况吾身之所始乎焉可廢也記曰君子行禮不求變俗又曰先王修其教不易其俗緣人情也初祖之祠士族之俗也世士之族遠或漢魏近或唐宋合族之衆多倍千寡倍百初祖之祠士族尚焉初祖而下高祖而上簡其有功德古所謂鄉先生者配之羣祖則祭於墓而已高祖而下則各祭於小宗之家其為屋也祠而不廟其為享也薦而不祭其時以冬至也正至朔朢則參冠婚喪則告明譜讀約則會善則書過則懲一于是祠焉所以維族人之心使知千萬人之身其初一人之身也貴不至忽賤富不至驕貧少不至戾長不至相視如塗之人也先王崇化道民之意其亦庶乎程子之說焉可廢也朱子廢矣然歲率族人一祭於墓焉其徒謂如墓必有祠今墓遠而祠於家亦祠於墓之類也焉可廢也斯禮也羅氏之族行之二十餘世矣不以程而始不以朱而廢是亦可見人心之同然而不能自已也河平許氏吾邑望族也徙吉水桑園者十有五世矣世以儒鳴初祖之祀先祖之配如吾族也斯禮也士族之達禮也是亦可見人心之同然而不能自已也於戲自先王至於今日人心豈相遠哉所以教而養之者非其具耳祀禮宗法皆先王化成天下人心之具也非士之所得為也許氏子能纘先人之緒行之於其族時而可遠焉是為之兆也許氏子名楫字濟川戊子貢士學於予而志於古倫是以記之俾以傳於後【羅氏祀禮見十一世祖宋廣東提刑撿法登崇公記】
  永豐縣學孔子廟記
  王祀孔子尊已乎未也尊以文也非尊以道也道一也曷為孔子尊乎衆人棄之聖人至之孔子者道之至也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孔子之道所以至也至者立教棄者由教由其教不遵其道可乎開元禮自天子下執弟子禮尊以文也尊其道則未也中庸曰尊德性而道問學尊其道也尊之何宜静宜畏焉動宜謹焉學宜博焉問宜切焉思宜密焉卑汙者宜易之以高明狹隘者宜易之以廣大傲戾者宜易之以温良獧薄者宜易之以敦厚柔懦者宜易之以剛毅昏愚者宜易之以通敏本之身也視焉宜明聽焉宜聰貌焉宜恭言焉宜慎事焉宜敏移之家也為父宜慈為子宜孝為兄弟宜友為夫婦宜正為婣族宜睦為鄰里鄉黨宜恤時而我用達之天下也宜正君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天下天下之人貧者宜富宜復井牧之制以養之俊秀者宜教宜復學校之制以育之教之成也賢者宜用宜復鄉舉里選之制以取之君子既進宜遠小人以成天下之務宜冠昬喪祭以厚天下之俗宜朝覲聘問以通天下之情宜黜佛老巫覡左道之教以正天下之人心宜棄詞章浮華記誦涉獵之徒以端天下之士習宜斥權謀術數百家衆技之流以一天下之人才弗化也宜明刑辟以威之弗順也宜詰戎兵以備之天下一家中國一人尊孔子之道宜如此也漢唐宋之君臣尊孔子之道至此乎雖今存可也奈何其未至也於戲孔子之道尊之至也君焉堯舜文武矣臣焉臯夔伊周矣士焉顔曾思孟矣奈何其未至也今之尊孔子者聞其所讀之書孔子也聽其言觀其所綴之文孔子也求其所以為孔子則未也昔有學孔子者姓孔字仲尼升其堂入其室伏其几襲其衣裳曰我仲尼也求其所以為仲尼則未也今之學孔子者其猶此人之學孔子乎優孟之學孫叔敖也楚王以為真叔敖也求其所以為叔敖則未也今之學孔子者其猶優孟之學叔敖乎或曰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嘻惑也孔子之道不可及哉盍觀諸身乎吾手之持吾足之行吾聖人也吾口之味吾目之視吾耳之聽吾聖人也吾心之同然獨不聖人乎聖人先得我心之同然者故孟子曰乃所願則學孔子也永豐縣學新孔子廟成初僉憲陳公騎倡之通判黄公隆承之大尹歐陽明成之三公者其志於尊孔子之道者乎伻來曰陳公曰子邑人也宜有以告邑人倫故以尊孔子之道告邑人
  牧菴先生畫像記
  牧菴先生姓鄧氏名淮字表臣以字行漕溪里人父時俊庚辰進士胡靖榜仕考功主事出通判衢州兄凖平臣由貢士仕終閩府伴讀世春秋學名家初考功斆學淮南蘇人施槃往受學焉先生弟視之槃掄魁未幾卒沒齒不忘焉先生學成試有司不合拂袖歸曰何溷一第為哉城闕山林各適其性而已不復就試正統壬戌聘師於水心書院倫髫丱先生視之子如也語人曰必此子者其有成乎羣從富驕而好弄先生曰汝視我出入焉倫受教視先生出則挾書歸視其入復如之先考大山府君自外歸問曰兒可教乎先生曰惟此子也吾其成吾其成因授以胡氏春秋學先生教人以禮為先朝夕曰博士先生曰禮樂不可斯須去身此地可容身不可容禮樂乎小子勿墜爾家訓也侍燕居論邑先達問彦剛劉公曰毅矣問秉素陳公曰介矣問博士曰寡欲吾未見其人矣問伴讀曰怡怡如也又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小子識之又曰與其以一善而成名寧學聖人而未至也小子識之先生師羅氏三十年猶一日毋惰氣毋矜色毋傲容毋狎言童兒婦女亦薰其化曰鄧先生德人也成化庚寅倫自廣昌歸謁史有貌先生像者倫曰不類也吾貌其中贊曰不汲汲於名不役役於利矜而不爭同而能異逍遙乎大化不知老之將至
  玩易軒記
  易天地隂陽也人得天地隂陽以生無非易也昔者聖人仰觀俯察遠求近取以天地隂陽之易發人心之易所以前民用而教萬世也夫草木鳥獸之為物人之為人生死出入於大化之中無異也其所以異於物者何也隨時變易以從道也吉凶消長者易之時也進退存亡者人之事也進退存亡惟其時焉則人道盡而易在是矣君子之於易也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為是故已長樂謝君仲仁治旴之明年作軒曰玩易易豈易言哉孔子晩而好易七十子之徒其與言者多矣易罕及焉易豈易言哉秦漢而下斯道晦矣至宋三子而後大明邵以數程以理朱以占仲仁之居於斯觀象玩占内反諸心精體而實蹈之必有得於文字之外者而後可也
  西園清隱記
  瀧岡以歐陽氏空坑以文山氏潤芳籍而流天下瀧岡之南空坑之西毛氏西園在焉清隱居士英懋築也毛氏世家龍城後徙空坑若毛孝子仁見知歐陽公副使公亨甫見知文丞相世以有聞丞相起義元師李恒追及空坑大戰東固方石嶺將軍鞏信死之先君武岡公被執文山在危厄間大石墜得阻後人名其石曰神石成化己丑倫請告歸欲拜六一公於瀧岡訪文氏遺跡於空坑東西就食未暇也又六年甲午倫友陳公甫門人容彦昭易德元陳秉常三人者來乃相與探奇獵勝償夙願焉因過毛氏西園時春熙景明萬物嫵媚主人肅客酌於花下幽禽對語游魚不驚好山低昂出沒雲外居士頋客曰此吾之所以樂也夫六一公世於斯而寓於潁歸老故鄉卒負初志文山氏又遭世俶擾視死如歸以吾觀之安土樂勝二公之心夫豈遠於人哉乃不能兼而有之二公之所不能有者吾乃得焉此固吾之所以樂也昔文王靈臺與民同樂國家涵煦百年休養生息吾民衣食乎畎畝樂生送死而無憾者非上之賜耶吾又安可不知所自耶三人於是酣飲浩歌相與賦五言四韻退倫為之記
  明江西僉憲徐君明德先塋記
  龍山之岡徐氏先塋所也天順元年丁丑三月某日刑部主事今江西僉憲徐君明德奉其先府君皇贈刑部主事澄潭居士先妣安人童氏祔于其位考之祔也祖王考諱文王甫之墓妣之祔也祖王妣洪氏孺人之墓昭穆位叙壤樹殷殺協禮稱律孝敬聿昭公諱珤字宗政世望維揚曾大父仁甫元季辟地山隂遷嚴之建德大父仲旻父文玉隱居行義允聞於鄉叔父信古由成均為稽勲主事守漢陽更寶慶轉福建鹽運司使持平守公吏悚民懷其居父母喪也三年不忍去又三年而後歸此徐之先有人也運使公無後公命諸考後以季弟宗賢宗賢卒婦沈氏義不貳適郡守以聞旌門刻石貞曜旁流此徐之内有人也奕世儲慶沛源流潤鍾於僉憲頴秀維實英概拔倫理績明允克邁先烈此徐之後有人也先是公父文玉府君厭囂樂静肇别墅於龍山夫婦考終合壙以葬公臨卒遺命叙祔伯季衘哀恪遵治旨立石塋道俾世萬子孫以無忘先德於戲大化無窮浮漚沒海貴賤同波驪山茂陵當其勢也氣懾四海雄視萬代曾幾何時烟蒿露麥狐兔穴其旁樵兒蕘豎躑躅其中北邙坯圡算成堙漫是故可久者德也非勢也寒泉之野瀧岡之阡雲木蒼然山輝水曜高厚無疆此故何哉非以其後之賢歟詔爾徐後立德師朱立言師歐立功師伊周龍山之岡得不終於天乎
  八景樓記
  太極山川奇秀圓明甲天下陽儀東麓曰招攜類太極而小焉甲鼇溪招攜之東岡迴巒拱水洑川渟山人鄧君丕隆見而愛之作樓以居其有也甲招攜山人與客登斯樓焉頋龍川曰此帶水也帶吾居鹿角曰此文峯也文吾人陽嶺曰此朝陽之所升吾早而賓焉月池曰此夜月之所止吾夕而俯焉波濤洶湧於嶺北吾耳之咸韶也雲影裴徊於水東吾目之天章也漁唱於環江樵歌於峽吾朋儕之唱和也凡是八物吾得有而樂之有力者莫吾禁也合而名之曰八景之樓客曰吾之所樂者異於是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邵子曰觀物者非觀之以目而觀之以心非觀之以心而觀之以理也昔者聖人之作易也仰觀天文俯察地理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此謂觀之以理而反之於身也天機流動至誠無息者造化自然之理也觀物以窮理窮理以反身君子為學之要也觀天以常其健觀地以常其順觀山以常其止觀澤以常其說觀風以常其巽觀雷以常其奮觀日月以常其明觀水之洊習以常其進凡寓於目而備於我者無不反之於身此誠之之事也誠之至則誠矣學至於誠天地與大日月與明鬼神與順五行與叙天下與仁萬世與名超有無外生死天壤之間復有何樂可以代此也夫然故不可得而名也不可得而名者太極也太極者天下萬世之甲也於斯樓何有
  繼節堂記
  此君賢於天下王公大人閭巷嗇夫罔有異口尤厚於山人處士君何得此於人哉一峯居士曰君秉直不撓似衛之史魚漢之汲黯臨難不改節似殷之比干周之伯夷叔齊遯荒閒之野甘寂寞之濱由然自適似孔門之顔回洞明中虚逍遙物表無入而不自得似蒙漆園之莊周君德備矣獨以節名先其大也乾德至剛象乾以龍龍動物也生乎水君植物也生乎陸其相去遠矣或曰君入水化龍故君之子孫皆以龍名盖同德也同德於龍賢於天下宜矣予少寡外交獨與君友北抵幽冀南竄閩粤聞君所在輒尋造焉欣然終日樂而忘歸君亦以予為知己莫予棄也比訪君於金牛洞中將卜鄰焉共君老於山林聞潭溪處士某甫與君通家先考某常開軒以待君凡君之昆弟子孫族屬朋友主人皆批清風抹明月禮賓之不色倦考甫既逝處士以執友視君延君於堂名曰繼節意承考也孔子曰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易曰遠取諸物處士近承先德而遠交於君其人可知矣是必無辱於君者遂為之記
  益菴記
  南海陳公夢祥僉憲江西結菴於公署之偏名之曰益公退居之思内有以益已外有以益人也屬予記之夫益求之而後至求益於利者之市求益於名者之朝求益於道者將何之哉求諸已而己矣孟子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珠璣象求利者皆知其為寶圭組軒冕求名者皆知其為榮盡其知力以求之郿塢之金西園之銅何益於得乎若夫仁義道德天之與我者求則得之四海之富天下之尊不能敵也象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風烈而雷迅遷善猶風改過猶雷則其益於已者大矣彖曰損上益下民說無疆天施地生其益無方損己之有益人之無如天地之育萬物則其益於人者大矣益有要乎曰有子見夫水乎水出於山山不得而有所居者高也水非出於海天下之水莫大於海出沒日月浸灌天地水出於山而海得其益以為大所居者下也海之受益於水大者小者清者濁者黄者黑者海無所擇焉君子之受益於人猶海之於水也毁者詈者沮者斥者皆反求諸己而已於人也何尤夫然故則天下之益萃於我凡富貴貧賤死生禍福若浮漚之起滅於大海一無所動其中者况匹夫之毁譽乎吾嘗與公言君子之學在得於己而已吾有所得天下吾譽萬世吾同不足以為加天下吾毁萬世吾異不足以為損公不以為不然公求益於内非求益於外者試以吾言觀之
  宋文丞相祠堂記
  為臣死忠為子死孝死一也可以動天地可以感鬼神可以貫日月可以孚木石可以正萬世之人心位萬世之天常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以塞乎天地之間夫殺身成仁舍生取義非浩然塞於天地之間者能與於斯乎若宋丞相信國文公是已公名天祥甫弱冠奉廷對陳君道之大本經世之急務文思神發萬言立就可謂天下之大才矣董宋臣主議遷幸公上章乞斬之呂師孟偃蹇傲命公又上章乞斬之賈似道誤國要君公當制以義裁之勤王詔下重臣宿將縮頸駭汗公提孤兵獨往當之敵次臯亭三宫震動宰相遯荒公挺身獨往說之可謂天下之大勇矣夫慷慨就義決死生於一旦中人猶或能也若歷履萬死其執彌堅其志彌厲非仁者其能乎方公之使於元軍抗節不降乘間脱京口走真州如揚州趨高郵抵通州苗再成逐之李庭芝疑之外迫於強敵内煎於饑饉無日而不當死然後遵海道涉鯨波歸立二王開督南劍敗績於空坑仰藥於潮陽絶粒於南安當死歷萬死而不死卒之就囚燕獄從容南向而後死震動天地照曜萬世可謂天下之大忠矣夫公之忠誠能墜空山之石能通七里之神能作廣陵之風雨能起留夢炎輩之敬悚而不能免賈似道之沮黄萬石之疾李庭芝之疑陳宜中張世傑之忌何也蘇子曰其所能者天也其不能者人也其斯之謂與宋之亡也死國者多矣陸秀夫張世傑死於海李芾死於潭趙昴發死於池姚訔死於常趙世賞死於洪先君武岡公開禮死於吉安公制服哭祭之督府行朝死者不可勝數雖然死矣未有如公之出萬死而後死也微子之去箕子之囚龍逢比干之諫伯夷叔齊之餓諸葛武侯之鞠躬盡瘁備于公之一身矣自古亡國之臣未有如公之烈也收宋三百年養士之功立千萬載為臣之極不在於公乎非仁者之勇浩然而塞於天地之間者乎公去今二百年順天祠公於學宫鄉郡祠公於城南公之子孫祠公於富田富田之祠元季兵變為横民所奪龍鳳間僉事李公飲冰復之正統間知府陳公本深繼之景泰間都憲韓公雍奏加謚號録用子孫今上成化二年僉憲李公齡來掌學事以公九世孫繼宗入學俾公鄉人周丕憲割田贍之是皆有功於名教可書故書之以詔萬世之為人臣者
  寶慶府學記
  君子所以異宵小人心所以異禽獸學也學之為道何也其性仁義禮智也其情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也其倫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也其學之則視聽言貌動静無違也其施之序家鄉國天下無不凖也其敎詩書禮樂也皆所以盡其性而無慕乎外也先王治天下上是道已井天下之田以養之羣天下之明秀立學以教之擇其道成德尊已試於事而退者以師之設鄉舉里選之法賓興以取之士生斯世無仰事俯育之頋無科舉爵禄之累無百家衆說異端之咻目其見焉耳其聞焉心其惟焉口其言焉身其行焉惟以盡其性而無慕乎外焉舉而備諸公卿大夫之位百執事之列則功被社稷澤及生民此先王之治所以不可及也周衰井田廢而學校之政息矣雖闕里之教親炙吾夫子之化沂水之詠陋巷之樂汶上之辭二三子而已其餘以干禄為學以聚歛為仕以正名為迂以短喪為安皆當時速消之徒也况後世乎繼周而治維漢近古夏侯勝以明經拾青紫桓榮以稽古誇車服戴聖之貪鄙馬融之奢淫揚雄王肅之仕簒偽皆當時名儒也況後世乎道之不行也千五百年而後濓溪周子出焉周子之道孔子孟子之所傳也其言曰志伊尹之所志學顔子之所學皆以盡其性於内而無慕乎外也由周子之道用為伊尹不用為顔淵銖軒冕而塵金玉矣今之學者去周子未遠也其志伊尹之志其學顔子之學盖有之矣吾未之見也嗚呼善學者以其身為聖賢不善學者以其身為禽夷自聖賢而去禽夷也遠矣學者其亦知所擇哉寶慶古邵州周子遺化之地也黄巖謝侯世修來守是邦革弊政斥淫祀疏老佛之徒興禮俗以正人心朞年而政成視學宫陋圮以隘迺出官錢廣地而新之為大成殿殿後為尊經閤旁為兩廡外為戟門泮池環之石梁其上池外為三門南為欞星門欞星西為學門門斗入外曲為司訓之舍四區内為生徒之舍二區區十五楹惟明倫堂兩翼為毁文昌祠學西百步為周元公祠若侯之為其徒新學已乎將庶幾周子之遺化也庠生李鑑禹謙來曰司訓危純氏曰傳侯之美邦人之心也夫子知侯者毋使其無傳焉乃原學以告於邵人有聞周子之風而興者曰此謝侯之功也
  竹鶴軒記
  盤谷居士有竹鶴癖所至種竹與居攜鶴以遊客過之曰子何癖乎昔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卒亡其國子猷好竹至呼之為君而子猷不成於晉子何癖乎居士曰凡物好之而不忘則癖仁者樂山忘其山也知者樂水忘其水也若人之見也樵者亦樂山漁者亦樂水乎目癖乎色不忘乎色也耳癖乎聲不忘乎聲也癖乎富貴不忘乎富貴者也堯舜桀紂皆有天下也堯舜有天下而不與焉忘天下者也桀紂有天下至於忘其身堯舜忘也桀紂癖也懿公之亡桀紂之癖也鶴能忘其國乎凡物好之而不忘則癖忘則神熒河之圖伏羲忘其為馬洛中之書神禹忘其為龜茂叔忘於蓮伊川忘於梅陶淵明忘於菊張旭之為書也忘其為書而後神也好事者種菊一籬植蓮一池號於人曰吾愛菊也愛蓮也猶童子執筆而為旭之書號於人曰吾旭也其能旭乎子猷之於竹也好之亦若是歟是故天之生物也忘其生也物之生也忘其所以為生也今夫鶴俛而飲仰而啄招之而來放之而去忘其鶴也今夫竹貫四時而不改干雲霄而不撓虚中而直外毋矜色毋傲態忘其竹也吾以一老頹乎二物之間方其境與神會心與物冥天地吾不知其大日月吾不知其明鬼神吾不知其幽千駟萬鍾吾不知其富布褐蓬茅吾不知其貧心腹腎腸耳目鼻口吾不知其為我也而况於二物乎吾將燒竹煮鶴而遊於無何之鄉矣吾何癖吾何癖居士閉口隱几而卧客不能難跼蹴而退居士姓某名某
  繼拙齋記
  金鼇東麓勝地曰車溪支壠中峙蟠欝夷衍清溪外抱形若環壁溪迴峯隨羣秀森拱亘若天城里人丘氏居之四方迪靖則奥區沃壤利用豐大而無求於外其或有警則阻山帶河敓攘䖍劉之徒辟易退辟罔敢干於正元季紅巾盜起丘君叔姪宣義衛衆庀休成聚監邑多羅台辟地居之國朝開化越餘百年若拙逸翁孟哲敬菴翁常閲先後樹敦以聞厥冢嗣孫魁道思紹前聞别號繼拙而屬記於予夫聖賢之道大公而至正無巧亦無拙也自王化陵夷民俗滋偽乃以君子之循理安分者為拙小人之機變倖得者為巧是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君子安之以為正小人笑之以為拙也君子視圭笏為柴柵而巧於干進者以為拙視名譽為韁鎖而巧於取名者以為拙視金玉為砂礫而巧於冒利者以為拙當舍生取義則視死如歸而巧於偷生者以為拙是果真拙者哉吾聞之拙於人者巧於天拙於知者巧於道拙於今者巧於古曾參之魯顔氏之愚孟子之不遇似若拙矣而巧於為聖人之徒儀秦之辯鞅斯之知似若巧矣而拙於謀其身傳曰作德心逸日休作偽心勞日拙拙者作德者也巧者作偽者也作德者始雖若拙而終則有福而無禍有安而無危作偽者始雖若巧而人禍天刑未有能善其終者也其拙孰甚焉由是觀之拙者未必不為巧巧者未必不為拙也魁道之繼乃祖之拙其亦有見於是乎安得天下之人皆舍巧而趨拙哉予固天下之至拙者以拙者而記拙者之事非予誰宜於是乎書
  冷菴記
  丙戌進士陳君粹之由大理寺副來僉江西憲事名其退省之廬曰冷菴或問于一峯居士曰天地間一元氣而已舒而燠為春夏歛而冷為秋冬燠可愛冷可畏曷不為其可愛為其可畏者乎昔廣文先生座客無氊沽酒無錢人號曰冷官今居有高堂出有輿馬前旗旄而後旌節異乎昔之冷者矣無冷之實而盜冷之名於義何居夫子知粹之者其有說乎居士曰是非爾所知也夫冷者天地之義氣也人心之靈義肅之則冰欲然之則火目然乎色耳然乎聲口然乎味四肢然乎安佚顛冥欲海焦爛名塗皆内熱之所致也於是沃以泗源之水清以程門之雪使百念灰冷萬境俱寂湛然冰壺皓然秋月此冷之體也暑路炎荒霜飛雪積玄崖隂壑虎伏蛇藏海立河凝山摧岳仆見者膽慄聞者毛竪憂者喜病者愈仆者起怨咨者謳吟此冷之用也雖然無冬不成春無貞不生元安知可畏者不為可愛乎勞尊能謙素履無咎又安知熱者不為冷乎事固有倒行而逆施者此吾粹之所以為冷也乃歌曰衆欲熾如冷斯寂矣萬民焚如冷斯濯矣百官冷大化行天下樂矣冷菴聞曰居士知我者解我固當請書於菴壁用頋諟明命
  西隱堂記
  踰太極西南曰文昌瀧水勞於坎位西山巽於坤隅巨家張繹恒居其勝命曰西隱或曰以其環西水之麓故曰西或曰舊第東而新堂西故曰西成化乙未冬湖西羅倫來主金牛洞繹恒參焉倫曰隱顯猶隂陽也時隂而隂時陽而陽時隱而隱時顯而顯時而已矣在蠱之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時而隱也在觀之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時而顯也天無心於隂陽君子無心於隱顯時而已矣隂陽無二體隱顯無二道古之人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此言何謂也吾子亦聞之乎繹恒曰夫子之言大矣吾惡敢當吾惡敢當夫顯而出隱而處量其時已乎無亦量其才也不家食吉利涉大川所畜者大也求路二子得聖人為之依歸或死非其食或附益非人無能改於其德其視汶上之辭陋巷之居竟何如竟何如夫天地之化無涯人之生有限以有限浮無涯將蠢而作蟄而止與萬物者樂其天吾又安知顯之為榮隱之為卑乎吾聞木有樗者以不材而終其天年極其倫乃斯物之徒與遂去不復與言倫頋門人曰隱者也作西隱記
  嚴氏祠堂記
  吉豐南鄉江山宏麗天城四周蟠迴三百餘里一峯中崢三峽外錮萬壁環拱表曰太極象以圖也水心奠於坎位泉湖闢於坤隅妃英疋美道如金牛裴佪不能去睠其勝也湖傍圡名曰積善堆嚴氏肇基之嚴之先曰陶唐仕至光禄大夫辟地於梅川密石載傳曰威爰啓斯土宏貽碩後世葉墨英威之裔孫某某龜恊族謀建祠於堆尊所出也徵文記之倫曰先王之世立宗法制宗廟宗有小大廟有隆殺維持人心匡翼世道其法尚矣粤及後世王制廢而教道息不三四傳冥不知所出人自為家鄉自為俗情同秦越釁侔仇敵殆有甚焉兄弟父子假貸不通休戚不關逸樂不均一觝而觸勃然操戈父不能其子兄不能其弟此豈人性太遠於古乎教之非其道耳斯舉也禮以義起君子有取焉盍亦反其本而已自今至於後日老長誨其子弟昭穆相叙慶弔相交患難相恤貧乏相周冠婚喪祭禴嘗祊繹咸禮合誠然後為禮義之族也不觀於木乎葉麗於枝枝麗於榦干霄漢而上後歲寒而凋其本固也若培養不厚榮瘁有偏行道斯惻匠石回盼其得為美木乎嗟夫大其族者人之情也大其族而不以禮義焉是欲茂其末而不厚其本也嚴氏先其制矣尚圖其實乃克有終可徒恃江山之壯而已哉世系官爵祭田饗器别具於碑隂
  義渡記
  鄉貢進士何步恩曰金溪之南有清江焉道旴要津也春夏雨暴溢冬寒沍行者病涉邑人王秉材舟之舟屢易秉材卒子廷則嗣秉材之為廩舟人以舟之人號曰義渡如此者其義乎倫曰嘻義哉先王之教民也九月成徒杠十月成輿梁無義渡也渡以義名民迺病涉矣五畝之宅一夫所受無義宅也宅以義名民迺無恒家矣八口之家九一而助無義田也田以義名民迺無恒產矣比相保族相恤黨相救鄉相周無義倉也倉以義名民迺菜色而父子離矣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無義學也學以義名民迺悖德而不肖者族矣步恩曰此非廷則之所得為也若廷則之為其猶愈於已乎天下之人有廷則之為者其猶愈於已乎夫子之言非吾廷則之所得為也倫曰子言是也昔范文正之尚義也忠宣嗣之文正之未為或為之而未盡者忠宣盡為之蘇人至於今賴之天下後世至於今稱之廷則之嗣秉材能如忠宣之為乎然後可以為義也忠宣之義子之謂者也此非廷則之所得為乎步恩曰此廷則之所為也步恩以告廷則廷則拜稽曰謹受教步恩廷則金溪人
  寄傲軒記
  雯峯山中有逸民焉自號曰寄傲居士念兹曰寄傲行兹曰寄傲名言兹曰寄傲山曰傲山溪曰傲溪居曰寄傲之廬問其姓名曰吾不知也問其何許人曰吾不知也縉紳處士貴介公子聞其風聲辟易駭汗無與遊者乃呼菊為朋結松為友與麋鹿為羣庭廡之間几席之下山獻其奇水獻其渙風月獻其惠朗烟霞獻其變態天地萬物莫不獻其所有居士不讓而有之充乎若有得也泊乎其無與於外也大宗師聞之曰隱者也往就見之經宿而后去乃與游焉之無何之鄉廣莫之野貼雲為席飡露為漿挈月為明架虹為梁無始之上六極之下八紘之外攬之而有也瑩然笑曰子知傲乎傲凶德也儒者之道傲不可長庶人得之不保其四體大夫得之不保其宗廟諸侯得之不保其社稷天子得之不保其四海至人得之洪流滔天而不溺烈火涸澤而不焚震雷破山風翻海而不驚騎日月挾宇宙以遊乎無朕之外死生之大且不能變也而况利害之秋毫乎居士曰夫子惡乎得之曰得之陶潛陶潛得之夷光夷光得之維斗維斗得之圓景圓景得之渾沌渾沌得之太極居士聞已芒然而歸卧三日而后語人曰吾而今而後知大道之無盡也或曰居士姓饒氏名秉元
  寧縣進士題名記
  進士名成於周科定於隋文盛於唐宋夫求其實而不以文士修其實以應之實為主文為賓也徇其文而不以實士修其文以應之文為主實為賓也上之求士也文已乎考其文將以求其實也士之自脩也先其實猶絅之蒙錦也先其文猶土木之質衣以文繡飾以金碧流盼晃曜諦而觀之可醜矣知仁聖義中和之德孝友睦姻任恤之行士自脩之實也夫何洛誦副墨鏗然其音炳然其文將究其實其土木之質乎周制既廢士或舉於管庫起於刀筆出於鬻繒屠狗豈必其人之文哉然功光日月名流竹帛以士自名者豈管庫刀筆鬻繒屠狗者之不若耶何自待之輕也脱芻蕘離疏屩紆朱曳紫秉笏垂紳榮加祖考肥及妻孥誰之賜哉瘁躬宣力康世文明脱或不幸殺身成仁舍生取義分也乃誇里閭傲親戚侮長老尸位素餐貪墨敗檢窳政本而隳風教獨何心哉寧縣進士未有題名提督學事憲副夏公正夫命知縣事某勒石以詔後世後世將指議曰某名進士某實進士嗚呼可懼哉

  一峯文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一峯文集卷五    明 羅 倫 撰
  記
  恩江橋記
  雲盖濫觴會於恩江至於文江入於章江瀦於彭蠡宋縣永豐瀕江而治厲深濟盈民用胥咨元氏有土邑氓王輝造舟為梁捐畝四百濟廢也輝卒半鬻丁氏餘湮輿板曾達帥輿人建橋而舍之翰林學士曾德裕應奉曾巽申黎州判官朱文禮袁州巡檢丁朝佐革木用石縣監大牙失里尹佟復丞孫昭祖議以克咸於是丁氏歸田曾氏朱氏先貲達董其事邑司代去宰何仲温丞徐處仁繼集乃庸勤怠迭乘經始延祐越泰定入至元訖至正歷二十祀而後成迨我國朝圯葺相因用脩以鹵報壞以速成化更歷憲副閩陳公煒憲僉廣陳公騎浙徐公懷傅章湖西乃命縣司乃申郡佐鳩工於良萃緡於訟剜石於山賈材於湖南補毁完墩稱舍居梁履險若夷萬姓冒忭張太史元禎有辭於成知縣歐陽明請告去位強進士滿來攝縣章底定前績曰夫子邑人子而無辭何以惎我後人對曰令有之辰角見而雨畢天根見而水涸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是先王之制也先王之時司徒視學司空視土司寇詰奸田有經界里有聨比澤有陂障川有舟梁道有列樹不令者有誅所以廣惠於天下也自時厥後有學校而無教化有田里而無井牧有人民而無什伍陂障不防於澤舟梁不修於川茀塞不治於道其司民上也長厚者土木貪惏者豺虎民於是乎不堪命矣是廢先王之教也昔子產為政養民以惠使民以義溱洧乘輿孟子譏其惠而不知為政子產小國大夫也天下若謂何哉將通九道旅九山甸九野陂九澤同九川宅九隩以奠九州一梁已乎將奚先也曰在得人
  恥菴記
  孟子曰人不可以無恥倫曰人不可以有恥自其初也不可以有恥自其後也不可以無恥自其初也天完於人玉完於璞若有恥焉是自喪其寶也故曰不可以有恥自其後也天玷於人玉玷於瑕若無恥焉是自喪其寶也初無及矣防其後所以復其初故曰不可以無恥今夫羞惡之心人皆有之其初也有恥之心無恥之事大人者不失其初也自有所不為達之於其所為則能充其無穿窬之心無所往而不為義矣士未可以言而言與可以言而不言是皆穿窬之類也自有所不為而充之則穿窬可至於大人自語默之微而不謹則士或入於穿窬可不畏乎吾聞之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為人可恥也古之仕者為人今之仕者為己為己可恥也學而為人仕而為己是皆穿窬之類也學恥為人仁必如堯孝必如舜學必如孔子無恥矣仕恥為己君必致於堯舜民必措於熙皥無恥矣故曰恥之於人大矣無恥之恥無恥矣憲使陳君文曜以恥名菴學恥為人而志為己仕恥為己而志為人斯二道也君其孳孳焉斯無失其初文曜曰聞子之言乃見孟軻
  萬載縣興造記
  國家之待士也因其才而養之以養吾民也士之仕也以其才易吾民之養非厲民以自養也是故飲食車服宫室使令易菲惡以甘固敝陋以壯麗野樸以輕便非過也宜也夫公宫之制内以位叙外繚周垣入則同署出則同門於欲使之廉貪相察勤怠相繩以立政體傳之無窮非獨以自養也夫何仕者不假官營私則安於敝陋此何道哉萬載為邑麗帶袁筠俗易治廨宇腐壞漫不可支海陽陳崇文吏斯土也於是八年矣知其民之可使也乃圖新之南嚮為公堂北為退思之所前為重門旁為吏宇龍亭有庫居貨有藏戒石有亭徒役胥史居息有舍凡為屋餘百間民見其成而不知其勞殆非才其然乎移之於理何有今夫四方司牧寵賂章行上之所為民亦歸之剥膚椎髓公私罄然掃地赤立民不堪命不革其舊而新之殆甚於斯宇乎夫司牧而奪其有是盜之也吏之盜吾民也久矣安其養而盜之國之養士士之養於人其端固然哉易之道以陽為君子隂為小人君子者養人而養於人小人者養於人以自養君子内而小人外則成泰小人内而君子外則成否否者隂柔之極致也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傾否為泰易壞為新天之道也風俗之成政化之行夫豈遠於人哉書曰邇可遠在兹君尚圖之縣丞陳某伻告紀成乃文其成以詔來世
  陶桓公祠記
  大尉陶公諱侃字士行鄱陽人徙潯陽父丹吳揚武將軍母新淦湛氏公少孤貧從察辟仕至太尉爵長沙郡公卒年七十六葬國南二十里策謚曰桓公有大功於晉謙勤忠恪雄毅明敏在軍四十一年戎政齊肅昭徠以禮懷遠以德屢當大寇所向克捷羣醜破滅自南陵至白帝數千里道不拾遺蘇峻之役温嶠推為盟主子喪不臨竟趨石頭斬峻兄弟王室載寧峻將馮鐵殺公子瞻奔於石勒以為戍將公使告勒勒召而殺之勒高自標致比肩二劉操懿輩不頋也乃畏公如此魏晉之際浮虚成俗公深疾之常語人曰太禹聖者乃惜寸隂至於衆人當惜分隂豈可逸遊荒醉生無益於世死無聞於後老莊浮華非先王之法言不可行也故其所立耿耿一節始終不渝朝夕運甓竹頭木屑悉入掌舉束穟莖柳不忘劬勞卓樹殊勲弘濟斯世功成身退屢欲遜位卧疾登舟去方鎮若脱屣非明智卓行能與於斯乎梅陶稱之曰機神明鑒似魏武忠順勤勞似孔明魏武用智傾漢夫豈公之比哉公之忠誠凜秋霜而貫白日然觀晉史庾亮之傳應詹之書則疑其有跋扈之心温嶠之舉毛寶之謀則見其有頋望之跡登天折翼彈血成文動可疑恠此中知所不屑而謂公有是事乎盖行高致毁蘇峻之誅庾氏愧憾世執朝權秉史筆者從而誣成之耳東坡蘇公布衣吳澥咸辯其非紫陽朱子表而出之然後公之大節俟後世而不惑也使公志行於永嘉則二帝必不至於北狩中原必不至於板蕩行於咸和則北可梟石勒西可平李雄不偏安於江表矣奈何惠懷庸繆之主成帝削弱之資不足輔以為也公曾孫潛方劉裕簒勢已成自以晉世宰輔之後恥屈身異代述酒荆軻等作殆欲為漢相孔明之事而無其資於戲分莫大於君臣行莫大於忠孝公之祖孫無愧焉曾謂魏晉以降有斯人哉塗邑東有公讀書臺或少依外氏於此耳公母墓則好事者為之也公父母葬潯陽在東昌者意為近之今憲使陳公文曜修臺創屋提學憲副夏公正夫名曰惜隂書院憲副洪公萬善設祠像公於中以公曾孫靖節先生配焉將使後之人進而仕退而處景行先哲咸庶乎斯道也其禆世教大矣令尹葛君先後承襄是亦非俗吏所能予故樂道之也葛君名貞字某云
  瀧崖記
  瀧有三源一道沙溪一道上固㼨頭一道金牛東南抵興國界視二水特大焉下合流為瀧歐陽崇公之阡沙溪之瀧也瀧遂以名天下去金牛十五里蒼崖峻壁循瀧而環若玉玦然瀧崖翁張邦俊居之翁以勤力致貲富酣嗜林壑客至命童觴酒豆殽鼎茗炷香鼓枻泝流緣崖索翠遇奇絶處輒轟飲放歌竟日忘返客謂翁曰欲貴者人之同心也翁賤軒冕而榮簑笠遠城闕而邇山林毋乃非人情乎翁指崖傍花曰其初也枵然枯株耳已而葳蕤已而爛漫離披飄逝波而化微塵可立待也子達此知榮辱之理矣又指崖上雲曰其生也膚寸耳已而布護太虚合而為雨散而為暘卷舒無跡子達此知出處之理矣吾少依稼穡歐陽文忠公吾邦人也吾耳熟焉公之立朝以犯顔敢諫為忠以濟時行道為賢以古文倡天下變西崑詆訶佛老不遺餘力至比之韓愈孟軻吾異時北涉淮泗南跋閩廣閲達官貴人多矣窮天下之欲以自厚其身及其子孫庶乎公之所為者盖有之而未見焉吾聞之四郊多壘大夫之辱也地荒而不治士之辱也然則居先正之邦不度才量時而冒進焉不厚吾黨之辱乎吾雖獸死木腐窮崖幽谷湮滅無聞殆不辱吾瀧岡矣使窮天下之欲以酣豢其身吾不願以此易彼也客無以應明日以告於倫先是倫來主金牛洞翁築會秀堂居游士給田百米以養之翁有此見有此言宜矣遂次第其語書於瀧崖之壁
  明倫堂記
  先王作民父母知衣食之艱也設井以給之飽暖無教近於禽獸設學以教之教養不寄之司牧則久而或廢封建所以守之非明刑弼教雖有粟不得而食也肉刑所以輔之道與世移政由俗革阡陌裂而井田廢郡縣設而封建革髠笞立而肉刑除惟學校僅存耳學所以明人倫也父子兄弟之親以恩夫婦之合以情君臣朋友之合以義五者人之大倫天下之達道也人之有是道也猶其有是身也身豈遠於我哉置於明則見置於暗則不見自其見而為有自其不見而為無初非身之有無也明暗之不同也學校之教發其暗而通其明為是故爾先王之學養智仁聖義中和之士修之以孝友睦姻任卹之行士生斯世無俗學詞章之雜道脩於身公卿大夫之位自至無爵禄之累左道未興異端邪說之惑無自入焉此道之所以易明而天下之所以治也後世之學名存而實亡矣上之所以取士師弟子之為教與學講章句課文字誘之以利祿明之適以暗也其高才明智之士求於言語文字之外則墮虚寂而不自知何恠乎道之難明哉雖然教人取士之法今雖異於古矣而道之本於人心見於日用載之聖賢之經者固無古今也學之士頋名以求實離暗以即明孝慈脩而家道隆明良合而朝廷安天下治舉而措之耳夫何遠之有新昌劉恭禮為明倫之堂於其邑庠僉憲陳君粹之曰是全生民之彛禆聖明之化而彰劉氏之美不可無記也於是乎書
  寧縣學科貢題名記
  水土底貢象犀珠玉金石珍恠之物絲麻穀粟繒綺纎纊草木之花果禽獸之翎毛筋骨凡玩好賜與邦國大小之用必命有司程其良焉不度者有誅夫是物也君德臧否社稷安危生民風俗休戚淳漓無與焉猶若是其嚴也况於人才乎孟子曰不信仁賢則國空虚非無人之為虚也無其人之為虚也夫仁賢者所以與天位治天職食天禄安社稷而休生民者也其視頤口腹而玩耳目之好輕重較然矣乃嚴於彼而疏於此何哉夫天之生才猶木之生於山也養之有素取之有節材不可勝用矣苟為不養謂是山之無材豈理也哉古之善治者非借才於異代也今萃天下之才養之於學校今日之士固異日公卿大夫百執之所選也不端其本無以直其末不澄其源無以清其流所以養而取之者夫豈無其道乎如之何其可忽也雖然教人之方取士之法今雖遠於古矣而其所以取我之意固有在也吾之所以得於天聖賢之所以教我者固未嘗不在此焉若惟爵禄之利報不圖其稱則負其取我之意矣夫禽獸草木其取也不負其取也禽獸草木不負其取負其取者詩書禮樂之士是詩書禮樂之士果不若禽獸草木耶寧縣學科貢士無題名提學憲副夏君正夫命立於學宫夫豪傑之士參天地而贊化育與日月爭光可也碑之有無何與焉然則勒石以示勸者有司之職也以豪傑之士自待以不負其所取而無愧於禽獸草木者二三子之職也吾固以待於二三子二三子其亦以此自待哉
  羅浮菴記
  倫自幼則聞玉笥之勝欲一往而不可得一日夢游焉至山門傍曰法樂洞天流水縈帶羣峰玉立童子出迎延入菴中道士睡方起良久謂曰若所遊者夢耶予矍然曰是若之夢真耶予今之來者直真遊矣若乃指實為妄是若之夢未覺耶何若語之魘也道士笑曰東海之東南海之南西海之西北海之北上自無始下至無極皆夢境也伏羲几籧神農軒皥熙穆無為堯舜禪讓湯武放伐劉項爭雄君者吾不知其為君牧者吾不知其為牧百世一夢也朝菌不知晦朔旦夕一夢也蟪蛄不知春秋時月一夢也上古大椿以八千歲為春秋八千歲一夢也前混沌死後混沌生天地以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為死生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一夢也莊子曰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覺而後知其夢也若夢猶未覺耶若謂予夢夢也謂若夢亦夢也予與若皆夢也若見盧生乎方其適也知其適而已不知其為夢也及其欠伸而寤也適安在哉若起草萊登金門步玉堂名震天下不三月而南竄荒徼然後去袍笏而蓑笠遠城闕而山林視昔之有其夢也耶其非夢也耶乃不悟此遊之非夢非固耶予方謝道士道士辭去蹶然而興曰其真夢也自是往來於懷成化丁酉春林緝熙自羅浮來成真遊焉黄時憲王忠肅許濟川自吉水至陳苻用自廬陵至自玉峽舍舟而陸暮抵大秀宫宛然夢境矣翌日約道士徙宫於天王閤約苻用結菴於閤後最奇處名曰羅浮菴苻夢也予頋諸君曰是遊非夢矣緝熙曰安知其非夢乎謂為非夢恐復為道士笑也明日各下山辭去明年見緝熙於薌城相與太息曰昨遊成夢矣符用來告菴成書夢語刻於菴中庶來者知人生之所遇無非夢境也以得喪而欣戚何為
  常春堂記
  外父雲巖翁與其弟與言與莊為堂於南園曰常春命子壻羅倫記之倫適與客過其堂焉方嚴冬也風觱發而氣栗烈冰柱挂簷雪花如手坐良久足麻木齒牙下上指僵袖外不得屈伸客笑曰今日之春何在乎常如何也指酒壺曰春在此乎非也廵簷索梅花笑曰春在此乎非也二物雖可名春非春之常也夫天地之化燠而為春熱而為夏涼而為秋寒而為冬方其至也推之而不可拒及其去也執之而不可留雨生於雲水生於山雲與山不得而有也春生於天天且不得而有之而人欲有之以為常不亦惑與倫曰是非客所知也夫春在天為元在人為仁仁固春之為也邵子曰收天下春歸之肝肺是春形於身則睟面盎背形於家則父子慈孝兄弟友讓夫婦唱隨即其人入其室如在春風中矣臯夔稷契得之為唐虞之春伊傳周召得之為三代之春孔子得之為萬世之春當時弟子得之浴泝詠歸亦為聖人之所與自是千有餘歲周子春於濓溪明道春於河南夫是春也得於天而有於我是固所以為常也翁兄弟埀白嬉怡羣從朝夕奉觴和顔是亦所以為常歟翁老矣翁之子孫收是春於身未用春於家用則春天下進退乎周程夔臯之域而後可以為常也翁字與仁兄弟五人與亷與爵已世云
  剛峯記
  予性剛見剛者好之若饑渇之於飲食不能自喻於口也求之不可得則友其人於古相與論其世如侍几杖而聆罄欬已而欷歔企慕至為之泣下予之好剛盖天性然也孔子曰吾未見剛者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至大至剛以塞於天地之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真至剛之大丈夫哉孔孟之所謂剛固予之所好者也思欲與天下之人同進於剛以是凡游於予者皆以剛益之唯恐其墜於柔也梁君德剛亦其一人已君諱侃初無字予字之曰德剛别以剛峯易其字欲君頋名思義果於剛而不墮於柔焉或曰剛折而柔存此非知剛者也天不剛乎地不柔乎地有陷而天未嘗墜不剛者存而柔者墮乎山止也水流也山剛而水柔不剛者存而柔者去乎齒之折者剛之無本者也髮附於頭顱頭顱存而毛髮去者何也或曰子之論則辯矣象君之剛而以山何也夫人之不能剛者動於欲也易以艮象山彖曰艮其止止其所也止其所則不動於欲矣大畜以艮畜乾彖曰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無欲而應乎天也孔子曰剛毅木訥近仁仁天德也予方困於屢有司欲周之德剛曰以汝而受有司之餽乎於是推其有以同之成予之剛者君有力焉以是知君之必能剛也易之象凡陽必剛凡隂必柔剛者必君子柔者必小人剛進柔退則成泰柔進剛退則成否安得如君輩之剛者百數十人置於中外庶天下蒙泰之福乎此固予之志而非今日之可言也雖然剛之成泰者繫乎天剛之同天者在乎已君姑勉其在已者以俟乎天也是為記
  世夀堂記
  萬乎天者萬乎人萬乎人者一乎天一乎天固一乎人也萬乎天而萬乎人萬之所以為萬也萬乎人而一乎天萬之所以為一也萬一合而天人同矣夫夀夭富貴貧賤賢愚康寧患難天之所以萬乎人也所以為夀為夭為富貴為貧賤為賢為愚為康寧患難太虛之所以萬乎天也太虚所以萬乎天者天不自知也一乎太虛而已天所以萬乎人者人不自知也一乎天而已君子知其一乎天也夀夭富貴貧賤賢愚康寧患難譬之浮雲卷舒聚散萬變乎前而吾不自知也一順乎天而已夫夀也富也貴也賢也康寧也順境也夭也貧也賤也愚也患難也逆境也天之於人與之以順而去其逆或出於一族萃於一門其非萬之一乎若雲盖蕭氏是已蕭氏之先名庭驥者以進士尹崇仁論伊川荆國之學見知於葉水心名湘者以進士為會昌知事從何了翁起義兵敗績湘及子姓死者三十人見知於文丞相名養蒙者以詩見知於吳文正名儀者中進士為主事永樂中言事死之則蕭氏世多賢矣居者有良田廣宅仕者明經術後先相望則世富且貴矣夀人之所大欲有甚於富且貴而不可必得者蕭氏之彦曰世達夀八十妻張氏夀九十七子正啟夀八十三妻王氏八十七弟正隆夀八十妻黄氏八十四一門兩世父子兄弟夫婦耄耋康寧子孫才俊怡愉何得於天者厚耶雖然夀夭富貴貧賤康寧患難賢愚天之所以萬乎人也積善以永天休使夀而無夭賢而無愚富貴而無貧賤康寧而無患難人之所以一乎天也蕭氏之子孫懋之是為記
  大中書院記
  有所大而非大執之而無有秉之而不亂入之而愈深升之而無盡瞻之在前忽然在後其大無外其小無内無物不有無時不然賢知者過之不肖者不及有所大而無所大也無名也無可名也強名之曰中子思子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此心之不偏不倚中之體也周子曰中也者和也中節也天下之達道也此事之無過不及中之用也中為大本者其體無不具中為達道者其用無不遍夫是之謂大君子之學持靜之本以存其虚防動之流以守其一虚則内有主而不出一則外有防而不入則物不交於我矣物不交於我則我之所以為我者非人也天也天人合一則天地自我而定萬物自我而遂中自我而大矣夫豈有待於外哉江侯伯温登丙戌進士由秋官出守南雄以敦化本於興學建書院於學宫之傍名曰大中延叔父某主之教諭單廷亮曰書院左學宫右郡城巾山北峙天馬南翔嵐光壑態隱暎東西而書院適其中書院後為樓樓後為亭二東曰光風霽月西曰源頭活水前為堂外為門四環以池池東為登雲橋西為步月臺中為天光雲影亭造於天而為於人無適而非中也此書院之所以名也予笑曰是非吾所謂中也吾所謂中天命之性聖人之教也聖人之教俾人自易其惡自至其中民以官為本官以人為本師弟子之為教與學易其惡而至其中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庭正而天下治此中之所以為大而江侯建學之意也無已則問於濓溪無已則問於夫子之孫子思無已則問於唐虞夏后氏之三聖人
  雯峯别墅記
  遡臨汝而上旴者千里山水名天下最善者三焉在臨汝蘇山最善浮屠氏之宫也在旴郡王城最善親王之所遺也在廣昌雯峯最善古今莫能知太守饒公秉鑑始主而居之湖西羅倫過而頋焉樂而不能去其右則吳王芮之軍峯也其左則鎮縣之金嶂也其前則壺公之紫霄也其後則南霽雲霽也尊者如帝卑者如臣比者如友横者如屏卓者如筆簇者如臺殿甌者如城屋湧者如波濤驟者如馬翼者如鷲踞者如獅象蹲者如虎豹蜿蜒者如龍蛇繪如削如鑄如琢如神施鬼設不可名狀雲霞往來變態翕忽合而名之曰雯峯焉旴水中注迤邐迴抱如不欲去易之為雯溪雯溪之東兩澗夾流為雯澗支隴傍峙翼澗而出乘雯溪而止為雯岡雯澗中夷平田沃壤可六七百畝窳地成池形若環壁為雯池梁池而入池上為雯門門内通渠泉聲琤然嘉木異石雜置左右為雯渠有堂翼然臨於渠上為雯輝之堂合雯峯山水之輝也堂後為寓樂寓形宇宙之内而樂於此也為安晦祠顯而居晦非安不能也祀先之堂為昭孝繼述之善裸薦之成昭其孝於祖考也雲消日明重門洞開雯峯衆奇雜然前陳于几席之下矣合而名之曰雯峯别墅焉夫雲霞成章天之文也山水成奇地之文也仁義成德人之文也以地之文合天之文雯峯山水之奇也以人之文合天地之文然後可以主雯峯山水之奇也於戲有常者此山也無常者此人也有常主乎無常主乎主乎常斯文而已若尼丘之常主於孔雲谷之常主於朱是已主人曰善吾而今而後知無常之為有常也於是乎書
  榮夀堂記
  尹廣昌葉侯年於是六十矣邑人士皤者弁者府胥者輿皁者章縫者頌者執歌史者執圖酳者執爵酳者執壺炰者執牢駿奔克咸羅拜庭下祝曰吾侯祗承天子命底綏百里民吾侯榮矣又祝曰吾侯誕彌時維下夀底於黄耇吾侯夀矣祝既以名於堂志不忘也何喬夀曰子盍記之倫曰嘻異哉榮乎榮夀乎夀人之情也榮乎好辱乎惡夀乎好不夀乎惡人之情也人情之好順也猶水之好下也遂諸海者其惟水乎由其道也人之好順也何莫由其道也孟子曰仁則榮孔子曰仁者夀順之道也由之斯至矣堯舜周孔其至矣乎萬世仰止如其榮敝以天地也如其夀無他由其道而已矣吾聞之卓魯之為吏也未聞周孔之大道也民到於今稱之其功仁乎紆朱懷金黄扉白首者俄空焉鄙夫哉鄙夫哉其榮也外矣侯其聞乎於戲吾見好榮者矣好夀者矣未見好仁者矣好乎彼不好乎此是猶好出而不由其戶也可乎侯其聞乎忠信以本之誠敬以居之康貞以幹之豈弟以施之禮樂以文之於其内不於其外於乎古不於乎今斯亦至矣否附以韓魏之家益以彭聃之夀奚有侯名茂高字斯培世家莆云
  建昌府學記
  古之學者義也今之學者利也學學所以為人也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秀也學以成之人之義也先王之教也古之學者學之為君臣焉學之為父子焉學之為長幼焉學之為視聽語默焉學之為進退辭受取與焉學之為生死福禍焉所以學為人也以則聖人以配天地以順四時以叙百物以興禮樂以崇道藝而措諸天下國家官諸後世所以學為人也其學焉者義也家以教之塾黨以教之庠術以教之序國以教之學不帥教者鄉左移之右右移之左不變移之郊不變移之遂不變移之遠方終身不齒有左道以亂民者殺其敎焉者義也三年大比考其德行察其道藝興其賢者能者以禮賓之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禄之其用焉者義也士生斯世也不義焉往及道之衰異端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出於佛則出於老老者曰吾利人生也佛者曰吾利人死也天下之民聞其言而樂之樂乎彼不樂乎此矣其能由學乎凡學者問其業幼者曰能誦讀已長者曰能科舉已學成而名立者曰能詞章已考其德行察其道藝以書未有也學異乎古也父兄之願如之師保之誨如之朋友之胥漸如之不易其初教異乎古也三年大比考其文而第焉賓於鄉升於成均揚於王廷乃命以位大夫之貴公卿之尊可坐而待也父母曰顯矣妻子曰肥矣僚友㛰姻曰榮矣考其功能紀於彛常以匹休前聞人盖未有也用異乎古也士生斯世也非豪傑之士不利焉往由周而上帥天下以義而民從之由漢而下帥天下以利而民從之其治效可考已教道之關國家也如此我朝列聖建學立師則古昔先王知是道也建昌郡有學舊矣弗稱謝公士元來守郡乃為之以風士心視舊壯焉巡撫夏公時正見而是之命師立其道命弟子從其教命太守終其事命倫紀其成

  一峯文集卷五
<集部,別集類,明洪武至崇禎,一峯文集>
  欽定四庫全書
  一峯文集卷六     明 羅 倫 撰記
  閩縣治重修記
  閩治之為也二君勤焉邵君基之陸君定之閩古侯官地也改於隋國朝因之令路圓玉建治焉至於今百有餘歲其弊也甚矣今皇帝即位之三年遼陽邵君奎來令其邑進厥民曰治之弊也若此其甚也時可已乎衆曰諾民乃子來力者見事財者見費迺告治焉毁者易之卑者高之隘者闢之固者因之中為堂堂後為燕休之次東為廳典史居之西為庫傍兩翼為吏舍中為甬道南為中門南折而東為外門為陽和坊亭左為申明右為旌善中門東西為榜房為碑亭后土為祠為監室為井亭各以序焉用人之力若干用糧之費若干用金若干用木用石用甓用竹若干用木工石工圬鏝之工若干興事於丁亥七月落成於戊子二月未竣也時倫有召命反於泉道於閩達觀於邑新營頋邵君曰令之為乎民之為乎君曰民之為也民之願也倫曰固也民之願也其斯已乎飢者願食寒者願衣勞者願休父願慈子願孝兄弟願友宗族親戚願睦鄰里鄉黨願恤鰥寡孤獨廢疾者願養也民之願彼也孰愈此也凡吏於土者皆民之為也其為彼也固將以易此也君子之居於斯也固將思之為此以易彼乎君曰思矣此則令之為也子其記之庶有勉乎竣事則速倫既北還邵君去矣陸君繼之君吾同年也為君誦之昌澤曰此則潤之為也又三年報曰事竣矣來速文乃書畀之使是邦之後人知二君之嘗勤於斯也
  徽州進士題名記
  聖賢立言以明道也朝廷用人以行道也道太極也太極動而陽焉靜而


国学迷 皇明資治通紀十一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十二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十三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十四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十五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十六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十七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十八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十九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二十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二十一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二十二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二十三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二十四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二十五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二十六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二十七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二十八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二十九_陳建撰.djvu 皇明資治通紀三十_陳建撰.djvu 新刻明朝通紀會纂一_王世貞撰.djvu 新刻明朝通紀會纂二_王世貞撰.djvu 新刻明朝通紀會纂三_王世貞撰.djvu 新刻明朝通紀會纂四_王世貞撰.djvu 新刻明朝通紀會纂五_王世貞撰.djvu 明末紀事補遺一_三餘氏撰.djvu 明末紀事補遺二_三餘氏撰.djvu 明末紀事補遺三_三餘氏撰.djvu 明末紀事補遺四_三餘氏撰.djvu 明末紀事補遺五_三餘氏撰.djvu 明末紀事補遺六_三餘氏撰.djvu 明末紀事補遺七_三餘氏撰.djvu 明末紀事補遺八_三餘氏撰.djvu 明末紀事補遺九_三餘氏撰.djvu 明末紀事補遺十_三餘氏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一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二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三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四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五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六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七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八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九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十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十一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十二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十三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十四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十五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十六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十七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十八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十九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二十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二十一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二十二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二十三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二十四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二十五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二十六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二十七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二十八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二十九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三十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三十一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三十二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三十三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三十四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三十五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三十六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三十七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三十八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三十九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四十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四十一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四十二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四十三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四十四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四十五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四十六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四十七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四十八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四十九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五十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五十一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五十二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五十三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五十四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五十五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五十六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五十七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五十八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五十九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六十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六十一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六十二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六十三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六十四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六十五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六十六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六十七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六十八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六十九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七十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七十一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七十二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七十三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七十四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七十五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七十六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七十七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七十八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七十九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八十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八十一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八十二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八十三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八十四_陳仁錫撰.djvu 皇明世法錄八十五_陳仁錫撰.djvu 太尉足 太常斋 太常醉如泥 太息攀树 太白 太真玉镜 太真绝裾 太行垂耳 太行盐车 太阿倒持 夫唱妇随 夫子乘桴 夫子宫墙 夫子梦奠 夫子胜 夫子自道 夫负妻戴 夭桃 夭桃襛李 夭秾 失之交臂 失匕 失匕箸 失弓 失怙 失故步 失晨之补 失桂 失楚弓 失水鲋 失火城门 失箸 失箸人 失诸交臂 失马 失马为福 失马何忧 失马叟 失马塞翁 失马安知非是福 失马翁 失鹿 头上千薪 头出头没 头巾漉酒 头点朱衣 头焦上客 头白乌 头白哀吟 头皮断送 头风愈 头风檄 头风痊 头风笔下痊 夷叔 夷吾江左 夷吾鲍叔 夷甫三窟 夷甫岂言钱 夷甫无行处 夷甫诸人 夷羿彃日 夷门 夷门感恩 夷门抱关 夷门道 夷齐饿死 夷齐饿首阳 夸了了 夸娥 夸父 夸父弃策 夸父杖 夸父渴 夸父追日 夸父逐 夸父逐三足 夸父逐羲和 夺席拔帜 夺我凤凰池 夺笏击贼 夺笔江淹 夺衣 夺袍 夺锦才 奇花入梦 奉使槎 奉倩之悲 奉倩神伤 奉天承运 奉如神明 奉扬仁风 奉母求鱼 奉璧 奉笔兔园 奉若神明 奉齐眉食 奋北 奋北溟 奋发踔厉 奋发蹈厉 奋翮扶摇 奋翮鹍鹏 奋翮鹏程 奋鲁阳 奏凯 奏宓弦 奏效 奏牍三千 契船求剑 契陈雷 奔天素女 奔娥 奔月女 奔月成仙 奔牛 奔驹促 奚囊 奚囊妙句 奚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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