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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山集 宋 杨时

龟山集 宋 杨时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龜山集        别集類三【宋】
  提要
  【臣】等謹案龜山集四十二卷宋楊時撰時事蹟具宋史道學傳是集凡書奏表劄講義經解史論啟記序跋各一卷語録四卷答問二卷辨二卷書七卷襍著一卷哀辭祭文一卷狀述一卷誌銘八卷語五卷時受蔡京之薦雖朱子亦不能無疑然葉夢得為蔡京門客南渡後作避暑録話石林詩話諸書尚袒護熙寧紹聖之局時於蔡京既敗以後即力持公論集中載上欽宗第七疏詆京與王黼之亂政而請罷王安石配享則尚非始終黨附者比又於靖康被兵之時首以誠意進言雖未免少迂而其他排和議争三鎮請一統帥罷奄寺守城以及茶務鹽法轉般糴買坑冶盜賊邊防軍制諸議皆於時勢安危言之鑿鑿亦尚非空談性命不達世變之論蓋瑕瑜並見通蔽互形過譽過毁皆講學家門戶之私不足據也時受學程子傳之沙縣羅從彦再傳為延平李侗三傳而及朱子開閩中道學之脈其東林書院存於無錫又為明季講授之宗本不以文章見重而篤實質樸要不失為儒者之言舊板散佚明弘治壬戌將樂知縣李熙重刋併為十六卷後常州東林書院刋本分為三十六卷宜興刋本又併為三十五卷萬歷辛卯將樂知縣林熙春重刋定為四十二卷此本為順治庚寅時裔孫令聞所刋其卷帙一仍熙春之舊云乾隆四十三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 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龜山集目録      别集類三【宋】
  卷一
  上書
  卷二
  奏狀
  卷三
  表
  卷四
  劄子
  卷五
  經筵講義
  卷六
  辨一
  卷七
  辨二
  卷八
  經解
  卷九
  史論
  卷十
  語録一
  卷十一
  語録二
  卷十二
  語録三
  卷十三
  語録四
  卷十四
  答問
  卷十五
  策問
  卷十六
  書一
  卷十七
  書二
  卷十八
  書三
  卷十九
  書四
  卷二十
  書五
  卷二十一
  書六
  卷二十二
  書七
  卷二十三
  啓
  卷二十四
  記
  卷二十五
  序
  卷二十六
  題跋
  卷二十七
  雜著
  卷二十八
  哀辭祭文
  卷二十九
  狀述
  卷三十
  志銘一
  卷三十一
  志銘二
  卷三十二
  志銘三
  卷三十三
  志銘四
  卷三十四
  志銘五
  卷三十五
  志銘六
  卷三十六
  志銘七
  卷三十七
  志銘表碣八
  卷三十八
  詩一
  卷三十九
  詩二
  卷四十
  詩三
  卷四十一
  詩四
  卷四十二
  詩五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一       宋 楊時 撰上書
  上淵聖皇帝
  臣以凡庸之才叨被誤恩擢寘諫垣仍侍經幄絲毫未有所補而迫以桑榆晩暮衰病日侵不足以任職引年之請屢瀆天聽伏蒙陛下眷憐未忍擯棄授以宮祠之禄使畢此餘生天地之恩無以報稱念將去國恐自此遂填溝壑無復再瞻清光犬馬之情不能自已謹竭所聞以獻伏望陛下清閑之燕俯賜覧觀庶或補於萬分臣不勝幸甚臣聞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自一身之修推而至於天下無二道也本諸誠意而已臣竊觀陛下育德東宮十有餘年惟詩書是習玩好聲色之奉不接於耳目雖名實未加於上下而恭儉之德天下已孚矣臨御之初東寇未平北騎尋至城無樓櫓士不素練守禦之具闕如也城中之民安恃而無恐者惟陛下盛德耳未平之寇皆投戈負耒復為力耕之農豈一人一日之力所能勝哉誠意感通而人自服從其効可見也自古願治之君惟在慎一相蓋宰相人主之心膂也臺諫耳目也百執事股肱也心膂之謀慮不深耳目之視聽不明股肱之宣力不彊而能安其身者未之有也臣竊謂君臣相與之際尤當以誠意為主一有不誠則任賢不能勿貳去邪不能勿疑忠邪不分鮮克以濟昔在仁祖時韓琦為諫官論四執政一日而盡去之有唐陳師合言人主不可假宰相以事權太宗曰是欲間吾君臣也遂逐之故貞觀嘉祐之治幾至三代此任賢去邪之效也若仁祖而不明則必以韓琦之言為已甚太宗而懷貳則必以師合之言為忠豈不殆哉近見臺諫有言宰相者陛下兩置而不問使言之無實而不罪則讒邪譛愬者得以肆其姦言之有實而不行則鄙夫患失者得以安其位如是而求治臣知其難矣唐中宗時崔琬對仗彈宗楚客故事大臣被彈則俯伏趨出立朝堂待罪楚客更憤怒自陳忠鯁為琬所誣中宗不窮問命琬與楚客結為兄弟以和解之故中宗卒有和事之名和事非人主之美稱也可不監之哉臣願陛下明是非辨邪正有罪則去妄言必誅則小大之臣有所懲戒咸懷忠良矣如是而天下不治未之有也夫舜之命禹征苗也禹以益贊之言而班師二臣未嘗禀命也而安行之舜亦誕敷文德而莫之問以後世言之二臣遂事之誅宜無所逃也非君臣相與以誠無間言烏有是哉人君之任臣當慎其始而已苟非其人雖一日居其位不可也疑而用之其弊有不可勝言者初德宗在藩邸親見代宗為政之弊嬖溺奄宦為縉紳禍及其即位痛懲之省四方不急之貢罷梨園樂工及獻珍禽奇獸怪草異木縱馴象四十有二于荆山之陽又出宫女數百人中外聳觀謂太平可以立致淄青軍士至投戈相顧曰明主出矣吾屬猶反乎踈斥宦官親任朝士張涉薛邕之徒俱以儒雅入侍已而二人繼以贓敗於是始疑在庭之臣無可倚信者而宦官因得藉口故近習用而朝士踈矣蓋其任臣其始不慎擇故也夫南北司相為輕重此重則彼輕此輕則彼重理之必至也其後斂天下之財歸之大盈以為私藏借商除陌税間架之令行而天下騷然矣其弊益甚於代宗之時奄人用事至持天下之柄授之卒有門生國老之稱可勝痛哉蓋其初出於一時之鋭無至誠不已之心以持之未有終不變者也此前世覆車之轍可以為監矣近聞百工技巧雖盡廢罷猶私畜於宦臣之家覬幸異時投間而入不可不察也竊聞道路之言頓異前日雖細民無知亦朝廷有以召之也自正月以來屢降德音盡復祖宗之舊賦外征斂並行蠲除閭巷歡忻鼓舞日需膏澤今旣數月矣未有一事如祖宗之時者賦外征歛率由舊貫自崇寧迄于宣和寛恤之詔歲一舉之宣之通衢而人不聽掛之牆壁而人不覩以其文具而實不至故也陛下嗣守神器尤宜慎始詔令如此是亦文具而已後雖有德意人誰信之孟子曰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夫民者邦本也一失其心則邦本搖矣不可不慮也然邊陲未寧勤王之師無慮數十萬計萃于朔方日費不貲而邊郡殘破十無一二㳙流積之而尾閭泄之臣知其不易供也朝廷未能一如詔旨不取於民者亦事有不可得已耳而遠方百姓蓋未之知也人君高拱於一堂之上而四方萬里之遠欲上之德戶知之臣恐非智力所及也周官撣人掌誦王志道國之政事廵天下邦國而語之正為此也臣願陛下修撣人之官每路遣使一員慎簡忠信可任者使誦上志道國之政事徧歷所部而語之候邊事稍寧兵革衰息則賦外蠲除悉如前詔不為虚文使百姓曉然知息肩之有期則人將和悦而正王面矣此今日之急務也仍令詢究民之利病可以興除者吏之能否可以升黜者弊政良法可以罷行者條具以聞方嬖倖持權官吏出其門者日求珍貨以媚悦之奸贓狼籍無敢誰何者上下相蒙賄以成俗汚染之久未易遽革臣嘗論其一二雖蒙施行不過放罷而已未嘗究治也昔成王以商之頑民封康叔則告之曰敬明乃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終自作不典式爾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殺聖人豈樂於殺人哉道之弗從令之不服非有嚴刑重誅不能禁也旣歷三紀世變風移而後康王以成周之衆命畢公則告之曰惟德惟義時乃大訓先王之施德刑非有異也因時而已凡諸路姦贓之吏當究見情實稽成王告康叔之意甚者肆諸市朝投之嶺海庶乎人怨少伸和氣充塞矣自崇寧以來為害之甚無如茶鹽二法臣嘗論之詳矣今復轉般而鈔法不變未見其利也祖宗設置發運司蓋得劉晏之遺意朝廷捐數百萬緡與為糴本使總六路之計通融移用以給中都之費六路豐凶更有不常一路豐稔則增糴以充漕計饑凶去處則罷糴使輸折斛錢而已故上下俱寛而中都不乏最為良法自胡師文以糴本為羨餘以獻而制置發運司拱手無可為者此直達之議所從起也今復轉般而糴本乃取之諸路昔在諸路每歲一路所得鹽課無慮數十萬緡自鈔法行鹽課悉歸㩁貨務諸路一無所得漕計日已不給今又斂取之非出於漕臣之家亦取諸民而已民力困敝徒為紛紛無補於事臣近詢之民間謂朝廷雖有復轉般之名而直達之實猶在諸路米至真揚楚泗未嘗入厫徒於文歷内為收支文具而已此尤非更法之意也臣竊謂鹽法與轉般相因以為利自行直達而鹽法隨變所謂相因為利者兩失之矣祖宗時荆湖南北江東西漕米至真揚下卸即載鹽以歸交納有剩數則官以時直售之舟人皆私市附載而行隂取厚利故以船為家一有罅漏則隨補葺之為經遠計太宗嘗謂侍臣曰倖門如鼠穴不可塞篙工柁師有少販鬻但無妨公不必究問非洞見民隐何以及此自直達抄鹽之法行而回綱無所得沿江州縣亦無批請故毁舟盗賣充日食而敗舟亡卒處處有之轉為賊盜不可勝計其為害非細也臣竊謂轉般鹽法為發運司職事之根本二者不可偏舉不捐數百萬以為糴本無回運以養舟人則雖復轉般無異直達矣近見發運司漕米至汴中捐失者十幾五六蓋人船皆處之非其道也昔劉晏於揚子置十場造船每船給錢千緡或言所用實不及半虚費太多晏曰不然論大計不計小費凡事必為永久之慮今始置船場執事者至多當使之私用無窮則官物堅好矣異時有患吾給錢多减之過半則不能運矣至咸通中有司計費而給無羨餘船益脆薄易壞漕運遂廢矣聞真揚起綱凡治舟所須之物調夫庸直皆不以例給篙工挽卒逃亡四出沿汴以清河兵遞行牽挽清河兵素非綱官所轄肆行盜竊不可禁止加之上漏下濕非沈溺則腐敗而不可食其損失多矣皆惜小費不論大計之過也臣欲乞朝廷嚴立法制船場不得减尅工料優給支費庶得堅實無踈漏之虞復運鹽之利使篙工柁師以船為家則官物自無損折矣自漢唐以來善治財賦者必以劉晏為稱首晏之言曰理財當以養民為先戶口衆多賦税自廣此至論也然晏專用鹽利以充軍國之用其為法止於出鹽郷置官收買鹽戶所煮之鹽轉鬻商人任其所之無餘事也其始江淮鹽課歲不過四十萬緡季年乃至六百餘萬緡不啻相什百也豈當時可行而今不可行耶臣嘗任越州蕭山縣令境内有錢清鹽塲亭戶多竄亡至追捕拘繫之乃肯就役嘗究問其故蓋鹽之入官一觔不過四五錢積鹽之久必有耗折官吏任責則入鹽加耗理所不免計其工力之費不償其二三又所至匱乏錢不時得此亭戶所以多竄亡也饑寒所迫非私鬻之無以自給故盜販十百為羣被甲荷戈名裹送者不下數十人官司畏其生事護送出境得無侵擾已幸矣夫深山窮谷有經年不食鹽者至附郭之民不可一日無也抄鹽之價高而私販賤故食私鹽多而歲課所以不敷也非抑配編戶則鹽抄無肯售者此其弊根也朝廷若於出鹽鄉增價售之使其私用無窘則亭戶孰肯冒禁與鹽販者私市哉弊根旣去則歲課自敷矣夫天之所生地之所藏昔常有餘而今不足其弊必有自矣朝廷蓋未之究也建隆之初荆湖江浙河東川廣福建皆非朝廷有也所有者淮南京東西數郡而已承五季之亂干戈日尋然未嘗以用不足為憂今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貢賦之入十倍於前時而日以不足為憂何哉處之未得其道故也昔皇祐嘗為會計録以總核天下財賦之出入百官餼廪之奉軍儲邊計凡邦國之經用皆有常數元豐之備對元祐之會計皆放此為之臣伏望陛下明詔大臣為靖康會計録取皇祐元豐元祐三書以為式吏員之增减兵旅之多寡戶口之登耗賦入之盈虚與凡經用之數以三書參較之有餘不足之本可以究見矣然後從而救治之宰相歲終制國用量入以為出而憂國用之不足非臣所知也臣在闕門之外廟堂之論臣不得而與聞焉然得之於道路之言以為執政大臣治文書寛細務日不暇給其如天下之大計何臣竊謂今日之急務惟政事之未修邊陲戰守之未備皆闕然不講此臣之所深憂也臣願陛下敦諭大臣闊略細務付之有司專務修政事振軍律練兵選將為戰守之備庶乎綱舉而萬目自張矣臣不勝幸望之至
  上欽宗皇帝其一
  一乞立統帥
  臣竊見北兵駐守城外需求無厭遲回不去有不可測之心請和之議未可盡信尤當嚴為之備如聞勤王之師漸有至者宜召將領一至城中議戰守之計恐其言或有可用者艱難之際謂宜廣行咨訪庶有一得不可忽也諸葛亮曰有制之兵無能之將不可以敗無制之兵有能之將不可以勝臣恐諸路烏合之衆不相統一非有制之兵也臣謂當立統帥以一號令示之紀律而後士卒始用命矣昔唐九節度之師無統帥雖李郭之善用兵猶不免敗衂不可不慮也仍乞散遣使臣倍道兼程督諸路兵之未至者有逗遛不進以軍法從事則無敢後矣援兵稍集則軍聲益張戰守惟吾所欲而敵氣自懾矣臣聞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而興未聞以天下之廣而畏人也特在處之如何耳
  一乞肅軍政謹斥堠明法令
  臣聞古之善言兵者莫如孫武武之言將孰有能法令孰行賞罰孰明以是而知勝負臣竊謂軍無紀律士不用命雖有百萬之師無益於敗亡童貫為三路統帥敵人侵疆棄軍而歸在軍法孥戮之有餘辜矣朝廷置而不問故梁方平何灌皆相繼而遁大河天險也棄而不守使敵騎得以長驅而前其誤國也甚矣謂將之有能可乎朝廷置而不問軍政如此何以用人書曰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御非其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則孥戮汝夫左不攻左右不攻右不過失伍離次耳皆以不用命戮之况未嘗接戰而遁逃乎此先王仁義之兵著之於經以為萬世法非臣之私言也釋而不誅則將士不復可用矣周世宗征河東斬樊愛能而下數十人士氣始振此前事可監也然軍律之不嚴非特此而已敵騎之來已至城下而朝廷不知使敵人掩其不備乘間而入則拱手付之矣言之可為寒心今幸無事蓋宗社之福非人謀也邊事之興奏報當日至急脚遞於法日行五百里則千里外二日可至豈有敵人數萬行數千里而朝廷不知乎此斥堠不明帥臣失職無甚於此者法令不行故也近見出使城外者未有絲毫之效子弟進職受厚賚尤無理也有罪不誅無功受賞則賞罰可謂明乎使敵人善覘國則勝負已决臣願陛下嚴飭邊吏謹斥堠明法令無功不賞有罪必罰則下有勸懲而軍政肅矣仍乞速詔中外明示已罷宣撫司即凡事非出三省樞密院者皆不得承受若猶循舊轍則邦之安危未可知也
  一乞責宰執不忠
  臣伏讀上皇聖詔自崇寧以來為大臣所誤凡蠧國害民之政輕費妄用剗革殆盡雖成湯改過不吝無以加此其視天下如棄敝屣此堯舜之用心者前世未之有也君為元首臣為股肱君臣蓋一體也上皇痛自引咎至託以倦勤遜于位其克已内訟可謂至矣人主避位而宰臣各叙遷安受而不辭此何理也自昔有旱乾水溢之災宰相必引過待罪况有此大變乎夫外鎮撫四夷内親附百姓宰相之職也以今之事觀之其鎮撫之效可見矣北兵在境上貽陛下宵旰之憂竭府庫民力遺之屈為城下之盟亦已甚矣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此宰相宜任其責也而皆謀為竄亡自全之計無一人為社稷謀者雖身在朝廷而家屬已遁矣獨陛下后妃皇子留居宫中其狥國忘私心果安在哉平時以高爵厚禄尊養於廟堂之上天步艱難之際各為身謀陛下孤立何賴焉念之至此不覺涕泗之横流也雖祖宗以來未嘗戮一大臣此陛下之家法所當守也然亦宜稍正典刑以為臣子不忠之戒詢求真賢以居其任精神之至必有聖賢不待夢卜而至者惟陛下早圖之天下幸甚
  一乞罷奄寺防城
  臣竊考自古奄人用事未有無後患者漢之竇武何進以腑肺之親因天下怨怒收攬英豪如李膺陳蕃諸人共起而誅之卒不勝皆駢頸受戮唐之昭宗信狎宦者至東宫之幽其為歷世之禍大矣國家童貫握兵為國生事二十餘年覆軍敗將朝廷不問中外各竭而貫之私藏厚積不可以千萬計人怨神怒馴致今日陛下之親見也臨御之初謂宜屏去此曹使與輿臺皂隸服掃除之役而已不可復近比聞防城所仍用奄人提舉授以兵柄此覆車之轍不可復蹈也使氣燄一熾則後不可制矣夫恩倖持權貪饕得志上皇晩雖悔悟而追救不及不可不監也
  一乞謹號令
  書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欲令之不反當謹其始始之不謹而輕以示人雖欲不反不可得也比見勅榜索金銀於士庶之家不納者許人告訴旣而不行未一二日义復前詔崇寧以來令有朝下而夕改者故寛恤之詔季一舉之徒掛牆壁而已而民不信今陛下即位之初一言而臣下禀令四海觀聽尤不可不謹不宜復蹈前轍也其言有曰庶免吾民肝腦塗地何遽至是耶雖事出倉卒猶當婉其辭少存國體示之以怯懼之形使敵人輕侮中國無復忌憚其失言甚矣皆不謹令之過也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夫兵食可去而信不可去聖人之埀戒深矣臣願陛下凡詔告中外當詳議而後行稽孔子無信不立之言謹乃出令以一民聽天下幸甚
  其二【疏上欽宗大喜二月八日除諫議大夫兼侍講公具辭不允二月十三日上殿進此】
  臣昨蒙賜對妄以狂瞽之言上論宰相陛下不加斧鉞之誅寘之言路臣雖縻捐無以報稱比聞士民伏闕以數萬計詬詈大臣發其隱慝無所不至蓋國人之所共棄也夫爵刑天之所以命有德討有罪雖人君不得而私焉書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則人君所以奉天者亦因諸民而已民之所棄天實討之方陛下臨御之初適當艱難之際宰相尤宜考擇内修政事外固封疆非得真賢不足勝其任也惟陛下早留意焉天下幸甚
  其三【北兵初退主和議者欲賂以三鎮十八日公上殿極論不可專守和議急宜命將出
  師并乞召用种師中劉光世問以方畧可否】
  臣竊惟河朔為朝廷重地三鎮又為河朔之要藩自周世宗迄于藝祖太宗百戰而後得之其艱難甚矣一旦棄之北庭姑以舒目前之急則可以為經遠之計則未也方北兵之來士不素養欲戰則無其人樓艪未修欲守則無其具割地賜金勢有不得已者臣故曰以紓目前之急則可也河朔郡縣犬牙相錯今以三鎮二十州之地與之貫吾腹中則一方邊面裂而三矣建城壁備器械練兵積穀未易以歲月計也其距京城無藩籬之固敵騎疾驅不數日而至又非前日之比豈不殆哉臣故曰以為經遠之計則未也四方勤王之師逾月而後集使之無功而去厚賜之則無名不與則生怨後有緩急召之宜有不受命者不可不慮也姚平仲之出殺傷相當未為大衂勝負兵家之常數未足為深戒傳聞三鎮之民欲以死拒之萬一不守則數州之衆肝腦塗地矣朝廷寧忍坐視而不救乎臣竊謂三鎮拒其前吾以重兵躡其後使之腹背受敵宜若可為也臣本書生軍旅之事未之學也不敢自信其說有如种師中劉光世之徒皆一時名將始至而未用臣欲乞陛下召至榻前問以方略可否必有定論苟有萬全之計不可失也朝廷欲專守和議以契丹百年之好猶不能保寧能保此強敵乎然朝廷許與金銀以千萬計秋高馬肥乘間而來責其償者彼不為無辭矣當是時金銀不可復取之於民援兵不可以卒致其患有不可勝言者孔子與蒲人盟曰要盟神不聽卒渝之不以為不可也今良將勁卒咸欲自効失此不為則後將噬臍矣惟陛下留神而審處之
  其四【欽宗乃詔出師襲敵而議者多持兩端公再上疏乞出師不可專守和議】
  臣竊觀自漢迄唐靖邊隅之道無如祖宗之時百年之間民生戴白不見兵革奸臣要功為國生事與惡而棄好馴致今日方敵兵逼城備禦無素卑辭厚禮以紓目前之急蓋勢有不得已而然者割要害之地以為盟好則非經遠之計也臣固嘗論矣比聞金人駐兵磁相刼擄無有紀極破大名成安一縣驅掠子女二千餘人殺令佐二人而去誓書之墨未乾而背不旋踵吾雖欲專守和議不可得也昔趙割六縣之地使趙郝約事於秦虞卿謂趙王曰秦之攻王也倦而歸乎王以其力尚能進愛王而不攻乎王曰秦不遺餘力矣必以倦而歸也虞卿曰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歸王又以其力之所不能取以送之是助秦自攻也今日之事正類於是夫去其巢穴越數千里之遠而犯人之國都蓋危道也使其力能攻之則城中之物皆其有也尚何事求哉彼見吾高城深池未易輕犯勤王之師四面而至姚平仲固嘗與之交兵矣忍而不敢怒請和而去則其情可見蓋亦懼而歸非愛我而不攻也朝廷割三鎮二十州之地與之是亦助寇而自攻也聞肅王初與約及河而返今挾之而往此敗盟之大者臣竊謂朝廷宜以肅王為問責其敗盟必得肅王而後已三鎮之民以死拒之於前而吾以重兵擁其後勢必得所欲若猶未從則聲言其罪而討之夫師以直為壯是舉直在我矣三鎮聞之士氣必振此萬全之計不可失也若三鎮窮蹙而王師不救則其民必謂朝廷視其塗炭而莫之恤則戴后之心懈而大事去矣不可不慮也竊聞出師之令廟算不一屢行而屢反如是則士氣必懈惰欲其成功難矣唐憲宗平淮西韓愈謂凡此蔡功惟斷乃成未有舉大事不斷而能成也伏望斷自宸衷無惑於浮議則天下幸甚
  其五
  臣竊惟太原天下之根本也唐高祖起晉陽後唐莊宗石晉劉智遠輩皆據有太原而取天下自古以來未有不以為重地也罕一舉而取契丹勍敵也今圍太原累月頓兵不移包藏禍心豈易量哉姚古擁重兵為援逗遛不進萬一太原不守其禍有不可測者軍政如此何以用人昔周世宗伐李筠諸將望風而奔世宗自力戰大敗歸卧帳中不起太祖曰何不盡誅大將以偏禆代之世宗大喜起坐曰正合朕意於是斬樊愛能以下數十人一舉而取高平自是兵威震天下遂以平諸國今姚古坐視太原危急而不救死有餘辜釋而不誅則無以振國威矣臣願陛下用太祖之言法世宗之斷誅姚古以肅軍政拔偏禆之可將者代之明示賞罰使士各用命庶乎太原可全也
  其六
  臣嘗論姚古逗遛當以軍法從事未蒙施行今太原圍閉累月危急甚矣訪聞大兵尚在威勝軍無一人一騎入太原境者唯范瓊不受姚古節制獨能引兵稍前則諸將逗遛古實為之也奈何惜一姚古不誅坐視要重之地而不救乎萬一太原之民以王師不救必謂朝廷棄之别生異心則禍起肘腋非特金人之比不可不慮也臣願陛下明詔大臣悉力措畫速正姚古逗遛之罪誅之以肅軍政遴柬有武畧可任者代之偏禆猶有不用命者一以軍法從事庶幾士氣稍振使敵人有所忌憚若朝廷未欲遽誅大將姑用前代故事盡行削奪使白衣從事以責後效猶之可也不爾則秋冬之交風勁草衰強敵長驅而南益無所忌憚悔無及矣惟陛下留神而幸聽之
  其七
  臣伏見蔡京用事二十餘年蠧國害民幾危宗社人所切齒而論其罪者曾莫知其所本也蓋京以繼述神宗皇帝為名實挾王安石以圖身利故推尊安石加以王爵配享孔子廟庭而京所為自謂得安石之意使無得而議其小有異者則以不忠不孝之名目之痛加竄黜人皆結舌莫敢為言而京得以肆意妄為則致今日之禍者實安石有以啓之也臣謹按安石挾管商之術飾六藝以文姦言變亂祖宗法度當時司馬光已言其為害當見於數十年之後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著為邪說以塗學者耳目敗壞其心術者不可縷數姑即其為今日之害尤甚者一二事以明之則其為邪說可見矣昔神宗皇帝嘗稱美漢文惜百金以罷露臺曰朕為天下守財耳此謹乃儉德惟懷永圖正宜將順安石乃言陛下若能以堯舜之道治天下雖竭天下以自奉不為過守財之言非正理曾不知堯舜茅茨土階未嘗竭天下以自奉其稱禹曰克儉于家則竭天下以自奉者必非堯舜之道其後王黼以應奉花石之事竭天下之力號為享上實安石竭天下自奉之說有以倡之也其釋鳬鷖守成之詩於末章則謂以道守成者役使羣衆泰而不為驕宰制萬物費而不為侈孰弊弊然以愛為事夫鳬鷖之五章特曰鳬鷖在亹公尸來止熏熏旨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飲無有後艱詩之所言正謂能持盈則神祇祖考安樂之而無後艱矣自古釋詩者未有為泰而不為驕費而不為侈之說也安石獨倡為此說以啓人主之侈心其後蔡京輩輕費妄用專以侈靡為事蓋祖此說耳則安石邪說之害豈不甚哉臣伏望睿斷正安石學術之繆追奪王爵明詔中外毁去配享之像使淫辭不為學者之惑實天下萬世之幸

  龜山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二       宋 楊時 撰奏狀
  辭免邇英殿說書
  右臣伏蒙聖恩除臣充邇英殿說書者聞命震驚罔知所措竊惟陛下聖學高明勸講之官宜得深於經術之士以充其選如臣淺陋其敢冒居伏望聖慈追還成命以安愚分所有勅命未敢祗受已送秘書寄納
  乞上殿
  右臣伏覩陛下即政之初適當國家多事之際凡在臣子苟有見聞咸宜自竭况臣備員勸講義豈敢默輒有所見利害欲面奏陳伏望聖慈特降睿旨令臣上殿敷奏
  辭免諫議大夫
  右臣二月初八日准尚書省劄子三省樞密院同奉聖旨除臣右諫議大夫日下供職者聞命震恐不知所措竊惟諫諍之臣以繩愆糾繆為職宜得剛明之才以充其選顧臣何人其敢冒處伏望聖慈追還成命以允公議
  舉呂好問自代
  右臣伏見朝奉大夫呂好問勲德之後蔚有典刑篤實而多聞疏通而守正論議氣節凛然有古諍臣之風非特臣所不如亦當代難得之士舉以代臣實允公議
  辭免諫議侍講其一【五月初十日】
  右臣准開封府告示奉聖旨學官等並罷臣自罷權祭酒竊念臣退伏田廬杜門待盡十有餘年誤蒙上皇召自閒廢之中寘之館閣陛下即位復被眷知擢居諫省仍侍經幄兼權祭酒顧雖糜捐無以報稱而臣自供職以來論事無補人微望重學術謬愆無以鎮服士心自取悔吝尚賴天度包荒未加竄殛私自省循無所容措所有諫垣經筵之任尤難冒居伏望聖慈特賜罷免除臣福建一路合入差遣或宫祠任便居住以安愚分
  其二【五月十四日】
  右臣誤蒙陛下擢寘諫垣仍兼勸講皆朝廷高選顧臣庸虚不足任職加以老病交侵目視昏眊兩脛痺弱行立俱艱雖欲貪榮冒居力所不逮已嘗具狀乞賜罷免除臣福建路合入差遣或宫祠任便居住以安愚分未蒙指揮伏望聖慈特賜矜憫檢會前奏施行
  其三【十六日】
  右臣伏蒙陛下以臣奏乞福建路差遣或宫觀任便居住賜詔不允者特恩曲被感激涕零竊念臣年逾七十疾病交侵目昏不能遠視足弱難於久立近有章疏皆封以入不請對亦常冒聞天聽陛下所知之實恐因此曠敗旁招人言陛下迫於公議雖欲終始保全不可得也伏望聖慈特賜矜憫檢會前奏施行
  其四【二十四日】
  右臣准尚書省今月二十四日劄子以臣累奏乞福建路差遣或宫觀任便居住奉聖旨不允者臣不避嚴誅再瀝血誠上干天聽伏念臣陋學淺聞論事無補不惟德薄望輕不足任職而犬馬之齒已逾七十加以疾病交攻日虞顛仆雖欲貪榮冒居實所不逮伏望聖慈檢會前奏施行
  乞致仕【六月四日】
  右臣累上封章乞福建路合入差遣或宫祠任便居住伏蒙聖慈未賜俞允者竊念臣犬馬之齒已逾七十禮律皆當引年辭禄陛下聖度優容未加廢斥天地之恩無以論報近日疾病交攻腰膝痺疼乘騎不便日有顛仆之憂在告幾月久廢職事坐縻餼廪義實難安不敢再有陳請乞守本官致仕以安愚分
  辭免給事中其一【六月九日】
  右臣准尚書省劄子伏蒙聖恩除臣給事中者聞命震驚無所容措伏念臣老病交侵不任朝謁方乞解官致仕求去而獲遷是美官要職可以要致也豈惟於臣私義不安實恐上累朝廷名器有濫授之失伏望睿慈追還成命檢會前奏施行
  其二【十八日】
  右臣准尚書省劄子以臣辭免給事中恩命奉聖旨不允者聞命惶懼罔知攸措不敢苟避煩凟之誅須至再竭悃誠上干天聽伏念臣年逾七十已上封章乞解官致仕誤蒙睿恩除臣前件差遣臣雖至愚豈不知貪戀聖明進居要職足為榮耀實以衰病交侵不任朝謁老不知止貽笑縉紳伏望聖慈追還成命令臣致仕以安愚分
  其三【二十八日】
  右臣伏蒙聖慈以臣辭免給事中乞解官致仕賜詔不允者睿恩誤被蔀屋生光寵逾分涯但深感涕竊惟七十致仕著在禮律士夫所宜循守也而臣犬馬之齒七十有四背經違律負罪多矣豈不知退伏田廬躬耕食力孰若日近清光坐享厚禄之為安榮也實以衰病筋力不支兼臣方引年辭位遂蒙遷擢使臣黽勉扶病就職必致人言冒寵之誅無以自逭伏望聖慈察臣誠懇特降睿旨令臣致仕以安愚分
  辭免徽猷閣直學士其一【七月五日】
  右臣准尚書省劄子七月四日三省同奉聖旨除臣徽猷閣直學士差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宫者叨被聖恩榮愧交集伏念臣以衰病乞骸特蒙睿慈曲埀矜憫未即棄捐尚畀宫祠之禄天地生成之恩無以論報所有直學士之職非臣凉薄所堪伏望陛下追寢成命乞守本官提舉崇福宫以安愚分
  其二【十七日】
  右臣伏蒙聖慈以臣辭免徽猷閣直學士恩命賜詔不允者祗奉宸綸益深震懼竊惟直學士之職自祖宗以來未有自諫省躐等而授者臣雖蒙除給事中未曾供職資淺望輕義難冒處伏望陛下特降睿旨追寢成命庶協公議
  其三【二十六日】
  右臣伏蒙聖慈以臣辭免徽猷閣直學士賜詔不允者臣愚屢竭悃誠上干天聽煩凟之罪宜無所逃夙夜憂惶罔知攸措然臣義有未安不敢苟止竊惟延閣之命尤為華選祖宗以來未嘗輕授方朝廷修明百度一循舊制裁抑僥倖理宜謹始臣豈敢以螻蟻之微首犯名分貪榮冒居上紊典憲伏望陛下特降睿旨追還成命以寔公議
  辭免召赴行在【七月二十一日申省狀附後】
  右臣准尚書省劄子奉聖旨令臣乘遞馬疾速發來赴行在者竊念臣昨蒙淵聖皇帝誤恩自諫省遷給事中臣以衰老久患腰膝乘騎不便累表懇辭補外蒙恩得請除待制提舉嵩山崇福宫未及一年伏遇皇帝陛下嗣登寶位在臣子之分義當入覲况蒙促召敢不奔走奉命緣臣實以痼疾如舊乘騎未得伏望聖慈矜察許臣免赴行在臣見已乘船起發前去楚泗間聽候指揮
  申省
  右某先於七月十五日准尚書省劄子令乘騎赴行在某昨蒙淵聖皇帝誤恩除給事中某以久患腰膝乘騎不便累表懇辭得請除待制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宫主上即位復蒙睿旨召赴行在某為舊疾未安尋具前項因依七月二十一日自常州附遞奏聞辭免不敢居家坐待朝旨仍一面乘船自去楚泗州聽候指揮今已到楚州日久未蒙指揮竊念某犬馬之齒七十有五加以痼疾間作拜履俱艱不任朝謁謹具申尚書省伏乞檢會前奏施行
  辭免工部侍郎【十二月二十六日】
  右臣今月二十五日准尚書省吏房帖子三省同奉聖旨除臣工部侍郎日下供職聞命震驚罔知所措伏念臣犬馬之齒七十有五衰病筋力不支不足以任職伏望聖慈追還成命除臣一在外宫觀差遣庶沾薄禄畢此餘生不勝幸願之至
  舉曾統自代
  右臣伏見奉議郎守尚書工部員外郎曾統名臣之後能世其家舉以代臣實允公議
  乞宫祠其一【建炎二年二月十五日】
  右臣以凡庸之材叨被誤恩擢寘貳卿之列顧雖糜捐不足報稱重念臣行年七十有六素有足疾拜履俱艱日虞顛仆觸事昏忘難以任職欲望聖慈矜恤除臣一在外宫觀差遣任便居住
  其二【三月二日】
  右臣伏蒙陛下以臣乞宫觀差遣任便居住賜詔不允者伏念臣自熙寧中叨竊科第五十餘年晩始蒙淵聖皇帝誤知擢居禁從鑾輿北狩臣以老病在外無以自效偷生忍死負罪宜無所逃陛下嗣位特蒙矜貸召寘貳卿之列受恩逾分雖糜捐未足以報稱萬一臣雖至愚豈敢飾辭避事以求便安重念臣犬馬之齒七十有六筋骸衰瘁心志眊昏兩脛痺攣日虞顛仆故不避煩凟之誅再干天聽伏望聖慈察臣誠懇除臣一宫觀差遣任便居住庶沾薄禄使埀盡之年不至失所
  其三【兼辭免侍講】
  右臣以老病上干天聽乞一宫祠差遣未賜俞允方欲再具陳情伏蒙聖恩除臣兼侍講聞命驚惶無所容措伏念臣逮事淵聖皇帝復侍經席臣以衰病目昏不能遠視足弱不能久立辭免職任蒙淵聖皇帝矜憫除臣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宫任便居住今已逾三年精神昏眊手足攣痺又甚於前日豈敢貪冒寵榮復居此職伏望聖慈察臣誠懇追還成命除臣一宫觀差遣以安愚分
  其四【四月六日】
  右臣伏蒙陛下擢寘貳卿仍侍經幄皆一時高選豈惟陋學淺聞不足以任職而臣犬馬之齒七十有六衰病日增雖欲貪榮冒居精力不逮伏望聖慈矜察除臣一宫觀差遣任便居住庶沾薄禄畢此餘生
  其五【十五日】
  右臣今月十三日准尚書省劄子以臣乞宫觀差遣奉聖旨不允者臣以凡庸之才誤蒙睿恩擢侍經幄遂獲日近清光臣非土木豈不知幸重念臣年齡遲暮精力衰殘舊學荒蕪十忘八九仰見聖德日躋非陋識淺聞足以上禆萬一懼旁招人言自貽悔咎加之目視昏花兩脛痺弱晨趨殿陛每虞顛仆徒以食貧指衆仰禄為生未能引年辭仕冒寵僥求負罪多矣恭惟皇帝陛下天度并容無物不覆察臣誠懇除臣一宫觀差遣任便居住庶沾厚禄以盡餘年
  辭免龍圖閣直學士
  右臣伏准尚書省劄子奉聖旨除臣龍圖閣直學士提舉杭州洞霄宫者叨被誤恩榮愧交集所有直學士之職朝廷清選如臣衰朽豈敢冒居伏望聖慈追還成命庶安愚分
  乞致仕【建炎庚戌】
  右臣昨蒙誤恩擢寘貳卿之列老病不足以任職冒聞天聽竊冀祠宫之禄畢此餘生伏蒙陛下睿慈矜憫俞其所請仍加延閣之命顧臣何人有此遭遇捐軀未足報稱坐糜餼廪已逾二年方時艱難而苶然衰瘠力不能自效疚心靦顔無所容措伏乞守本官致仕以安愚分
  代䖍守薦楊孝本
  右臣猥以非才謬當郡寄竊惟事君之義莫尚以人而不祥之實蔽賢為大苟有所知臣敢不勉伏見䖍州進士楊孝本學富行純為輿論信服曩游京師一時忠義之士多從之學裋褐不完飯疏飲水而束脩之饋悉以市書捆載而歸自晦巖穴不求仕進郷閭故舊憐其貧恊力周之非其義不受也此雖古人操履無以過之當路柄臣亦嘗論薦然久未蒙旌擢伏望聖慈不以臣言之輕特加收采錫之一命以稱朝廷尊德勵善之實
  龜山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三       宋 楊時 撰表
  謝除邇英殿說書
  臣某言伏蒙聖恩除臣充邇英殿說書尋具狀辭免奉聖旨不允者備員東觀曾未逾時講經宸庭洊膺異數懇辭上凟成命弗渝省分非宜以榮為懼中謝伏念臣仕惟為禄學不知方自憐挾筴以亡羊奚殊博簺幾類畫墁而志食有愧輪輿落拓一官踐更三世偶以桑榆之晚景親逢睿聖之誤知擢寘書林復陪經幄嗟伏生之已老徒誦遺編顧申公之無文寧堪待問此蓋伏遇皇帝陛下至仁天覆盛德日新雖小善而不遺無一夫之弗獲致茲庸陋亦預甄收非堯舜之道不陳敢忘訓奬惟虞夏之書具在益懋前聞期自竭於埃涓庶或逃於尸素
  謝除諫議大夫兼侍講
  臣某言伏奉制命除臣試右諫議大夫兼侍講仍賜紫章服者擢居諫省叨被誤恩進侍經筵尤慚非據寵榮過分循省若驚中謝竊以懷經世之忠者常患無其時有適時之才者常患無其位况值離明之繼照仍丁泰吉之大來周道砥平舜聰四達寘在七人之列是為千載之逢如臣者識昧趨今學惟泥古麞頭鼠目何意求官馬勃牛溲寧堪待用顧天下之事惟諫臣得以盡言遭聖人之時非賢者曷勝其任此蓋伏遇皇帝陛下涓流必受大壑益深端一德以當天奉三無而撫世故茲庸妄獲與選掄敢不勉勵前修仰酧洪造居官任職自知無以踰人補過盡忠庶勉全於晚節
  謝賜詔乞致仕不允
  臣某言伏蒙聖慈以臣辭免給事中乞致仕賜詔不允者異恩俯及省分非宜祗服訓辭惟知感涕中謝伏念臣賦材謭薄禀命奇窮遭時清明誤被掄選空坐糜於餼廪訖無補於絲毫老病交侵神志俱耗筋骸痺弱屣履如遺頭目眩昏看朱成碧日懷丘首之念亟圖曳尾之安屢竭悃誠未回天聽此蓋伏遇皇帝陛下舉無棄物嘗善救人凡在鈞陶之中不遺瓦甓之賤致茲庸陋亦未棄捐雖老馬已疲尚羈於伏櫪而敝帷之賜終冀於深仁
  謝除待制
  效職無聞自宜力去錫恩甚寵尤在牢辭尚叨延閣之華仍竊直祠之廪拊存備至感激難言中謝伏念臣材不適時學惟泥古久安朴野已難彊於筋骸晩際休明固願張其肝膽旣不能媚俗以同衆又無以揚已而取名顧蒲柳之已衰亦風波之足畏加之疾疢重積凌兢念公朝當責實之時而諫省非養閒之地麤知出處進退之節敢不乞身豈圖終始憫憐之私未令失禄曁丐還於祕職遂冒貢以忱辭雖盡力於循牆猶沗榮於持槖向非全度何以曲成茲蓋伏遇皇帝陛下盛德溥臨大明旁燭欲招徠於忠直庶興起於治功故於諫諍之官務盡優容之禮倘不能而知止亦終惠之有加致此摧頹洊膺眷渥臣謹當祗承大賜欽頌至言景迫桑榆勉報丘山之重心傾葵藿敢忘雨露之施
  賀皇帝即位
  邊烽照天痛二聖之播越民心戴后幸九廟之再安中賀恭惟皇帝陛下體舜聰明躬湯勇智憂勤孚於内外孝弟通乎神明踐寶位於艱難之中安神器於傾側之際臣叨塵法從莫効微勞願思高祖之好謀仍奮文皇之英武兩宫返國徐當責效於侯公強敵沮謀終見收功於李靖
  賀復辟
  元凶肆逆寰宇震驚妖氛廓清宸居復正中賀恭惟皇帝陛下膺圖御極經德體元信順式孚天人協助雖有去豳之意難逃如市之歸大明旣升輿情共慶總師入覲率多方叔之壯猷遺澤在民行遂先王之復古
  謝除工部侍郎
  臣某言准告除臣試尚書工部侍郎仍賜對衣金帶者賜環洊至方力疾以造朝出綍遽膺敢辭難於就職甄收甚渥刻厲無窮中謝伏念臣智不競時學惟泥古素行貧賤付憂患之薰心備歷險艱見盛衰之反掌豈圖遲暮獲預選掄荷二聖之深知當一時之大變擢繇學省寘在諫垣念當效命之秋何暇多言之恤乞身去國凝睇圍城空懷天地之恩無從報塞已迫桑榆之景徒極殞傷賴神聖之有臨致邦家之再造眷惟銷患無競得人招徠下及於衰殘奔赴莫先於艱厄屬有負薪之疾阻於叱馭之驅仰被寛隆載加超越未及瞻光於黼陛已令貳事於官曹雖主憂臣辱之時不求營繕而内修外攘之際專賴謀猷弗許牢辭曷勝重拜茲蓋伏遇皇帝陛下憂勞圖治剛健繼明深懷播越之勤克篤孝恭之實凡側身而修行皆應天而順人期瞻見於兩宫庶肅清於四海廣收羣策用翊丕基有如跛曳之餘亦在簡求之末臣敢不追惟舊學佩服至仁持槖奉身益盡論思之職枕戈勵志更輸憂憤之心
  謝賜詔乞出不允
  臣某言伏蒙聖慈以臣乞除一在外宫官賜詔不允者綸言俯及朽質生光祗荷寵靈惟深感涕中謝伏念臣親逢聖旦叨被誤恩耄無能為寖隳職業老不知止有靦面顔以居有食指之繁而退無周身之策尚資薄禄以畢餘生恃君父之眷知披腹心而上凟愚衷已竭天聽未俞此蓋伏遇皇帝陛下端一德以當天奉三無而撫世神威不怒聖武布昭擴大度以并容恥一夫而不獲致茲庸妄亦未棄捐荷天地之至仁宜思論報迫桑榆之晩景徒積兢慚敢不勉服訓辭益堅素守庶幾晩節無忝前修
  謝除侍講
  臣某言准告除臣兼侍講者叨奉宸綸進陪經幄寵榮過分愧懼交并中謝伏念臣以埀盡之年適多艱之際濫竊不虞之譽初非有用之材疾病交攻神志俱耗日懷丘首之念亟圖曳尾之安自分奇窮已絶榮望眷恩俯逮奚殊罔象之得珠天禄坐糜幾類支離而受粟此蓋伏遇皇帝陛下舜聰四達湯德日新雖大明之升容光必照而清問所及下民不遺致茲妄庸亦與掄選涓流何有無禆溟渤之深老馬已疲終冀敝帷之賜
  謝除龍圖閣直學士
  臣某言伏奉告命除臣龍圖閣直學士依前朝散大夫提舉杭州洞霄宫仍賜對衣金帶者綸言下逮朽質生光誤膺華衮之褒濫厠昔賢之列寵恩逾厚榮懼交并中謝伏念臣才不適時學惟泥古投身世網流落半生擢寘經帷歷侍三聖顧桑榆之已晩驚歲月之屢遷神志俱昏筋骸難彊罄愚衷而上訴荷天聽之俯從冒延閣之清資竊琳宫之榮禄錫之顯服束以精鏐夫何妄庸有此遭遇此蓋伏遇皇帝陛下體乾坤之博施推日月之至明成物不遺均涵動植容光必照無間隱微致茲衰殘亦未捐棄敢不益堅晩節上副深仁雖餘齡無路以効芹而圖報尚期於結草
  謝轉官致仕
  引年辭禄已愧後期進秩叨榮益慚非據恩逾始望感極涕零中謝伏念臣家世羈窮性姿凡陋麞頭鼠目何意求官馬勃牛溲寧堪待用偶直離明之繼照洊膺列聖之誤知爰自書林入侍經幄擢寘七人之列復玷貳卿之聨無補毫分空糜餼廪寖以年齡晚暮衰病交侵竊食祠宫踐更歲律姑遂投閒之請苟逃寵冒之羞誠意上通俞音下逮退伏田廬之陋處猶兼延閣之清名顧臣何人辱兹異數此蓋伏遇皇帝陛下體乾坤之覆幬擴日月之照臨大德并容神功不宰凡厥禀生之類一陶化育之仁致茲駑乘之已疲亦獲敝帷而不棄雖謳吟藪澤阻陪獸舞於虞庭涵泳恩波奚異魚潛於文沼容身有地圖報無階
  賀正旦【代䖍守作】
  陳輅鳴鑾揭示漢儀之盛獻琛效職允懷舜德之敷中謝恭惟皇帝陛下聖敬日新勇智天錫大明繼照御六氣以乘乾百辟在庭共衆星而環極修禮文之廣備表聖日之光華顧惟履地而戴天孰不詠仁而蹈德臣叨茲眷命附以名藩玉陛稱觴莫厠鸞鷖之侣虎城向日但傾葵藿之誠
  賀坤成節【代作】
  唐興帝業天開潤石之祥周兆王基詩詠生民之什斯人神之恊應罄夷夏以交欣恭惟太皇太后坤德含洪離明旁燭正始有光於京室代終益裕於孫謀萬國承規普被關雎之化羣黎徧德一趨麟趾之風臣備位藩臣馳心魏闕一人有慶均涵天地之仁萬夀無疆願效岡陵之祝
  貢物【代作】
  分職任民不遺於嬪婦因土制貢敢廢於玄纎【前件】經緯有常質文中理用參庭實愧非前列之寶龜庶廣至仁推作萬夫之衣被
  賀收復【代漕臣作】
  虎士鷹揚屈人於不戰羌戎鳥竄交臂而來臣遐荒震驚四國交慶蠢爾吐蕃之種世為西夏之雄螳怒當前鴟張弗茹豢成封豕之惡久逃京觀之誅迨茲舜德之誕敷始效苗頑而來格連雲蔽野千里桑麻被髪遺黎一日冠帶此蓋伏遇皇上陛下淵泉溥博聖武布昭莫敢不來繼湯孫之遺緒無思不服廣文考之休聲臣叨被明恩謬持使節悵捧觴之無路徒向日以傾葵盡復故封行謝玉關之質告成清廟傒聞天馬之歌


  龜山集卷王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四       宋 楊時 撰劄子
  論時事【宣和七年三月】
  某衰晩退伏田廬杜門待盡無復餘念今茲誤辱世論被旨召對踈遠賤吏得一見君父臣子之榮願畢矣而到闕累月未得對班私自念言陋儒陳腐之業不足為世用加之衰病苶然無以自効日想東歸為首丘計惟是憂國愛君之心不能忘也今士大夫不敢盡言天下之事不過為保身之謀耳不知所以謀國乃所以謀身天下不寧而保其身者未之有也某以踈遠雖欲有言無由上達輒條具十數事皆今日之急務儻可少禆國論望閣下為朝廷留念幸甚
  一慎令
  書曰令出惟行弗惟反欲令之不反當慎其始始之不慎而輕以示人雖欲不反不可得也近覩榜示宣和六年未納税賦租賦沿納和買預買並放免又曰今年放免租稅等尚慮監司州縣别作名目科納致民人不被實惠仰所屬監司具放免過實數聞奏當議朝廷支降錢物應付即不聲說只為流移及盜賊人戶方免今廣濟軍以放税降官衝替則前日詔令皆為虚文耳夫安土服業之民不為盜賊皆不被惠澤惟流亡轉為盜賊者獨免租賦則百姓何憚不流亡而為盜賊乎是朝廷以詔令誘致之也其為患豈小哉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以今日之事視之兵與食皆不可去獨以信為可去不亦異乎以孔子言為不可用則已如以為可用則存信尤當謹也今撫諭之使方行而失信如此雖有至意人誰信之則使者徒為此行耳某竊謂其失未遠尚可追改宜如前詔一切放免竭取中都所有支降應付庶幾民信而從之則流亡盜賊亦有衰息之期矣不爾恐四方聞之冀免租賦皆相率為盜賊不可不慮也
  二茶法
  榷茶自唐末始有祖宗蓋嘗行之矣而官自鬻之積年之久流弊滋甚仁祖令有司會榷茶淨利均為茶租而戶輸之弛其禁使自興販縣官坐收榷茶之利而民得自便無冒禁之患可謂公私兩利也故當時詔書有曰民被誅求之困日惟咨嗟官受濫惡之入歲以陳腐私藏盜販犯者寔繁嚴刑重誅情所不忍是於江湖數千里設䧟穽以害吾民也間遣使者往就問之而皆歡然願弛榷法歲入之課少時上官歷世之弊一旦以除著為經常不復更制尚慮喜於立異之人緣而為奸之黨妄陳奏議以惑官司必寘明刑以戒狂謬其訓告可謂至矣後世所宜守也今茶租錢輸之如故而榷法愈密是榷之又榷也趨今之變若未能盡弛其禁猶當少寛之也二浙窮荒之民有經歲不食鹽者茶則不可一日無也一日無之則病矣昔時晩春採造謂之黄茶每觔不過三二十錢故細民得以厭食今買引之直已過數倍矣未有茶也民間例食貴茶而細民均受其害行法之初掊刻之吏以配買引數多為功苟冒恩賞今以歲課最高為額上戶有敷及十數引者一引賠費無慮十數千則人不易供矣諸犯榷貨不得根究來歷違者以故入人罪論自祖宗至于熙豐未之有改也今茶法獨許根究來歷盜販者皆無賴小民一為捕獲則妄引來歷以報私怨官司不敢沮抑追呼蔓延狴犴充斥經時不能决良可憫也某竊謂宜革去根究來歷之法無追呼之擾蠲最高之額以平歲課罷增羨之賞懲貪吏希功厲民之虐庶乎民少安其生矣
  三鹽法
  榷鹽自漢有之非一日也周世宗征河東河朔之民遮道訴鹽法之不便世宗會所得鹽法息均之人戶歲輸之從民願也熙寧間有獻議再榷者方神考大有為之時凡可以益國而利民者知無不為以是為不可沮其議而不行是終不可行也河朔與遼為鄰祖宗優卹之特異於他路蓋養之於無事之時以備緩急也困之於無事之時則於有事之際何賴焉今日之寇盜是也鹽息之敷在人戶者亦輸之如故而又設官置司與他路等恐非祖宗優卹之意也江浙蠶鹽於春初均與之為蠶繅之用蠶熟以絹償之不為厲民也今蠶鹽不支而償絹不免則鹽之利入官已多矣山谷之民食鹽之家十無二三而州縣均敷鹽鈔民間賠費與茶引等迫於殿最之嚴往往計口授之以充歲額人何以堪今朝廷不立歲額免比較其裕民之意厚矣然不比較使民得自便則鹽課必虧朝廷不資鹽息之用則可若猶未免則鹽事司安得坐視其虧欠而恬不加察乎前此方賊之後二浙蓋嘗不立額比較矣而歲額大虧鹽事司切責州縣不覺察私販致有虧欠州縣苟逭譴責亦不免敷????取辦雖名不比較而比較之實仍在也某竊謂宜酌中立額使州縣易辦則民亦少紓矣若不立額則鹽司督責必以舊額為責掊刻之吏務以應辦為功則所取無有限度其為害益深矣征入之課以五年酌中數為額祖宗以來自有常法不可改也
  四轉般
  轉般蓋得劉晏之遺意朝廷捐數百緡與為糴本使總六路之計通融移用以給中都之費六路豐凶更有不常一路豐稔則增糴以充漕計饑凶去處則使之輸折斛錢而已故公私俱寛而中都不乏最為良法也自胡師文以糴本為羨餘以獻而制置司拱手無可為者直達之議所從起也今欲復轉般而糴本取之諸路漕計猶且不足而又斂取之非天降地出又非出於漕臣之家取於民而已二浙兵火夷傷之餘瘡痍未合民窮無告則其患有不可測者前日之事是也安可不為之慮哉欲復轉般宜遵舊制捐數百萬緡與為糴本則其事濟矣不然徒為紛紛無益於國也
  五糴買
  糴買之名不一非特均糴結糴之類而已取之雖多而州郡無一月之積祖宗時預買紬絹每疋支錢一千限正月十五日以前支訖方春匱乏時民間得錢頗以為便是時浙絹至中都每疋之直千二三百錢預支一千於人戶無所虧損矣今江浙雖云預買而錢不時得郡縣蓋有白取之者產絹縣分每疋不下二千三四百足錢而上戶有敷及百餘疋者民力固未易辦矣又有非時抛買如燕山絲絹之類所須不一秋成穀未上場而催科之吏已及門矣力耕之民日食糠粃而輸官常恐不足欲民之不流亡不可得也昔熙寧中三司與發運司相為表裡三司有餘粟則以粟轉為錢為銀絹以充上供之數他物亦然故有無相資無偏重之弊而發運司常為邦用之根本今預買實得一千民間賠費已多况又未必得也若令發運司通融六路之計有無相補於出絹州郡用常法依在市中價於人戶量行折科减預買之數亦足以少寛民力尋常折變多為民害蓋州郡不依時值高估常賦合納之物低估絹價故受其弊若嚴約束穀價惟依發運司和糴之例不得故為低昂比之預買一千又未必得錢則利害亦相遠矣今浙絹兩貫三四百足錢一疋方可中官縱胥吏為姦只與時值之半所省亦多矣
  六坑冶
  坑冶利之所在有鑛苗去處不待勸率而人自尋逐矣凡坑戶皆四方游手未有賫錢本而往者全藉官中應付令烹鍊到銀銅入官而錢不時得則坑戶無以自給散而之他此歲課所從耗失也取鑛皆穴地而入有深及五七里處僅能容身一有摧䧟則無遺類矣非有厚利人誰為之縱大興發亦民間私自貨易官中亦無所得雖有重法不能禁也若以數千萬緡分在諸場中使以時給與則坑冶自興不須他求也泉布所以權物重輕通有無其利柄當操之在上禁私鑄非以取利也今錢一千重六觔銅每觔官買其直百錢又須白鉛和之乃能成錢除火耗剉磨損折須六七觔物料乃得一千銅自涔水永興數千里運致其脚乘又在百錢之外薪炭之費官兵廪給工匠率分其支用不貲一二細計千四五百錢本方得一千何利之有方財用匱乏之時欲興鼓鑄取利以紓目前之急非長策也然比年鼓鑄歲額不敷非特官吏弛慢所致無銅故也但取會諸監虧欠因依其說自見今遣使諸路未必有新坑可採鼓鑄亦未必有銅使者持節而往必不肯坐視不為之計也不過督責州縣認定歲額取諸民而已一不應辦則以不職罷之誰敢不從銅非民間所有督迫之嚴不免毁錢為銅以輸官更舊為新徒費工力所損多矣元符中亦嘗遣使踏逐坑冶姦吏詭妄百出乃以新坑銅量增價市之歲終與舊坑銅通融以充歲額監官無虧課之責不復檢束而坑戶得以自便以舊為新冒取善價而新坑實無有也其欺罔莫此為甚或恐諸路引此例施行不可不察也宜令諸路如坑冶不至興發或無銅鼓鑄不得令諸郡虚認歲額州郡亦不得依隨虚認數目庶幾不至大段搔擾而民不受弊矣
  七邊事
  今日之事無急於邊事盜賊者然二者蓋相因而至居者困於調斂壯者疲於饋輓財力俱弊則流亡轉而盜賊理勢然也旣往無可咎而來者猶可圖竊謂燕雲之師宜退守内地以受饋餉之入使燕軍更番請給於此庶幾出納自我無大入折欠之虞征夫免稱貸備償之擾則民力不至大困矣今雲中得百里之地則增百里轉輸之費徒敝吾民出倍稱之息以資強敵其害非小也夫軍以常勝名之則驕其心糧以計口授之則滋其欲彼則何厭之有比聞道路言云朝廷授與之田鮮有肯耕者雖流言未盡可信以理推之恐或有之也夫力田與安坐而食其勞佚相反矣其不耕固不足怪者縱能使之力耕不知遂能罷計口之食乎若未能罷是徒富之資其桀鷔也如聞燕地尚多閑田不若募邊民為弓箭手如陜西例蠲其租賦使習騎射亦足殺常勝軍之勢仍立定額無使增置不三五年可漸消矣近見端門外優戱百伎率多燕人異時歸附在州郡者皆譏察其出入自有常法其周防非無為也不知今燕人在中都知其數否寧知無姦細混處其中乎譏察之法不可廢也敵人間諜之謀未可盡信昔唐太宗從温彦慱之議處降敵於河南魏鄭公以為不可力爭之不能得不二三年卒為亂如鄭公之議此前事可監也
  八盜賊
  聞楚泗有兵為東寇捍禦然淮南州郡如通泰漣水之類皆與東州隣宜皆有備不獨楚泗也若通泰有警則維揚逼矣揚楚泗皆當湖南北江東西二浙餉道之衝中都所仰一犯其境則餉道難矣不可不為之深慮也如聞東寇數萬欲就降者古之受降如受敵未可輕也不知數萬之衆欲處之何地必使之有可歸之業得以温飽然後無事處之失當則其患有甚於不降矣此尤當審處也今山東之兵不立統帥討蕩與招安者各自為計盜賊安所適從乎昔唐以九節度之師不立統帥雖李郭之善兵猶不免敗衂况餘人乎某竊謂宜立統帥使一路之兵咸受節制可招則招可討則討庶乎措置歸一則事克有濟矣
  九擇將
  將帥尤難其人本兵之地當預養之非一旦倉卒可得也昔侯君集學兵於李靖靖曰中原無事吾教君集禦戎狄而已則用兵中原與禦戎狄異矣今東北之寇用兵於中原也燕雲之帥禦外侮者不識知其說者今有其人否宜令兩制而上各舉所知堪為將帥者有智勇足以敵愾待暴久沉下僚未為世用者令監司郡守皆得以名聞或自負材武不為人知者亦使得自陳詢事考言有可採者不次用之則鼔刀販繒之傑必有為時而出者未嘗求之不可謂天下之廣咸無其人焉此尤宜留意也
  十軍制
  都城居四達之衝無高山巨浸以為阻固所恃者兵而已凡衛士皆天子之爪牙不宜有間也近見駕前有常入祗候者巾服稍異又聞有御前備緩急者是衛士分為二三矣名號旣殊則待之必異待之有異則人懷異心不可用也承平之久亦何緩急之有而兵之彊弱在統之得其人而已昔李光弼於軍中無所更置一號令之氣色為之精明則兵之彊弱豈不以其人哉祖宗以來軍制最為詳密不可增損也
  論金人侵邊其一【十二月二十六日】
  竊謂今日事勢如卧之積薪之上火已然矣安危之機間不容息度事之可為者宜速為之不可緩也緩之則必有後時之悔時方艱危當自奮勵進賢退姦竦動觀聽庶或可為若示之以怯懼之形委靡不振則事去矣不可不勉也山有虎藜藿為之不採故汲黯在朝淮南寢謀視公孫弘輩如發蒙耳論黯經世之才未必能過弘輩也特其直氣足以鎮壓奸雄之心耳朝廷威望弗振使姦雄一以弘輩視之則無復可為也如某人某人若置之言路必有可觀如某人某人雖一時忤旨得罪而節義素為中外所矚召還則足以收人望也天下有道守在四夷今縱未能如是當於要害處嚴為守備比至都城之下尚何及哉無徒紛紛動揺人心無益於事也
  其二
  某竊計北兵倏往倏來極不測然必不能具糗糧越數千里而窺我也近邊州軍宜堅壁清野勿與之戰使抄略無所得則當自困矣若攻城畧地本路帥司當遣援兵策應必未能朝夕下也若彼不為攻城之計俟其過則附近城寨連兵以躡其後如中山真定之類有堅城重兵然後出與之戰使之腹背受敵則可以制勝矣要之在彼必不能持久也然今日之事當以收人心為先人心不附雖有高城深池堅甲利兵不足恃也邊事之興免夫之役均被海内人怨神怒馴致今日誤國之罪宜有歸矣小人剥民希寵其事不一而西域聚斂東南花石其害尤甚聞有旨一切罷去此甚盛舉也然前此蓋嘗罷之詔墨未乾而花石應奉之舟已銜尾至矣今雖復申前令而禍根不去人誰信之欲去禍根恐大臣難言但言路得人必有為朝廷出力者宿姦巨蠧借應奉之名豪奪民財蓋不可以數計天下之人含怒積忿欝而不得發幾二十年矣欲致人和去此三者正今日之先務也夫天地之藏取之不竭實在山澤摘山煮海之利天下財計所從出也今榷貨所入歲以千萬計皆諸路昔日之經費也收之中都諸路一毫不可得則歲用安得不窘耶凡上供之所須與一路之經費非出於漕臣之家取諸民而已此民力所由弊也今雖蠲免歲額罷比較漕計無與焉終無益也不若一循舊制歸之漕司則歲用足而民力自紓矣論者必謂舍此朝廷必至於乏用某竊以為不然若臺諫有人必能為朝廷謀之則財貨可不求而自足然此事須得人而後見非毫楮可以預言也祖宗之時轉般與鹽法相因以為利若盡復祖宗之法則天下事思過半矣今河北山東民之凋弊已甚雖欲取之無所取也所仰者東南而已二浙夷傷之餘瘡痍未合更誅求不已則前日方臘之事可以為監者昔唐方用兵之時裴度復相則先以延見士夫為急故能有成功夫稽于衆舍已從人舜之為舜以此而已况其下者乎蓋天下之事非廟堂之心可以獨運合天下之智則事無不濟矣唐元和以後數用兵宰相不休沐或繼火乃得罷李德裕在位雖遽書警奏皆從容裁决率午漏下還第休沐如平時德裕寧任獨智自運恝然不以軍務為念哉蓋鎮安人心不得不如是耳此皆前事可驗也今一有警則修城池試掛搭得無動揺人心乎兼燕人之走中都者填溢衢巷漫不知其數雖中外有異而念墳墓懷廬井其心則同也豈無姦細伺隙於其間乎人心一搖則其禍有不可測者昔唐太宗寘降人於内地仍擇酋長備官京師正與今日之事類不數年卒為亂然後驅之塞外則已晚矣此己事之驗不可不監也當今則不可遽為之當徐為之謀庶無後患也
  乞宫觀
  某叨被詔恩擢侍經幄遂獲切近清光某雖至愚豈不知幸特以衰病侵凌兩脛痺弱跪拜俱艱不任朝謁年逾七十旦暮人也食貧累重未能引年辭位忍恥僥求冀得宫祠之禄盡此餘年負罪多矣伏望均慈察其誠懇特為奏除一宫觀差遣任便居住使埀盡之年不至失所不勝幸甚

  龜山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五       宋 楊時 撰經筵講義
  尚書
  吉人為善節
  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凶所謂吉人者以其德惟一也所謂凶人者以其德二三也蓋誠則一不誠則矯誣妄作故二三此吉凶所由分也舜雞鳴而起禹思日孜孜寸隂是惜為善惟日不足也丹朱惟慢遊是好傲虐是作罔晝夜頟頟為不善惟日不足也舜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孔子於禹無間然人君所當法者舜禹而已夫世之亂亡之君非盡無欲善之心而天下卒至於不治者以其見善不明而所謂善者未必善故也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必先於致知致知所以明善也欲致其知非學不能故傅說之告其君曰念終始典于學以此
  播棄犁老節
  犁老宜親而播棄之罪人宜遠而昵比之冒色而至於淫沉湎而至於溺敢行暴虐而至於肆則益甚矣罔有悛心故也夫下之化上猶影之隨形也播棄犁老昵比罪人故臣下化而為朋淫湎肆虐故臣下化而相滅上下相比為惡則無辜陷刑者無所赴愬籲天而已夫淫湎肆虐行之於身則流毒未遠至於臣下化之則害之加乎人者廣矣此穢德所以彰聞也
  惟天惠民節
  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夫盈天地之間皆物也而人居一焉人者物之靈而已天地子萬物其生養之具皆天之所以惠民也元后繼天而為之子其聰明足以乂民民之父母也其子民也授之常產使寒而衣饑而食蓋天而惠民者也夏王弗克若天流毒下國則自絶于天矣天所以佑命成湯降黜夏命也然湯放桀封其後於杞非勦絶之降黜而已
  惟受罪浮于桀節
  剥喪元良賊虐諫輔非特敷虐于萬方百姓而已謂已有天命謂敬不足行謂祭無益謂暴無傷其慢神虐民非特矯誣上天布命于下而已此紂之罪所以浮於桀也天之降黜夏命如是則厥監不遠在彼夏王而已夫人君昵比小人則讒諛日進而法家拂士衆所共嫉也分而為用則其禍必至於相滅願治之君可不戒之哉
  論語
  巧言令色章
  剛毅木訥不為儀容辭令以外騖故近仁巧言非訥也令色非木也故鮮仁記曰服其服則文之以君子之容有其容則文之以君子之辭容辭以文之則非木訥也文之而實其德則雖或巧令未為過矣故記曰辭欲巧詩仲山甫則以令儀令色稱之則巧令非盡無仁也鮮而已矣然二者之不仁巧言為甚故巧言之詩為傷於讒而作也蓋讒人之言常巧矣故能變亂是非之實中傷善類以蔽惑人主之聽不可不察也
  吾日三省吾身章
  仁之於人無彼已之異謀之在人猶在我也謀而不忠違仁遠矣朋友之交與君臣父子夫婦兄弟同謂之達道蓋人之大倫也交而不信違道遠矣傳而不習非尊其所聞也口耳之學難與進德矣君子進德以忠信為主故曾子之省其身以此夫民生之初無相生養之道寒而求衣饑而求食不能自為之謀謀之其在人君乎先王為之正經界而授之田制里廬而與之居植桑麻於牆下畜雞彘於其間使之衣帛食肉養生送死而無憾凡此皆為人謀也若夫征求無藝擅天下之利而有之以為已私坐視民之流亡凍餒而莫之恤非為人謀而忠者也伐木之詩曰自天子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友以成者親親以睦友賢不棄此交朋友之道也苟無尊德義之誠心使賢者不獲自進雖有輔仁之友無益矣人君能以是省其身而患德之不修天下之不治未之有也
  道千乘之國章
  滕文公問為國孟子曰民事不可緩也故道千乘之國以敬事而信為先蓋不敬則下慢不信則下無適從而事卒不立矣崇寧大臣輕變祖宗故事而不能期月守如鈔引之法是也其害有不可勝言者故寛恤之詔季一舉之徒掛之牆壁而民不聽以其易為而無信故也此前日之覆轍可不鑒之哉易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蓋用不節則必至於傷財傷財必至於害人故思愛人必先節用節用而不以制度則儉而或至於廢禮非所以為節也夫先王所謂理財者非盡籠天下之利而有之其取之有道用之有節而各當於義之謂也取之不以其道用之不以其節而不當於義則非理矣故周官以九職任民而後以九賦斂之九賦之入各有所待不相侵紊而太宰又以九式均節之下至公事芻秣之微匪頒好用咸有式焉雖人主不得而逾也歲終制國用則量入而為出此之謂制度有不如式則太宰得以均節之所謂王及后世子不會者特有司之事耳蓋有司當禀令而已不可得而會也崇寧以來汙吏持不會之說以濟其姦私竊横斂而莫之禁故費出無經而上下困矣尚何愛人之有古之於民春析夏因秋夷冬隩各以其時其使之也家無過一人歲無過三日則數口之家常有餘力矣既蜡則休老勞農君子不興功此愛人之道也用之或違其時使力本者不獲自盡雖有愛人之心而民不被澤矣故言節用愛人而繼之以此也
  君子不重則不威章
  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則重而有威矣不重則易為物遷故學則不固主忠信求諸已也尚友取諸人也取諸人以為善而友非其人則淪胥而敗矣故無友不如已者合志同方營道同術所謂如已者也聞善則相告見不善則相戒故能相觀而善也過憚改亦不足以成德矣夫古之聖人前旒蔽明非禮勿視黈纊塞聰非禮勿聽升車則有和鸞之音行步則有佩玉之聲出入起居容節必比於禮樂人君所以自重其身也故能不怒而民威於鈇鉞如是而物能遷之無有也中庸曰天之所以為天文王之所以為文純亦不已老子曰公乃王王乃天蓋王之與天無二道也一於誠而已誠者忠信之成名也言而天下則之動而天下道之由是道也可不主忠信乎一失之則天下相率而為偽矣其禍有不可勝言者有天下者其可忽之哉舜曰臣作朕股肱耳目蓋與之為一體也則其有賢無不如已者又曰予違汝弼汝無面從有違而臣得以弼之則過宜不憚改矣故能亮天功而成帝業此人君所宜法也末世之君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則所友不如已者耳故法家拂士遠而讒諂面諛之人至所以不聞其過而天下日入於亂也可不戒哉
  慎終追遠章
  曾子者孔子弟子曾參也孟子曰養生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足以當大事則大事人子所宜慎也故三日而殯凡附於身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於棺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夫一物不具皆悔也雖有悔焉無及矣此不可不慎也春秋祭祀以時思之所以追遠也齋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齋三日乃見其所為齋者則孝子所以盡其心者至矣今夫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也則其生厚矣有妻子則慕妻子知好色則慕少艾仕則慕君而不能終身慕父母者因物有遷也至於追遠猶且慎之而不忘則終身慕可知矣以是而帥之民德其有不歸厚乎歸者反其生之謂也孟子曰大孝終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蓋舜自三十登庸至於五十則備此三者而未足以解憂惟順父母為足以解憂故五十而慕孔子獨於舜見之矣舜之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者無盛於此也人君所宜取法者舍舜何以哉
  夫子至於是邦也章
  子禽弟子陳亢也字子禽子貢弟子端木賜字子貢也温也者暴慢之氣不設於身體也良者善也生而有之不假於外也與良知良能之良同惟君子為能有之恭則不侮儉則不奪讓則不争五者之德夫豈聲音笑貌可為哉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睟然可見而人樂與之也以是而求求在我也所以異乎人之求之與夫温良恭儉讓蓋常德也非有甚高難行之事仲尼不為已甚者如是而已世之人厭常不為而不知常德之為貴故賢知者過之而道終不明不行矣為天下國家者欲與之共政舍常德宜無足與也故書曰彰厥有常吉哉此之謂也
  君子食無求飽章
  君子無終日之間違仁則是心不可須臾離也食而飽居而安亦人情之所同欲者君子豈獨異於人哉蓋有求焉則違是遠矣故不為也夫敏事則有功慎言則無口過又能就有道而正焉則其自視常若不及矣斯其所以為好學也與夫食無求飽居無求安非志於道者不能也古之聖人以天下為心其於居食之際非徒若是而已食而飽必思天下之有未飽者居而安必思天下之有未安者當禹之時烝民未粒故菲飲食雖欲求飽有未暇也民未得平土而居故卑宫室過門不入雖欲求安有不可得也聖人之以天下為心者蓋如此後之為天下者可不監之哉
  貧而無諂章
  貧而無諂則貧不至於濫富而無驕則富不至於淫與夫貧而諂富而驕蓋有間矣然孔子可之而未善也故又以貧而樂富而好禮告之夫貧樂非有道學者不能也富而好禮非自修者不能也故子貢以切磋琢磨言之治骨曰切治角曰磋切磋者資利器而為之者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仁賢所謂利器也故道學如之治玉曰琢治石曰磨琢磨用石以為錯則以石治石也故自修者如之夫善教人者使人繼其志孔子以貧而樂富而好禮告之而子貢於切磋琢磨之義自得於言意之表可謂能繼其志也其知來矣其聞一以知二於斯見之也夫人君舉天下之富而有之凡海含地負之珍畢陳於前流辟之音靡曼之色日接乎耳目苟無禮以節之則徇物而忘返雖竭天下之奉不足以厭其欲矣傷財害民其弊有不可勝言者富而好禮其可忽諸惟古之聖人為能反求之於身則無倫之富萬物備焉無待於外也而禮在其中矣而何好之足云乎人君唯能以徇物為戒以古聖人為法動容周旋無非禮者則上下辨而民志定而憂天下之不治未之有也
  不患人之不已知章
  君子求為可知而已人雖不知而吾之可知者固自若也無加損焉何患之有不知人則仁賢不肖混淆而不知所以親遠之則為患也孰甚焉然不知人自天子至於庶人其患一也而天子為尤甚蓋君子小人之用舍治亂之所由分也故皋陶為帝陳謨曰在知人在安民則安民之道以知人為先故也四凶之不誅十六相之不舉雖欲安民其可得乎然心有偏係則不得其正不得其正則便嬖寵暱之私得以自近而正士遠矣夫公則明私則弊公天下之善惡而無容心焉則君子小人之情得矣亦何患之有


  龜山集卷五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龜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六       宋 楊時 撰辨一
  神宗日録辨
  上問唐太宗何如主對曰陛下當以堯舜為法唐太宗所為不盡合法度末世學士大夫不能通知聖人之道故常以堯舜為高而不可及不知聖人經世立法常以中人為制也
  夫道止於中而已矣聖人經世立法非固貶損以中人為制道固然也故堯舜禹三聖相授皆曰允執厥中而已蓋立法失中其過與不及皆非聖人之道也
  上問周公用天子禮樂有之乎對曰於傳有之然則人臣固可僭天子曰周公之功衆人之所不能為天子禮樂衆人所不得用若衆人不能為之功報之衆人所不得用之禮樂此所以為稱也然周用騂而祭周公以白牡雖用天子禮樂亦不嫌於無别
  周公之所為皆人臣之所當為也為人臣之所當為是盡其職而已若人臣所不當為而為之是過也豈足為周公哉使人臣皆能為衆人之所不能即報之以衆人所不得用之禮樂則朝廷無復有等威矣故記曰魯之郊也周公其衰矣又曰周用騂周公白牡雖用天子之禮樂不嫌於無别是猶放飯流歠而問無齒決為有禮非通論也然周公用白牡見於明堂位所載凡四代之服器魯兼用之白牡商禮也夏尚黑周尚騂則魯兼用也以是為有别亦疎矣
  上問張端河北鹽議對曰亦恐未可為上言韓琦亦有文字曰此事恐須少待今且當以變通財利為先上曰但理財節用亦足以富如此事不為可也曰今諸路皆用刑辟榷鹽河北雖榷似未有妨因言理財誠方今所先然人主當以禮義成廉恥之俗為急凡利者隂也隂當隱伏義者陽也陽當宣著此天地之道隂陽之理也若宣著為利之實而禮義廉恥之俗壞則天下不勝其弊恐陛下不能得終於逸樂無為而治也
  取之有藝用之有節先王所以理財也故什一天下之中制自堯舜以來未之有改也取其所當取則利即義矣故曰國不以利為利以義為利則義利初無二致焉何宣著隱伏之有若夫宣著為善之名而隂收為利之實此五霸假仁義之術王者不為也故青苗意在於取息而以補助為名市易欲盡籠商賈之利而以均濟貧苦為說皆此意也昔哀公問年饑用不足而有若對曰盍徹乎孔子之徒其理財蓋如此使後世之士言之人必以為迂也非深知先王之道者何足以語此
  上問如何得陜西錢重可積邊穀對曰欲錢重當修天下開闔斂散之法因為言泉府一官先王所以摧制兼并均濟貧弱變通天下之財而使利出於一孔者以有此也其言曰國事之財用取具焉蓋經費則有常賦以待之至於國有事則財用取具於泉府後世桑弘羊劉晏粗合此意自秦漢以來學者不能推明其法以為人主不當與百姓爭利又因請内藏可出幾何以為均輸之本上曰三二百萬或三五百萬可出也
  桑弘羊為均輸之法置大司農丞數十人分主郡國令遠方各以其物如異時商賈所轉販者為賦而相灌輸盡籠天下之貨物貴則賣之賤則買之是將擅天下商賈之利而取之也先王以九職任萬民與通貨財商賈之職也今為法盡籠天下之貨而居之商賈豈不失職乎余嘗考泉府之官以市之征布斂市之不售貨之滯於民用以其價買之物揭而書之以待不時而買者夫物貨之有無民用之贏乏常相因而至也不售者有以斂之蓋將使行者無滯貨非以其賤故買之也不時買者有以待之蓋將使居者無乏用非以其貴故賣之也此商賈所以願藏於王之市而有無贏乏皆濟矣其法豈與桑弘羊同日議哉然泉府所以斂貨者以市之征布而已市之征布㕓人所斂者是也其斂能幾何以市之征布與市人交易乃其宜耳今乃欲借内藏之錢何也夫關市之賦以待王之膳服此經費也邦之大用内府待之小用外府待之大用謂大故大事也泉府所謂國事之待用者特内外府之所待與夫經費之外者耳其所用而取具蓋亦可知矣而謂以是通變天下之用皆飾說也
  王氏云陛下誠能慎察義理而左右不循理之人敢為妄言以沮亂政事誠宜示之以好惡經或言知仁勇或言仁智勇未有先言勇者獨稱湯曰天乃錫王勇知者何也書曰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戰戰罔不懼于非辜矧予之德言足聽聞湯以七十里起於衰亂之中其初為流俗小人不悦艱難如此若非勇知何能自濟所以能自濟尤在於勇陛下捄今日之弊誠患不可以不勇今朝廷異議紛紛小有才而不便於朝廷任事之人者不過數人亦不必人人有意但如今朝士不識理者衆合為異論則舉朝為所惑
  湯之克寛克仁彰信兆民故能東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非有流俗小人不悦也為其一怒安天下之民故以勇知言之小大戰戰罔不懼于非辜矧予之德言足聽聞蓋言肇邦于有夏如此若夫立法造事不為衆論所與一以力勝之而能成天下之務未之有也
  上問程顥言不可賣祠部添常平本錢事如何余曰顥所言以為王道之正臣以為顥所言未達王道之權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權也嫂溺不援是豺狼也今祠部所可致粟四五十萬若凶年人貸三石可全十五萬性命今欲為凶年計當以凶歲為之而國用有所不暇故賣祠部所剃三千人頭而所可救活者十五萬人性命若以為不可是不知權也
  鬻祠部三千蓋六十餘萬緡固非三千人所能自具也取之於力本之民而已由是得以不蠶而衣不耕而食亦取貲於力本之民而已故其徒益繁則其害益甚是未及賑饑而先困吾民以資游手也先王之時三年耕必有一年之積故凶年饑歲民免於死亡以其豫備故也不知為政乃欲髠其人而取其貲以為賑饑之術正孟子所謂雖得禽若丘陵弗為也以是為王道之權豈不謬哉詩云誰生厲階至今為梗
  上因問誠則明矣明則誠矣何謂也余曰能不以外物累其心者誠也誠則於物無所蔽於物無所蔽則明矣能學先王之道以解其心之蔽者明也明則外物不能累其心外物不能累其心則誠矣人之所以不明者以其有利欲以昏之如能不為利欲所昏則未有不明也明者性之所有也
  誠者天之道也非外物不能累其心者所能盡也告子之不動心豈利欲能昏之哉然而未嘗知義也未嘗知義非明也然則所謂明者非物格知至烏足與此哉荆公自謂能不以外物累其心故其言每以是為至蓋以其未嘗知天道故也
  前一日陳升之言制置三司條例司升之難為更簽書只總領商量余曰如此則合令誰簽書升之曰只諫議與押余不答既起與之同行歸廳余曰相公不欲簽書制置司文字何意升之曰體不便余曰參知政事恐非參知宰相政事參知天子政事於是升之欲令孫莘老呂吉甫領局余與升之提舉余曰臣熟思之此事但可如故向時陛下使輔臣領此局今亦只是輔臣領局有何不可升之曰臣待罪宰相無所不統所領職事難稱司余曰於文反后為司后者君道也司者臣道也人臣稱司何害於理升之曰今之有司曹司皆領一職之名非執政所稱余曰古六卿即今執政故有司徒司馬司空各名一職何害於理曾公曰今執政古三公六卿只是今六尚書余曰三公無官只以六卿為官如周公只以三公為冢宰蓋其他三公或為司馬或為司徒或為司空古之三公猶今之三師古之六卿猶今兩府也宰相雖無不統然亦不過如古冢宰只掌邦治即不掌邦教邦政邦禮邦刑邦事則雖冢宰亦有所分掌今制置三司條例豈是卑者之事掌之有何不可又云制置條例是人主職業所謂制度也禮記曰非天子不制度臣不知制置條例使宰相領之有何不可
  周官六卿皆以上大夫為之而冢宰掌邦之六典雖掌邦治實兼總六職蓋教禮政刑事皆治之具故也故冢宰施法于官府而小宰以六職辨邦治則其兼總可知矣故周公以三公為之蓋宰相之任也未聞有三公為司徒司馬司寇司空者舜曰疇咨若予采蓋天下之事無非王事也故舜自謂予采則凡所以成天下之事皆天子之職業矣今之勅令所以誅賞廢置人主之大柄也亦以有司為之何止三司一司條例獨為天子職業而使宰相專領之乎以宰相為有司於體誠非宜此但以口給禦人取勝同列非篤論也【一云於理誠非宜曾子曰出納之吝謂之有司則有司非所以處宰相也】
  凡興事造業振救衰弊誠須臨事而懼若顧恤流俗人情畏其不安即不能為周公所為商人與三監畔征之三年若畏人情不安則必大赦以安之及事平乃更遷其世族庶士居之洛邑彰善癉惡以教訓之初無畏衆之意此所以能制禮樂而成周之太平也柴世宗一日斬大將樊愛能以下二十七人以能者代之當時人情豈得帖然無不安者古之有為者上如周公下如柴世宗皆不苟畏人情而但務因循所以能各隨其材分興起功業
  周公東征三年而東人欲其留西人欲其歸遷其世族庶士居之洛邑使密邇王室以教訓之非厲之也人情何為而有不安者柴世宗方用兵討伐斬二十七人以正軍律故能有功非安平無事之時可為也夫興造事業不稽乎衆而欲以辨給勝之一有異已則指為流俗而妄引周公世宗之事以惑聖聽不亦異乎
  上患内藏三司見錢少余曰納絹差多而不知變轉見錢則積日月至於不可勝多去年三司以斛斗合納見錢乃令變轉金銀匹帛上京在京已患金銀匹帛多於見錢乃更令送金銀匹帛外方既折納到見錢却須要金銀匹帛諸路不免科買民被科買至買銀一兩用錢千七八此皆有司不知開闔斂散輕重之權所致魯公曰只為人人皆言諸路若般却見錢則錢荒不便又曰王安石常以為今錢不少然人皆患錢少余曰假令錢少亦無可患在唐貞觀中米斗數錢可謂錢少然其時更為樂歲人無所苦唯唐中世用兩税法令百姓以錢為税然后人始苦錢少此由責人必變粟帛為錢輸官則人人皆當以粟帛易錢則不得不以錢少為患此乃上設法為患非錢少為患也今二税令人輸粟帛至今令輸錢則取情願何由能致人患陽叔曰於古輸誠然今如官中給賜用錢不少若斗米五錢則斗米可折得五錢官中合用錢何由辦給則錢少亦不得不以為患余曰今官司用錢為多者莫如糧草若錢少而重則糧草更不費錢今近邊百萬貫不能糴得百萬石米若斗米五錢則五萬貫足致百萬石至於其他用見錢亦豈能多於糧草就令用見錢處多若錢重自可如今合賜錢處折以他物此乃人主輕重之權何至更以錢少為患
  二税用錢故民間以錢少為患三司以斛斗折錢何異一税而不以錢少為患此何理也今兩税輸粟帛皆有常數若輸錢取其情願則斗米五錢所輸無幾矣官司豈得不以錢少為患乎若必令輸粟則是不取情願非法也若不以時直輸錢則民受弊矣皆不可也夫錢重則物輕若用處折以他物則用物亦多矣用物多則他物亦恐不足以給也民之所有粟帛而已而錢者官中所積也終歲勤動而斗粟尺帛不過數錢雖邊儲百萬石可致其傷農甚矣而謂錢少不足患尤非理也呈程顥奏王廣淵不當妄意迎合俵粟乞俵絲錢及折税絹作納錢云云呈孫覺劄子至周公時天下已無兼并又公私富實故為此法隂相之不專用此為治余曰無兼并又公私富實尚須此相民兼并多民之絶者衆則此法豈可少且覺言周公不專用此為治今豈全廢餘事專行此法又讀至周公所以取息者欲民勤生節用不妄稱貸故也余曰覺言今法則以為掊利言周公之法則以為欲民勤生節用不妄稱貸若說今法之意如說周法則今法何由致人異論又至象箸玉杯及作俑之說以為今法雖未有害及至後世必有剥膚椎髓者余曰此周公所不以為慮而孫覺慮後世乃過於周公此可謂私憂過計也覺所言無理至多讀不至終而止
  周官平頒其興積新義曰無問其欲否槩與之也故謂之平則俵粟不取情願蓋其本旨也故臺諫言廣淵不惟不以廣淵為罪乃更以為盡力夫周官所謂平者豈槩與之謂哉謂無偏陂而已為是說者特矯誣先王之法以為已資耳泉府凡民之貸者與其有司辨而授之以國服為之息蓋貸民所以助不給田不耕宅不毛猶使之出屋粟里布則游惰之民自致困乏與夫實非不給而妄冒稱貸者有司辨之宜若弗授也又以國服為之息則民不輕貸矣莘老所謂欲民勤生節用不妄稱貸未為過論也今兼并之家能以其資困細民者初非能抑勒使之稱貸也皆其自願耳然而其求之艱其出息重非迫於其急不得已則人孰肯貸也今比戶之民槩與之豈盡迫於其急不得已哉細民無遠慮率多願貸者以其易得而息輕故也以易貸之金資不急之用至期而無以償則荷校束手為囚虜矣乃復舉貸於兼并之家出倍稱之息以還官逋明年復貸於官以還私債歲歲轉易無窮已也欲摧兼并其實助之興利之源蓋自兹始而莘老之比作俑者亦不為過論也余以為青苗利害不在願與不願正在官司以輕息誘致之也孟子曰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青苗其意乃在取息而已行周公之法而無仁心仁聞是謂徒法然則周公法今法安得不為異
  呈朱越乞小郡上問朱越余取實對又問越何處人因甚人說他余曰朱越是江寧人臣久居江寧與之相識言者或以為臣欲差此人知建州建州地遠事繁無職田無錫賜無酬奨朱越素廉潔有行居官無敗事又是大卿比鞏申王秉彞輩只有過之即無不及理須與一郡如建州者上曰聞亦廉介可惜年老余言其不老上曰若在京好一見之余曰雖在京陛下亦何須見建州知州自來只是中書差何足掛聖念如臣者忠信誕謾之實陛下乃當審察若臣誕謾不足信任便改命忠信之人付之政事以天下之大豈無忠信可任以差除建州知州者上曰非為如此只是人言欲考實余曰陛下每事欲考實甚善然所當考實乃有急於建州者又曰人主防人臣為姦當博見人窮理道考事實窮理道考事實則雖見姦人無害博見人則人臣不能為朋黨蔽欺人臣為姦尤惡人主博見人故李逢吉之黨相與謀以為人主即位當深防次對官上說
  荆公每言人主博見人則人臣不能為朋黨蔽欺至除朱越建州則固拒人主使不得見此何意也朱越果材耶見之何害果不材則固拒人主不得見非蔽欺而何觀其言之強悖雖同列不可堪也況君臣乎夫君子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故暴慢之氣不設於身體於君臣之間狠愎如此其所養蓋可知矣
  上論不尚賢余曰尊尊親親賢賢並用先王之政事也老子不尚賢是道德之言
  書曰德惟善政孔子曰為政以德離道德而為政事非先王之政事也
  上曰用兵須有名如何余以為無名則不可用兵上曰恐但顧力如何不計有名無名余曰苟可以用兵不患無名非兼弱攻昧則取亂侮亡欲加兵於弱昧亂亡之國豈患無名但患德與力不足耳
  弱昧亂亡之國不足以有其民而上無政刑廢誅不加焉而後兼取之則有名矣此書稱湯於桀之時為然也乃曰用兵不患無名此乃管仲責包茅不入之說耳王佐不為也
  上曰使釋老之說行則人不務為功名一切偷惰則天下何由治余曰如老子言道德乃人主所以運天下但中人以下不明其旨則相率亂俗陷為偷惰如西晉是也上曰乃人主所以運天下非所以訓示衆人者也余曰誠如此若夫功名爵禄乃先王所以役使羣衆使人人薄功名爵禄上何以使下故先王所以運天下必有出於功名爵禄之外者而未嘗示人以薄功名爵禄也
  聖人人倫之至也於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間各盡其道所謂至也至以其身為天下用豈為功名爵禄哉蓋君臣者人倫之大為臣義當如此也故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人倫明於上則人知自盡雖有高明超卓之士出於功名爵禄之外者亦孰敢不為用也哉先王所以運天下用此道而已外是皆謬悠荒唐之說也夫名位爵禄天之所以待有德人主不得而私焉者也故書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五服五章不以命有德乃欲以是役使羣衆非所以奉天也蓋其學不足以知天其論每如此
  上曰商鞅何嘗變詐余曰鞅為國不失於變詐失於不能以禮義廉恥成民而已
  商鞅挾持浮說以帝王之道干孝公其術蓋本於變詐尚何禮義廉恥成民之有哉謂其失不在於變詐蓋亦不究其本矣故其操術每以鞅為是
  上聞酸棗有升下戶入上戶手敇如此則是有免第四等役錢之名而無其實云云於是司農有狀乞約束升降並須約見今等第物力如或敢將物力不及今下等第之人升作上等務要足約定之數則官吏並科違制不在去官赦降原減之限上以為然從司農所奏余曰治百姓當知其情偽利害不可示以姑息若驕之使紛紛妄經中書御史臺或打鼓截駕恃衆為僥倖則亦非所以為政天下事大計已定其餘責之有司有不當則罪有司而已今每一小事陛下輒再三敕質問臣恐此體傷於叢脞則股肱倚辦於上不得不惰也
  升降等第最為役法利害之要平時差役不到下戶今升下戶為上戶使之輸錢則貧弱受弊而上戶免役為法之害孰大於此而人主不得質問質問則以為叢脞此何理也堯之時天下大計已定矣然而設謗木詢芻蕘豈固示之姑息耶蓋上下之情不通而能審知其情偽利害者未之有也必使斯民無所赴愬而后可以為政則誤國多矣
  呂公著正所謂静言庸違象恭滔天又云如陳襄姦邪附下罔上雖放流竄殛自其常分又云歐陽永叔乞致仕馮固留之上弗許余論永叔以韓琦為社稷臣則修為忠良否則修不免為附麗邪人故如修輩尤惡綱紀立風俗變又云如此人與一州即壞一州留在朝廷則專附流俗壞朝廷政令留之何所用又云鯀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富弼兼此二罪止奪使相誠為未盡法
  自韓富而下皆元勲世臣名儒碩德天下仰之如泰山北斗一有異已則指為奸邪待以四凶詆誣大臣顛倒邪正蓋自此始也作俑之禍抑又甚焉
  保甲
  先王為比閭族黨州鄉以立軍政居則為力耕之農出則為敵愾之士蓋當是時天下無不受田之夫故均無貧焉而人知食力而已游惰姦凶不軌之民無所容於其間也自井田之法廢民無常產久矣富者饜膏粱被文綉酣豢逸樂未嘗知有服勞也貧者終歲勤動僅能餬其口一有失職則饑殍隨之游惰之民往往應募而為兵一繫軍籍則上下臨制如東濕薪雖有姦凶無所逞也自祖宗以來討平禍亂兼制夷狄用此而已未聞有他虞也今欲什伍其民以代募兵則富者安於逸樂脆軟而不可用貧者更番月閲則老弱無所賴轉為溝中瘠矣游惰姦凶無所拘係則散而為盜賊皆理之必至也比戶之民既已輸賦租以充軍食矣而身又不免焉豈不重困民乎若以賦租可減則自熙寧至元豐十有餘年未聞有減也予以為井田既不可復而欲一兵農未見其可也
  三司節畧却呂嘉問起請儀鸞司供内中綵帛文字却奏請為擬呂嘉問起請乞指揮其意欲以内東門要綵供上元禁中用而嘉問起請致妨闕中傷嘉問又歸咎於中書立法云云余曰如此等事非陛下躬儉即人臣豈敢如此立法臣見陛下於殿檻上蓋氊尚御批減省以此知不肯用上等匹帛糜費於結絡上曰本朝祖宗皆愛惜天物不忍横費如此糜費圖作甚漢文帝曰朕為天子守財耳余曰人主若能以堯舜之政澤天下之民雖竭天下之力以充奉乘輿不為過當守財之言非天下之正理
  舜作漆器羣臣咸諫況竭天下之力以自奉乎雖庸人知其不可為也荆公以師臣自任為天下儒宗而所以導其君如此百世而下諛臣得以藉口為天下禍庸非斯言乎
  余奏既立結吳延征即須處分王韶招捉木征然後蕃部無向背專附延征云云潞曰夷狄自是夷狄略近勤遠非義即自已深入險阻費運饋不可不計下梢曰秦漢以後事不足論如詩稱高宗奮伐荆楚冞入其阻如火烈烈則莫我敢遏非是不攻夷狄如火烈烈其師必衆師衆必用糧食非是不費運饋如鎮洮更自是中國地久為夷狄所陷今來經畧亦不至勞費
  先王之於夷狄至於不得已而用兵蓋有之矣爭城争地而戰則孟子所謂服上刑者而引詩以為證不亦異乎
  上曰市易賣果子煩細且令罷却如何余曰市易司但以細民為官科買所困下為兼并取息所困故自投狀經市易司乞借官錢出息行倉法供納官果子自立法以來販者比舊皆便得見錢無留滯云云陛下謂其煩細以為有傷國體臣愚竊謂不然今設官監酒一升亦沽設官監税一錢亦税豈非細碎人不以為非習見故也臣以為酒税如此不為非義何則自三代之法固已如此周官固已征商然不云幾錢以上乃征之泉府之法物貨之不售貨之滯於民用者以其價買之以待不時而買者亦不言幾錢以上乃買賣周公制法如此不以煩細為恥者細大並舉乃為政體尊者任其大卑者務其細此先王之法乃天地自然之理如陛下朝夕檢察市易務事乃似煩細非帝王大體此乃書所謂元首叢脞也
  古之為市也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者有司者治之耳征商古無有也蓋自賤丈夫始恐無一錢亦税也先王之時惟祀兹酒故曰羣飲汝勿佚盡執拘以歸于周予其殺雖紂為人君數其罪亦不過沈湎于酒耳必不設法招致使民酣醟而日較其增虧也榷酤之法自桑弘羊為之當時以為烹弘羊乃雨則人情可知矣以為因襲之久國計賴之未能遽已可也以為三代之法已如此其欺我哉周官泉府斂市之不售貨之滯於民用以其價買之以待不時之買者所以與通貨賄也若果子非有不售而滯於民用者而官皆斂之此與賤丈夫登龍斷而罔市利者何異哉以是為政體不亦謬乎夫柄臣受命於人主議法度而授之有司有司不奉法柄臣察之可也柄臣議法失其旨其誰當正之固人主所當察也故上無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而民被其澤矣論道之官議法罔利煩細如此實傷國體而人主不得問問之則以為叢脞果何理哉
  余曰陛下正當為天之所為知天之所為然後能為天之所為為天之所為者樂天也樂天者然後能保天下不知天之所為則當畏天畏天者不足以保天下故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者為諸侯之孝而已所謂天之所為者如河決是也天地之大德曰生然河決以壞民屋而天不恤者任理而無情故也故祁寒暑雨人以為怨而天不為之變以為非祁寒暑雨不能成歲功故也惟天為大惟堯則之堯使鯀治水汨陳其五行九載以陛下憂恤百姓之心宜其寢食不甘而堯晏然不以為慮此能為天之所為任理而無情故也
  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横流汎濫於中國孟子謂堯獨憂之舉舜而敷治焉而安石乃曰堯晏然不以為慮不知何所據而然也以憂恤百姓為不知天之所為則文王視民如傷其不知天甚矣夫民窮而主不恤下怨而上不知蓋土潰之勢也保丁賣襖以置弓箭甚者斷指以免丁其致怨可知矣而導其君以為不必恤不亦誤乎
  余曰如今要作事何能免人紛紜三代以前盛王未有無征誅而治也文王侵阮徂共以至伐崇乃能成王業用凶器行危事尚不得已何況流俗議論
  周之王業肇基太王然太王避狄去豳未聞有征誅也先王用凶器行危事蓋有不得已若以為必有征誅乃能成王業此何理必使後世希功要利之臣藉斯言為興王之本以欺其君其禍天下豈淺哉
  呈内藏庫紬絹許人戶情願納見錢事因曰上今歲兩浙被三司令人戶情願納見錢折税紬絹薛向近奏添俵預買紬絹錢乃得平準輕重之意
  預買紬絹每匹俵錢一千三司以納絹折納見錢必高其估此與王廣淵俵絲錢折納税紬絹一體聚斂之臣罔民取利以欺朝廷故民間常以折變為患今乃以折納見錢添俵預買為得平準輕重之意恐非先王裕民之道也
  魯公曰議者以為提舉官將先催常平如王廣淵義倉事余曰先催常平物固無害與義倉事不同義倉是朝廷令勸誘豈可先以百姓税物充常平是出官本貸與先催有何不可若不許先催則是令税足之后方以枷棒催常平貸物則自然致人議論又云枷棒亦不可廢今和買紬絹若不納可不決否今民間賒貸亦須以枷棒理之若明示百姓不可以枷棒理即一散之后何由可斂既情願貸官物又收息少縱使枷棒催之亦何所妨
  先催足常平而后催税則税必欠雖不用枷棒催貸物必用枷棒催税矣此乃朝三暮四之說而民受其弊則一也私債於法不受理而兼并之家初非有枷棒催貸物也已足以困細民則此固可知矣夫和買用枷棒蓋州縣之過非法意也常平斂散自謂先王補助之法竊意先王補助必無取息用枷棒追索之理不務出此乃引州縣之過以自況不亦異乎
  論常平陳曰此只是財利事不行得有何所妨臣在政府日夕紛紛校計財利臣實恥之余曰理財用者乃所謂政事真宰相之職也何可以為恥若為大臣而畏流俗浮沉不能為人主守法者臣亦恥之
  周官太宰以九賦斂財用以九式疏節財用以九貢致邦國之用則理財真宰相之職也蓋古之制國用者量入以為出故以九賦斂之而後以九式均節之使用財無偏重不足之處所謂均節也取之有藝用之有節然後足以服邦國以致其用致猶致人之致使其自至也若夫王求車則非致也然則先王所謂理財者亦均節之使當理而已徒紛紛較其贏餘以為宰相之職則非其義也
  濮王不稱皇乃御史之力上曰稱皇使不得耶余曰無臣而為有臣孔子以為欺天濮王以人臣終而稱皇是無臣而為有臣之類且孝子慈孫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推濮王之心豈敢當褒崇然則如此褒崇非事死亡如生存之道也
  濮廟非帝業所基與太王王季異故褒崇之禮不宜稱皇得禮之正也荆公謂濮王以人臣終而稱皇是無臣而為有臣之類蓋未嘗深知周公追王之意也周公豈欺天乎
  陜西諸帥哨探得西人欲作過即勾下番兵馬余以為當約束勿使其然慶歷中西事所陷殺不過十萬人計天下一歲饑饉疾疫所死何啻十萬人於天下未覺有損也而天下以西事故大困窮者妄費糧餉最方今所宜戒
  邊吏不能捍敵致陷殺無辜之民而以饑饉疾疫死亡者為比又以一路殺傷之數與合天下較其多寡此尤為無理夫以十萬之衆合天下之廣言之宜未覺有損也以陜西一路言之安得不以為多乎昔者太王之避狄也以為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故去之今乃以妄費糧餉為宜戒而十萬無辜之民肝腦塗地為無所損非謀國者之所宜言也
  上召兩府對資政殿出慶州軍變文字潞言朝廷多所變更人不安云云馮言甫界淤田又修差役又作保甲人極勞弊不易云云余曰云云更張事誠非得已但更張去人害則為之更張而更害人則不可為又有事誠可為而時勢之宜未可以為者亦未可以為如討夷狄招邊境於今時事之宜是未可為者禮記以為事前定則不跲今天下事要須前定不臨時為人議論所移
  用王韶日以開邊招生羌團結蕃戶為功乃曰討夷狄招邊境於今時事之宜是未可為者此言果何謂也方子華之西也荆公嘗自請往未嘗一言及此因一敗衂輒出此言以自蓋然則咎將焉歸乎是欲以人主自任也平時與同列爭議雖小事必勝而後已興師動衆安危所繫心知未可為而不言尤非理也
  潞言人多言仁義鮮能行上曰實能言仁義者不為多仁義之實亦自難知余曰楊朱不知義墨翟不知仁惟孟子乃能知仁義
  楊氏為我不知仁也墨氏兼愛不知義也至於無父無君乃其末流耳非其本也仁義之實難知其信矣乎上曰朝廷亦無阿蔽但外方亦未免有用意不均事如何上勘河事官員乃獨遺却程昉云云余曰云云今秉常幼國人饑饉困弱已甚陛下不能使之即敘陛下不可不思其所以此非不察於小事乃不明於帝王之大畧故也陛下以今日所為不知終能調一天下兼制夷狄否臣愚竊恐終不能也陛下若謂方今人材不足臣又以為不然臣蒙陛下知奨拔擢在羣臣之右臣但敢言不欺陛下若言為陛下自竭臣實未敢
  荆公行一事立一法朝廷必從乃肯已於君臣之際殆不可磯也至或比神考為元帝為桓靈論一程昉用意不均事則以為不明帝王之大畧終不能調一天下兼制夷狄亦可謂盡言矣其言之悖雖敵已以下有不能堪者猶以為未敢自竭不知何如乃可以自竭也蓋其得君如彼其專行乎國政如彼其久而功烈乃無足稱者故增為此言以自蓋耳恐非當時之言也

  龜山集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七       宋 楊時 撰辨二
  王氏字說辨
  空 無土以為穴則空無相無工以穴之則空無作無相無作則空名不立
  作相之說出於佛氏吾儒無有也佛之言曰空即無相無相即無作則空之名不為作相而立也工穴之為空是滅色明空佛氏以為斷空非真空也太空之空豈工能穴之耶色空吾儒本無此說其義於儒佛兩失之矣倥侗 真空者離人焉倥異於是特中無所有耳大同者離人焉侗異於是特不能為異耳
  真空者離人焉是離色則空非即空也大同者離人焉有離則非大同也列子曰和者大同於物夫五味非一也相得而後和有離焉則非和也萬物固非一類也各於類而同之則所同不廣矣合而和之然後為大同同 彼亦一是非也此亦一是非也物之所以不同冂一口則是非同矣
  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非冂其一口所能同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必潰矣何同之有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乃能同也同異之名不為是非而有也如樂統同禮辨異同姓異姓之類何是非之有
  金銅 金正西也土於此終水於此始銅赤金也為火所勝而不自守反同乎火
  月令於金木水火皆以成數言之惟土曰其數五而已蓋五行皆主土而後成故土主於四季無終於正西之理水土俱生於申則正西亦非水土始終之所也五金皆為火所勝而不能自守反同於火非特銅而已然謂之銅者蓋五金皆金正謂黄金為金銅亦黄也同於金而已
  童 始生而蒙信本立矣方起而穉仁端見矣
  四端皆根於人心與生俱生也非特信仁而已以蒙為信本穉為仁端皆無是理也
  中 中通上下得中則制命焉
  中者天下之大本非特通上下而已是未知中之為中也
  忠 有中心有外心所謂忠者中心也
  心無中外以忠為中心無是理也禮器曰禮以多為貴者以其外心也以少為貴者以其内心也蓋用心之有内外耳非心有内外也
  洪 洪則水共而大洪範所謂洪者五行也亦共而大
  洪範所謂洪者五行也亦共而大夫五行有休囚廢主無共大之理
  鴻 大曰鴻小曰鴈所居未嘗有正可謂反矣然而大夫贄此者以知去就為義小者隨時如此而已乃若大者隨時則能以其智興事造業矣鴻從水言智工言業故又訓大易曰隨時之義大矣哉若大夫者不能充也
  鴻鴈一物也有小大之異鴻亦無興事造業之理若大夫者不能充此周官大宰卿一人卿即上大夫也故王制曰上大夫卿而周官有中大夫而已則上大夫卿是也太宰所謂一相也不能充此其孰能充之
  公 公雖尊位亦事人亦事事
  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隂陽非事事故也
  松柏 松華猶槐也而實亦玄然華以春非公所以事上之道柏視松也猶伯視公伯用詘所執躬圭者以此公用直所執桓圭者以此
  松華猶槐也而實亦玄然華以春非公所以事上之道不知孰為事上之道耶柏視松也猶伯視公伯執躬圭公執桓圭無取諸松柏之義皆私意之鑿也
  籠 從竹從龍内虚而有節所以籠物雖若龍者亦可籠焉
  龍非可籠之物也
  冬 春徂夏為天出而之人秋徂冬為人反而之天
  四時之運終則有始天行也無之天之人之異
  天示 一而大者天也二而小者示也又曰天得一而大地得一而小
  一而大者天也二而小者示也又曰地得一而小何也夫域中有四大而地居一焉何小之有
  義 斂仁氣以為義散義氣以為和
  犧牲 殘而殺之和所以制物完而生之義所以始物
  斂仁氣以為義又曰殘而殺之和所以制物散義氣以為和又曰完而生之義所以始物殊無理也
  戲 自人道言之交則用豆辨則用戈慮而後動不可戲也戲實生患自道言之無人焉用豆無我焉用戈無我無人何慮之有用戈用豆以一致為百慮特戲事耳戲非正事故又為於戲傾戲之字
  自人言之君臣之義夫婦之别皆辨也何用戈之有禮之用豆無非道也以用豆用戈為虚事則先王所以交神人討有罪皆戲耳此何理也
  置罷 上取數備有以冂下則直者可置使無貳適惟我所措而已能者可罷使無妄作惟我所為而已
  孔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未聞直者可置使無貳適惟我所措而已孟子曰尊賢使能俊傑在位則天下之士願立於其朝矣未聞能者可罷使無妄作惟我所為而已熙寧之初賢能不容於朝紛更祖宗之法惟我所為而已用此說也其為害豈淺哉使其說行則其禍天下後世商君之法不如是烈矣
  終 無時也無物也則無終始
  終則有始天行也時物由是有焉天行非有時物也中庸曰誠者天之道也又曰誠者物之終始蓋惟無息故爾又奚時物之有
  聰 於事則聽思聰於道則聰忽矣
  事道初無二也故孔子之相師亦道也聖人憲天之聰天非有事也何多事而聰之有
  思 出思不思則思出於不思若是者其心未嘗動出也故心在内
  誠者天之道思誠者人之道思之至於無思則天之道也故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出思不思則思出於不思無是理也與所謂出怒不怒異矣
  菋荎蕏 菋一草而五味具焉即一即五非一非五故謂之荎衆而出乎一亦反乎一故謂之蕏
  未有一物而具五味者即一即五非一非五皆謬悠之辭也
  之 有所之者皆出乎一或反隱以之顯或戾静以之動中而卜者所之正也
  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則隱顯一理也非反隱以之顯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則動静一體也非戾静以之動也非夫通幽明之故知神之所為孰能與於此懿徽 壹而恣之者懿也俊德之美也微而糾之者徽也玄德之美也
  俊德非恣之所能玄德非糾之所及
  除 有隂有陽新故相除者天也有處有辨新故相除者人也
  一日之頃一身之中而有隂中之陽陽中之隂新新不窮未嘗相除也有處有辨與隂陽異矣
  蟋蟀 蟋蟀隂陽帥萬物以出入至於蟋蟀其率之為悉蟋蟀能帥隂陽之悉者也故詩每況焉
  隂陽之運萬物由之而生成焉非帥萬物以出入也隂陽亦非蟋蟀所能帥也
  紅紫 紅以白入赤也火革金以工器成焉凡色以糸染也紫以赤入黑也赤與萬物相見黑復而辨於物為此而已夫有彼也乃有此也道所貴故在糸上工者事也此者德也
  白受采五采皆以白為質非特火革金為紅也赤與萬物相見黑復而辨於物為此而已不知為此者何義也
  豐 豐者用豆之時
  祭用數之仂豐年不奢凶年不儉用豆非特豐之時而已
  崇高 高言事崇指物隂陽之義
  崇高無隂陽之義

  龜山集卷七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龜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八       宋 楊時 撰經解
  春秋義
  始隱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春秋之時詩非盡亡黍離降而為國風則雅之詩亡矣雅亡而無政春秋所以作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詩亡適在平王之終而隱公之初春秋所以始隱
  不書即位
  天子崩嗣子為君則朝諸侯布命於明堂此即位之禮也康王之誥是已天子有天下諸侯有一國小大雖殊其所以承宗廟之重則同耳以天子之事考之則諸侯繼世為君者其亦若此歟故春秋於諸公所以書即位也然隱莊閔僖不書即位何也穀梁曰繼弑君不書即位正也繼弑君而行即位是與聞乎弑也此說是已蓋寢苫枕塊終身不仕而恥讐之不復者人子之志也況先君不以其道終而嗣子遽可以行即位乎此不書即位所以為正也然隱非繼弑君而亦不書何也以三傳考之皆謂有讓桓之志則不書即位者蓋所以成公志也古者君薨而世子生則百官總已以聽冢宰隱之不敢為公也蓋亦有冢宰之事乎奚必踐南面而稱公也不知出此而徒謂有讓桓之志則其貽禍也不亦宜乎夫禮諸侯一娶而九女元妃卒則次妃攝行内事而已未聞有再娶之禮也用是言之則仲子非夫人桓公非嫡子隱何為而不敢為公也然則蒍氏之禍隱實為之也隱之不即位其失遠矣故春秋著之其有旨哉
  鄭伯克段于鄢
  不勝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比其得衆也雖欲制之反畏人之多言則克段非國人之志也故不稱國討而書鄭伯以譏之夫為人君不能明義以善俗使不義者得衆則鄭伯之過大矣孔子曰我戰則克克者勝敵之辭也書克以見段之盛彊也段不弟故不言弟所以參譏之也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
  惠公仲子喪不見於春秋於此始賵不及事也
  九月及宋人盟于宿
  及者内為主也宋人外之微者也屈千乘之尊而與微者盟故不書公蓋諱也
  冬十有二月祭伯來
  祭伯來不稱使非王命也私來也書之者惡其外交也
  二年春公會戎于潛
  戎狄之道徑情而直行非可以禮信結也與之會盟失之矣蓋中國微然後戎狄始與諸侯抗與之會盟非得已也至是而王綱可知也
  夏五月莒人入向
  入者以兵入也公羊論得向不居是也
  九月紀裂繻來逆女
  譏不親迎也以文王親迎于渭諸侯不親迎非禮也
  三年春王二月已巳日有食之
  日之盈虧有數存焉此巧歷者所知也何與於人事而先王為之恐懼修省者謹天戒而已蓋於其常也賓餞出納欽致其至所以若天道秩民事尤重於此則其有變也可不為之警戒乎故春秋日食必書之所以重其變也然或言朔或言日或不言朔日或朔日並書之史失之詳畧異也
  三月庚戌天王崩
  王崩國之大事故書之不書葬魯不會葬故也新王即位不書魯不朝也蓋以書考之則王既尸天子二伯各帥諸侯入應門左右禮也魯之不朝則諸侯之不臣可知矣
  夏四月辛卯尹氏卒
  外卒皆名而此言尹氏者譏世爵也古者為臣不敢貳其君故非銜君命則束脩之問不出境所以致臣節也生無相問則其死也何訃告之有乎不書可也後世國亂君昏而為大夫者交政於中國故生或同盟死或相訃非禮也故春秋於其訃告而書之所以正臣子之分
  秋武氏子來求賻
  武氏子者未命也父死子將襲爵故稱武氏子以譏之不稱使王有喪未出命故也夫邦有大事而魯不賻雖問罪可也德不足以致之反求焉則天子微魯之跋扈不臣可知矣求者穀梁謂得不得未可知之辭是也
  莊元年三月夫人孫于齊
  奔謂之孫内諱也文姜之於齊父母之國也雖父母亡無歸寧之義猶不當以奔志之也蓋文姜通於齊侯而殺其夫則於義有可絶而兄弟之倫喪矣故不書姜氏而以奔志之明其義當與齊絶也姜氏齊姓也獨此不書姜氏者於其始奔正之也
  夏單伯逆王姬
  天子嫁女于諸侯必使諸侯同姓者主之禮也單伯大夫之命乎天子者也魯君弑於齊而使之主婚姻與齊為禮則天子固失義矣仇讐之人非所以接婚姻衰麻非所以接冕弁則魯之臣子亦不當受也故書曰單伯逆王姬以罪魯之臣子不辭而往逆也
  秋築王姬之館于外
  王姬之館于廟則已尊於寢則嫌於羣公子之舍則已卑為之改築禮也主王姬者必自公門出則築于外非禮也魯之主王姬違義悖禮其惡大矣
  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
  桓公在所誅絶而反追錫之則王綱之紊甚矣
  紀侯大去其國
  大去者舉國而去之之辭也紀季以酅入于齊事之以土地也猶不免焉故舉國以違其難此智者之事畏天者所為也春秋善之書曰大去與夫書奔者異矣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為也故國君死社稷義之不得避也然則紀侯之去國無亦傷世守之義乎曰昔者大王避狄而去邠非擇而取之不得已也孟子所以教滕文公者亦如是而已此古人皆然何獨至於紀侯而疑之乎
  詩義
  將仲子
  孟子曰取之而燕民悦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文王之所為不違民而已夫共叔段繕甲治兵國人說而歸之而詩人以刺莊公何也曰叔段以不義得衆其失在莊公之不制其早也君明義以正衆使衆知義則雖有不義者莫之與也雖有僭竊者莫之助也尚何使人說而歸之哉民說而歸之則其取之也固不說矣故莊公雖以仲叔為可懷而終畏人之多言也夫取之而燕民不悦則勿取文王固嘗行之矣叔段得衆而民說則勿取不亦可乎曰彼其得衆以不義也則民化而為不義不義則後其君矣勿取則危亡之本也
  叔于田
  仁且有禮矣而又有武焉固宜國人之所說而歸之也雖使之一天下朝諸侯無不可矣而詩猶以為不義得衆何也曰先王之迹微而禮義消亡政教不明而國俗傷敗故人之好惡不足以當是非而毁譽不足以公善惡則其所譽而好之者未必誠善也所毁而惡之者未必誠惡也叔段不義而為衆所說者亦以衰俗好惡毁譽不當其實故也然則所謂仁者豈誠有仁哉所謂禮者豈誠有禮哉所謂武者亦若此而已孟子曰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未有義而後其君者也而禮者節文斯二者而已莊公之於叔段以仁言之則兄也以義言之則君也彼誠仁且有禮矣則孰肯遺而後之哉以是觀之則俗之所好惡可知矣
  狡童
  不與我言兮是弗與治天職也不與我食兮是弗與食天禄也為人臣任君之事然後食君之禄者義也故弗與治天職則其憂至於不能餐弗與食天禄則不與賢人國事又甚矣故其憂又至於不能息也
  孟子解
  梁惠王問利國
  君子以義為利不以利為利使其民不後其君親則國治矣利孰大焉故曰亦有仁義而已何必曰利
  賢者亦樂此乎
  人君當樂民之樂臺池鳥獸豈足樂哉
  移民移粟
  移民轉粟荒政之所不廢也不行先王之道而徒以是為盡心宜孟子之不與也夫有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者不行先王之道故也自不違農時而下使民養生送死無憾者仁心仁聞而已未及為政也故為王道之始自五畝之宅而下至黎民不饑不寒此制民之產先王之政也如是而後王道成矣故曰不王者未之有也夫有仁心仁聞而不行先王之道是謂徒善徒善不足以為政行先王之政而無仁心仁聞是謂徒法徒法不能以自行二者不可偏舉也故曰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其斯之謂也
  仁者無敵
  一視而同仁夫誰與為敵
  無道桓文之事
  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宫曰賢者亦樂此乎而孟子對以晏子之言則霸者之事非無傳也君子務引其君於當道則桓文之事不足為也已蓋大匠不為拙工改其繩墨故曰無以則王乎
  是心足以王矣
  為天下舉斯心加諸彼而已其王也孰禦焉然雖有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者不行先王之道故也故又以制民之產告之使民不饑不寒而後曰不王者未之有也
  今樂猶古樂
  魏文侯曰端冕而聽古樂則唯恐卧聽鄭衛之音則不知倦則今樂與古樂固異矣而孟子之言如此者蓋樂者天地之和也而樂以和為主人和則氣和氣和則天地之和應之矣使人聞鐘鼓管絃之音舉疾首蹙頞則雖奏以咸英韶濩無補於治也故孟子告之以此姑正其本而已
  憂以天下樂以天下
  憂民之憂民亦憂其憂樂民之樂民亦樂其樂出乎爾者必反之理之固然也
  徵招角招
  角為民徵為事巡所守述所職省耕斂皆民事也故齊景公作君臣相說之樂曰徵招角招是也
  王欲行王政則勿毁之矣
  世儒或以孟子教齊宣王行王政為臣不忠與孔子尊王之意異蓋未嘗論世故也春秋之時名位未亡天下猶以為君也故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至孟子時諸侯皆稱王則天下不復有周也分為東西君之位號亦亡矣雖欲尊之尚可得乎聖賢之趨時合變各有所當也世儒不論其世而謬為之說失其旨矣
  好色好貨
  知仁勇天下之達德也知知之仁守之勇行之三者闕一焉非達德也則人君固不可無勇矣而齊王以是為有疾故孟子告以文武之事使廓而大之則安天下無足為者矣若夫好貨好色則生於人君之邪心不可為訓也然而孟子不以為不可者蓋譬之水逆行中流而遏之其患必至于決溢因其勢而利道之則庶乎其通諸海也故以公劉太王之事告之陳古之善而閉其邪心引之於當道也其自謂齊人莫如我敬王者以此易之睽曰遇主于巷亦斯之謂也
  聞誅一夫
  三仁未去紂非獨夫也三仁去則天下不以為君矣是誅一夫也何弑君之有世儒有謂湯武非聖人也有南史之筆則鳴條牧野之事當書曰簒弑蓋其智不足以知聖人而妄論之矣
  姑舍女所學而從我
  此皆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故其言如此
  亦運而已矣
  民之去燕猶避水火也故簞食壺漿以迎王師齊王又殺其父兄係累其子弟是水益深火益熱矣民將復避之也故曰亦運而已運者反覆運轉之謂也
  君請擇於斯二者
  國君死社稷故告之以效死勿去正也至其甚恐則以大王去邠之事告之非得已也然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亦在彊為善而已故太王去邠民從之如歸市不知為善而去國則民將適彼樂土矣尚誰從之哉然滕文公未必能如太王也使其去國而遂亡則不若效死勿去之為愈也故又請擇於斯二者
  不遇魯侯天也
  孟子之遇不遇治亂興衰之所繫天實為之非人所能也夫何怨尤之有
  爾何曾比予於管仲
  孔子謂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稱管仲曰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今受其賜則管仲之功非子路所能也而曾西謂子路孰賢則曰吾先子之所畏也問管仲則艴然不說曰爾何曾比予如是何也曰昔者王良與嬖奚乘為之範我驅馳終日而不獲一為之詭遇一朝而獲十若子路者為之範也雖不獲一而不為歉管仲詭遇也雖得禽若丘陵射者不為也仲尼之門羞稱管晏亦猶是耳
  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
  齊王不忍牛之觳而易之以羊非愛其財而易之也而百姓謂王為愛無以自解所謂不得於言也不求其心則齊王誠為愛其財而易之矣故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夫志者心之所之也而志為氣之帥則氣從之矣故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
  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志至焉氣次焉
  志氣之帥則氣從志而已故曰志至焉氣次焉氣之從志則持其志可也又曰無暴其氣者蓋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氣一亦能動志故也
  其為氣也至大至剛
  通天下一氣耳天地其體也氣體之充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均一氣耳故至大集義所生故至剛氣之剛大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蓋氣之本體也氣無形聲之可名故難言也而以道義配之所以著名之也
  勿忘勿助長
  必有事焉勿忘也勿正勿助長也助長老子所謂益生也益生不祥忘與助長所趨雖異而其為害則同矣循其自然而順養之無加損焉則無二者之害矣
  伯夷柳下惠
  伯夷柳下惠之風聞之者莫不興起故可為百世師至其流風之弊隘與不恭則君子不由也
  孟子將朝王
  齊王欲見孟子孟子辭以疾明日出弔於東郭氏公孫丑曰昔者辭以病今日弔或者不可乎夫孟子將朝王則見王固所欲也為其召之故不往明日出弔蓋取瑟而歌之意欲其知之也雖公孫丑猶不諭其旨況餘人乎此景丑氏所以問也夫天下有大戒二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為大戒先王之時天下定于一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則士於其時無適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則君命召不俟駕行矣禮也周衰諸侯各擅其土地士不遇於齊則之楚之魏無不可者非一國所能專制也故士於斯時有不為臣之義時君苟無尊德樂道之誠心不足與有為則雖欲亟見之且不可得況得而召之乎
  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
  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徹者徹也蓋兼貢助而通用也故孟子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方里為井井九百畝八家皆私百畝其中為公田所謂九一而助也國中什一使自賦則用貢法矣此周人所以為徹也鄭氏謂周制畿内用貢法邦國用助法有得於此歟
  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
  舜之臣子十有二人而孔子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所謂五人者孟子所言者是也夫洪水横流草木暢茂禽獸偪人則禹雖欲施功未可也故孟子論五人者命益使烈山澤而焚之在禹之先天下既平則命益若鳥獸草木乃在皋陶之後蓋治人與若鳥獸草木其先後之常序宜如此也不同亦時焉而已矣
  予天民之先覺者也
  道一而已矣人心之所同然無二致也聖人先得人心之所同然者故伊尹曰予天民之先覺者也衆人特夢而未始覺耳而伊尹以斯道覺斯民非外襲而取之以與民也特覺之而已矣
  百世而下聞者莫不興起
  伯夷柳下惠道不行於天下而流風足以澤世起後而已故百世而下有聞風而起者伊尹德被生民功施後世夫子自生民以來未之有也門人謂賢於堯舜則其流風不足道也
  遲遲吾行也
  孔子之去魯曰遲遲吾行也去父母國之道也然燔肉不至不税冕而行何遲遲之有曰孔子之欲去魯也久矣欲以微罪行不欲為苟去故遲遲其行也燔肉不至則得以微罪行矣過此復無辭以去故不税冕而行非速也
  惟義所在
  孔子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故孟子曰大人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以發明孔子之意
  不失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發而未離夫本也故言大人以此而已語化之則未也
  薛居州善士也
  政不足與間也人不足與適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則雖一人可與王為善矣薛居州善士而已不足以與此故一薛居州其如宋王何
  是皆已甚
  段干木踰垣而避之泄柳閉門而不内皆已甚也孔子不為已甚者故陽貨先不得不見然陽貨矙孔子之亡而饋蒸豚孔子亦矙其亡而往拜之夫是之謂稱揚子謂詘身以伸道非也
  若合符節
  舜之事瞽叟與文王之事紂其揆一也易地則皆然故曰若合符節
  君之視臣如犬馬
  臣之視君如國人若鄭以忽為狂狡之童是也視君如寇讐若子胥之於楚平是也世之為臣蓋有如此者孟子為齊宣王言之使知為君而遇其臣不可不以其道也若夫君子於君臣之際無是理也
  天下之言性
  天下之言性則故而已矣告子曰生之謂性是也列子曰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生之謂性氣質之性也君子不謂之性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為本如禹之治水因其勢而利道之行其所無事是也不知行其所無事而用私智之鑿是以故滅命也所謂命者列子謂不知吾所以然而然是也苟求其以利為本則雖天之高星辰之遠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孔子作春秋
  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春秋之時詩非盡亡也黍離降而為國風則雅之詩亡矣雅亡則無政春秋所以作也然孔子曰述而不作竊比於我老彭而孟子曰孔子作春秋何也蓋當是時周雖未亡所存者名位而已慶賞刑威不行焉孔子以一字為褒貶以代刑賞前此未有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故謂之作然其事則齊桓晉文其文則史其義則竊取之是亦述之而已
  堯舜之道孝弟而已
  堯舜之道豈遠乎哉孝弟而已矣弟不弟乃在乎行止疾徐之間人病不求耳伊尹樂堯舜之道即耕于有莘之野是已寒而衣饑而食日出而作晦而息無非道也孔子之相師亦道也百姓日用而不知耳知之則無適而非道也
  盡心
  盡其心然後能存心知其性然後能養性知天然後能事天此其序也世儒謂知我則敵事我則卑失其旨矣
  執中無權猶執一也
  禹思天下之溺猶已溺之稷思天下之饑猶已饑之至於股無脛無毛不當其可與墨子摩頂放踵無以異也顔子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未嘗仕也苟不當其可則與楊氏之為我亦無以異也子莫執中執為我兼愛之中也執中而無權猶執一也鄉鄰有鬬而不知閉戶室中有鬬而不知救是亦猶執一耳故孟子以為賊道禹稷顔回易地則皆然以其有權也權猶權衡之權量輕重而取中也不能易地則皆然是亦楊墨而已矣
  柳下惠
  不惡汙君不辭小官可謂和矣而不以三公易其介則雖和而不流此所以為柳下惠也
  同道不同道
  禹稷顔回曾子子思易地則皆然故曰同道三聖人其行不同不可以易地故曰不同道雖不同其趨則同歸於仁而已與商之三仁或去或不去同謂之仁其揆一也
  五十而慕
  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蓋人少則慕父母而鮮能終身慕因物有遷也故知好色則慕少艾有妻子則慕妻子仕則慕君舜生三十徵庸至五十則是數者具有之矣而不足以解憂惟順父母為足以解憂則終身慕可知矣言五十而慕蓋以此也
  五霸假之
  堯舜性之由而行者也湯武身之體之者也五霸則假之而已非已有也若管仲責包茅不入王祭不供昭王南征不反非謀伐之本意假此為說耳
  形色天性
  形色即天性也則踐形斯盡性矣故惟聖人為能與釋氏色空之論一也吾聖人以為天下自然之理而以常事言之故言近而聞者無懼焉異端之學自以為精微之論其徒累千百言不能竟其義故學者莫知適從而去道益遠矣此儒佛之辨也
  龜山集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九       宋 楊時 撰史論
  藺相如
  周室之季天下分裂為戰國游談之士出於其間各挾術以干時君視其喜怒悲懼而捭闔之徼名射利固無足道者間有感憤激昂以就一時之功其材力有足過人而鮮克自重其身者何多耶予讀藺相如傳未嘗不壯其為人而惜其如此也夫秦籍累世之資肆虎狼之暴搏噬天下有并吞諸侯之心非可與禮義接而論曲直也相如區區掉三寸舌入眦睚不測之秦卒能以完璧歸亦足壯哉然當其捧璧睨柱示以必死蓋亦摩虎牙矣夫死非難死不失義不傷勇君子所難也且秦趙之不敵蓋雄雌之國也身之存亡非特一璧之重而社稷安危之機亦不在夫璧之存亡也然則趙之有璧存可也亡可也初相如捧璧入秦趙之君臣計議非有親秦之心特迫其威彊耳夫以小事大古之人有以皮幣犬馬珠玉而不得免者至棄國而逃況一璧乎雖與之可也相如計不出此迺以孤單之使逞螳怒之威抗臂秦庭當車轍之勢其危如一髪引千鈞豈不殆哉當是時使秦知趙璧終不可得則欲徼幸不死難矣若是則尚安得為不失義不傷勇乎不三數年趙卒有覆軍陷城之厄者徒以璧為之祟也然則全璧歸趙何益哉至於澠池之會則其危又甚矣方趙王之西也廉頗約以一月不返則立太子以絶秦望則是行也非有萬全之計矣雖無往可也傳曰智者慮義者行仁者守然後可以會三者一闕焉則危事矣挾萬乘之君蹈危事非得計也相如為趙卿相其智勇不足重趙使秦不敢惴焉乃欲以頸血濺之豈孔子所謂暴虎憑河死而無悔者歟嗚呼周道衰士無中行久矣區區戰國之際尚足追議其失哉予於相如惜其雄傑俊偉於戰國士有足稱者而其失如此故特為論著云
  項羽
  予讀漢紀至高祖謂項王有一范增不能用故為我擒常以為信然及讀項羽傳觀范增所以佐羽者然後知羽雖用增無益於敗亡也夫秦人齮齕其民天下背而去之莫肯反顧當是時民之就有道正猶饑者之嗜食不必豢稻粱而皆可於口也項籍以閭閻匹夫之資首天下豪傑西向而竝爭視秦車之覆曾不知戒猶蹈其故轍欲以力制天下所過燒夷殘滅是以秦攻秦也范增曾無一言及此乃區區欲立楚後為足以懷民望何其謬哉其後項王卒有弑義帝之名為敵國之資增實兆之也增之得計不過數欲害沛公耳使項王不改其轍則前日之亡秦是也借令沛公死天下其無沛公乎
  張良
  子房起布衣徒步以三寸舌為帝者師其奇謀祕計轉敗為成出於困急之中者數矣故高祖稱之配蕭韓為三傑天下既平功高者往往以才見忌疑釁一開雖韓信有解衣推食之誠猶不克終竟以葅醢蕭何雖能以功名自全而見疑亦屢矣是三人者惟子房功成智隱不邇權勢視夫權利如脫敝屣雖寄身朝市而翛然如江湖萬里之遠鴻冥鳳舉矰繳不及方諸范蠡其優矣哉夫漢興將相於去就之際皆中機會而不違理義者吾獨於子房得之矣
  蕭何
  高皇帝收民於暴秦傷殘之餘而何秉國鈞盡革秦苛法與之更始天下宜之作畫一之歌其法令終漢世守之莫能損益也班固謂為一代宗臣豈虚語哉然高皇帝既平天下於功臣尤多忌刻何為宰輔至出私財以助軍買田宅以自汙以是媚上僅能免矣甚至於械繫之猶不知引去豈工於為天下而拙於謀身耶蓋不學無聞暗於功成身退之義貪冒榮寵惴惴然如持重寶惟恐一跌然而幾踣者亦屢矣蓋高皇帝慢而侮人而輕與人爵邑故不能得廉節之士而一時頑鈍嗜利無恥者多歸之以何之賢猶不免是惜夫
  曹參
  曹參從高帝起豐沛間與之竝驅者皆一時熊羆之士而陷敵攻堅必以參為首宜其勇悍彊鷙果於擊斷天下已定參為齊相乃退然不自用盡召長老諸先生問所以安集百姓者既得蓋公避正堂舍之尊用其言而齊大治其後為漢相亦以治齊者治天下故其効如之觀參所為其始以戰鬭為功而終則以清淨無為自守何其不相侔也非其資務學問樂用人言而勇於自克其何能爾若參者可不謂賢矣夫初參與蕭何有隙何且死所推賢唯參參代何為相國舉事無所變更一遵用何法二人者苟無體國之誠心忘一已之私忿則排陷紛更將無所不至推之以為賢守之而勿失尚何有哉其卒為一代宗臣蓋有以也
  陳平
  呂后問宰相高祖曰陳平智有餘難以獨任王陵少戅可以佐之則高祖固有疑平之心矣然終其世不見其隙蓋天下初定國家多故諸侯内叛夷狄外陵平為護軍常從征伐不據重兵不親國柄故能免也然高祖謂平難獨任王陵可以佐之而陵終以戅見疎無益於國其後平專為丞相天下無間言卒以功名終不其反歟知人惟帝難之信矣夫
  周勃
  將視軍如臂指然唯所用耳以義驅之雖赴水火可也絳侯之入北軍也乃令之曰為劉氏者左袒為呂氏者右袒使呂氏能得士心軍皆右袒則斯言豈不召亂乎蓋不學無術居其位而不知其任皆此類也至其以列侯就國也嘗自畏恐誅每河東郡守尉行縣至絳必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見是果欲何為耶使天子欲誅之也則被甲持兵將拒之耶其後人有上書告勃欲反者乃其自召也以文帝之寛仁故卒能全宥使在高帝呂氏之時而所為若是猶欲以功名自全難矣
  張耳 陳餘
  遷固謂耳餘為勢利之交非也張耳鉅鹿之圍責餘以俱死黶釋沒於秦軍耳大不信以為殺之二人所以相失也是豈有勢利之交耶予謂耳餘之友蓋失於相結之深而相知淺也使其相知如管鮑寧有是耶
  韓信
  韓信以機變之才因思歸之衆以臨關東而燕代趙齊之間無堅城彊敵矣其用奇無窮所向風靡自漢興名將未有倫擬也至其軍修武也又輔以張耳二人皆勇略蓋世余竊怪漢王自稱漢使晨馳入壁即卧内奪其印符麾召諸將易置之而耳信未之知也此其禁防闊疎與棘門霸上之軍何異耶使敵人投間竊發則二人者可得而虜也豈古所謂有制之兵者信亦有未逮歟
  彭越
  天下之禍莫大乎不明分分之不明由較材程力之過也余觀韓彭之亡皆以此歟蓋西漢之初高皇帝以匹夫起阡陌之中一時名將非屠販亡命輕猾之徒則里巷齠齓布衣之交也其平居握手素非有君臣等威也論其材力亦豈足相過哉天下未平而大者已王小者已侯皆連城數郡一搖足則秦項之爭復搆矣漢方收民於百戰凋瘵之餘而臨諸侯王之上凛乎其猶蹈春冰而常恐其潰也故疑隙一開則葅醢隨之矣嗚呼是豈知先王所以維持天下者哉雖朝委裘植遺腹而不亂者亦有名義以正其分耳故君君臣臣而天下治如將較材程力以彊弱勝負為君臣則天下之禍何時已哉漢之君臣不知出此卒至相夷而不悟悲矣
  季布
  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孔子稱其仁管仲之不死繩以春秋之法則其義固有在矣世莫有能窺之者方季布髠鉗奴辱於朱家非有深計遠慮也期以免死而已班固謂賢者誠重其死夫死非其所固賢者所重也然君子固有舍生而取義者固之為此說豈非以管仲之事與之乎是皆未明春秋之義者揚子曰明哲不終事項其義得之矣
  趙堯 周昌
  余讀漢史至呂戚之事未嘗不為之廢卷太息也以高皇之明惓惓於趙王其念深矣然卒用趙堯之策可謂以金注也且呂后以堅忍之資濟之深怨積怒其於趙王也欲得而甘心焉久矣雖韓彭之強有弗利於已去之猶發蒙耳一貴強相何足以重趙哉善為高皇計者蓋亦反諸已而已不以衽席燕好之私亂嫡妾之分使貴者不陵賤者不逼夫夫婦婦而家道正矣是將化天下以婦道如關雎之時豈特無母禍而已哉
  叔孫通
  叔孫通欲徵諸生共起朝儀而魯有兩生不從夫叔孫通量君之能以為禮阿世苟合其道不足尚也不從誠宜然天下新出於戰爭之餘朝廷之間皆武夫壯士非復有禮文相際也以至醉或妄呼拔劍擊柱其漸烏可久哉故叔孫通所欲起者朝儀而已非如先王之制作也二生拒之如此失其旨矣揚雄謂魯有大臣豈其然乎
  張蒼
  斗綱之端連貫營室織女之紀指斗牛之初其次為星紀五星起其初日月起其中其時為冬至其辰居丑故子丑可以為正者以日月五星所從起也子為正者得天統以時言也丑為正者得地統以辰言也孔子曰行夏之時蓋三代之時惟夏時為正而人取則焉故得人統也三正之相循猶忠質文之尚不可增易也至秦以十月為正失其旨矣張蒼吹律調樂定律令若百工作程品其有意乎推本之也當是時漢廷公卿皆武夫軍吏無能知書者唯蒼自秦時為柱下史明習天下圖書尤邃於律歷有所建明宜無不從也然其術學疎陋猶以漢當水德之盛正朔宜因秦弗革卒以此絀惜夫
  酈寄
  諸呂之王非漢約天下莫與也產禄擅兵欲危劉氏忠臣所共切齒而酈寄固與之交善而商亦莫之禁何也其謀呂禄也刼之而後從則商寄之罪均矣雖絳侯賴之以入北軍功不足以贖其罪也使商不執劫而呂氏得志則寄之父子得無非望乎其賣友非其本心也
  朱虚侯
  予讀高后五王傳至劉章言田事及誅諸呂一人亡酒者未嘗不為之寒心也方高后欲強諸呂雖大臣平勃等皆俛首取容而已其志非忘漢也觀王陵之事則可監矣使章以才見忌不得宿衛禁中則後雖欲有為也尚何及哉然章之獲全於呂后之時而卒能成功亦幸而已
  田叔
  班固謂田叔隨張敖赴死如歸彼誠知所處余謂田叔之隨王雖身死之何益於趙此與婢妾賤人感慨自殺者何以異哉烏在其為知所處孟舒為雲中守而士爭臨城死敵此誠長者而田叔乃以隨張王事首稱之斯言豈特為舒而發抑亦自賢耳夫譽人以自賢是豈長者之言乎
  婁敬
  婁敬建和親之策欲以嫡長公主妻單于且謂冒頓在固為子壻子壻死外孫為單于豈聞孫敢與大父亢禮哉可毋戰以漸臣也其說何謬哉且子壻與外孫孰與父子親也彼且殺父以代立况妻之父乎其何足恃哉然屬人主厭兵故以一言之謬而遂成千載之患惜夫
  賈誼
  賈誼以少年英銳之資抱負其器頗見識拔慨然遂以身任天下而絳灌之徒出於織薄販繒之武夫先王之典章文物彼烏足與議哉高皇帝所以平天下定法令又皆其身親見之也誼以疎逖晚進之人欲一日悉更易之彼其心豈能恝然耶此讒釁之所由起也古之君子自重其身常若不得已而後進非固要君也蓋天下重器不可易為之王業之大必遲久而後成故人君非有至誠不倦之心則不足與有為也其尊德樂義一有不至則引而去之萬鍾於我何加焉非忘天下道固然也誼之草具儀法與夫三表五餌其術固疎矣當是時人君方且謙讓未遑也誼身非宰輔乃汲汲然自進其說蓋亦不自重矣在我者不重故人聽之也輕及夫以才見忌不容于朝出為王傅其論國事猶曰陛下曾不與如臣者議之則是欲嬰撫在庭之臣而出其上也豈不召禍與孔子曰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於誼有之矣
  賈山
  孝文之恭儉慈仁而賈山乃借秦為喻盛言其侈靡貪狼暴虐宜若過矣然君臣儆戒正在無虞之時故舜之臣猶以丹朱戒其君則山之借秦不為過也後世驕君諛臣恃天下無虞而不知儆戒有聞斯言必以為訕矣其取禍敗不亦宜乎
  申屠嘉
  文帝以竇廣國有賢行欲相之恐天下以為私不用用申屠嘉此乃文帝以私意自嫌而不以至公處已也廣國果賢耶雖親不可廢果不賢耶雖疎不可用吾何容心哉當是時承平日久英材間出擇可用者用之可也必曰高帝舊臣過矣
  馮唐
  馮唐謂文帝不能用頗牧其言雖有激然亦深中其病也夫李牧之為趙將也軍市之租皆自用賞賜皆決於外不從中覆故能有成功魏尚守雲中上功首虜差六級文吏即以法繩之以是較之文帝不能用李牧信矣揚雄謂文帝親詘帝尊以信亞夫之軍曷為不能用頗牧夫孫武斬吳王之寵姬穰苴斬齊君之寵臣與其使者僕車之左駙馬之左驂皆在軍不受君令也古之為將者皆然豈獨亞夫乎然則文帝未嘗詘而亞夫之軍未嘗信也謂之有激云爾則得矣
  張釋之
  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利口捷給古人賤之若上林尉居其位不知其任至十餘問不能對是謂不任職非訥於言者也釋之以絳侯張相如方之過矣文帝問絳侯天下一歲決獄幾何絳侯不能對又問天下錢穀一歲出入幾何又不能對帝以問陳平平剖析甚辨文帝善之絳侯愧汗浹背自以其能不及平遠甚若是以絳侯為賢平為喋喋可乎余謂上林尉真亡賴而虎圈嗇夫雖口對響應亡窮然上所問乃其職事非利口捷給也豈足深過之歟
  袁盎
  淮南王之驕恣其荏禍久矣然徵之即至則反形未具以檻車遷之是將置之必死也不早辨之養成其禍卒至乎敗國亡身文帝不無罪也鄭共叔不義得衆詩人以刺莊公而春秋交譏之正謂此也然則人君不幸有弟如淮南者宜奈何若舜之於象放之有庳可也盎不能明義以正其君乃以無稽之言謂之不亦過乎若七國之反聞晁錯之欲治已也反以奇禍中之此戰國策士之常也然二人之相賊其志一也特繫其發之先後耳不念國家之大計乃欲因禍以釋一已之私怨若二人又何足誅哉而班固謂盎仁心為質誤矣
  晁錯
  晁錯曰人君必知術數又曰五帝神聖其臣莫能及而自親事操是說蓋未嘗知治體也夫天下大器非智力所能勝也舜之惇五典庸五禮用五刑皆因天而已未嘗自為也雖股肱耳目付之臣而不自用况以術數而自親事乎使後世懷諂者誤其君挾術以自用必質是言也其為禍豈淺哉若吳楚之反不在錯天下已知之矣景帝用讒邪之謀以誅錯其失計不已甚乎當是時兵之勝負國之安危未可知也而誅其謀首豈不殆哉而在庭之臣無一人為錯言者蓋變起倉卒各欲僥倖於無事而莫敢以身任之也然而錯亦有以取之矣夫漢之有七國未若魯之三家也孔子墮三都之城而三家無敢不受命者則其處之必有道矣孟子曰子以為有王者作則魯在所損乎在所益乎孟子而得志固將損之也錯無碩德重望以鎮服其心而強為之謀其召亂而取禍蓋無足怪者武帝時淮南王欲反獨畏汲黯之節義視公孫弘輩如發蒙耳則天下果非智力可為也以一汲黯猶足以寢淮南之謀况不為黯者乎
  鄒陽 枚乘
  吳王怨望隂有邪謀鄒陽枚乘之徒不能明義以導其君而區區以利說之宜乎其無益也及吳兵西嚮而枚乘猶以民之輕重國之大小為言則是使吳重大而漢輕小則吳兵可得而進也吳亡乘不及禍而卒以取重於世幸矣夫
  竇嬰 灌夫 田蚡
  景帝燕兄弟欲以天位傳梁王竇嬰以漢約阻之忤太后旨可謂不阿矣及為丞相推轂士類專用儒術雖籍福之辨不能遷惑其所守直已以往不撓權貴其節義有足稱者至晚節末路失位不得志而與灌夫相為引重二人者並位公侯顯名當世其平生意氣何其壯哉田蚡以外戚進顯淫奢無度尊已以下人壯夫義士宜恥出其門而二人者乃幸其臨况以為名高其志慕又何其汙也蓋騖勢榮者勢窮則辱而氣隨以奪其理然矣若灌夫者勇悍不遜有死之道焉終以一朝之忿亡其身非自取與竇嬰區區復銳於為救果何益哉故卒與俱滅是亦不知量也田蚡規利賣國其不族幸矣
  劉向
  初孝宣循武帝故事招置名儒而更生以通達善屬文與選中可謂遇主矣其後上復興神仙方術之士而更生得淮南枕中鴻寶祕書獻之言黄金可成其所為未免長君之過也豈其逢世希合而為之歟抑年少學猶未能無惑於異端歟其後與望之堪猛輩竝立于朝為羣小側目更生乃令外親上變事其義安在哉夫君子小人相為盛衰蓋天地之大義也消息盈虚天地且不能不以其漸况於人乎且許史恭顯之於漢也憑藉私昵寵嬖之恩非一日矣其培根深其滋蔓廣非所以朝升而暮罷而君子之去小人又非智謀之足恃也亦有吾之仁義而已彼方欲肆欺以罔吾之信為數以敗吾之義而吾且欲決而去之而自為不信其見棄也不亦宜乎予讀更生傳見其惓惓於其君未嘗不為之歎息也惜其不知義命之歸故一蹶而不振悲夫
  朱穆
  蔡邕謂朱穆貞而孤有羔羊之節觀其立朝論議有足稱者然乃從梁冀之辟何也孟子曰觀近臣以其所為主觀遠臣以其所主以穆之賢而主梁冀烏在其為貞孤哉然邕之從董卓無異於梁冀宜其不以朱穆為過也
  臧洪
  臧洪初為張超功曹後遇袁紹以為青州刺史二人之遇洪其義均矣而洪之報二人者何其異哉方曹公圍超於雍丘洪欲赴難而請兵於紹袁曹方睦夫紹之與超素無一日之歡則雍丘之圍非切於已也欲其背好用師以濟不切之難則紹之不聽未為過而洪之絶紹豈亦不量彼已歟其不屈而死也蓋亦匹夫匹婦之為諒也已
  竇武 何進
  桓靈之間昏弱相仍女后臨朝權移近習久矣王甫曹節以臺厮之賤便嬖寵昵之私竊弄神器固天下之所同疾也竇武倚元舅之親操國重柄招集天下名儒碩德布在王庭相與仗義協謀勦絶凶類正猶因迅風之勢以揚稃粃耳豈不易哉然而身敗功頹貽國後患者幾事不密而禍成於猶豫也方武之不受詔馳入步軍營召會北軍五校士數千人勢猶足以有為也張奐北州之人豪素非中人之黨可以義動也不能乘機決策收為已用而乃遲回達旦使逆賊得與奐等合豈不惜哉何進親見竇氏之敗而不用陳琳鄭公業之諫躬蹈覆轍引姦凶而授之柄卒成移鼎之禍進實兆之也范曄乃引天廢商之言豈不謬哉
  荀彧
  厲王流彘周召二公共和為政延及宣王卒有中興之功天下之存亡豈不以其人哉當桓靈之衰其禍未甚於流彘也董卓之亂天之未厭漢德豈有異於共和之時乎而議者謂曹公非取天下於漢其說非也方曹公以強忍之姿因亂假義挾主威以令諸侯其包藏禍心天下庸人知之矣而荀彧間關河冀擇其所歸卒從曹氏志欲扶義奮謀以舒倒懸之急迹其行事可謂勇智兼人矣乃獨不知曹氏之無君乎其拒董昭之議何也夫豈誠有忠貞之節歟抑以晚節蓋之歟由前則不智由後則不忠不智不忠而求免於亂臣宜乎其難矣嗚呼荀彧安得無罪歟觀其臨大謀操弄強敵於股掌之間輔成曹氏霸業至其威加海内下陵上逼乃欲潛杜其不軌是猶狂瀾潰堤以成滔天之勢而後徐以一葦障之尚可得乎而范曄猶謂彧有殺身成仁之美吾不知其說也
  郊祀
  漢武元鼎元封之間燕齊之士爭言神仙祭祀致福之術者以萬數故淫祠於漢世為多雖當時名儒碩德繼登宰輔莫有能定正之者元成之際衡譚用事始奮然欲盡去淫祠正以古義又幸世主從之其志行矣未幾以劉向一言而廢祠復興豈不惜哉蓋人情狃於禍福而易動鬼神隱於無形而難知以易動之情稽難知之理而欲正百年之謬宜乎其難矣以劉向之賢猶溺於習見况餘人乎
  汲黯
  周勃起布衣蓋椎朴鄙人以其重厚故可屬大事則天下重任固非狷忿褊迫者所能勝也武帝時淮南王欲反獨畏汲黯之節義至論公孫弘輩若發蒙爾夫汲黯之直為天下敬憚如此予獨疑其狷忿褊迫臨大事不能無輕動輕動則失事機難與成功故武帝謂古有社稷臣黯近之矣其有得於此乎
  周世宗家人傳
  予讀周世宗家人傳至守禮殺人世宗不問史氏以為知權予竊思之以謂父子者一人之私恩法者天下之公義二者相為輕重不可偏舉也故恩勝義則詘法以伸恩義勝恩則掩恩以從法恩義輕重不足以相勝則兩盡其道而已舜為天子瞽瞍殺人臯陶執之而不釋為舜者豈不能赦其父哉蓋殺人而釋之則廢法誅其父則傷恩其意若曰天下不可一日而無法人子亦不可一日而亡其父民則不患乎無君也故寧與其執之以正天下之公義竊負而逃以伸已之私恩此舜所以兩全其道也方守禮殺人有司不能執之而徒以聞故世宗得而不問也有如臯陶者執之而不釋則雖不問得乎哉然世宗取天下於百戰之餘未易以舜之事望之者然則宜奈何亦寘諸法而已矣法有八議而貴居一焉為天子父可謂貴矣此禮律之通義也一寘諸法而兩不傷焉何為不可哉



  龜山集卷九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龜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十       宋 楊時 撰語録
  荆州所聞【甲申四月至乙酉十一月】
  先生曰自堯舜以前載籍未具世所有者獨宓犧所畫八卦耳當是之時聖賢如彼其多也自孔子刪定作繫之後更秦歷漢以迄于今其書至不可勝記人之所資以為學者宜易於古然其間千數百年求一人如古之聖賢卒不易得何哉豈道之所傳固不在於文字之多寡乎夫堯舜禹皋陶皆稱若稽古非無待於學也其學果何以乎由是觀之聖賢之所以為聖賢其用心必有在矣學者不可不察之也
  觀孔門弟子之徒其事師雖至於流離困餓濱於死而不去非要譽而規利也所以甘心焉者其所求也大矣流離困餓且濱於死有不足道者學者知此然後知學之不可已矣
  古之學者以聖人為師其學有不至故其德有差焉人見聖人之難為也故凡學者以聖人為可至則必以為狂而竊笑之夫聖人固未易至若舍聖人而學是將何所取則乎以聖人為師猶學射而立的然的立於彼然後射者可視之而求中若其中不中則在人而已不立之的以何為準
  問曾西不為管仲而於子路則曰吾先子之所畏或曰羞管仲之所已為慕子路之所未就此說是否曰孔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使其見於施為如是而已其於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固有所不逮也然則如之何曰管仲之功子路未必能之然子路譬之御者則範我馳驅者也若管仲蓋詭遇耳曾西仲尼之徒也蓋不道管仲之事
  六經不言無心惟佛氏言之亦不言修性惟揚雄言之心不可無性不假修故易止言洗心盡性記言正心尊德性孟子言存心養性佛氏和順於道德之意蓋有之於理義則未也
  聖人以為尋常事者莊周則夸言莊周之博乃禪家呵佛罵祖之類是也如逍遙游養生主曲譬廣喻張大其說論其要則逍遥游一篇乃子思所謂無入而不自得而養生主一篇乃孟子所謂行其所無事而已
  問孔子曰中庸之為德其至矣乎何也曰至所謂極也極猶室之極所處則至矣下是為不及上焉則為過或者曰高明所以處已中庸所以處人如此則是聖賢所以自待者常過而以其所賤者事君親也而可乎然則如之何曰高明即中庸也高明者中庸之體中庸者高明之用耳高明亦猶所謂至也
  問或曰中所以立常權所以盡變不知權則不足以應物知權則中有時乎不必用矣是否曰知中則知權不知權是不知中也曰既謂之中斯有定所必有權焉是中與權固異矣曰猶坐於此室室自有中移而坐於堂則向之所謂中者今不中矣堂固自有中合堂室而觀之蓋又有堂室之中焉若居今之所守向之中是不知權豈非不知中乎又如以一尺之物約五寸而執之中也一尺而厚薄小大之體殊則所執者輕重不等矣猶執五寸以為中是無權也蓋五寸之執長短多寡之中而非厚薄小大之中也欲求厚薄小大之中則釋五寸之約唯輕重之知而其中得矣故權以中行中因權立中庸之書不言權其曰君子而時中蓋所謂權也【一連下段】
  舜跖之分利與善之間也利善之間相去甚微學者不可不知
  為文要有溫柔敦厚之氣對人主語言及章疏文字温柔敦厚尤不可無如子瞻詩多於譏玩殊無惻怛愛君之意荆公在朝論事多不循理惟是争氣而已何以事君君子之所養要令暴慢衺僻之氣不設於身體陶淵明詩所不可及者沖澹深粹出於自然若曾用力學然後知淵明詩非著力之所能成
  私意去盡然後可以應世老子曰公乃王
  儒佛深處所差杪忽耳見儒者之道分明則佛在其下矣今學之徒曰儒者之道在其下是不見吾道之大也為佛者既不讀儒書或讀之而不深究其義為儒者又自小也然則道何由明哉
  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說者曰飲食必有祭是也曰如是則造次顛沛之際遑遽急迫甚矣欲不離仁仁之道安在且飲食必有祭小人亦然豈能仁哉
  孔子以其子妻公冶長以其兄之子妻南容說者曰君子之處其子與處其兄之子固不同也曰兄弟之子猶子也何擇乎誠如所言是聖人猶有私意也聖人不容有私意若二女之少長美惡必求其對所妻之先後未必同時安在其厚於兄而薄於已邪記此者特言如是二人可託以女子之終身且聖人為子擇配不求其它故可法也
  或謂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此言勝物而小之曰使聖人以勝物為心是將自小安能小物聖人本無勝物之心身之所處者高則物自不得不下耳葉公以證父之攘羊為直而孔子以為吾黨之直者父為子隱子為父隱夫父子之真情豈欲相暴其惡哉行其真情乃所謂直反情以為直則失其所以直矣乞醯之不得為直亦猶是也
  周禮王燕則以膳夫為獻主說者曰君臣之義不可以燕廢曰是不然此孟子所謂養君子之道也禮受爵於君前則降而再拜燕所以待羣臣嘉賓也而使之有升降拜揖之勞是以犬馬畜之矣故以膳夫為獻主而主不自獻酧焉是乃所以為養君子之道而廩人繼粟庖人繼肉之義也
  周禮凡用皆會唯王及后不會說者曰不得以有司之法制之曰有司之不能制天子也固矣然而九式之職冢宰任之王恣其費用有司雖不會冢宰得以九式論於王矣故王后不會非蕩然無以禁止之也制之有冢宰之義而非以有司之法故也
  或曰書之終秦誓以見聖人之樂人悔過也故凡過而能悔者取其悔而不追其過可也今有殺人而被刑者臨刑而曰吾惟殺人以至此也仁者於此則必哀而捨之曰書之有秦費二誓以誌帝王之誥命於是絶故也其大意則言有國者不可廢誓於誓之中其事又有可取者則如秦之罪已而不責人是也若曰取其悔而已不咎其過其既悔而有過也亦不當罪乎聖人以恕待人於人之悔也嘉之可也如以悔為是而不問其改與不改則改過者尠矣故君子之取人也取其改不取其悔且殺人至於被刑而自狀其過蓋傷其死之不善也使殺人而不必死其肯悔乎崤之戰不敗則秦自以為功矣何以知之以濟河之師知之也濟河之師何義哉君子務本言凡所務者惟本而已若仁之於孝悌其本之一端耳蓋為仁必自孝悌推之然後能為仁也其曰為仁與體仁者異矣體仁則無本末之别矣孔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此無待乎推之也孟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推之也推之所謂為仁
  問子貢貨殖誠如史遷之言否曰孔門所謂貨殖者但其中未能忘利耳豈若商賈之為哉曰樊遲請學稼學圃如何曰此亦非為利也其所願學正許子並耕之意而命之為小人者蓋稼圃乃小人之事而非君子之所當務也君子勞心小人勞力
  先生嘗夜夢人問王由足用為善何以見語之曰齊王只是朴實故足以為善如好貨好色好勇與夫好世俗之樂皆以直告而不隱於孟子其朴實可知若乃其心不然而謬為大言以欺人是人終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何善之能為
  狼跋之詩曰公孫碩膚赤舄几几周公之遇謗何其安閒而不迫也學詩者不在語言文字當想其氣味則詩之意得矣
  孟子言說大人則藐之至於以已之長方人之短猶有此等氣象在若孔子則無此矣觀鄉黨一篇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以至見冕者與瞽者雖䙝必以貌如此何暇藐人禮曰貴貴為其近於君也敬長為其近於親也故孔子謂君子畏大人
  孔子言由求為具臣曰弑父與君亦不從也由求如是而已乎曰弑父與君言其大者蓋小者不能不從故也若季氏旅泰山伐顓臾而不能救之之事是已然則或許其升堂且皆在政事之科何也曰小事之失亦未必皆從但自弑父與君而下或從一事則不得為不從若弑父與君則決不從矣進此一等便為大臣如孔孟之事君是也故孔孟雖當亂世而遇庸暗之主一毫亦不放過事道與禄仕不同常夷甫家貧召入朝神宗欲優厚之令兼數局如登聞鼓染院之類庶幾俸給可贍其家夷甫一切受之不辭及正叔以白衣擢為勸講之官朝廷亦使之兼它職則固辭蓋前日所以不仕者為道也則今日之仕須是官足以行道乃可受不然是苟禄也然後世道學不明君子之辭受取舍人尠能知之故常公之不辭人不以為非而程公之辭人亦以為是
  王逢原才高識遠未必見道觀其所著乃高論怨誹之流假使用之亦何能為
  春秋昭如日星但說者斷以已意故有異同之論若義理已明春秋不難知也春秋始於隱其說紛紛無定論孟子有言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據平王之崩在隱公之三年也則隱公即位實在平王之時自幽王為犬戎所滅而平王立於東遷當是時黍離降而為國風則王者之詩亡矣此春秋所以作也
  易於咸卦初六言咸其拇六二言咸其腓九三言咸其股九五言咸其脢上六言咸其輔頰舌至於九四一爻由一身觀之則心是也獨不言心其說以為有心以感物則其應必狹矣唯忘心而待物之感故能無所不應其繇辭曰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夫思皆緣其類而已不能周也所謂朋從者以類而應故也故孔子繫辭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夫心猶鏡也居其所而物自以形來則所鑒者廣矣若執鏡隨物以度其形其照幾何或曰思造形之上極過是非思之所能及故唯天下之至神則無思也無思所以體道有思所以應世此為不知易之義也易所謂無思者以為無所事乎思云耳故其於天下之故感而通之而已今而曰不可以有思又曰不能無思此何理哉
  或曰聖人所以大過人者蓋能以身救天下之弊耳昔伊尹之任其弊多進而寡退苟得而害義故伯夷出而救之伯夷之清其弊多退而寡進過廉而復刻故柳下惠出而救之柳下惠之和其弊多洿而寡潔惡異而尚同故孔子出而救之是故伯夷不清不足以救伊尹之任柳下惠不和不足以救伯夷之清此三人者因時之偏而救之非天下之中道也故久必弊至孔子之時三聖人之弊各極於天下故孔子集其行而大成萬世之法然後聖人之道無弊其所以無弊者豈孔子一人之力哉四人者相為終始也使三聖人者當孔子之時皆足以為孔子矣曰何不思之甚也由湯至於文王之時五百有餘歲其間賢聖之君六七作其成就人才之衆至其衰世尤有存者使伊尹有弊當時更世之久上之為君下之為臣皆足以有為獨無以革之乎由周至于戰國之際又五百有餘歲文武周公之化不為不深使伯夷之弊至是猶在則周之聖人所謂一道德以同風俗者殆無補於世而獨俟一柳下惠邪况孔子去柳下惠未遠若柳下惠能矯伯夷之清使天下從之其弊不應繼踵而作而孔子救之又何其遽也且孔子之時荷蕢荷蓧接輿沮溺之流必退者尚多也則柳下惠之所為是果何益乎故為聖人救弊之說者是亦不思而已矣夫伊尹固聖人之任者然以為必於進則不可也湯三使往聘之然後幡然以就湯不然將不從其聘矣則伊尹之不必進可見伯夷固聖人之清者然以為必於退則不可也方其辟紂居諸海濱以待天下清聞西伯善養老者則歸之則伯夷之不必退亦可見若柳下惠孔子蓋以為直道而事人孟子亦稱其不以三公易其介矣亦豈以同為和乎由是觀之其弊果何自而得之邪若曰孔子之道所以無弊者四人者相為終始使三聖人當孔子之時亦皆足以為孔子此尤不可孟子曰伯夷伊尹不同道又曰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而伯夷伊尹不足以班之而其所謂同者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而已彼為任為清為和一節之至於聖人者也其可以為孔子乎夫以三人為聖者孟子發之也而孟子之言其辨如彼今釋孟子之言安得彊為之說乎雖然此孟子之言也學者於聖人又當自有所見自無所見縱得孟子之旨何與吾事
  問伊尹五就湯五就桀何也曰其就湯也以三聘之勤也其就桀也湯進之也然則何為事桀曰既就湯則當以湯之心為心湯豈有伐桀之意哉其不得已而伐之也人歸之天命之耳方其進伊尹以事桀也蓋欲其悔過遷善而已苟悔過遷善則吾北面而臣之固所願也若湯初求伊尹即有伐桀之意而伊尹遂相之是以取天下為心也以取天下為心豈聖人之心哉
  問伯夷伊尹柳下惠之行固不同矣使伯夷居湯之世就湯之聘乎曰安得而不就然則湯使之就桀則就之乎曰否何以知其然曰伯夷聞文王作興則歸之宜其就湯之聘然而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使之事桀蓋有所不屑矣然則其果相湯也肯伐桀乎曰至天下共叛之桀為獨夫伯夷伐之亦何卹哉
  或曰湯之伐桀也衆以為我后不卹我衆舍我穡事而割正夏而湯告以必往是聖人之任者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是聖之清者也曰非也湯伐桀雖其衆有不悦之言憚勞而已若夏之人則不然曰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故攸徂之民室家相慶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湯雖不往不可得矣文王之時紂猶有天下三分之一民猶以為君則文王安得而不事之至於武王而受罔有悛心賢人君子不為所殺則或為囚奴或去國紂之在天下為一夫矣故武王誅之亦不得已也孟子不云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由此觀之湯非樂為任而文王非樂為清也會逢其適而已
  孟子與人君言皆所以擴其善心而革其非不止就事論事如論齊王之愛牛而曰是心足以王論王之好樂而使之與百姓同樂論王之好貨好色好勇而陳周之先王之事若使為人臣者論事每如此而其君肯聽豈不能堯舜其君
  又曰孟子對人君論事句句未嘗離仁此所謂王道也曰安得句句不離乎仁曰須是知一以貫之之理曰一以貫之仁足以盡之否曰孟子固曰一者何曰仁也仁之用大矣今之學者仁之體亦不曾體究得
  梁王頋鴻雁麋鹿以問孟子孟子因以為賢者而後樂此至其論文王夏桀之所以異則獨樂不可也世之君子其賢者乎則必語王以憂民而勿為臺沼苑囿之觀是拂其欲也其佞者乎則必語王以自樂而廣其侈心是縱其欲也二者皆非能引君以當道唯孟子之言常於毫髪之間剖析利害之所在使人君化焉而不自知夫如是其在朝廷則可以格君心之非而其言易行也
  或曰居今之世去就之際不必一一中節欲其皆中節則道不得行矣曰何其不自重也枉已者其能直人乎古之人寧道之不行而不輕其去就如孔孟雖在戰國之時其進必以正以至終於不得行而死是矣顧今之世獨不如戰國之時乎使不卹其去就可以行道孔孟當先為之矣孔孟豈不欲道之行哉
  或曰以術行道而心正如何曰謂之君子豈有心不正者當論其所行之是否爾且以術行道未免枉已與其自枉不若不得行之愈也
  宋牼以利說秦楚使之罷兵以息兩國之爭其心未為過也然孟子力抵之蓋君子之事君其說不可惟利之從苟惟利之從則人君所見者利而已彼有軋吾謀者其說又利於我吾說必見屈矣故不若與之談道理道理既明人自不能勝也所謂道理之談孟子之仁義是也王霸之佐其利義之間乎一毫為利則不足為王矣後世道學不明人以顔子伯夷只作一節之士若孟子之論則是兩人者豈清修介潔者邪如伯夷直許之以朝諸侯有天下顔子直許之以禹稷之事
  方太公釣於渭不遇文王特一老漁父耳及一朝用之乃有鷹揚之勇非文王有獨見之明誰能知之學者須體此意然後進退隱顯各得其當
  或曰德而已矣奚取於聰明曰徒取其德或有有德而不聰明者如此則人得以欺罔之何以濟務故書稱堯舜禹湯文武皆言其聰明為是故也
  黄叔度學充其德雖顔子可至矣
  一介之與萬鍾若論利則有多寡若論義其理一也伊尹惟能一介知所取與故能禄之以天下弗顧繫馬千駟弗視自後世觀之則一介不以予人為太吝一介不以取諸人為太潔然君子之取予適於義而已予之嗇取之微雖若不足道然苟害於義又何多寡之間乎孔子於公西赤之富不卹其請於原憲之貧不許其辭此知所予者也孟子言非其道則一簞食不可受於人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泰此知所取者也
  孟子稱舜象憂亦憂象喜亦喜此語最宜味之夫舜之意唯恐不獲於象也則象喜舜自喜夫豈有偽乎是之謂不藏怒不宿怨
  問象日以殺舜為事而舜終不為所殺何也曰堯在上天下豈容有殺兄者乎此語自是萬章所傳之謬據所載但云象傲而已觀萬章之言傲何足以盡之其言殺舜之時堯已妻之二女又使其子九男百官皆事舜於畎畝之中象必不敢但萬章所問其大意不在此故孟子當時亦不暇辨
  孟子言舜之怨慕非深知舜之心不能及此據舜惟患不順於父母不謂其盡孝也凱風之詩曰母氏聖善我無令人孝子之事親如此此孔子所以取之也孔子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若乃自以為能則失之矣顔子所學學舜而已蓋舜於人倫無所不盡也以為父子盡父子之道以為君臣盡君臣之道以為夫盡夫道以為兄盡兄道此孟子所謂舜為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者也孟子所憂亦憂不如舜耳人能以舜為心其學不患不進
  問將順其美後世之說或成阿諛恐是引其君以當道曰然此正如孟子所謂是心足以王若曰以小易大則非其情以為見牛未見羊而欲以羊易牛乃所以為仁引之使知王政之可為是謂將順又曰詳味此一章可見古人事君之心
  韓信用兵在楚漢之間則為善矣方之五霸已自不及以無節制故也如信之軍修武高祖即其卧内奪之印易置諸將信尚未知此與棘門霸上之軍何異但信用兵能以術驅人使自為戰當時亦無有以節制之兵當之者故信數得以取勝也王者之兵未嘗以術勝人然亦不可以計敗後世惟諸葛亮李靖為知兵如諸葛亮已死司馬仲達觀其行營軍壘不覺歎服而李靖惟以正出奇此為得法制之意而不務僥倖者也古人未嘗不知兵如周官之法雖坐作進退之末莫不有節若平時不學一旦緩急何以應敵如此則學者於行師御衆戰陣營壘之事不可不講
  史言成安君儒者故為韓信所勝成安君豈真儒者哉若真儒必不為韓信所詐如曰吾行仁義云耳人得而罔之是木偶人也夫兵雖不貴詐亦人所不得而詐然後為善觀戰國用兵中原之戰也若今之用兵禦邊塞耳力可以戰則戰勢利於守則守來則拒之去則勿追則邊鄙自然無事今乃反挑之且侵其地已非理矣其決勝必取而至於用狙詐也又何足怪若賢將必不以窮鬭遠討為事何用狙詐蓋邊塞之戰與中原之戰異邊人難與較曲直是非惟恃力耳但以邊人待之可也以邊人待之如前所謂是矣問今之為將帥者不必用狙詐固是奈兵官武人之有智略者莫非狙詐之流若無狙詐如何使人曰君子無所往而不以誠但至誠惻怛則人自感動曰至誠惻怛可也然今之置帥朝除暮易若以至誠為務須是積久上下相諳其效方見卒然施之未必有補曰誠動於此物應於彼速於影響豈必在久如郭子儀守河陽李光弼代之一號令而金鼓旗幟為之精明此特其號令各有體耳推誠亦猶是也
  正叔先生過范堯夫治所謂堯夫曰聞公有言作帥當使三軍愛之如父母是否曰然非歟曰公第能言之耳未必能行也曰何以言之曰聞舊帥方卒公始代之便設筵張樂犒軍此所以知公之必不能使三軍愛之如父母也曰當時自合打散設筵張樂却是錯曰打散亦不可彼卒伍之所利者財食也使其不得財食則知新帥之所以不給賜財食者為舊帥之亡也夫舊帥亦父母也今其亡未久而給賜如常卒伍之愚忘其上以此耳然則不能使之觀舊帥如父母則必不能使之以我為父母矣堯夫是日追送正叔曰若不遠出不聞此言祖宗能用人命故太祖嘗曰我以一縑易一敵人首不過十萬匈奴之衆可盡唯能如此此所以能取天下今獲一刧盜亦須以數十千賞之若只使一縑欲易一敵人首人必不為用唯不能用人命此所以必至於厚賞也觀祖宗時江南擅強河東未服兩浙川廣尚守巢六方是時所有財賦特中原之地耳其聚斂科派蓋不若今之悉也其後祖宗削平僭亂只用所有不患乏財使如今日厚賞安能取天下
  陸宣公當擾攘之際說其君未嘗用數觀其奏議可見欲論天下事當以此為法宣公在朝自以不卹其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至於遷貶唯杜門集古方書而已可謂知進退者
  呂晦叔真大人其言簡而意足孫莘老嘗言裕陵好問且曰好問則裕晦叔曰好問而裕不若聽德而聰人有非劉向強聒而不舍者呂晦叔曰劉向貴戚之卿此語可謂忠厚然向之眷眷於漢室而不忍去則是也至於上變論亊亦可謂不知命矣
  問以匹夫一日而見天子天子問焉盡所懷而陳之則事必有窒礙者不盡則為不忠如何曰事亦須量深淺孔子曰信而後諫未信則以為謗巳也易之恒曰浚恒凶此恒之初也故當以漸而不可以浚浚則凶矣假如問人臣之忠邪其親信者誰歟遽與之辨别是非則有失身之悔君子於此但不可以忠為邪以邪為忠語言之間故不無委曲也至於論理則不然如惠王問孟子何以利吾國則當言何必曰利宣王問孟子卿不同則當以正對蓋不直則道不見故也世之君子其平居談道甚明論議可聽至其出立朝廷之上則其行事多與所言相戾至有圖王而實霸行義而規利者蓋以其學得之文字之中而未嘗以心驗之故也若心之所得則曰吾所以為已而已是故心迹常判而為二心迹既判而為二故事事違其所學
  人臣之事君豈可佐以刑名之說如此是使人主失仁心也人主無仁心則不足以得人故人臣能使其君視民如傷則王道行矣
  或曰特旨乃人君威福之權不可無也曰不然古者用刑王三宥之若案法定罪而不敢赦則在有司夫惟有司守法而不敢移故人主得以養其仁心今也法不應誅而人主必以特旨誅之是有司之法不必守而使人主失仁心矣
  荆公在上前爭論或為上所疑則曰臣之素行似不至無廉恥如何不足信且論事當問事之是非利害如何豈可以素有廉恥刼人使信已也夫廉恥在常人足道若君子更自矜其廉恥亦淺矣蓋廉恥自君子所當為者如人守官曰我固不受贓不受贓豈分外事乎理財作人兩事其說非不善然世儒所謂理財者務為聚斂而所謂作人者起其奔競好進之心而已易之言理財詩之言作人似不如此
  周官平頒其興積說者曰無問其欲否槩與之也故假此為青苗之法當春則平頒秋成則入之又加息焉以為不取息則舟車之費鼠雀之耗官吏之俸給無所從出故不得不然此為之辭耳先王省耕斂而為之補助以救民急而已方其出也未嘗望入豈復求息取其息而曰非漁利也其可乎孟子論法以為凶年糞其田而不足則必取盈焉使民終歲勤動不得以養其父母又稱貸而益之是為不善今也無問其欲否而頒之亦無問年之豐凶而必取其息不然則以刑法加焉周官之意果如是乎
  朝廷設法賣酒所在官吏遂張樂集妓女以來小民此最為害教而必為之辭曰與民同樂豈不誣哉夫誘引無知之民以漁其財是在百姓為之理亦當禁而官吏為之上下不以為怪不知為政之過也且民之有財亦須上之人與之愛惜不與之愛惜而巧求暗取之雖無鞭笞以強民其所為有甚於鞭笞矣余在潭州瀏陽方官散青苗時凡酒肆食店與夫俳優戲劇之罔民財者悉有以禁之散錢已然後令如故官賣酒舊嘗至是時亦必以妓樂隨處張設頗得民利或以請不許往往民間得錢遂用之有方
  常平法州縣寺舍歲用有餘則以歸官賑民之窮餓者余為瀏陽日方為立法使行旅之疾病飢踣於道者隨所在申縣縣令寺舍飲食之欲人之入吾境者無不得其所也其事未及行而余以罪去官至今以為恨錢塘内造什物守臣不知其數恣宦官所為至數年未已傷財害民莫此為甚使其器用一一得以奉御兹固無嫌其實公得其一私得其十其十者非以自奉則逞奇技淫巧以自獻於上與夫宫嬪之貴幸者此弊尤不可言使予守錢塘必先奏上乞降所造之數付有司為之以進庶幾宦官不得容其奸是雖於事未有大補亦守臣安百姓節國用之一端也如此而得罪則有名矣或勸先生解經曰不敢易也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夫傳而不習以處已則不信以待人則不忠三者胥失也昔有勸正叔先生出易傳示人者正叔曰獨不望學之進乎姑遲之覺耄即傳矣蓋已耄則學不復進故也學不復進若猶不可傳是其言不足以垂後矣六經之義驗之於心而然施之於行事而順然後為得驗之於心而不然施之於行事而不順則非所謂經義今之治經者為無用之文徼幸科第而已果何益哉
  今所謂博學者特通歷代之故事而已必欲取堯舜三代之法兼明而默識之以斷後世所為之中否而去取焉蓋未能也孟子之學蓋有以為不足學而不學者也余觀熙寧元豐之君子皆通曉世務而所取以為證者秦漢以下之事而已故有為秦漢以上之說者與之爭輒不勝若今之論事者多以三代為言其實未必曉有能以三代之法一一與之剖析是非有不戰而自屈者然此須深知三代致治之意方可若周官之書先王經世之務也不可不講若有意於世須是事事明了胸中無疑方能濟務如馬周以一介草茅言天下事若素宦於朝若非嘗學來安得生知因論馬周言事每事須開人主一線路終是不如魏徵之正如諫太宗避暑事親之道甚善然又曰鑾輿之出有日不可遽止願示還期若事非是即從而止之何用如此正孟子所謂月攘一雞者豈是以堯舜望其君乎
  褚遂良修起居注唐太宗曰朕有不善亦當記之乎或為之言曰借使遂良不記天下亦當記之曰此語亦善但人主好名則可以此動之耳未盡也夫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故言行君子之樞機不可不慎縱使史官不記而民之應違如此雖欲自掩其不善其可得乎
  試教授宏辭科乃是以文字自售古人行已似不如此今之進士使豪傑者出必不肯就然以為舍此則仕進無路故為不得已之計或是為貧或欲緣是少試其才既得官矣又以僥求榮達此何義哉
  朝廷立法臺察不許言天下利害諫官不許論人才命為臺諫是使之言也而又禁之何理哉如命以中書舍人或升黜不當繳還詞頭則更屬它中書舍人為之命以給事中或有必行之事則不復過門下而所謂中書舍人給事中者亦更不整理且如此是不得其職矣不得其職則當去而今之君子安為之其義焉在常平司有支用雖是敕取法當執奏近又免執奏之法關防甚密何可免也使吾輩得為常平官如此等事亦當辨明則知今之要路大抵難處也先王之時工執藝事以諫自此推之則當是時凡有職者皆得執其事以諫矣若人人有職事皆能思其利害以諫法度何憂不完政事何憂不成且古者百工猶能信度以申其說而今之侍從監司蓋内外之達官人主所親信者反未嘗知諫此又何理也
  天生聰明時乂所謂天生者因其固然而無作之謂也無所作聰明是謂憲天聰明憲天云者任理而已矣故伊尹曰視遠惟明聽德惟聰知此然後可與論人君之聰明矣或曰為人君須聰明有以勝人然後可以制人而止其亂曰天聰明期於勝人非也如人聽訟必欲即揣知其情狀是非亦或屢中若不任理只是億度而已非所謂聰明故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人君如不聽德每事即揣知情狀是非所中雖多失人君之道矣謂之不聰明可也
  作詩不知風雅之意不可以作詩尚譎諫唯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乃為有補若諫而涉於毁謗聞者怒之何補之有觀蘇東坡詩只是譏誚朝廷殊無温柔敦厚之氣以此人故得而罪之若是伯淳詩則聞之者自然感動矣因舉伯淳和温公諸人禊飲詩云未須愁日暮天際乍輕隂又泛舟詩云只恐風花一片飛何其温厚也
  考槃之詩言永矢弗過說者曰誓不過君之朝非也矢陳也亦曰永言其不得過耳昔者有以是問常夷甫之子立立對曰古之人蓋有視其君如寇讎者此尤害理何則孟子所謂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寇讎以為君言之也為君言則施報之道此固有之若君子之自處豈處其薄乎孟子曰王庶幾改之予日望之君子之心蓋如此考槃之詩雖其時君使賢者退而窮處為可罪夫苟一日有悔過遷善之心復以用我我必復立其朝何終不過之有大抵今之說詩者多以文害辭非徒以文害辭也又有甚者分析字之偏傍以取義理如此豈復有詩孟子引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彞好是懿德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彞也故好是懿德其釋詩也於其本文加四字而已而語自分明矣今之說詩者殊不知此
  郭汾陽不問發墓之人雖古之齊物我者不能過問謝安屐齒折事識者不信是否曰此事未必無但史於此亦失之億度安知其非偶然乎若破賊而喜在謝安固不足怪然屐齒必不為一時遑遽而致折也或謂人當無利心然後為君子曰以此自為可也以此責人恐不勝責矣人但能於得處知辨義理亦自難得故孔子以見利思義稱成人而以見得思義稱士焉此其辨也
  物有圭角多刺人眼目亦易玷闕故君子處世當渾然天成則人不厭棄矣
  溝洫之量不可以容江河江河之量不可以容滄海有所局故也若君子則以天地為量何所不容有能捐一金而不顧者未必能捐十金能捐十金而不顧者未必能捐百金此由所見之熟與不熟非能真知其義之當與否也若得其義矣雖一分不妄予亦不妄取
  世之事鬼神所以陷於淫諂者皆其不知鬼神之情狀祭祀之深意也學者當求知之漢儒言祖有功宗有德不毁所以勸也曰非也子孫之祭其親豈有功德而後祭之乎若以為有功德然後祭是子孫得揀擇其祖宗而尊之也豈事親之道哉秦少游以韋元成為腐儒惡其建毁廟之議其說曰君子將營宫室宗廟為先廏庫為次居室為後夫營之先親而後身則毁之先身而後親可知矣漢之離宫别館長楊五柞已大侈靡未聞其毁乃取韋元成毁廟之說亟行之此元帝寢疾所以夢祖譴責也其後又復豈終可改乎曰審宗廟也則不容以所未當毁者而毁之矣先王之禮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父為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支子不祭有事則祭于宗廟之家明非繼體也如是則祭與不祭皆不可苟矣漢之廟在郡國蓋以千數歲時皆諸侯王主祭豈古禮哉使漢祖宗有靈當不享矣立無度之廟致不享之祭以此事神尚不欲毁邪以夢寐而復既未知鬼神之情狀引之為證其說陋矣且誠如所論先王當行之矣先王豈不敬神哉
  知合内外之道則顔子禹稷之所同可見蓋自誠意正心推之至於可以平天下此内外之道所以合也故觀其意誠心正則知天下由是而平觀其天下平則知非意誠心正不能也兹乃禹稷顔回之所以同也
  問師也辟何以見曰語云堂堂乎張也難與並為仁矣蓋幾於辟然此其初也學於孔門者皆終有進焉若子張後來論交曰我之大賢歟於人何所不容此豈介僻之流孟子曰人之有四端猶其有四體也夫四體與生俱生身體不備謂之不成人闕一不可亦無先後之次老子言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禮者忠信之薄是特見後世為禮者之弊耳先王之禮本諸人心所以節文仁義是也顧所用如何豈有先後雖然老子之薄而末之者其意欲民還淳反樸以救一時之弊而已夫果能使民還淳反樸不亦善乎然天下豈有此理夫禮文其質而已非能有所增益也故禮行而君臣父子之道得使一日去禮則天下亂矣若去禮是去君臣父子之道也而可乎唯不可去此四端所以猶人之有四體也
  今學者將仁小却故不知求仁孔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孔子尚不敢當且罕言之則仁之道不亦大乎然則所謂合而言之道也何也曰由仁義則行仁義所謂合也洪範傳曰道萬物而無所由命萬物而無所聽唯天下至神為能與於此此為不知道與命也孔子之言道曰誰能出不由戶何莫由斯道也其言命曰道之將行也歟命也道之將廢也歟命也夫道非能使人由之命非能使人聽之人自不能違耳聖人雖至神以為體道而至於命則可也若曰無所由無所聽將焉之乎且聖人未嘗不欲道之興以無可奈何故委之於命如使孔子必可以為周公之事其不為之乎可為而不為則是欲道之廢矣豈孔子之心哉故曰道萬物而無所由命萬物而無所聽者不知道與命之言也
  洪範傳論水火金木土自然之數配諸人之一身皆有先後之序此有序乎夫五行在天地之間有則俱有故曰闕一不可今曰有水然後有火有火然後有木有木然後有金有金然後有土雖常人皆知其不然矣然則謂精神魂魄意為有序失之矣
  或問臺諫官如何作曰剝之象曰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夫君子之於小人方其進也不可以驟去觀剝之象斯可見矣剝坤下而艮上坤順也艮止也此天理之不可易者也順而止之其漸而非暴之謂乎隂陽之氣消息盈虚必以其漸君子所尚蓋在於此
  君子之治心養氣接物應事唯直而已直則無所事矣康子饋藥孔子既拜而受之矣乃曰丘未達不敢嘗此疑於拂人情然聖人慎疾豈敢嘗未達之藥既不敢嘗則直言之何用委曲微生高乞鄰醯以與人是在今之君子蓋常事耳顧亦何害然孔子不以為直以所以辭康子之言觀之信乎其不直也維摩經云直心是道場儒佛至此實無二理學者必欲進德則行已不可不直蓋孔子之門人皆於其師無隱情者知直故也如宰我短喪之問之類
  范濟美問讀論語以何為要曰要在知仁孔子說仁處最宜玩味曰孔子說處甚多尤的當是何語曰皆的當但其門人所至有不同故其答之亦異只如言剛毅木訥近仁自此而求之仁之道亦自可知蓋嘗謂曾子在孔門當時以為魯魯者學道尤宜難於它人然子思之中庸聖學所賴以傳者也考其淵源乃自曾子則傳孔子之道者曾子而已矣豈非魯得之乎由此觀之聰明辨智未必不害道而剛毅木訥信乎於仁為近矣呂吉甫解孝經義首章云是曾子力所不能問故孔子以其未曉而盡告之曰豈有人未之曉而可以盡告之乎觀孔子門人問為邦者惟顔子一人其它敢為國者尚少今孝經所論上自天子下至庶人無不及者若其力有未至而盡告之在孔子為失言於曾子為無益豈聖賢教與學之道哉孔子云參也魯蓋其初時而後語之以一以貫之曾子於此默喻則其所得深矣猶以為魯是學於孔門者獨無所進乎觀論語所載曾子將死之言孟子推明不事有若之意又詳考子思孟子傳道之所自是特以魯終其身者邪學有所患在守陳編而不能斷以獨見之明此其於古人是非所以多失之也
  龜山集卷十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龜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十一      宋 楊時 撰語録二
  京師所聞【丙戌四月至六月】
  李似祖曹令德問何以知仁曰孟子以惻隱之心為仁之端平居但以此體究久久自見因問似祖令德尋常如何說隱似祖云如有隱憂勤卹民隱皆疾痛之謂也曰孺子將入於井而人見之者必有惻隱之心疾痛非在已也而為之疾痛何也似祖曰出於自然不可已也曰安得自然如此若體究此理知其所從來則仁之道不遠矣二人退余從容問曰萬物與我為一其仁之體乎曰然
  問論語言仁處何語最為親切曰皆仁之方也若正所謂仁則未之嘗言也故曰子罕言利與命與仁要道得親切唯孟子言仁人心也最為親切
  豐尚書稷嘗言少時見雪竇教人惜福云人無壽夭禄盡則死昔元厚之死而復生於隂府見主吏謂之曰君禄未盡它時官至兩府然須惜福乃可延年厚之一生雖一桮飯亦必先減而後食其餘奉養皆不敢過故身為執政壽逾七十雪竇之言於是可驗今日貴人相高以侈視其費用皆是無益畢竟何補公聞之曰此猶以利言也若以義言之則簞食萬鍾顧吾所得為者如何耳
  吳審律【儀】勸解易曰易難解曰及今可以致力若後力衰却難曰某嘗觀聖人言易便覺措辭不得只如乾坤兩卦聖人嘗釋其義於後是則解易之法也乾之初九潛龍勿用釋云陽在下也又曰龍德而隱者也又曰下也又曰陽氣潛藏又曰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此一爻耳反覆推明至五變其說然後已今之釋者其於他卦能如是推明乎若不能爾則一爻之義只可用之一事易三百八十四爻爻指一事則是其用止於三百八十四事而已如易所該其果極於此乎若三百八十四事不足以盡之則一爻之用不止於一事亦明矣觀聖人於繫辭發明卦義尚多其說果如今之解易者乎故某嘗謂說易須髣髴聖人之意然後可以下筆此其所以未敢苟也
  問邵堯夫云誰信畫前元有易自從刪後更無詩畫前有易何以見曰畫前有易其理甚微然即用孔子之已發明者言之未有畫前蓋可見也如云神農氏之耒耜蓋取諸益日中為市蓋取諸噬嗑黄帝堯舜之舟楫蓋取諸渙服牛乘馬蓋取諸隨益噬嗑渙隨重卦也當神農黄帝堯舜之時重卦未畫此理真聖人有以見天下之賾故通變以宜民而易之道得矣然則非畫前元有易乎
  問牆有茨之詩若以為勸戒似不必存曰著此者欲知此惡不可為耳所以不可為以行無隱而不彰雖幽闇深僻之中人亦可以知其詳也人之為惡多以人莫之知而密為之然終不能掩密為之者其初心也至於不能掩蓋已無如之何耳豈其所欲哉此君子所以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也
  自非狙詐之徒皆知義足以勝利然不為利疚而遷者幾希如管仲亦知義故其所為多假義而行自王者之迹熄天下以詐力相高故常溺於利而不知反由孔子而後為天下國家不以利言者唯孟子一人守得定九月丁卯子同生曰子同者正名其為桓公之子也猗嗟之詩序曰人以為齊侯之子其詩曰展我甥兮則明莊公非齊侯之子矣以經考之莊公之生桓公之六年也至十八年始書夫人姜氏遂如齊而左傳因載申繻之諫與桓公適齊之事則前此文姜蓋未嘗如齊也未嘗如齊而人以莊公為齊侯之子春秋安得而不辨乎此春秋所以為别嫌明微也
  閔二年書鄭棄其師觀清人之詩序可見矣文公惡高克使之將兵禦狄久而不召遂使衆散而歸豈非棄其師乎蓋惡其人而使之將兵以外之兵何罪故止罪鄭齊桓公攘戎狄而封衛未嘗請命于天子而專封之也故春秋書城楚丘而不言其封衛蓋無取焉然則木瓜美桓公孔子何以取之曰木瓜之詩衛人之詩也衛為狄所滅桓公救而封之其恩豈可忘也欲厚報之不亦宜乎在衛人之義不得不以為美其取之也以衛人之義而已若春秋褒貶示天下之公故無取
  鄭季常作太學博士言養士之道當先善其心今殊失此意未知所以善之之方曰由今之道雖賢者為教官必不能善人心曰使荆公當此職不知如何曰荆公為相其道蓋行乎當年今日學法荆公之法也已不能善之矣季常良久曰如是如是
  與季常言學者當有所疑乃能進德然亦須著力深方有疑今之士讀書為學蓋自以為無可疑者故其學莫能相當如孔子門人所疑皆後世所謂不必疑者也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疑所可去答之以去兵於食與信猶有疑焉故能發孔氏民無信不立之說若今之人問政使之足食與兵何疑之有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問智子曰知人是蓋甚明白而遲猶曰未達故孔子以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教之由是而行之於智之道不其庶矣乎然遲退而見子夏猶申問舉直錯諸枉之義於是又得舜舉臯陶湯舉伊尹為證故仁智兼盡其說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直推至於曰禮後乎然後已如使今之學者方得其初問之答便不復疑矣蓋嘗謂古人以為疑者今人不知疑也學何以進季常曰某平生為學亦常自謂無疑今觀所言方知古之學者善學
  問中庸只論誠而論語曾不一及誠何也曰論語之教人凡言恭敬忠信所以求仁而進德之事莫非誠也論語示人以其入之之方中庸言其至也蓋中庸子思傳道之書不正言其至則道不明孔子所罕言孟子常言之亦猶是矣易曰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夫盡其誠心而無偽焉所謂直也若施之於事則厚薄隆殺一定而不可易為有方矣敬與義本無二所主者敬而義則自此出焉故有内外之辨其實義亦敬也故孟子之言義曰行吾敬而已
  問孔子許子路升堂其品第甚高何以見曰觀其死猶不忘結纓非其所養素定何能爾邪苟非其人則遑遽急迫之際方寸亂矣
  問宰我於三年之喪猶有疑問何也曰此其所以為宰我也凡學於孔子者皆欲窮究到無疑處方已三年之喪在他人於此不敢發之宰我疑以朞斷故必求質於聖人雖被深責所不辭也
  四科之目不盡孔門弟子之賢非可指為定論
  揚雄作太玄準易此最為誑後學後之人徒見其言艱深其數汗漫遂謂雄真有得於易故不敢輕議其實雄未嘗知易
  問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既不可忘又不可助長當如何著力曰孟子固曰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雖未嘗忘亦不助長
  温良恭儉讓此五者非足以盡孔子然必聞其政者以此耳
  毋意云者謂無私意耳若誠意則不可無也
  所謂時習者如嬰兒之習書點畫固求其似也若習之而不似亦何用習學者學聖人亦當如此大槩必踐履聖人之事方名為學習又不可不察習而不察與不習同若今之學者固未嘗習而況於察
  問何謂屢空曰此顔子所以殆庶幾也學至於聖人則一物不留於胸次乃其常也回未至此屢空而已謂之屢空則有時乎不空
  億則屢中非至誠前知也故不足取
  問操則存如何曰古之學者視聽言動無非禮所以操心也至於無故不徹琴瑟行則聞佩玉登車則聞和鸞蓋皆欲收其放心不使惰慢邪僻之氣得而入焉故曰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夫博弈非君子所為而云爾者以是可以收其放心爾說經義至不可踐履處便非經義若聖人之言豈有人做不得處學者所以不免求之釋老為其有高明處如六經中自有妙理却不深思只於平易中認了曾不知聖人將妙理只於尋常事說了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人須能弘然後有容因言陳述古先生云丈夫當容人勿為人所容
  旁招俊乂列于庶位宰相之任也今宰相欲擢任一人必令登對然後取旨用之夫人之賢不肖一見之頃安能盡知此蓋起於後世宰相不堪委任之過
  荆公云利者隂也隂當隱伏義者陽也陽當宣著此說源流發於董仲舒然此正王氏心術之蔽觀其所為雖名為義其實為利
  春秋正是聖人處置事處他經言其理此明其用理既明則其用不難知也
  聖人作處本分之外不加毫末故以孔子之聖孟子止言其不為已甚而已
  或問操心曰書云以禮制心所謂操也如顔子克已復禮最學者之要若學至聖人則不必操而常存揚雄言能常操而存者其唯聖人乎此為不知聖人論及莊周言天人處曰絡馬首穿牛鼻是謂人曰是夫天也若絡牛首穿馬鼻則不可謂之天論西銘曰河南先生言理一而分殊知其理一所以為仁知其分殊所以為義所謂分殊猶孟子言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其分不同故所施不能無差等或曰如是則體用果離而為二矣曰用未嘗離體也且以一身觀之四體百骸皆具所謂體也至其用處則屨不可加之於首冠不可納之於足則即體而言分在其中矣
  吾從周非從其文也從其損益而已
  易言利見利用而終不言所以利故孔子罕言利或謂死與鬼神子路所不得而問蓋不曉一致之理故錯認聖人之言
  宰我問三年之喪非不知其為薄也只為有疑故不敢隱於孔子只此無隱便是聖人作處
  問伯夷聖人猶有隘何也曰此自氣禀不同耳若觀其百世之下聞其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此是甚力量
  餘杭所聞【丁亥三月】
  周公東征邦君御事皆以為不可周公徒得十夫之助決意征之禹征有苖會羣后誓之既已出師朝廷上下宜無不以為當者而益以一言贊之禹遂振旅而還而苗亦隨格豈周公之德不逮禹乎蓋舜之時在廷莫非君子而天下已大治矣其敢逆命者獨有苗而已縱而不治未足為害如必欲誅之則太平之民自受其病矣故與其勤師遠伐不若修德以待其來之為愈也若夫三監之叛其變起王室非可以夷狄待之也況又成王幼沖莅政之初君子之道不勝小人不誅而縱之其禍將不勝救矣當是之時雖無十夫之助周公亦不可已此所以必征之也易曰莧陸夬夬中行无咎其舜之事乎如往年靖州之師其出固有名若以舜之事言之其孰為得自靖為郡荆湖至今被其害
  問帝乃誕敷文德則自班師之後然後敷之也敷文德之事何以見曰舞干羽是也古之時文武一道故干戈兵器也用之於戰陣則為武用之於舞蹈則為文曰敷文德云者已不為武備矣
  人之生也直是以君子無所往而不用直直則心得其正矣以乞醯證父為直不得其正者也古之於幼子常示毋誑所以養其直也其養之也有素如此以怨報怨以德報怨皆非直也所謂直者公天下之好惡而不為私焉耳曰如是則以德報德何以辨之曰所謂德非姑息之謂也亦盡其道而不為私焉耳若姑息則不能無私矣曰人有德於我不幸而適遇所當施之者非吾意之所欲能不少有委曲如庾公之斯之於子濯孺子不亦可乎曰然
  問舜之時在廷之臣多矣至傳禹以天下而禹獨推臯陶何也曰舜徒得此兩人而天下已治故也禹總百揆而臯陶施刑内外之治舉矣古者兵刑之官合為一觀舜之命臯陶蠻夷猾夏是其責也則臯陶之職所施於外者為詳故臯陶雖不可以無禹禹不可以無臯陶是以當舜之欲傳位禹獨推之餘人不與焉孟子曰舜以不得禹臯陶為已憂而子夏亦言舜有天下選於衆舉臯陶不仁者遠矣蓋有見乎此
  忠信乃為進德之基本無忠信則如在虚空中行德何以進
  問孔子於舊館人之喪遇於一哀而出涕遂脫驂以賻之曰吾惡夫涕之無從也而顔淵死子哭之慟顔路請子之車以為之椁而不與何也曰遇於一哀而出涕者不期然而然也然哀有餘也故必有以文之此說驂之禮所由起乎顔淵死子曰天喪予天喪予則其存亡與之為一矣故其哭之也不自知其慟也其於此奚以文為文非所以施於顔淵則車之與不與也惟義所在而已
  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弗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弗信乎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身不誠不說於親矣今之君子欲行道以成天下之務反不知誠其身豈知一不誠他日舟中之人盡為敵國乎故曰不誠未有能動者也夫以事上則上疑以交朋友則朋友疑至於無往而不為人所疑道何可行哉蓋忘機則非其類可親機心一萌鷗鳥舞而不下矣
  大學一篇聖學之門戶其取道至徑故二程多令初學者讀之蓋大學自正心誠意至治國家天下只一理此中庸所謂合内外之道也若内外之道不合則所守與所行自判而為二矣孔子曰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子思曰君子篤恭而天下平孟子曰其身正而天下歸之皆明此也伊尹所以事君更無回互唯知忠而已所以能為放太甲之事然如此而天下不疑者誠意素著故也因問孟子云有伊尹之志則可後世之為人臣者不幸而適遇此事而有伊尹之志不知行得否若行不得是伊尹之事不可法於後也曰若有伊尹之志其素行足信何為不可但觀蜀先主當時以其子屬諸葛孔明曰嗣子可輔輔之如不可輔君自取之備死孔明操一國之權當時軍國大務人材進退唯孔明是聽而蜀之人亦莫之疑也蓋孔明自非簒弑之人其素行足信也若如司馬懿其誰信之伊尹之事自後世觀之以為異其實亦所謂中道
  問成湯放桀惟有慙德何也曰横渠嘗言湯武之功聖人之不幸也若論君臣之義則為臣而事其君當使其君如堯舜乃是既不能使其君如堯舜至其君得罪於天下而放之豈其所欲哉成湯之事以言順乎天而應乎人何慙之有然自人情觀之既以堯舜之禪為盡善則征誅而有天下安能無媿乎
  問文姜與齊侯淫詩人以不能防閑其母刺莊公莊公固當深罪乎曰固可罪也觀載驅之詩言魯道有蕩則魯之君臣蕩然無以禁止之也夫君夫人之出入其威儀物數甚備其曰齊子發夕又何其易乎禮婦人幼從父兄嫁從夫夫死從子既曰從子子乃不能防閑之恣其淫亂於誰責而可乎許穆夫人思歸唁其兄而義不得其賦載馳之詩曰大夫君子無我有尤是雖欲歸不可得也曰凱風何以美孝子曰不能安其室是求嫁也嫁猶以正非如姜氏之淫于齊也又此詩之所取特美其負罪引慝而已若叔于田之詩序所謂不勝其母以害其弟其刺之蓋與猗嗟之刺莊公同意
  或曰呂吉甫云管仲今人未可輕議之如列子所載仲論隰朋之為人上忘而下不叛媿不若黄帝而哀不已若者又如論語稱管仲奪伯氏駢邑三百飯疏食沒齒無怨言則其所能者亦可謂高矣如仲者但不如孔子耳何可輕議曰此未見仲小器之實也若管仲只不如孔子曾西何以不為
  艮止也止其所也故繫辭曰止萬物者莫善乎艮又曰成言乎艮艮者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止於此矣復出乎震不終止也故艮卦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誠意所寓故也古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本於誠吾意而已詩書所言莫非明此者但人自信不及故無其效聖人知其效必本於此是以必由也或曰正心於此安得天下便平治曰正心一事自是人未嘗深知之若深知而體之自有其效觀後世治天下皆未嘗識此然此亦惟聖人力做得徹蓋心有所忿恐懼好樂憂患一毫少差即不得其正自非聖人必須有不正處然有意乎此者隨其淺深必有見效但不如聖人之效著矣觀王氏之學蓋未造乎此其治天下專講求法度如彼修身之潔宜足以化民矣然卒未逮王文正呂晦叔司馬君實諸人者以其所為無誠意故也明道常曰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益深達乎此因問顔子克已欲正心邪曰然或問經綸天下須有方法亦須才氣運轉得行曰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先王經綸之迹也其效博矣然觀其作處豈嘗費力本之誠意而已今鹿鳴四牡諸詩皆在先王所歌以燕羣臣勞使臣者也若徒取而歌之其有效乎然則先王之用心蓋有在矣如書堯典序言克明俊德以至親睦九族平章百姓協和萬邦法度蓋未及也而其效已臻黎民於變時雍然後乃命羲和欽若昊天之事然則法度雖不可廢豈所宜先
  未見易而玩易之文以言易若說得深即不是聖人作用處若說得淺常人之談耳
  因言秦漢以下事曰亦須是一一識别得過欲識别得過須用著意六經六經不可容易看了今人多言要作事須看史史固不可不看然六經先王之迹在焉是亦足用矣必待觀史未有史書以前人何以為據蓋孔子不存史而作春秋春秋所以正史之失得也今人自是不留意六經故就史求道理是以學愈博而道愈遠若經術明自無工夫及之使有工夫及之則取次提起一事便須斷遣處置得行何患不能識别
  盥而不薦初未嘗致物也威儀度數亦皆未舉而已有孚顒若其所以交於神明者蓋有在矣又云禮莫重於祭祭莫重於灌蓋求鬼神於幽隂之時未致其文於此而能致誠以格鬼神則自灌而往其威儀度數足觀矣若不究其實而徒以繁文從事何足觀乎故孔子嘗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蓋歎時也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又曰二簋可用享其不貴物而貴誠如此又云古人所以交神而接人其道一主於誠初無二也故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幽明本一理故所以感之者亦以一理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所謂神道誠意而已誠意天德也
  又云無誠意以用禮則所為繁文末節者偽而已故老子絶滅禮學而曰忠信之薄亂之首也
  予欲觀古人之象汝明非謂明其禮意也衣服所以章有德五服五章或非其稱不明孰甚焉
  棠棣之言朋友不可相責望蓋君子恕以處朋友也若為人朋友所以自處則不可爾周官以孝友睦婣任卹考人之行若不可責人聖人何以制法夫鄰里鄉黨力足以相助相持猶不敢不勉而况於朋友乎
  問所解論語犯而不校處云視天下無一物非仁也故雖犯而不校此如四海皆兄弟之義看否曰然仁者與物無懟自不見其有犯我者更與誰校如孟子言仁者無敵亦是此理

  龜山集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十二      宋 楊時 撰語録三
  餘杭所聞
  揚雄云多聞守之以約多見守之以卓其言終有病不如孟子言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為無病蓋博學詳說所以趨約至於約則其道得矣謂之守以約卓於多聞多見之中將何守見此理分明然後知孟子之後其道不傳知孟子所謂天下可運於掌為不妄正心到寂然不動處方是極致以此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其於平天下也何有
  曾子開不以顔色語言假借人其慎重為得大臣之體於今可以庶幾前輩風流者惟此一人耳
  齊戰在聖人何以慎曰齊所以事神戰所以用民命固當愼也曰孔子云我戰則克祭則受福何也曰此非聖人之言王者之兵有征無戰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又敢自謂其能克乎夫祭之為道初不為致福故祭祀不祈君子於其親春秋祭祀以時思之其他所祭報本反始而已何求福之有又曰武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度德量力皆足以勝受而無疑焉而曰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無良是不敢必其戰之勝也而記稱孔子之言曰我戰則克必不然矣
  問或謂人主之權當自主持是否曰不為臣下奪其威柄此固是也書稱湯曰用人惟巳而孟子亦曰見賢焉然後用之則人君之權豈可為人所分然孟子之論用人去人殺人雖不聽左右諸大夫之毁譽亦不聽國人之公是非因國人之公是非吾從而察之必有見焉而後行如此則權常在我矣若初無所見姑信已意為之亦必終為人所惑不能固執矣
  問或謂衛於王室為近懿公為狄所滅齊桓公攘戎狄而封之當是時夷狄横而中國微桓公獨能如此故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為其功如此也觀晉室之亂外夷猖獗於中原當是時只為無一管仲故顛沛如此然則管仲之功後世信難及也曰若以後世論之其功不可謂不大自王道觀之則不可以為大也今人只為見管仲有此故莫敢輕議不知孔孟有為規模自别見得孔孟作處則管仲自小曰孔孟如何曰必也以天保以上治内以采薇以下治外雖有夷狄安得遽至中原乎如小雅盡廢則政事所以自治者俱亡四夷安得而不交侵中國安得而不微方是時縱能救之於巳亂雖使中國之人不至被髪左袵蓋猶賢乎周衰之列國耳何足道哉如孟子所以敢輕鄙之者蓋以非王道不行故也曰然則孔子何為深取之曰聖人之於人雖有毫末之善必録之而况於仲乎若使孔子得君如管仲則管仲之事蓋不暇為矣
  問或謂今世直道難行必有術焉若事事要是自立不任道如何行得觀周勃狄仁傑之在漢唐必須優柔浸灌蒙恥忍垢俟時而後發故功成事遂如必危言極論則速禍無補矣曰學者當以聖王為師如周勃何人而可取法勃之不為祿產戮也幸矣觀其提北軍而入也號於衆曰為劉氏者左袒此最為無謀設使當時呂氏之黨先有以固結衆心皆為之右袒何以處之非唯皆右袒只使左右袒者相半亦不能決勝矣豈不危乎曰勃須知衆皆為劉故為此說曰既知其皆為劉則此說尤為贅語為勃之計但當問義之所在以義驅之可也如當時平勃兩人俛首以事呂后其在平則或有謀在勃驅之為亂亦固從之矣此何可保觀勃初無學術亦無智略庸謬人耳方文帝諭之就國畏帝以事誅之至使人以兵甲左右為衛若果君命見誅勃殆將以所自衛者叛乎此尤可笑也後之人多以成敗論人物故如勃者得與忠賢之列亦可謂幸矣狄仁傑在武后時能撥亂反正謂之社稷臣可也然亦何嘗挾數任術觀史氏所載其議論未嘗不以正當時但以母子天性之說告武后其濱於死者亦屢矣卒至武后怒而言曰還汝太子夫豈嘗姑務柔從以隂幸事之成乎孟子曰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若夫成功則天也人臣之事君或遠或近或去或不去歸潔其身而已可也豈可枉已以求難必之功乎又言西漢之士多尚權謀戰國餘俗也觀高祖時只有一張子房乃君子人其他少有可取者又言班固稱高祖謂王陵少戅可以佐陳平然安劉氏者必勃此語蓋未驗也陳平獨任事甚久王陵一言而免終不曾佐得陳平平獨任亦無變
  孟子言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間也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蓋人與政俱不足道則須使人君心術開悟然後天下事可循序整頓然格君心之非須要有大人之德大人過人處只是正巳正已則上可以正君下可以正人今之賢者多尚權智不把正已為先縱得好時節終是做不徹或謂權智之人亦可以救時據某所見正不欲得如此人在人君左右壞人君心術
  因言人君喻臺諫言事若事當言可以言否曰英宗朝傅欽之奏劄子上不從因言臺諫有合理會事却不理會欽之曰不知方今合理會者是何事上曰何不言蔡襄欽之云若襄有罪陛下何不自朝廷竟正典刑責之安用臣等言上曰欲使臺諫言其罪以公議出之欽之云若付之公議臣但見蔡襄辦山陵事有功不見其罪臣身為諫官使臣受旨言事臣不敢
  因言特旨及御筆行遣事曰仁宗時或勸云陛下當收攬權柄勿令人臣弄威福仁宗曰如何收攬權柄或曰凡事須當自中出則福威歸陛下矣仁宗曰此固是然措置天下事正不欲自朕出若自朕出皆是則可如有不是難於更改不如付之公議令宰相行之行之而天下以為不便則臺諫得言其失於是改之為易矣據仁宗識慮如此天下安得不治人君無心如天仁宗是也曾子開端嚴可畏有大臣之風若其輩流雖位崇望重少不以言語禮貌牢籠人者殊為失體
  章郇公在私第子弟有夜叩門禀事者公曰若是公事明早來待漏院理會若是私事即於堂前夫人處禀覆在中書一日坐處地陷徐起使人塡之不以為怪家人聞之甚憂及公還家亦不言至晩公與弟虞部者對飲虞部問公今日聞中書地陷是否曰中書地何干汝事竟不言前輩大抵有此氣象卒乍揺撼不動
  為政要得厲威嚴使事事齊整甚易但失於不寛便不是古人作處孔子言居上不寛吾何以觀之哉又曰寛則得衆若使寛非常道聖人不只如此說了今人只要事事如意故覺見寛政悶人不知權柄在手不是使性氣處何嘗見百姓不畏官人但見官人多虐百姓耳然寛亦須有制始得若百事不管唯務寛大則胥吏舞文弄法不成官府須要權常在巳操縱予奪總不由人儘寛不妨伯淳作縣常於坐右書視民如傷四字云某每日常有媿於此觀其用心應是不錯决撻了人古人於民若保赤子為其無知也常以無知恕之則雖有可怒之事亦無所施其怒無知則固不察利害所在教之趣利避害全在保者今赤子若無人保則雖有坑穽在前蹈之而不知故凡事疑有後害於民所見未到者當與他做主始得州縣近來勸誘富民買鹽勸誘即須有買者但異時令百姓買鹽其初亦令勸誘百姓名一入官以後便不可脱為民父母豈可暫時罔之使之終身受其害
  孟子一部書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養性收其放心至論仁義禮智則以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為之端論邪說之害則曰生於其心害於其政論事君則欲格君心之非正君而國定千變萬化只說從心上來人能正心則事無足為者矣大學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誠意而已心得其正然後知性之善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永叔却言聖人之教人性非所先永叔論列是非利害文字上儘去得但於性分之内全無見處更說不行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堯舜所以為萬世法亦只是率性而已所謂率性循天理是也外邊用計用數假饒立得功業只是人欲之私與聖賢作處天地懸隔
  問如管仲之才使孔子得志行乎天下還用之否曰管仲高才自不應廢但紀綱法度不出自他儘有用處曰若不使他自為或不肯退聽時如何曰如此則聖人廢之不問其才因言王道本於誠意觀管仲亦有是處但其意别耳如伐楚事責之以包茅不貢其言則是若其意豈為楚不勤王然後加兵但欲楚尊齊耳尊齊而不尊周管仲亦莫之詰也若實尊周專封之事仲豈宜為之故孟子曰五霸假之也蓋言其不以誠為之也今蘇州朱沖施貧度僧置安樂院給病者醫藥人賴以活甚衆其置物業則厚其直及其收息則視衆人所取而輕之此皆是好事只為其意正在於規利而竊譽於人故人終不以好人許之仲尼之門無道桓文之事而孟子直截不比數之其意亦猶此也又言自孟子後人不敢小管仲只為見他不破近世儒者如荆公雖知卑管仲其實亦識他未盡況於餘人人若知王良羞與嬖奚比而得禽獸雖若丘陵弗為之意則管仲自然不足道又言管仲只為行詐故與王者别若王者純用公道而已又言霸者之民驩虞如也治民使之驩樂有甚不得但如所謂皥皥如也則氣象便與霸者之世不同蓋彼所以致人驩虞必有違道干譽之事若王者則如天亦不教人喜亦不教人怒
  瑩中言乘舟事最好然元祐舟不知為甚樁得太重及紹聖時不知卻如何亦偏多載了據此兩舟所載者因何物得重今當減去何物則適平若被人問到此須有處置始得如是本分處置得事之人必須有規矩繩墨一一調和得是不令錯了若只說得總腦便休亦不濟事孟子言天下可運於掌如彼所言天下誠可運於掌也謂曾見志宣云上合下便執得繼述兩字牢更不可易因言繼述兩字自好但今用之非是當時自合說與眞箇道理且好貨好色孟子猶不鄙其說而推明之而况上有繼述之意豈容無所開道而使小人乘間謬為邪說以進則其末流激成今日之弊不足怪矣夫繼述之說始於記所稱武王周公今且舉周公一二事明之文王耕者九一至周公則更而為徹文王關市譏而不征至周公則征之武王克商乃反商政政由舊逮周公七年制禮作樂昔者文武所由之政安在聖人作處唯求一箇是底道理若果是雖紂之政有所不革果非雖文武之政有所不因聖人何所容心因時乘理欲天下國家安利而已且如神考十九年間艱難勤苦制為法度蓋欲以救時弊便百姓也便百姓則其志救時弊則其事此獨不當繼述乎今繼述足以救時弊便百姓也是亦神考而已釋此不務乃欲一二以循熙豐之迹不然則為不孝此何理也且如祖宗有天下百有餘年海内安樂其法度豈皆不善神考一起而更之神考亦謂之不孝可乎自唐末至五代禍亂極矣太祖太宗順人心定天下傳數世而無變此豈常人做得然而法度不免有弊者時使之然爾若謂時使之然則神考之法豈容獨能無弊補偏救弊是乃神考所以望乎後世也何害於繼述而頋以為不孝乎今之所患但人自不敢以正論陳之於上恐有滯礙妨嫌若吾輩在朝廷須是如此說始得其聽不聽則有去就之義焉議論不知道理所在徒有口辯即勝他識道理人不過如戰國說士遇孟子便無開口處
  問或謂荆公晩年詩多有譏誚神宗處若下註脚儘做得謗訕宗廟他日亦拈得出曰君子作事只是循一箇道理不成荆公之徒箋註人詩文陷人以謗訕宗廟之罪吾輩也便學他昔王文正在中書寇萊公在密院中書偶倒用了印萊公須勾吏人行遣他日密院亦倒用了印中書吏人呈覆亦欲行遣文正問吏人汝等且道密院當初行遣倒用印有是否曰不是文正曰既是不是不可學他不是更不問如今日所罪謗訕宗廟毁謗朝政者自是不是先王之時惟恐不聞其過故許人規諫至於舜求言乃立謗木是真欲人之謗己也書曰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德蓋聖人之於天下常懼夫在巳者有所未至故雖小人怨詈亦使人主自反詩三百篇經聖人刪過皆可以為後王法今其所言譏刺時君者幾半不知當時遭謗訕之罪者幾人夫禁止謗訕自出於後世無道之君不是美事何足為法若祖宗功德自有天下後世公議在豈容巳有所抑揚名之曰幽厲雖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夫為人子孫豈不欲聖賢其祖考但公議以惡名歸之則雖欲改之不能得也其曰名之曰幽厲當時誰實名之兹豈獨其子孫之不孝乎如此在人主前開陳乃是正理今之君子但見人言繼述亦言繼述見人罪謗訕亦欲求人謗訕之迹罪之如此只是相把持正理安在如元祐臣寮章疏論事今乃以為謗訕此理尤非使君子得志須當理會令分明今反謂他們亦嘗謗訕不唯效尤兼是使元祐賢人君子愈出脱不得濟甚事
  言季常在京時嘗問正心誠意如何便可以平天下與之言後世自是無人正心若正得心其效自然如此此心一念之間豪髪有差便是不正要得常正除非聖人始得且如吾輩還敢便道自巳心得其正否此須是於喜怒哀樂未發之際能體所謂中於喜怒哀樂之後能得所謂和致中和則天地可位萬物可育其於平天下何有因論孟子直以禹稷比方顔子只顔子在陋巷時如禹稷事業便可為之無難若正心誠意不足以平天下則禹稷功巍巍如此如顔子者如何做得
  問伯夷柳下惠如何見得能朝諸侯有天下曰只說顔子在陋巷便做得禹稷事業則夷惠之能朝諸侯有天下可知聖人之得邦家綏之斯來動之斯和自是力量不同如夷惠之風能使頑夫廉懦夫有立志鄙夫寛薄夫敦奮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聞者莫不興起則其未有為之時人固巳心說而誠服之矣使得百里之地而君之其效宜何如
  叔孫通作原廟是不使人主改過而教之恥過作非也此為萬世之害今太廟却閒了只嚴奉景靈宫是舍先王之禮而從一謬妄之叔孫通也豈不過乎
  因讀東坡和淵明形影神詩其影答形云君如烟上火火盡君乃别我如鏡中像鏡壞我不滅曰影因形而有無是生滅相故佛嘗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正言其非實有也何謂不滅他日亦嘗讀九成臺銘云此說得之莊周然而以江山吞吐草木俯仰衆竅呼吸鳥獸號鳴為天籟此乃周所謂地籟也但其文精妙讀之者或不之察耳
  言荆公云天使我有是之謂命命之在我之謂性是未知性命之理其曰使我正所謂使然也然使者可以為命乎以命在我為性則命自一物若中庸言天命之謂性性即天命也又豈二物哉如云在天為命在人為性此語似無病然亦不須如此說性命初無二理第所由之者異耳率性之謂道如易所謂聖人之作易將以順性命之理是也
  謂常問志寧云至道無難惟嫌揀擇其理是否志寧曰是曰若爾公何不殺人放火志寧無語
  揚雄云學所以修性夫物有變壞然後可修性無變壞豈可修乎惟不假修故中庸但言率性尊德性孟子但言養性孔子但言盡性
  因論荆公法云青苖免役亦是法然非藏富於民之道如青苖取息雖不多然歲散萬緡則奪民二千緍入官既入官則民間不復可得矣免役法取民間錢雇人役於官其得此錢用者蓋皆州縣市井之人不及鄉民鄉民惟知輸而已而不得用故今鄉民多乏於財也青苖二分之息可謂輕矣而不見有利於百姓何也今民間舉債其息少者亦須五七分多者或倍而亦不覺其為害曰惟其利輕且官中易得人徒知目前之利而不顧後患是以樂請若民間舉債則利重又百端要勒得之極難故人得巳且巳又青苖雖名取二分之息其實亦與民間無異蓋小民既有非不得已而請者又有非不得已而用之且如請錢千或遇親舊於州縣間須有酒食之費不然亦須置小小不急之物只使二百錢巳可比民間四分之息又請納時往來之用與官中門戶之賂遺至少亦不下百錢况又有胥吏追呼之煩非貨不行而公家期限又與私家不同而民之畏法者至舉債以輸官往往沿此遂破蕩產業者固多矣此所以有害而無利也或云官中息輕民得之可以自為經營歲豈無二分之息乎蓋未之思也若用之商販則錢散而難集至公家期逼卒收不聚失所指準其患不細往年富家知此患也官中????之請不得已請而藏之比及期出私錢為息輸之官乃無患然使民如此是無事而侵擾之也何名補助之政乎
  翟霖送正叔先生西遷道宿僧舍坐處背塑像先生令轉倚勿背霖問曰豈以其徒敬之故亦當敬邪正叔曰但具人形貌便不當慢因賞此語曰孔子云始作俑者其無後乎為其象人而用之也蓋象人而用之其流必至於用人君子無所不用其敬見似人者不忽於人可知矣若於似人者而生慢易之心其流必至於輕忽人孟子言仁者如射蓋生於子思射有似乎君子之說言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蓋生於孔子以言必信行必果為硜硜然小人之說
  學校養士反不如居養安濟所費之多如餘杭學今止有三十人而居養安濟乃共有百餘人居養安濟人給米二升錢二十為士者所給如其數加四錢耳而士未必常在學也則其所費固寡於彼矣若其所養實是窮民疾病者誠善然所養止浮浪游手之徒耳夫厲良民而養游手是何政事近詔又收養年五十者自此往往來者益多所費當益廣夫年五十則子自可昏女自可嫁安得為無告之窮民乎又其所養多聚異鄉之人不許根問來處則雖有父子夫婦官吏何緣得知故其弊為甚若只許土著人就本貫收養便易為檢察而其弊減矣
  因看合浦論無為軍役法曰天下役法多有不同處如所論與潭州處置全别潭州紹聖間所定皆出公之手又言吏有禄本要養其亷耻及不亷故可從而責之此為待之盡然亦須養得過方得若養他不過不如勿給徒費財耳何則彼為吏於此蓋欲以活父母妻子故為之今也養之不過雖有刑戮在前寧免其受賕乎如法曹之俸月十千而法司乃十二千則法吏之禄為過於法官又常平吏人月給六千此乃可責之以不受賕其餘千錢或二三千而已給紙札尚不足安能活其家則其勢須至乞覔如必若法司常平吏人重其禄則財用之費無所從出兼是吏禄亦有不用多給者如學士茶鹽司吏人近制禄皆不減十千彼有何事繁難作何情弊而可以當此祿乎若此雖謂之妄費可也
  民之於上不從其令而朝廷惟以言諭之宜其以為虚文而莫之聽也今天下非徒不從上令而有司亦不自守成法觀官吏所奉行惟奉行朝廷之意而已若皆守法則法亦自足以致治且如役法耆長許募而不許差輒差者徒二年然法當募上戶其傭二千錢逐州縣定此餘杭所定豈有上戶肯利若干錢而願役於官乎上戶不願則其勢須至彊使為之是名募而實差也其如法何又如近日買翎毛郡不敷令諸縣和買以於法不許抑派故也然翎毛非人所常有而郡中文移督責諸縣但使之催人以其所收藏翎毛輸之官若縣中只依法行遣安得辦集其勢亦須至抑派是名和買而實抑派也如此者皆法之不可行者也法至於不可行則人惟意之從而已
  立法要使人易避而難犯則必行而無赦此法之所以行也令法太嚴密直使人於其間轉側不得故易犯是以犯法之人官吏多不必行法必宛轉為犯者之地法如何行得
  人各有勝心勝心去盡而惟天理之循則機巧變詐不作若懷其勝心施之於事必以一己之是非為正其間不能無窒礙處又固執之不移此機巧變詐之所由生也孔子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知命只是事事循天理而已循天理則於事無固必無固必則計較無所用神考問伯淳王安石如何人伯淳云安石博學多聞則有之守約則未也又嘗問是聖人否伯淳云詩稱周公公孫碩膚赤舄儿儿聖人蓋如是若安石剛褊自任恐聖人不然
  問子思之不使白也喪出母也是乎曰禮適子不為出母服曰何也曰繼體也
  問陳莊子死訃於魯縣子謂繆公哭之而曰有愛而哭之有畏而哭之夫哭之也以畏何也曰以言世有然也非古之禮也若古之大夫則束修之問不出竟故生無相問其死也何訃告之有哉後世國亂而君昏為臣者交政於中國故生則同盟死則訃告非禮也故春秋因其卒而書之所以著其罪也
  仲素問横渠云氣質之性如何曰人所資稟固有不同者若論其本則無不善蓋一隂一陽之謂道隂陽無不善而人則受之以生故也然而善者其常也亦有時而惡矣猶人之生也氣得其和則為安樂人及其有疾也以氣不和則反常矣其常者性也此孟子所以言性善也横渠說氣質之性亦云人之性有剛柔緩急彊弱昏明而已非謂天地之性然也今夫水清者其常然也至於汨濁則沙泥混之矣沙泥既去其清者自若也是故君子於氣質之性必有以變之其澄濁而永清之議歟因見王逢原文集曰此高論怨誹之人也他日嘗曰此子才則高矣見道則未
  中庸深處多見於孟子之書其所傳也歟
  徐師川歸洪州欲不復來先生問之曰公免得仕宦否若端的有以自贍不必復來固好第亦須著仕宦如何師川曰亦以免仕宦未得曰如此則當復來供職仕宦處處一般既未免得須復為他官逃此之彼彼亦宜有不安處是無地可以自容也師川曰來此復為人所羅織䧟於禍奈何曰顧吾所自為者如何耳苟自為者皆合道理而無媿然而不能免者命也不以道理為可憑依而徒懼其不免則無義無命矣師川曰極是亦待來此若做不得去之未為晩又言人只為不知命故纔有些事便自勞攘若知得徹便於事無不安孔子曰天生德於予桓魋其如予何固嘗解云使孔子不免於桓魋之難是亦天也桓魋其如何哉蓋聖人之於命如此夫富貴死生人無與焉何尤人之有孟子分明為臧倉所毁不遇於魯侯而以為不遇非臧倉之力蓋知命也列子曰桓公非能用讎也不得不用管仲非能舉賢不得不舉此說得之矣曰列子此說似知命然至其論夷惠以為矜清貞之尤以致於餓死寡宗以公孫朝穆之事為得計以堯舜桀紂之事為不足較兹豈非其過乎曰其過也若聖人所謂知命義常在其中矣然則彼亦豈得之而不盡者乎曰然
  仲素問知微之顯莫只是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否曰然因言有僧入僧堂不言而出或曰莫道不言其聲如雷莊周之尸居而龍見淵默而雷聲可謂善言者也
  孟子直是知命滕文公以齊人築薛為恐問救之之術而對以君如彼何哉彊為善而已矣以竭力事大國則不得免問安之之道而對以太王居邠不以其所養人者害人而繼之以效死不去之策自世俗觀之可謂無謀矣然以理言之只得如此說捨此則必為儀秦之為矣凡事求可功求成取必於智謀之末而不循天理之正者非聖賢之道也天理即所謂命
  語羅仲素云今之學者只為不知為學之方又不知學成要何用此事體大須是曾著力來方知不易夫學者學聖賢之所為也欲為聖賢之所為須是聞聖賢所得之道若只要博通古今為文章作忠信愿慤不為非義之士而已則古來如此等人不少然以為聞道則不可且如東漢之衰處士逸人與夫名節之士有聞當世者多矣觀其作處責之以古聖賢之道則略無豪髮髣髴相似何也以彼於道初無所聞故也今時學者平居則曰吾當為古人之所為纔有事到手便措置不得蓋其所學以博通古今為文章或志於忠信愿慤不為非義而已而不知須是聞道故應如此由是觀之學而不聞道猶不學也
  仲素問詩如何看曰詩極難卒說大抵須要人體會不在推尋文義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者情之所發也今觀是詩之言則必先觀是詩之情如何不知其情則雖精窮文義謂之不知詩可也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孔子以為可與言詩如此全要體會何謂體會且如關雎之詩詩人以興后妃之德蓋如此也須當想象雎鳩為何物知雎鳩為摯而有别之禽則又想象關關為何聲知關關之聲為和而適則又想象在河之洲是何所在知河之洲為幽閒遠人之地則知如是之禽其鳴聲如是而又居幽閒遠人之地則后妃之德可以意曉矣是之謂體會惟體會得故看詩有味至於有味則詩之用在我矣
  語仲素西銘只是發明一箇事天底道理所謂事天者循天理而已
  因論蘇明允權書衡論曰觀其著書之名巳非豈有山林逸民立言垂世乃汲汲於用兵如此所見安得不為荆公所薄曰大蘇以當時不去西北之患則天下不可為又其審敵篇引鼂錯說景帝削地之策曰今日西北之勢是亦七國之勢其意蓋欲埽蕩西北然後致太平耳曰纔以用兵為事只見搔擾何時是天下息肩時節以仁宗之世視西北豈不勝如戰國時節而孟子在戰國時所論全不以兵為先豈以崇虚名而受實弊乎亦必有道矣
  問秦少游進卷論所以禦戎乃欲以五路之兵歲出一路以擾夏人之耕如此是吾五歲一出兵而使夏人歲歲用兵此滅狄之道也當時元祐間有主此議者此果可用否曰王者之兵有征無戰必不得已誅其君而弔其民可也豈容如此兼是亦無此理今常以五路之師合攻夏人尚時有不支歲出一路其傾國而來攻城破邑吾其可止以一路之衆當之乎大抵今之士人議論只是口頭說得施之於事未必有效
  言朱公掞上殿神考欲再舉安南之師公掞對願陛下羈縻處之蓋夷狄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得巳且巳須要廣土闢地何益自紹聖崇寧以來所以待夏人大是失策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今不務德以致人徒得其空地又運中國之財以守之是何所見
  君臣之間要當一德一心方作得事古之聖賢相與以濟大業蓋無不然者觀舜命禹征有苖巳誓師往伐而益以一言贊禹禹遂班師舜以禹之班師便為之誕敷文德而有苖格矣舜命禹徂征禹既行而益有言宜告之舜不告舜而告之禹禹承命於舜及其不遂行也宜先禀之舜乃擅反兵而不疑舜於二人者無責焉可也乃徇其所為從而相之益之意豈不曰禹猶舜而禹之意豈不曰舜猶巳也歟夫是之謂一德一心自今觀之則益之言可以謂之沮壞成事而禹之事為逗留君命矣然古之君臣各相體悉如此古人立功所以易而後世成事所以難也
  語仲素曰某嘗有數句教學者讀書之法云以身體之以心驗之從容默會於幽閒静一之中超然自得於書言象意之表此蓋某所為者如此
  又云西銘會古人用心要處為主正如杜順作法界觀様
  仲素問盡其心者知其性如何是盡心底道理曰未言盡心須先理會心是何物又問曰心之為物明白洞達廣大静一若體會得了然分明然後可以言盡未理會得心盡箇甚能盡其心自然知性不用問人大抵須先理會仁之為道知仁則知心知心則知性是三者初無異也横渠作西銘亦只是要學者求仁而已
  論及陽城事謂永叔不取純夫取之其言曰陽城蓋有待而為者也後世猶責之無巳其不成人之美亦甚哉此論似近厚曰陽城固可取然以為法則不可裴延齡之欲相其來非一朝一夕何不救之於漸乎至於陸䞇之貶然後論延齡之奸佞無益矣觀古人退小人之道不然易之姤卦曰女壯勿用取女夫姤一隂生未壯也而曰壯者生而不巳固有壯之理也取女則引而與之齊也引而與之齊則難制矣隂者小人之象也小人固當制之於漸也故當隂之生則知其有壯之理其有壯之理則勿用取女可也是以姤之初爻曰繫於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凶金柅止車之行也隂之初動必有以柅之其制之於漸乎蓋小人之惡制之於未成則易制之於巳成則難延齡之用事權傾宰相雖不正名其為相其惡自若也何更云待其為相然後取白麻壞之邪然城之所為當時所難能也取之亦是但不可以為法耳



  龜山集卷十二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龜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十三      宋 楊時 撰語録四
  餘杭所聞
  神宗賜金荆公荆公即時賜蔣山僧寺為常住了翁云嘗見人說以此為曠古所難其實能有多少物人所以難之蓋自其眼孔淺耳曰荆公作此事絶無義理古者人君賜之果尚懷其核懷核所以敬君賜也所賜金義當受則受當辭則辭其可名而受之而施之僧寺乎是賤君賜也金可賤君賜不可賤書曰人不易物惟德其物若於義當受而家巳足不願藏之家而班諸昆弟之貧者則合禮矣
  眞宗問李文靖曰人皆有密啟而卿獨無何也對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則公言之何用密啟夫人臣有密啟者非讒即佞臣常惡之豈可效尤曰祖宗時宰相如此天下安得不治
  因說唐明皇欲取石堡城王忠嗣不可李光弼勸之忠嗣曰石堡城非殺數萬人不可取忠嗣今不奉詔縱得罪天子不過以一將軍歸宿衛其次不過黔中上佐忠嗣豈以一官易數萬人之命哉忠嗣如此極知輕重曰忠嗣之言甚善然不能無過夫人臣之事君苟利於國死生以之不應以官職之不足顧計為言也謂官職之不足道此猶以利言若是古之賢聖處事只論是非而已如以利言則禍患有大於一將軍宿衛黔中上佐是將從之乎惜乎忠嗣之處此未盡也然則其言合如何曰當云今得罪主上不過一身之利害危辱耳豈可以一身之重而輕數萬人之命哉如此則其言無病因言眞宗朝有百姓爭財以狀投匭其語有比上德為桀紂者比奏御眞宗令宫中錄所訴之事付有司根治而匿其狀曰百姓意在爭財其實無他若并其狀付有司非惟所訴之事不得其直必須先按其指斥乘輿之罪百姓無知亦可憐也曰祖宗慈仁如此書曰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德祖宗分明有此氣象天下安得而不治言眞宗時監司有以羨餘進奉者議賞内批云國家賦有常數安得羨餘果有之若非入時大量即是出時減刻安可賞因曰祖宗不為文章然似此語言萬世可傳誦也
  謂揚子雲作大玄只據他立名便不是既定却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不知如何相錯得八卦所以可變而為六十四者只為可相錯故可變耳惟相錯則其變出於自然也
  問正叔先生云或說易曰乾天道坤地道正是亂說曰乾坤非天地之道邪曰乾豈止言天坤豈止言地又言問乾坤不止言天地而乾卦多言天坤卦多言地何也曰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乾卦言天坤卦言地只為語其類耳如說卦於乾雖言為天又言為金為玉以至為駿馬良馬為木果之類豈盡言天故繫辭曰伏羲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若此者所謂類萬物之情也只如說卦所類亦不止此為之每發其端使後之學易者觸類而求之耳蓋作易者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故孔子繫辭推明之曰此卦於天文地理則為某物於鳥獸草木則為某物於身於物則為某物各以例舉不盡言也學者觸類而求之則思過半矣不然說卦所叙何所用之
  論横渠曰正叔先生亦自不許他曰先生嘗言自孟子之後無他見識何也曰如彼見識秦漢以來何人到得論與叔曰正叔先生嘗言與叔只是守横渠說更不肯易才東邊扶得起又倒從西邊去此二人為常有疑焉故問
  謂孔子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今天下上自朝廷大臣下至州縣官吏莫不以欺誕為事而未有以救之只此風俗怎抵當他
  謂學校以分數多少校士人文章使之胸中日夕只在利害上如此作人要何用
  謂正叔云古之學者四十而仕未仕以前二十餘年得盡力於學問無他營也故人之成材可用今之士十四五以上便學綴文覓官豈嘗有意為巳之學去以不學之人一旦授之官而使之事君長民治事宜其效不如古也故今之在仕路者人物多凡下不足道以此謂毛富陽云士人如張孝伯眞可謂恬於進取者因說張孝伯好曰愿人也然終無使他處若據此人天資直是美惜其少學耳問孝伯樂正子之流否曰非也彼巳無進為撫世之意若樂正子將為政於魯孟子聞之為之喜而不寐孟子不徒喜也蓋望其能有為也如孝伯恐不足以當人望只是一箇愿慤可尚耳問愿與善人如此其異乎曰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豈愿者之事因又問九德曰愿而㳟蓋愿必濟以㳟然後能成德也然愿者自應恭謹何謂相濟曰愿者自為之人耳如孟子所謂責難於君愿做不得責難於君愿特貌恭而已
  謂與季常言王氏只是以政刑治天下道之以德齊之以禮之事全無他日季常曰細思之實如公言但道以德齊以禮之事於今如何做曰須有會做只為如今不用著此等人若是他依本分會底必有道理
  君子陽陽之詩序以謂閔周蓋言君子至於相招為禄仕全身遠害於周不足刺也可閔而已夫賢人才士苟以得禄養父母活妻孥為事而無致君行道之心誰與為治此所以亂益亂也尚足刺乎
  二南為王道之基本只為正家而天下定故也
  問共姜之父母不知夫婦之義不當責邪曰以共姜之自誓不嫁為守義則彼欲奪而嫁之者為不義可知取此則去彼矣
  作文字要只說目前話令自然分明不驚怛人不能得然後知孟子所謂言近非聖賢不能也
  問父子之間不責善固是至於不教子不亦過乎曰不教不親教也雖不責善豈不欲其為善然必親教之其勢必至於責善故孔子所以遠其子也曰使之學詩學禮非教乎曰此亦非強教之也如學詩學禮必欲其學有所至則非孔子所以待其子故告之學則不可不告及其不學亦無如之何
  因論特旨曰此非先王之道先王只是好生故書曰好生之德洽于民心為天子豈應以殺人為巳任孟子曰國人皆曰可殺然後殺之曰國人殺之也謂國人殺之則殺之者非一人之私意不得已也古者司宼以獄之成告於王王命三公參聽之三公以獄之成告於王王三宥然後致刑夫宥之者天子之德而刑之者有司之公天子以好生為德有司以執法為公則刑不濫矣若罪不當刑而天子必刑之寧免於濫乎然此事其漸有因非獨人主之過使法官得其人則此弊可去矣舜為天子若瞽叟殺人皋陶得而執之舜猶不能禁也且法者天下之公豈宜狥一人之意嘗怪張釋之論渭橋犯蹕事宜罰金文帝怒釋之對曰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此說甚好然而曰方其時上使人誅之則巳以謂為後世人主開殺人之端者必此言也夫法既曰天子與天下公共則得罪者天子必付之有司安得擅殺使當時可使人誅之今雖下廷尉越法而誅之亦可也
  因論為政曰書云毋忿疾于頑若忿疾于頑便失之嚴嚴便非居上之道
  問有人問正叔周公欲以身代武王之死其知命乎正叔曰只是要代兄死豈更問命此語如何曰是也曰聖人不應不知天理天理既不然而必行之其誠不幾於無物否曰聖人固知天理然只為情切猶於此僥倖萬一也故至誠為之又曰金縢之事有之然其間亦有言語可疑者如云元孫不若旦多材多藝聖人似不應如此說
  因言正叔云人言沛公用張良沛公豈能用張良張良用沛公耳良之從沛公以為韓報秦也既滅秦於是置沛公關中辭歸韓而已見沛公有可以取天下之勢故又從之巳取天下便欲棄人間事從赤松游良不為高祖之臣可見矣此論甚好以前無人及此曰此論亦未盡張良蓋終始為韓者方沛公為漢王之國遣良歸韓良因說沛公燒絶棧道此豈復有事漢之意及良歸至韓聞項羽以良從漢王故不遣韓王成之國與俱東至彭城殺之先是良說項梁以韓諸公子横陽君成可立梁遂使良求韓成立為韓王良為韓司徒良以成見殺之故於是又間行歸漢其意蓋欲為韓報項羽也至漢高祖用其謀巳破項羽平定天下從高祖西都關中於是始有導引辟穀從赤松子之語蓋為韓報仇之心於是方巳故也據良先說高祖絕棧道然後歸韓此亦似有意使韓王成若在良輔之并天下未可知良意以為可與之平天下者獨高祖高祖既阻蜀不出其他不足慮矣不幸韓王成為項羽所殺故無以自資而卒歸漢也如高祖亦自用張良不盡良之術亦不止於此須更有事在其臣高祖非其心也不得已耳
  因言曾與季常論鑄鼎云鼎之為說左傳曾道來後之人得以藉口者以此爾然使如丘明之說不誣亦不過象物之形百物而為之備使民知神奸而已後之人主用方士厭勝祈禳之法此何所據丘明云成王定鼎於郟鄏卜世卜年天所命也然而洛誥周公所作當時所為無不載者若鼎之為物乃社稷重器當載而莫之載者何也鼎鑄于夏時夏之法制莫詳於禹貢之書豈有九牧貢金成此重器欲以恊上下承天休而禹貢曾無一語及之乎易六十四卦其在鼎也取象為備如丘明之說略無毫髮相類而况於後之紛紛者乎故凡事無徵者皆不可為也
  後世如曹參可謂能克巳者攻堅陷敵是其所長至其治國為天下乃以清静無為為事氣質都變了
  因論寒士乍得官非不曉事便是妄作大抵科舉取人不得間有得者自是豪傑之士因科舉以進耳問李德裕言公卿大夫家子弟可用進士未必可用此論不偏否曰德裕為此論至今人以為偏當時人以德裕用資䕃進身不由科舉故為此論此最無謂以德裕之才應唐之科目極容易自是不為耳且資䕃得官與進士得官孰為優劣以進士為勝以資䕃為歉者此自後世流俗之論至使人恥受其父祖之澤而甘心工無益之習以與孤寒之士角勝於場屋僥倖一第以為榮是何見識夫應舉亦是寒士無祿不得已藉此進身耳如得巳何用應舉范堯夫最有見識然亦以資䕃與進士分優劣建言於有無出身人銜位上帶左右字不可謂無所蔽也其言曰欲使公卿家子弟讀書耳此意甚善但以應舉得官者為讀書而加奨勸焉可也彼讀書者應舉得官而止耳豈眞學道之人至如韓持國自是經國之才用為執政亦了得不可以無出身便廢其執政之才曰堯夫所别異者莫非此等人否曰執政不是合下便做亦自小官以次遷之如後來吳坦求等在紹聖中被駁了博士以無出身故也彼自布衣中朝廷以其有學行賜之爵命至其宜為博士乃復以為無出身奪之此何理也資䕃進士中俱有人惟其人用之加一右字亦自沮人為善
  朝廷作事若要上下小大同心同德須是道理明蓋天下只是一理故其所為必同若用智謀則人人出其私意私意萬人萬様安得同因舉舊記正叔先生之語云公則一私則萬殊人心不同猶面其蔽於私乎
  自孟子没王道不傳故世無王佐之才既無王佐之才故其治效終不如古若要行道纔說計較要行便不是何故自家先負一箇不誠了安得事成劉向多少忠於漢只為做計較太甚纔被看破手足俱露是甚模様言季常曾問揚雄來應之曰不知聖人何足道季常駭之淵因語後世學道不明爾被流俗之蔽只如他取揚雄亦未能免流俗也卓乎天下之習不能蔽也程正叔一人而已觀正叔所言未嘗務脱流俗只是一箇是底道理自然不堕流俗中先生曰然觀其論婦人不再適人以為寧餓死若不是見得道理分明如何敢說這様話
  南都所聞【巳丑四月自京都回至七月】
  薛宗博請諸職事會茶曰禮豈出於人心如此事本非意之所欲但不得已耳老子曰禮者忠信之薄荀子曰禮起於聖人之偽眞箇是因問之曰所以召茶者何謂薛曰前後例如此近日以事多與此等稍疏闊心中打不過須一請之曰只為前後例合如此心中自打不過豈自外來如云辭讓之心禮之端亦只是心有所不安故當辭讓只此是禮非偽為也
  問易曰乾坤其易之門邪所謂門莫是學易自此入否曰不然今人多如此說故有喻易為屋室謂其入必有其門則乾坤是也為此言者只為元不曉易夫易與乾坤豈有二物孰為内外謂之乾坤者因其健順而命之名耳乾坤即易易即乾坤故孔子曰乾坤毁則無以見易蓋無乾坤則不見易非易則無乾坤謂乾坤為易之門者隂陽之氣有動静屈伸爾一動一静或屈或伸闔闢之象也故孔子又曰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所謂門者如此老子曰天地之間其猶槖籥乎夫氣之闔闢往來豈有窮哉有闔有闢變由是生其變無常非易而何小蔡云輕清者上為天神應之為乾重濁者下為地神應之為坤似此解釋夢也未夢見易大抵看易須先識他根本然後有得夫易求之吾身斯可見矣豈應外求張横渠於正蒙中曾略說破云乾坤之闔闢出作入息之象也非見得徹言不能及此某舊作明道哀辭云通闔闢於一息兮尸者其誰蓋言易之在我也人人有易不知自求只於文字上用功要作何用此等語若非以見問終說不到如某與定夫相會亦未嘗及此語某常疑定夫學易亦恐出他荆公未得荆公於易只是理會文義未必心通若非心通縱說得分明徹了不濟事易不比他經須心通始得如龔深父說易元無所見可憐一生用功都無是處問乾坤即隂陽之氣否曰分明說乾陽物坤隂物既是隂陽又曰乾坤何也曰乾坤正言其健順爾識破本根須是知體同名異自然意義曉然又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乾坤本無體天地之位定則乾坤斯定不有天地乾坤何辨問天地即輕清重濁之氣升降否曰然天地乾坤亦是異名同體其本一物變生則名立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亦此物也但因變化出來故千態萬變各自呈露故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變化神之所為也其所以變化孰從而見之因其成象於天成形於地然後變化可得而見焉云舊常解此義云無象無形則神之所為隱矣有象有形變化於是乎著因問乾坤毁則無以見易如此則易不屬無矣曰易固非無張横渠闢老子有無之論莫有見於此否曰然纔說無便成斷滅去如釋氏說空又曰非空到了費力聖人只說易最為的當因言孟子論養氣到此方見有功於前聖曰如孟子者方是能曉易如說必有事焉非見得分明此說如何撰得又問正叔先生以必有事焉而勿正為一句某嘗疑勿正心似非聖賢語意及見此乃知正叔先生讀書有力曰事說勿正則可心說勿正則不可正叔讀書直是不草草他議論方是議論伯思言正叔以至大至剛以直為一句養而無害為一句或云伯淳曾言至大至剛之氣須以直養正叔堅云先兄無此說若曰以直養而無害莫不妨曰嫌於將一物養一物不如養而無害較渾全他們說話須是與他思量體究方見好處
  問易有太極莫便是道之所謂中否曰然若是則本無定位當處即是太極邪曰然兩儀四象八卦如何自此生曰既有太極便有上下有上下便有左右前後有左右前後四方便有四維皆自然之理也
  人君所以御其臣只有一箇名分不可易名分既正上下自定雖有幼沖之主在上而天下不亂若以智籠臣下智有時而困則彼不為用矣其勢須至於誅殛之然後巳觀西漢之君臣多尚權謀當時大臣少有能全身者蓋以此某舊作中論曾有一篇及此朝廷上做事須先令學術粗明然後可以有為不然人人說一般話如何做得事
  王章論王鳳當時人君非不悟但以力弱被王鳳才理會起便推從王章身上去章終被禍人君如此誰敢與他放脚手做事
  正叔在經筵潞公入劄子要宰相以下聽講講罷諸公皆退晦叔云可謂稱職堯夫云眞侍講又一人云不知古人告其君還能如此否只為諸公欽服他他又多悟入所以後來謗生因說正叔經筵開陳故及此所論列有處記
  圓覺經言作止任滅是四病作即所謂助長止即所謂不芸苖任滅即是無事
  解經大抵須得理會而語簡舊嘗解易簡而天下之理得云行其所無事不亦易乎一以貫之不亦簡乎如是則天下之理得矣又言行其所無事一以貫之只是一箇自然之理繫辭中語言直有難理會處今人注解只是亂說
  問正叔云詩非聖人所作當時所取只以其止於禮義至如比其君狡童碩鼠則巳甚其說如何曰此理舊疑來因學春秋遂知其意春秋書突之奔及其歸皆曰鄭伯突其書忽止曰鄭忽蓋不以忽為君故也不以為君故詩人目之為狡童觀褰裳之詩云狂童恣行國人思大國之正巳其詩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溱言人心巳離若大國見正國人必從之矣人之視忽如此尚誰以為君若猶以為君則比之狡童誠不可矣碩鼠如何曰魏之重歛至使人欲適彼樂國則人心之離亦可見矣又云人心合而從之則為君離而去之則為獨夫
  學者若不以敬為事便無用心處致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
  人言春秋難知其實昭如日星孔子於五經中言其理於春秋著其行事學者若得五經之理春秋誠不難知又云伯淳先生嘗有語云看春秋若經不通則當求之傳傳不通則當求之經某曾問之云傳不通則當求之經何也曰只如左氏春秋書尹氏卒尹氏乃惠公繼室聲子也而公羊春秋則書曰尹氏傳云大夫也然聲子而書曰尹氏是何義須當以尹氏為正此所謂求之經問乾坤用九六荆公曰進君子退小人固非自然之理而正叔云觀河圖數可見何也曰此多有議論少有分明繫辭分明說云参天兩地而倚數九参天六兩地也因言了翁說易多以一字貫衆義如何曰易卦用字有如此者有不如此者如云習坎重險也又言天險地險王公設險則險為善睽乖也又言天地睽而萬物通男女睽而其志同則乖為善蓋一字兩用字非此類則不可如師是師旅之師豈可說為師友之師以來書云爾故及之
  形色天性也有物必有則也物即是形色即是天性唯聖人然後可以踐形踐履也體性故也蓋形色必有所以為形色者是聖人之所履也謂形色為天性亦猶所謂色即是空
  毗陵所聞【辛卯七月十一日自沙縣來至十月去】
  劉元承言相之無所不用其敬嘗掛眞武畫像於帳中其不欺暗室可知曰相之不自欺則固可取然以神像置帳中亦可謂不智曰何以言之曰果有眞武則敬而遠之乃所謂智帳中卧之處至䙝之所也何可置神像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所謂喻於義則唯義而已自義之外非君子之所當務也夫然後所守者約如孟施舍知守氣可謂約矣所以不及曾子者以曾子唯義之從故也
  或曰文王所謂至德以不累於高名厚利故也所謂不累於厚利者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所謂不累於高名者有其二而弗辭曰如是則武王之取天下以為累於利而可乎孟子之言曰取之而燕民悦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此論盡矣蓋文王所謂至德者三分天下有其二矣以取天下何難之有而文王勿取者視天而已初無用心於其間也夫是之謂至德舜在側微堯舉而試之愼徽五典則五典克從納於百揆則百揆時序賓於四門則四門穆穆以至以天下授之而不疑觀其所施設舜之所以為舜其才其德可謂大矣宜非深山之中所能久處而為舜者當堯未之知方且飯糗茹草若將終身若使今人有才氣者雖不得時其能自巳其功名之心乎以此見人必能不為然後能有為也非有為之難其不為尤難矣只如伊尹耕於莘非湯三聘則必不起諸葛亮卧草廬非先主三顧亦必不起非要之也義當然也以諸葛之智尚知如此又况不為諸葛者乎然則居畎畝之中而以天下為巳憂可也或不知消息盈虚之運犯分妄作豈正理哉舜可謂無為有天下初無所與其任九官去四凶視其功罪如何舜無毫髮之私也
  劉向之所謂忠可以為戒不幸似之非所以全德大抵人能住得然後可以有為才智之士非有學力却住不得
  孟子言大人正巳而物正荆公却云正巳而不期於正物則無義正巳而必期於正物則無命若如所論孟子自當言正巳以正物不應言正巳而物正矣物正物自正也大人只知正巳而已若物之正何可必乎惟能正巳物自然正此乃篤恭而天下平之意荆公之學本不知此
  張茂則宦官之賢者也元祐間曾請諸公啜茶觀畫惟正叔不往辭之曰某素不識畫亦不喜茶如正叔真箇不去得他人到此須容情與他去
  或問正叔先生云邵堯夫易數至今無傳當時何不問他看如何先生曰若是公等須打不過必問他
  字說所謂大同於物者離人焉曰揚子言和同天人之際使之無間不知是同是不同若以為同未嘗離人又所謂性覺眞空者離人焉若離人而之天正所謂頑空通總老言經中說十識第八菴摩羅識唐言白淨無垢第九阿賴邪識唐言善惡種子白淨無垢即孟子之言性善是也言性善可謂探其本言善惡混乃是於善惡巳萌處看荆公蓋不知此
  蕭山所聞【壬辰五月又自沙縣來至八月去】
  横渠言性未成則善惡混亹亹而繼善者斯為善矣惡盡去則善因以亡故舍曰善而曰成之者性伯思疑此以問公曰不知横渠因何如此說據此說於易之文亦自不通却令伯思說伯思言善與性皆當就人言繼之為說如子繼父成乃無所虧之名矣若非人即不能繼而成之曰不獨指人言萬物得隂陽而生皆可言繼之善亦有多般如乾之四德有仁義禮智之不同後人以配四時若如四時則春固不可為秋冬固不可為夏其實皆善也元者特善之長也固出於道故曰繼之者善性則具足圓成本無虧欠要成此道除是性也今或以萬物之性為不足以成之蓋不知萬物所以賦得偏者自其氣稟之異非性之偏也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性特貴於萬物耳何常與物是兩般性
  伊川語録云以忠恕為一貫除是曾子說方可信若他人說則不可信如何曰明道說卻不如此問明道說曰只某所著新義以忠恕為曾子所以告門人便是明道說問中庸發明忠恕之理以有一貫之意如何曰何以言之曰物我兼體曰只為不是物我兼體若物我兼體則固一矣此正孟子所謂善推其所以為者乃是參彼巳為言若知孔子以能近取譬為仁之方不謂之仁則知此意曰即巳即物可謂一否曰然
  孟子言孔子集大成曰始條理者智之事終條理者聖之事夫仁且智斯之謂聖今以聖之事或不足於智何也曰聖則具仁智矣但此發明中處乃智之事聖則其所至也未必皆中曰孟子曰智之於賢者則智但可語賢者若乃大而化之則雖智而忘其智矣如所謂從容中道從心不踰矩智何足以名之曰如伊尹伯夷柳下惠只於清任和處中其他則未必皆中則其智容有所不周
  智便是用處曰用智莫非所以言聖人若曰行其所無事則由智行非行智者也曰觀此卻是以智為妙曰聖人之於智見無全牛萬理洞開即便是從容處豈不謂之妙若伯夷伊尹柳下惠於清任和處巳至聖人但其他處未必皆中其至與孔子同而其中與孔子異只為不能無偏故也若隘與不恭其所偏歟
  充類至義之盡言不可以謂之盗也獵較猶可則取於民猶禦者受其所賜何為不可
  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此與聖人之和互相發耶乃所以為和耶曰若觀其和疑若不介故此特言之曰何以知其介曰只不卑小官之意便自可見如柳下惠之才以為大官何所不可而樂於為小官則其剛介可知矣
  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如伯淳莫將做天下一人看曰固是
  東坡言直方大云既直且方非大而何曰直方蓋所以為大然其辭卻似不達孔子云敬義立而德不孤德不孤乃所謂大德不孤則四海之内皆兄弟之意夫能使四海之内皆兄弟此所以為大也
  東坡云萬物覩乃是萬物欲見之言欲見之便非聖人作而萬物覩如日在天萬物便見聖人唯恐不作作則即時覩矣作與覩同時事也
  乾之九三獨言君子蓋九三人之位也履正居中在此一爻故又言於九四則曰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於九三止言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已其曰君子行此四德者蓋乾之所謂君子也曰所以為君子者乃行此德之人耳
  上治如所謂正巳也
  讀書須看古人立意所發明者何事不可只於言上理會如萬章問象日以殺舜為事孟子荅舜所以處之之道其意在說聖人誠信無偽此尤不可不知若從枝葉上理會只如象欲使二嫂治朕棲之語此豈可信堯在上不容有此等人若或有之不知則己然堯於舜既以女妻之其弟如此豈有不知知則治之矣
  若使死可以救世則雖死不足卹然豈有殺賢人君子之人君子能使天下治以死救天下乃君子分上事不足怪然亦須死得是孟子曰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如必要以死任事為能外死生是乃以死生為大事者也未必能外生死
  鄭季常問孔子去魯曰遲遲吾行也去父母國之道也然而燔肉不至不脱冕而行豈得為遲遲曰孔子欲去之意蓋久待燔肉不至而行不欲為苟去乃所謂遲遲若他國則君不用便當去豈待燔肉之不至然後行曰何以見其去他國之速曰衛靈公問陳一語不契明日遂行
  孟子所言皆精粗兼備其言甚近而妙義在焉如龎居士云神通并妙用運水與搬柴此自得者之言最為適理若孟子之言則無適不然如許大堯舜之道只於行止疾徐之間教人做了

  龜山集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十四      宋 楊時 撰荅問
  荅胡德輝問
  問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克謂其克人也若顔子克巳然後可以不克人伐謂伐其功也伐其善也雖大禹猶有待乎告戒所謂汝惟不伐是巳怨必如伯夷求仁而得仁然後可以無怨欲必如公綽然後可以謂之不欲夫顔子亞聖者也禹入聖域者也伯夷聖之清者也而公綽不欲又為成人之質今欲四者不行宜可以為仁矣今止謂之可以為難不巳輕乎求其說而不得
  荅克伐怨欲在常情易發難制有而不行焉可以為難矣若夫仁則又何克伐怨欲之有
  問思無邪思而後積積而後滿滿而後發詩三百篇大抵思之發也思而無邪詩何不然哉或曰有思皆邪也無思則土木也思無邪者惟有思而無所思乎佛語以迷眞起妄最初一念為念之正此理合矣然是說也果聖人當時告門人之意乎
  答書曰思曰睿睿作聖孔子曰君子有九思夫思可以作聖人而君子於貌言視聽必有思焉而謂有思皆邪可乎繫辭曰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夫自至神而下蓋未能無思也惟無思為足以感通天下之故而謂無思土木也可乎此非窮神知化未足與議也詩三百出於國史固未能不思而得然而皆止於禮義以其所思無邪而已
  問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或謂性也天也道也三者同出而異名知性之未始有物也雖天亦然知天之未始有物也雖性亦然或曰不然性明其理天道明其事明理之際或疑其無明事之際或疑其有必也理事俱融此其說之難聞也故經言天道皆以禍福善惡焉異乎言性也二說孰是
  答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性命道三者一體而異名初無二致也故在天曰命在人曰性率性而行曰道特所從言之異耳所謂天道者率性是也豈遠乎哉夫子之文章乃所以言性與天道非有二也聞者自異耳子貢至是始與知焉則將進乎此矣
  問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心不違仁必不待見之言行也然非行何自而知之仲尼知顔子亦有說矣
  答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則其不違可知矣問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逆其詐將有不勝其詐億其不信將有不勝其不信先覺之人所病在是不逆詐不億不信此其所賢也不然先覺適為智料隱匿者爾非其賢也或曰不然孔子謂先覺君子亦以是為賢非獨我也
  答君子一於誠而已惟至誠為可以前知故不逆詐不億不信而常先覺也抑亦以是為賢乎若夫不逆不億而卒為小人所欺焉斯亦不足觀也巳
  問回也其庶乎屢空說者謂若莊周所謂忘仁義禮樂與夫坐忘之謂也然下文言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則所謂空者非忘仁義之類也然空必謂之屢者何如
  答其心三月不違仁則蓋有時而違也然而其復不遠則其空也屢矣空也者不以一物置其胸中也子貢貨殖未能無物也孔門所謂貨殖者豈若世之營營者耶特於物未能忘焉耳
  問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子路平居受教孔子者也孔子見南子雖如子路者且有不諭他人何自而諭哉蓋聖人用權處平居不以語學者此子路所以疑而不說也南子不可見審矣今見所不見不害為孔子者何說
  答南子衛靈公之妾以妾為妻五霸之所不容况孔子而可以見之乎子路所以不說也然當是時窮為旅人不得而正之者天實厭之也孔子而得位固將正之也然衛之人皆以為小君而謂過吾國者必見吾寡小君則孔子安得而不見否之時包承小人吉此大人處否而亨之道也
  問原壤夷俟以原壤為賢耶聖人固以不遜弟罪之矣以原壤為不賢耶然於聖人敢以夷俟聖人不絶之又從而以杖叩其脛則壤果何人者耶或曰聖人如此故者無失其為故也然則仲尼故亦多矣何獨於壤見之
  答原壤之母死登木而歌孔子為弗聞也者而過之其置之禮法之外久矣若原壤蓋莊生所謂游方之外者也故敢以夷俟孔子切責之畏其亂俗也然謂之為賊而叩其脛不巳甚乎而彼皆受之而不辭非自索於形骸之内而不以毁譽經其心孰能如是蓋惟原壤而後待之可以如此
  問一日克巳復禮天下歸仁焉孔子終身行仁者也當時學士大夫有不知奈何顔子一日為仁而使天下歸仁焉或曰不然天下歸仁猶皇極之道天下所共由也顔子克巳太過其末將有墨氏之弊人之樂於為仁者鮮矣此仲尼所以救之一日能然者由一日而積也後之知是說者惟孟子其然乎
  答呂與叔嘗作克巳復禮頌曾見之否其略曰洞然八荒皆在我闥孰曰天下不歸吾仁斯言得之若未見俟尋本錄去
  問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論語一書未嘗及老氏蓋設教不倫也或說此所謂老彭乃老氏與彭籛非謂彭之夀而謂之老彭也然老氏之書果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者乎
  答老氏以自然為宗謂之不作可也
  問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聞樂而至於忘味有之矣至於三月不知豈近人情乎或說聞韶音不知肉味耳蓋三月者音字之誤也
  答謂音字誤為三月伊川之說如此
  問樊遲問仁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其意甚類或說問仁乃問行爾亦字之誤
  答學者求仁而已行則由是而之焉者也其語相似無足疑者世儒之論仁不過乎博愛自愛之類孔子之言則異乎此其告諸門人可謂詳矣然而猶曰罕言者蓋其所言皆求仁之方而已仁之體未嘗言故也要當徧觀而熟味之而後隱之於心而安則庶乎有得非言論所及也
  問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莊子言南郭子綦隱几而坐仰天而嘘嗒然似喪其耦曾子明夫子之道亦在乎一唯之間蓋與仰天而嘘不異也若爾下文言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理似不然或謂忠恕亦自有理
  答曾子未嘗問而夫子以是告之蓋當其可也故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此曾子之門人也未足以語此故告之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恕固不足以盡道然其違道不遠由是求之則於一以貫之其庶矣乎
  問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說者謂有高明之至德有中庸之至德君子以高明者人所難勉中庸者人所易行故以人所難勉者立巳而以人所易行者同民將使人人能之其言民鮮久矣蓋上失其道非一日也而考之中庸則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又曰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惟聖者能之又曰舜其大知也與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又曰回之為人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夫君子得是而時中聖人依是而遯世進為撫世莫如舜退隱就閒莫如顔然且有所執有所擇如是果人之所可到然聖人以民鮮久矣言之則中庸者亦人之所易行矣願究言之使學者有所適從
  答道止於中而已矣出乎中則過未至則不及故惟中為至夫中也者道之至極故中又謂之極屋極亦謂之極蓋中而高故也極高明而不道乎中庸則賢智者過之也道中庸而不極乎高明則愚不肖者之不及也世儒以高明中庸析為二致非知中庸也以為聖人以高明處巳中庸待人則聖人處巳常過之道終不明不行與愚不肖者無以異矣夫道若大路行之則至故孟子曰堯舜之道孝悌而已矣其為孝弟乃在乎行止疾徐之間非有甚高難行之事皆夫婦之愚所與知者雖舜顔不能離此而為聖賢也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問子曰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或謂仲由服仲尼恥惡衣之戒故至於是方其言志曰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豈能無狐貉之念哉聖人許之何說
  答士志於道於緼袍狐貉何容心哉随所有而安之耳衣緼袍不以惡衣為恥與朋友共敝之不以小己自私初不相妨也
  問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語之而不惰與子路聞斯行諸不異然未得為顔子之徒何也
  答語之而不惰於吾言無所不說是也與聞斯行之異矣子曰吾與回言終日則所言非一二也今論語所記無幾則孔子與回言蓋有衆人不得而聞者聖人之教人各當其可也故子路雖聞斯行之而孔子猶告之以有父兄在則未得為顔子徒宜矣
  問毋友不如巳者商也日進以其好與勝巳者處也然我之不賢人將拒我如之何其可相友也
  答所謂如巳者合志同方而已不必勝巳也
  問道不同不相為謀道一而已不同者何說
  答天下殊塗而同歸故道有不同者途雖殊其歸則同道不同其趨則一也若伯夷伊尹之去就則難相為謀矣
  問君子貞而不諒君子不諒可乎
  答惟貞故可以不諒所謂貞者惟義所在也
  問君子矜而不爭書曰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君子可矜乎
  答矜者矜莊之矜非謂矜伐也古人用字各有所當難以一說該也
  問君子泰而不驕孟子傳食於諸侯人或以為泰君子可泰乎
  答非侈泰之泰若心廣體胖是也
  問放鄭聲遠佞人言鄭聲而不及於慝禮言佞人而不及於讒說何也
  答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無非禮者則慝禮自放矣佞人禦人以口給則讒說在其中矣
  問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禮樂亦可以為成人矣不欲者成人之質也人而有欲雖知如武仲勇如卞莊藝如冉求蓋不足為成人而仲尼之言不欲必先之以知何也
  答雖有其質不先於致知則無自而入德矣
  問為仁由巳而由人乎哉或謂由巳者猶在我而已顔子於仁何待如是告戒或人之說恐不然
  答一視而同仁則天下歸仁矣非由己而何
  問祝鮀治宗廟伯夷典天地人之三禮聖人命之聞其直矣祝鮀之佞頋足以治宗廟者何說
  答籩豆之事則有司存雖聖人亦有不知者故于入太廟每事問蓋儀章器數祝史之事有司之職也然禮藏於器治之不得其人亦不足以成禮矣祝鮀所治蓋有司之職非典禮之官也書所謂直哉惟清者若大宗伯然後可以責此
  問堯曰咨爾舜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書言天之歷數而繼之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然後至於允執厥中仲尼所叙其略如是將所謂中者巳在乎人心道心之間特在夫精一以執之耶將當時之人不足語是故略之耶未諭其旨
  答道心之微非精一其孰能執之惟道心之微而驗之於喜怒哀樂未發之際則其義自見非言論所及也堯咨舜舜命禹三聖相授惟中而已孔子之言非略也問沈同問燕可伐與孟子對曰可嘗觀孟子對滕文公問為國孟子對曰民事不可緩也又曰無常產者無常心苟無常心放僻邪侈無不為巳及䧟於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及沈同問燕可伐與孟子曰可及其敗也則曰為天吏則可以伐之民且不可罔而問伐國如斯何也
  答燕固可伐矣故孟子曰可使齊王因孟子之言而遂伐之誅其君而吊其民何不可之有而其虐至於係累其子弟而後燕人叛之以是而歸罪孟子之言非也問孟子曰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歸烏知其非有也說者以久假而不歸烏知其非有也亦若固有之也孟子尊王而卑霸夫仁之為道惟聖人然後能踐之而謂霸者為固有果其然乎意以謂外雖久假勉而行之非其本心然誰知其中本無有也願詳教之
  答曰管仲伐楚以包茅不入為辭所謂假之也初非有勤王之誠心卒能以正天下假而不歸者也烏知其非有故孔子以仁與之蓋其功可錄也
  答周伯忱問
  問書曰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孚先竊謂所謂聖者謂有聖人資質一不念則流入於狂狂者進取曾晳之徒是也借如顔子不能拳拳服膺亦必至於此若是聖人則從心所欲不踰矩雖不念亦無害也
  答曰六德知仁聖義中和聖通明之稱狂狂愚之稱問孔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静知者樂仁者夀孚先竊謂樂山樂水狀仁智之體動與静述仁智之用樂與夀明仁智之效智則能知之能知之則務窮物理務窮物理則運用不息故樂水水謂其周流也故動動謂其理之無窮也故樂樂謂其無所疑也仁則能體之能體之則有得於所性有得於所性則循理而行之故樂山山謂其安止也故静靜謂其無待於外也故夀夀謂其達生理也
  答言意未能體仁智且宜潜思
  問孔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蒞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蒞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孚先竊謂此語是告學者亦是入道之序故知及之者見得到也仁能守之者孳孳於此也莊以蒞之者外設藩垣以遠暴慢也動之以禮觀時應用皆欲中節也或者謂此是事君
  答臨政處巳莫不皆然所謂仁能守之者孳孳於此也此言未能體仁且宜致思仁則安矣所謂仁守也問先生舊常語門人云天下至忙者無如禪客市井之人雖曰營利猶有休息時禪客行住坐卧無不在道存無不在道之心便是常忙孚先竊謂此語如孟子所謂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若正若助長即是忙也或者謂此語非為學者設謂以聖方之則是禪客未嘗閑若學者須是行住坐卧在道
  答存無不在道之心便是助長方其學也固當有事亦當知助長之非

  龜山集卷十四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龜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十五      宋 楊時 撰策問
  書契之興至數千百歲其間聖帝明王公侯賢士大夫暴君汙吏檮杌嵬瑣之人賢妃淑女艷妻嬖妾與夫山林居窮處獨之士隱德潜耀見于載籍蓋不可勝記焉然歷世綿遠編脱簡去其存而略可知者亦未易一二數也班固表古今人列為九等之序究極經傳旁質諸子馳騁數千歲之中如度量權衡之較物銖分不遺也抑其書有所受歟將亦奮私智而為之歟何其說之詳明也夫由千載而下而上論千載之人智愚賢否儔列等降若親覿焉斯亦難哉其是非得失亦將必有在矣諸君試考而折衷之
  孟子沒聖學失傳六經之旨晦蝕於異端諸子之書名家而傳後世者非一人也然而論不詭於聖人者無幾焉揚雄之太元王通之續經皆擬聖人之作也二人者亦以斯文為巳任其為書宜有異於諸子焉然當時之論尚或以雄非聖人而作經猶吳楚之君僭號而稱王蓋貶絶之罪也後之論通者亦然予以謂為此論者是特以名譏之未究其實也使其書不謬於聖人而有補於六經則二子也奚罪焉學者審其是而已又奚以名為然觀雄之書三摹四分九據極八十首七百二十九贊其用自天元推一晝一夜隂陽氣候星日度數律歷之紀無不備具其閎意妙旨馳騁乎有無之際可謂至矣其於易也何凖焉通之續經其始終之義四名五志策命誥詔贊議誡諫斷疑褒貶之法具載於其書可考而知諸君試明其所以凖易之旨與夫續經之作是非得失詳擇而折衷之以釋論者之疑焉毋或謂其僭擬而不足道也
  古者士不患無名而患實之不至不患無位而患德之不孚故公卿大夫士至於抱關擊柝乘田委吏之賤皆因實與名量能授位其養之有素考之有漸而賢愚善否不容相淆此三代所以直道而行而士亦無覬覦於其間也周衰教養選士之法廢而縱横之士始相與乘時射利觀時君之好因其剛柔緩急喜怒愛惡之變陽開隂闔以遷惑其志揺吻動喙卒取卿相者無國無之自是朝無常度而士亦鮮克有亷恥之行矣漢初剗除前弊詔舉賢良方正州郡察孝亷中興以後復增四行以網羅遺逸其規範雖未足方古其猶庶幾乎唐以六科取士至楊綰舉詞藻宏麗又加詩賦國家因之專用聲律熙寧更新法度登延儒臣講明六經之旨盡革雕蟲之習未十餘年間士之應科舉者類皆剽掠補綴迭相祖襲有司眩於銓擇識者患之欲復加詩賦而國論未一諸君究觀前世得失試詳明之無或隱焉
  宗廟之制尚矣漢興至本始間凡祖宗廟與在郡國者合百六十七所其歲時祠祝與衛士祝宰樂人皆以鉅萬數至元帝時貢禹始議罷郡國廟定迭毁之禮未及施行而禹卒其後天子追用其議然而通儒或非之異論紛如也而班固述父彪之言則獨稱劉歆之論博而篤其是非安在幸詳明之
  羿天下之善射也而弓撥矢鈎則雖羿不能取中造父天下之善御者也而輿脱馬疲則雖造父不能以致遠人主天下之利勢也而輔之以庸人小夫則雖有利勢其能為治乎予觀虞周之間何其盛哉以舜武之為君后稷周召之為臣而相與共成帝王之業豈不易歟孔子稱曰才難則自古豪傑俊偉之人固不可多得而後可以為治也西漢之初承暴秦殘刻之餘高惠之間卒至太平其佐命之臣則有若蕭曹而已孝宣中興丙魏有聲兹四人者皆卓然一代之良弼也唐興垂三百年則亦前稱房杜後稱姚宋而己所謂豪傑俊偉之人自古不可多得者豈不信然歟然漢唐之治號稱近古而文采足以表見於後世者抑亦兹數人之力其致治之方所操之術亦必有可言者然卒不能追復舜武之盛以自附於伊周禹稷之烈者其故何哉豈所操之術有未盡歟然是數人者之器業遠近優劣亦可以槩見諸君其悉著于篇以觀所學
  傳曰財用足故百志成百志成故禮樂興自古帝王不易之道也熙寧更新百度無非以理財為務其知此乎故謂之青苖以寛民之財免役以寛民之力立市易以權貨賄之阜通使兼并無所侵漁而窮乏者安其生農得盡力於耕而游惰兼有所事其施設之意厚矣然未十有年間羨餘之息充溢府庫而民反有受其弊者其故何哉是豈立法之方未盡與主上鋭意於為治凡法有害於民者一切蠲除之可謂善矣然抑兼并振窮乏寛民力役游惰其可無術乎將欲數者之利而無其害學者宜知其說也幸悉陳之以俟采擇焉
  光武不以功臣任職議者多非之史氏謂深圖遠算將有以焉其說安在
  周德衰聖王不作寇攘争取之禍起而名實不加於天下久矣孔子懼而作春秋以明先王之法綱條大小罔不畢舉善善惡惡因實稱情而輕重長短各中權度無錙銖分毫之差振幽顯微而亂臣賊子知懼焉孔子沒更戰國至秦遂焚書坑學微言中絶漢興六藝殘缺蓋久而後完而春秋之學列為三家雖異端競起然自通才博識未有不由此而學也國家崇尚經術以訓釋之造極其精微而於春秋獨廢而不講是何耶議者欲置博士與諸經比或者其可乎幸明言之將以告于有司三代之政亡而暴君汙吏慢其經界天下無常產自戰國以來尚矣民無常產則無常心乘之以饑饉則老弱者操瓢囊轉乎溝壑壯者則聚而為盗此其常也國家興利修廢務以保民為心獨能無意於此乎然乘千載之弊將欲追復三代之政使天下之人各有常產宜何施而可幸明言之抑亦觀諸君之所藴
  三代教學廢而禮義之澤竭士無中行非特今日也熙寧之初天子尤鋭意於辟雍成均之法以作新人材為務其有不在於兹乎然士雖無卑近之習而忠信之道微革雕蟲之弊而浮誕詭異之風熾薄亷恥而敦進取則士之失又不特無中行也今將欲追三代教學之法以漸摩士類使無過行宜何施而可博古之君子幸詳言之母隱
  荆江合蜀衆水所委源高而流下自夷陵以東地多沮洳陂澤無高山大陵以為阻固所恃以禦水者隄防而已人力一不至則靡潰千里瀦為平流不見涯涘昔人有支為九河以疏瀹之者而後水之為患消荆人利之非一日矣瀕河之民玩習久安乃始盗河為田而河之故道湮沒無復存者比年以來水患浸劇而今歲為尤甚意者其職此之由乎國家明百度置丞以貳令正以變移水陸為先務苟可以除民患者亦無不舉也諸君親被其害者知其所自矣願詳言之將以告於有司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於斯三者不得已而去之則先兵又不得已而去之則先食而信不可去夫聖人恃民之信如此其重也國家遴選儒臣鎮撫玆土師出有名士以義奮投甲徒楊以趨敵也鴃舌之酋係頸束手為地千里紹成先志可謂盛矣議者猶患兵食之不足而有戍役轉輸之勞不可以持久諸君境地相鄰宜習知其利害而承學之久孔子所謂去兵去食而恃民之信亦必有說也幸詳言之毋隱
  孟子沒聖人之道不傳六經微言晦蝕於異論士不知所以學非一日也自熙寜以來訓明經術以風多士所以迪之可謂至矣然大學之道必先知所止知所止然後能定能定然後能慮不知所止而欲應酬曲當是猶射者未知正鵠之所在而欲取中也其可得乎諸君承學之久宜知所止矣異時施於有政將必有道也願試言之以觀攸趣
  孟子言禹稷顔回同道夫回之在陋巷飯疏飲水終日如愚人然邈乎其若無意於世也禹思天下之溺者猶巳溺之也稷思天下之饑者猶巳饑之也其以身任天下之責可謂重矣則三人者疑若内外之不相及也而孟子曰易地則皆然則古之人所以修身善世之道蓋一而已後世道學不明士大夫窮而善其身則進無以經世之務汲汲於事功則退無以處簞瓢陋巷之樂自漢唐以來往往皆是也其失果安在哉國家比詔有司推原熙豐三舍之令播告之所以迪士者至矣蓋將養天下之成材而望之以禹稷之事也承學之士宜知古人所以修身善世之道與夫後世之失躬蹈而力行之以副朝廷出長入治之選請試言之
  三代之政亡暴君汙吏慢其經界天下無常產自戰國以來尚矣民無常產則無常心乘之以饑饉則流亡轉徙救死之不贍欲驅而之善尚可得乎國家修明百度凛凛乎成周之際矣議者欲為限田之法漸復古制此三代甚盛之舉也然豪宗大族富連阡陌一旦奪其有餘以與不足得無紛紛乎此當今之要務施設之方學者宜知其說也幸詳言之將以獻于有司
  無君子莫治野人無野人莫養君子此天下之常分古今之通義也先王度地以居民分田以制禄五家之寡則以一下士長之其治野人可謂詳矣自比長而上至於鄉老大夫皆養於野人者也一鄉之廣又二千五百家而已以今較之猶非赤望縣之比也而卿大夫士列於其間無慮數千人豈不冗且多乎先王未嘗以餼廪為憂而野人之養君子者亦不以為厲今之郡縣官有常員宜其易祿矣而議者每以冗官為患何也國家修飾治具將復三代之制致治之原有在於此學者宜知其說也幸著于篇
  太極函三為一一而三之歷十二辰而五數備隂陽合德氣鍾於子而黄鍾之實全焉其長為度其籥為量其重為權其實一也三者立斯民不約而信矣故曰律為萬事根本而舜所以同律度量衡而天下治也周衰更秦反古是今變亂先王之制無復存者魏晉而下因陋襲弊律尺不同而諸儒紛紛無復稽正權衡度量至或家自為之莫能相一上無以考其數度下無以立民信而禮樂亦或幾乎熄矣可勝悼哉國家審法度修廢官凡先王為治之具蓋無不舉矣而舜之所以同律度量衡與孔子所謂謹權量者或未備也獨何歟豈本末先後固有序歟諸君講明經世之務詳矣願悉陳之

  龜山集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十六      宋 楊時 撰書一
  見明道先生
  某鄙朴無知不量力之不足也竊慕古人之學誦其書論其世想見其為人而師之有日矣然以淺聞卑見未能灼知古人大體故刻意雖堅終未有得也嘗觀古之為士者所至遠近雖不同其秉節勵行皆有以自立於世豈其材悉能過人耶特以先王教學之道明而士於此時無私習之蔽故也周道衰庠序之法廢故家遺俗隨以熄滅幸而有孔子出焉振先王已墜之教駕說於當世而從之游者若參之魯師之辟由之喭師之過商之不及其材固非有大過人也然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而餘言遺行有後世宿儒皓首而不能窮者則士之得所依歸豈曰小補之哉自秦漢迄于魏晉隋唐之間明知之士見於其時不無人矣間有一節一義可稱於世者概以聖人中道非過則不及豈其材皆不逮古耶徒以學無師承不知所以裁之故也以今較古則學之難易又可知已且三代而上道德明而異端熄邪說詖行不作於下士之朝夕蹈襲者無非禮樂之間則其學豈不易致耶末世以來諸子百家異端並起是非紛錯無所考正士之始學者如適九達之衢從横曲折眩然莫知所之非有導其前則終身未見其至也嗚呼師道廢久矣後世之士不能望見古人之萬一者豈不以此歟某嘗悲夫世之人自蔽曲學不求有道者正之而又自悲其欲求有道者而未之得也調官至京師於朋游間獲聞先生之緒言鄙俗之心固以潜釋於是慨然興起曰古之人其相去甚遠矣尚或誦其詩讀其書論其世想見其為人而師之又况親逢其人哉其往不可後矣此區區所以有今日之請也先生其將哀其愚憫其志而進之使供洒掃於門下則千萬幸甚
  寄明道先生其一
  自奔走南歸不聞誨言久矣所居窮僻賢士大夫不至其境每學有所疑則中懷罔然思所以考正徒北嚮瞻望而已附語者以其視聽不用耳目故能傳死者之事有人所不知者既已聞命矣然其所以能視聽不用耳目則未聞其說古者冠婚喪祭必筮之吉然後行事則古之人其動作未嘗不擇日也其旨安在春秋不書即位者四隱莊閔僖是也諸儒之論紛然不知所從左氏謂隱公為攝以經考之則隱非攝明矣然三傳皆謂有讓桓之志其果何也先王之時諸侯疑無相盟之事然考之周官司盟之職曰掌盟載之法凡邦國有疑會同則掌其盟約之載覲禮朝諸侯於壇訖乃加方明於壇而祀之列諸侯於庭玉府共珠盤玉敦戎右以玉敦辟盟遂役之贊牛耳桃茢司盟北面詔告明神諸侯以次㰱血則諸侯相盟禮所有也不識二禮之說果可以為據耶抑亦附會之說耶春秋之凡書盟者又何謂也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惠公仲子之賵以傳考之則仲子者惠公之妾桓公之母也從之說者皆以為惠公之母其曰惠公仲子者以别惠公之母耳其不同若此何也春秋之學不傳久矣每以不得從容左右親受指誨為恨鄙心所疑非止一二但未敢縷陳恐煩聽覽耳惟先生不以愚鄙見棄一一見教幸甚
  其二
  某嘗欲治春秋讀之數卷淺識未能窺見其門戶遠去師席疑無質問中欲輟之又惜其初心之勤惓惓不能自已誦習之餘每妄有所億然未知聖人之旨果可以如此求否謹録之以質諸左右儻因暇時一賜觀覽正其非謬以開導之則幸甚矣隱元年鄭伯克段于鄢段以不義得衆公弗能制終欲制之畏人之多言則克段者鄭伯而已非國人所欲也故不稱國討而書曰鄭伯蓋交譏之也夫仁人之親愛其弟非徒富貴之而已亦必為之節也富貴而不為之節使之驕慢陵僭以速禍敗則其親愛之也適所以害之耳故詩稱鄭伯不勝其母以害其弟而春秋書曰鄭伯克段正謂是歟夫克者勝敵之辭以勝敵之辭加之則段之強可知矣段之強由辨之不早辨也日有食之穀梁曰吐者外壤食者内壤闕然不見其壤有食之者言有物食之也夫日月之變有常數焉此巧歷所能窮也而春秋記以為異者蓋先王克謹天戒因以正厥事則日之有變豈徒然哉必有以也故書曰日有食之而其辭若有食之者蓋所以歸咎於人事而不以常數為不足畏也桓元年三月公會鄭伯于垂鄭伯以璧假許田二年三月公會齊侯陳侯鄭伯于稷以成宋亂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夫宋督殺其君而公成其亂取郜大鼎以歸公弑隱公而鄭伯會公于垂以璧假許田則魯之亂鄭伯成之也不書為内諱也夫鄭伯之假田與公之取鼎其求賂一也而書之異辭内外之分然也三年夏齊侯衛侯胥命于蒲胥命蓋若葵丘之會束牲載書而不㰱血有五命之類是也齊衛適國莫為命主故曰胥命也至治之時諸侯述職以聽天子之命而已何胥命之有哉然葵丘之會不書命何也蓋五霸桓公為盛葵丘之會實為盟主故不書命蓋不與其擅命也其他若及宋之類義例甚衆并前書所問皆未能曉略賜疏示乃至願也浼瀆左右徒用愧畏惟先生誨人不倦未拒絶之幸甚
  寄伊川先生
  某竊謂道之不明智者過之西銘之書其幾於此乎昔之問仁於孔子者多矣雖顔淵仲弓之徒所以告之者不過求仁之方耳至於仁之體未嘗言也孟子曰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言仁之盡最親無如此者然本體用兼舉兩言之未聞如西銘之說也孔孟豈有隱哉蓋不敢過之以起後學之弊也且墨氏兼愛固仁者之事也其流卒至於無父豈墨子之罪耶孟子力攻之必歸罪於墨子者正其本也故君子言必慮其所終行必稽其所弊正謂此耳西銘之書發明聖人微意至深然而言體而不及用恐其流遂至於兼愛則後世有聖賢者出推本而論之未免歸罪於横渠也某竊意此書蓋西人共守而謹行之者也願得一言推明其用與之並行庶乎學者體用兼明而不至於流蕩也横渠之學造極天人之藴非後學所能窺測然所疑如此故輒言之先生以為何如
  伊川答論西銘
  前所寄史論十篇其意甚正纔一觀便為人借去俟更子細看西銘之論則未然横渠立言誠有過者乃在正蒙西銘之為書推理以存義擴前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二者亦前聖所未發豈墨氏之比哉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二本而無分老幼及人理一也愛無差等本二也分殊之蔽私勝而失仁無分之罪兼愛而無義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勝之流仁之方也無别而迷兼愛至於無父之極義之賊也子比而同之過矣且謂言體而不及用彼則使人推而行之本為用也反謂不及不亦異乎
  荅伊川先生
  示論西銘微旨曉然具悉如侍几席親承訓誘也幸甚幸甚某昔從明道即授以西銘使讀之尋繹累日乃若有得始知為學之大方是將終身佩服豈敢妄疑其失比同於墨氏前書所論謂西銘之書以民為同胞長其長幼其幼以鰥寡孤獨為兄弟之無告者所謂明理一也然其弊無親親之殺非明者默識於言意之表烏知所謂理一而分殊哉故竊恐其流遂至於兼愛非謂西銘之書為兼愛而發與墨氏同也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善推其所為而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所謂推之也孔子曰老者安之少者懷之則無事乎推矣無事乎推者理一故也理一而分殊故聖人稱物而平施之兹所以為仁之至義之盡也何謂稱物親疎遠近各當其分所謂稱也何謂平施所以施之其心一焉所謂平也某昔者竊意西銘之書有平施之方無稱物之義故曰言體而不及用蓋指仁義為說也故仁之過其蔽無分無分則妨義義之過其流自私自私則害仁害仁則楊氏之為我也妨義則墨氏之兼愛也二者其失雖殊其所以得罪於聖人則均矣西銘之旨隱奥難知固前聖所未發也前書所論竊謂過之者特疑其辭有未達耳今得先生開論丁寧傳之學者自當釋然無惑也相去阻修未緣趍侍以請畢餘教兹為恨耳
  與楊仲遠其一
  錄所惠書謂能不變於俗此固區區所望而吾子所當勉也甚慰甚慰道廢千年學士大夫溺於異端之習久矣天下靡然成風莫知以為非士志於道者非見善明用心剛往往受變而不自知此俗習之移人甚可畏也若夫外勢利聲色不為流俗詭譎之行以是為不變於俗則於學者未足道也吾子勉之先帝睿聖方將大有為而遽有凶變如此固天下所同戚也今天子即位務在寛民一時聚歛之臣遷謫殆盡東州民吏如釋重負息隂休迹而遇清風也幸甚幸甚不知吾鄉亦覺如此否司馬君實已作兩府甚慰民望伯淳先生近自汝召作宗丞想已在京師君玉或未歸計早晩當勉之令就學也某苟禄如常賤吏冗職無補於萬分而舊學日廢以此易彼孰得孰失
  其二
  近日不審為學何地向者欲往定夫處今果然否夫為已之學正猶饑渴之於飲食非有悦乎外也以為弗飲弗食則饑渴之病必至於致死人而不學則失其本心不足以為人其病蓋無異於飢渴者此固學之不可已也然古之善學者必先知所止知所止然後可以漸進倀倀然莫知所之而欲望聖賢之域多見其難矣此理宜切求之不可忽也某迂拙之學無以希世而望古不及又不自量力之不足也猶孜孜不已宜為後生豪俊之所憫笑而乃過為吾弟之所取信故尤區區不敢嘿也惟亮之
  其三
  辱示高文用意精深益見好學之篤也夫養氣之道如治苖然舍之而不耘則有稂莠之傷助之長則揠之而槁矣其說是也然將不舍而耘之則宜奈何與夫助之長者又何辨此近似之際體之者尤當慎擇也夫以天廢人以人滅天固不可也然養氣者不廢人不滅天則天人猶兩立矣烏覩所謂合一者哉反身者反求諸身也蓋萬物皆備於我非自外得反諸身而已反身而至於誠則利人者不足道也伯夷求仁而得仁子貢以是知孔子不為衛君其言正為讓國而發至於天下視之為去就則夷齊非求為此也烏得以此為求仁之效哉是猶未免以迹論也生之謂性未有過也告子論生之所以謂之性則失之矣老氏之有無佛氏之色空蓋將明天下至賾非有人物之異也老子以有生於無又曰有無之相生是不知有無一致矣正蒙謂萬象為太虚中所見物則物與虚不相資卒䧟於浮圖以山河大地為見病之說山河大地正指物言之也若謂指物言之可也則浮圖見病之說不足非矣此與佛氏以心法起滅天地更當究觀所謂心法起滅天地之旨未易以一言攻之也更詳味之如何或有未盡無惜疏示
  其四
  寄示襍論用意精確益見好學之篤也甚慰甚慰夫克已者揚雄所謂勝已之私是也反身而誠則常體而足無所克也故前書論反身與克已異意耳更詳考之告子知生之謂性而不知生之所以謂之性故失之非生之謂性有二說也特告子未達耳乾之六爻有臣位而坤之六爻無君位夫乾之九二雖曰有臣位然君德也故曰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其此之謂乎用是求之則乾坤君臣之位可推而知也某在此雖多事亦時得開卷聞於經史頗有論著并所講乾坤義無惜錄示冗迫書不能究
  其五
  世之學者皆言窮達有命特信之未篤某竊謂其知之未至也知之斯信之矣今告人曰水火不可蹈人必信之以其知之也告人曰富貴在天不可求亦必曰然而未有信而不求者以其知之不若蹈水火之著明也孟子曰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致者命也又曰得之不得為有命世之後生晩學讀孟子者皆知之矣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豈今之後學者皆能如孔子必至五十而後知耶蓋孔子之所知殆不止此也宦學之餘試一思之如何
  其六
  諸子之學折諸聖人猶望洋向若其辨自屈也儒佛之論造其極致則所差眇忽耳其義難知而又其辭善遁非操戈入室未易攻也雖横渠之博辨精深猶未能屈之為城下之盟況餘人乎置而勿論可也要當深造而自得之則其辨自見矣近日治經讀史如何家居既不為外事湮汨諒須精到也或有論議寄示為幸先生書錄去某到此未暇開卷西廳稍寛曠有園亭足以自適旬日事漸定計可溫尋舊學也冗迫不能盡萬一寄程二十三其一【明道先生子汝陽簿】
  自去年夏曾奉問并潁川書一角及得吾友遞中附到八月書乃知未達不審此書竟能達否某正月盡離鄉四月初方到官所敝司事稍簡不至廢學然彭城士類凋落友朋絶少索居終日無過門者不聞道義之益恐遂默默浸為庸人深可憂畏追思在潁之樂進趨文席退講所聞邈不可得汝陽邇日所遊從者何人所讀者何書因書示及未涯良會惟希力學慎愛
  其二
  為别倏兩年窮居寡便郵置安否之問彼此曠絶傾念之至每形夢寐邇日不審起居何如某到官逾月矣人事稍息過此漸可追尋舊學汝陽亦不至多事想不廢讀書因風願以所得來告尚遠高論暑毒切冀自重
  與楊君玉
  久别不審為況何如比得足下書辭旨超邁慨然似有志者甚慰甚慰夫君子之學求仁而已孔子之徒自子貢以下其說有未聞者而吾子自謂知之其所造遠矣然知之者不如好之者願加好焉則異日所進未易量也某諸況如昨差足為幸未間千萬加愛
  與楊孟堅
  相去之遠不及朝夕趨侍欵奉談論中懷欿然每以為恨欽慕之至不能去心夏熱伏審尊候起居萬福吾丈以高才盛德宜在顯位以澤吾民久沈下僚不副輿論然清時引年五福兼備蟬蜕囂塵之中俯仰泉石之下高蹈物表與世之酣豢富貴而不知反者有間矣此固哲人之所榮非常俗可到欽羨欽羨詩二篇輒浼左右辭鄙意陋不足以游揚盛美徒有累乎高明耳慙悚慙悚
  龜山集卷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十七      宋 楊時 撰書二
  與鄒堯叟
  遞中伏辱賜教并以詩見酧辭精旨遠深用欽服非君子篤於故舊何以及此幸甚幸甚仍審秋涼起居萬福又良慰也某窮居下邑與世不相聞出無所之行無所從閉門一室聊以自娯俯仰几席之間游泳乎詩書之淵雖鄙鈍無所得然與世之競紛華冒聲色以昏聾其耳目者較之其亦足樂矣惟是不親師友之訓於中不無歉然也未涯趨會切希為國自夀
  與林志寧
  事稍息過此漸可追尋舊學汝陽亦不至多事想不廢讀書因風願以所得見告尚遠高論暑毒切冀自重
  與吳國華别紙
  朝廷議更科舉遂廢王氏之學往往前輩喜攻其非然而真知其非者或寡矣某嘗謂王金陵力學而不知道妄以私智曲說眩瞀學者耳目天下共守之非一日也今將盡革前習奪其所守吾畏學者失其故步將有匍匐而歸者矣國華為士人依歸欲何術以開後學乎幸明告我庶警不逮
  荅吳國華
  辱賜教伏審夏熱起居平寜甚慰懷仰仍蒙諄復誨諭開其所未悟幸甚幸甚然其間似有未相悉者義不可苟止且某於程氏之門所謂過其藩未入其域者也安敢自附為黨與以攻王氏之學夫王氏之學其失在人耳目誠不待攻而攻之者亦何罪耶昔人有為神農之言者其徒自以為聖而孟子鄙之曰鴃舌之人仲子之廉孟子則曰蚓而後可伯夷柳下惠皆聖人也至其隘與不恭孟子則曰君子不由仲尼之門三尺童子羞稱管晏人有毁仲尼者其門弟子皆稱譽以為不可及若孟子者豈喜攻人之惡而為孔氏徒者率皆不顧於義立黨尚氣相攻耶不然何為其亦紛紛譊譊也蓋不直則道不見我且直之孟子所不得已也孟子時去孔子未遠其徒相與傳守故其流風餘韻猶有存者當是時楊墨肆行孟子且不能默而拒之至不知者以為好辯況今去孟子千有餘歲聖學失傳異端競起其害有過於楊墨者幸而有得聖人之道者則曰吾不敢攻人之惡姑自守而已為其徒者又畏天下指為黨人遂皆膠口閉舌不敢别白是非則世之人亦何賴乎知道者哉某以為如是恐非聖賢之用心也某自惟淺陋不足取合於世故未嘗敢輒出所有告語於人以取譏訕竊謂於國華沗為同道故妄肆狂瞽瀆聞乎左右非敢攻人之惡蓋欲審其是非以觀朋友之合否耳然前書所論謂王氏不知道而已語人不知道即謂之攻人之惡是必譽天下之人為聖賢然後可也自守所學以排異端即謂之立黨尚氣相攻是必無擇是非一切雷同然後可也國華謂王氏固多不中理之言言有不中理皆不知道者也由漢而來為傳註者多矣其言之合道者亦自過半然不可果謂之知道者以不中理者多故也古之言知味者稱易牙夫豈以辛鹹酸苦人皆不能知耶然必以易牙為知味者謂淄澠之合而不失也如易牙亦時有中否焉即謂之知味則天下皆易牙也何足相過哉國華謂知道與盡道者固異又曰知道而未盡則不能無惑故王氏末年溺於釋老又為字說此為大戾夫知道者果且有大戾乎且王氏奉佛至舍其所居以為佛寺其徒有為僧者則作詩以奬就其志若有羨而不及者夫儒佛不兩立久矣此是則彼非此非則彼是又佛之去中國不知其幾千萬里正孟子所謂鴃舌之人也王氏乃不會其是非邪正尊其人師其道是與陳良之徒無以異也而謂知道者為之乎夫所貴乎知道者謂其能别是非審邪正也如是非邪正無所分辨則亦烏在其知道哉然以其博極羣書某故謂其力學溺於異端以從佛法某故謂其不知道國華毋謂某何以見其如此也且古人之於道蓋有知之未盡行之未至者如燕人適越至吳而止則可謂行之而未至觀越之都望其郛郭城社而未能究知宗廟之美則可謂知越而未盡若夫將適越而北其轅則不可謂行之未至也指吳為越則不可謂知之未盡也今王氏所行皆北其轅者也尊佛老為聖人是指吳為越也烏得謂知之未盡行之未至耶昔者管仲以區區之齊乃能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曾西猶謂其功烈如彼其卑也而羞比之王氏擅天下利勢其功烈無足稱者非特卑而已矣然則知道者固無補於治亂也而士人烏用知道為哉以王氏之博物洽聞某雖窮日夜之力以終身焉不敢望其至也若以知道如王氏而止則某不敢與聞焉國華所論孔子之徒皆未可以一言斷其終身也子貢曰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則其始之未聞何足怪哉然其後之所進者遠矣但學者未之考也國華謂詔書無廢王學之命某觀王氏之學其精微要妙之義多在字說既已禁之則名雖未廢而實廢之矣雖然廢不廢君子何容心哉謹守其是者而已矣前書所以及之者為應科舉者言也人行急辭不逮意國華誠思之如何如未中理願更疏示當謹承教也
  寄俞仲寛别紙其一
  閩之八州惟建劒汀邵武之民多計產育子習之成風雖士人間亦為之恬不知怪某嘗竊悼之恨世未有誠意足以感格流俗者與之廣諭曲譬使少變其習近得吉甫解惑讀之隱然有得於吾心然尚恨其說似猶以利害告之也若以利言則多男多憂蓋古語有之非特今日也孰若以理諭之使民曉然知有不可為之義則庶乎其惑可解矣吾郡吾邑此風唯順昌獨甚富民之家不過二男一女中下之家大率一男而已小人暴殄天理侮悖仁義至身䧟大惡而不知省且為父而殺其子雖豺虎猶不忍為孰謂人而為之乎某比乘舟過境見有赤子暴尸洲渚間為烏鷹食者惻然感之有泚吾顙竊惟仲寛仁民愛物出於誠心計未有以此言聞于左右者故輒及之蒞事間有衣冠之士儻或相接願以至言諭之使少變一二莫大之福也狂瞽之言何足仰禆高明萬一徒用增愧耳
  其二
  某軟懦不立迷方之學無以趨今而望古益遠常懼自畫為士君子鄙棄每思得朋游共學前引後驅以進其不及而所寓乃在乎小州下邑僻陋之邦賢士大夫罕至其境鄉黨之與居旦暮之與游不過田夫野老與夫後生晩學章句之儒辯析聲病為科舉之文耳以是而求道幾何不見笑於大方之家比因經由得接教論若將引至於道者使駑鈍之質增激懦心慨然知聖人之可窺而忘其力之不足也幸甚幸甚迫於之官不得欵奉徒深歉然耳因風幸時見教乃所願望
  其三
  順昌之學久不正師席得長者留意學者幸幸好德云何有意相從否邑令帥諸生詣門嚴師之禮自近年以來未有如此者固有道者之不宜辭也某亦有書勉之矣
  荅吳仲敢
  承示雜論文高旨遠玩味數日欣然不知登涉之勞道途之遠也開發未聞者為多幸甚幸甚然其間於鄙意猶有所疑者若孔子諾陽貨將仕為無所屈嘗面講之矣此不復論夫屈身以避患君子有之至無義而屈身雖鄉里自好者不為也況於孔子乎孟子特未嘗罹患耳詎知其不屈耶罹患而不屈卒至於自䧟則非明哲也中庸曰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以孟子為過之則與不肖者無以異何以為孟子韓子曰仁與義為定名道與德為虚位其意蓋曰由仁義而之焉斯謂之道仁義而足乎已斯謂之德則所謂道德云者仁義而已矣故以仁義為定名道德為虚位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仁義性所有也則舍仁義而言道者固非也道固有仁義而仁義不足以盡道則以道德為虚位者亦非也孔子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又曰一隂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則仁知者乃道之一隅果不足以盡道也如仲敢所引和順道德而理於義又引士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某謂若以道德為虚位則士依於仁足矣又奚必志於道據於德理於義足矣又奚曰和順道德有可以和順有可以志據則道德固非虚位也章子之不孝孟子非取之也特哀其志而不與之絶耳而仲敢乃獨責其反於舜使其行合於舜則是聖人之徒也孟子固當進而友之豈獨禮貌之而不絶歟夫原壤登木而歌亦可謂不孝矣孔子猶不棄之若章子者不亦可乎文帝之去肉刑其用志固善也夫紂作炮烙之刑其甚至於刳剔孕婦則雖秦之用刑不慘於是矣而商之頑民亦非素教不聞周繼之而廢肉刑豈武王周公皆忍人哉若文帝之承秦蓋亦務為厚養而素教之耳不思所以教養之而去肉刑是亦圖其末也則王通謂其傷於義恐未為過論及夫廢之已久而崔鄭之徒乃驟議復之則其不知本末也甚矣孟子曰易子而教蓋考之孔子為然也鯉趨而過庭孔子問之曰子未學詩乎不學詩無以言他日鯉趨而過庭又問曰子未學禮乎不學禮無以立陳亢曰聞詩聞禮又聞君子之遠其子也若孔子自教之則鯉之所未學者蓋亦知之矣又奚問焉陳亢又奚稱曰君子之遠其子也書曰羣飲汝勿佚盡執拘以歸于周予其殺以令言之則羣飲宜不至於殺也然先王之時處民有制故庶民無故不食珍七十而後可以食肉無故而食珍且不可况飲酒乎飲酒且不可况羣飲乎書稱商其淪喪乃在乎萬姓沈于酒而武王數紂之罪亦不過乎沈湎則酒之流弊遂至於亡天下其禍大矣夫紂為人君猶以飲酒為大惡況凡民乎雖殺之恐未為濫刑也書曰先時者殺無赦不及時者殺無赦先時不及時者其輕重與羣飲者豈相遠哉而皆至於殺蓋先王以為急而後世以為緩者率多此類也仲敢之學發明聖賢大旨極多固非淺識者所能窺測然朋友講學不可苟異亦不可苟同當各出所有以為質庶同趨於是而後止某之所見者如此仲敢試以為如何果未中理願詳見教以開未悟
  寄翁好德其一
  前日公皂還倉卒奉問不謹深用惶愧為别踰月不審孝履何如伏惟萬福某愚無似加以齒少視公為前輩每辱眷遇進之為執友之游顧何足當自惟直諒多聞之益所得於長者多矣然至於古人為學之大方則語未嘗及也今兹經由因得奉晤語慨然乃自進於聖人學非篤信好古其何能爾益使惛懦之心思自奮勵鋭然知聖域之可到而不知愚鄙之不可彊也幸甚幸甚方且進已之有挹公之餘以相扶助属之官有期遽然西歸不得從容以盡講習之樂至今猶以為恨然嘗謂君子之學求仁而已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柳下惠之和皆聖人也其道不同而趨向則同者何曰仁而已矣故古之君子雖相去千里相望異世或出或處或默或語未嘗同及考其所歸若合符契然則吾徒所學又奚必朝聞而暮講之歟要同歸於仁而止苟如此則前日之遽然猶不足恨也夫求仁之方孔子蓋言之詳矣然而親炙之徒其說猶有未聞者豈孔子有隱於彼歟猶之大匠能誨人以規矩不能與之巧故言之在我聞不聞者在彼雖聖人亦不能進其不及也後世之士未嘗精思力究妄以膚見臆度求盡聖人之微言分文拆字寸量銖較自謂得之而不知去本益遠矣夫至道之歸固非筆舌能盡也要以身體之心驗之雍容自盡於燕閑静一之中默而識之兼忘於書言意象之表則庶乎其至矣反是皆口耳誦數之學也嗚呼道無傳久矣舉天下皆溺於末習不有豪傑之士孰能自拔流俗以追聖學若某之不肖豈敢自謂能爾幸嘗側聞先生長者之餘論竊有志焉尚賴朋游共學左右提掖相進於此道每得一人焉則通夕不寐喜見顔面今又得吾好德益知朋友之足望也區區臨紙不能盡萬一未間惟力學慎愛
  其二
  明道行狀計已讀之惟吾先生道學行義足以澤世垂後進不得行其志退未及明之書而死使其道將遂泯滅而無傳則學者不忍焉此行狀叙述所以作也道廢千年士不知所止故物我異觀天人殊歸而高明中庸之學析為一致天下泯然莫以為非也故行狀之末深論吾先生之趨以明世學之失庶幾志道之士有聞風而是者則行狀之傳蓋將以明道非如長者所疑也幸亮之某向亦嘗作哀辭一篇謾錄去試一觀之如何耳好德閑居與學者相聚勢未能免仲寛禮意勤厚不必辭若於僧等中得十數人而止如公前日之言固善矣但恐同邑之士翕然從之則公亦不得而拒也使縣庠一空則於邑中事有所未順公更思之嘗許見過尚能如言否非敢望也乃所願耳
  與俞彦修其一【名袤仲寛子】
  某昬蔽之久無以自發幸蒙君子不見鄙外曲加奬引猥賜示問過自損抑若將有求者某何以當之所諭方寸之間暗浪時時間作此病豈獨公耶蓋學者通患也從心不踰矩孔子至七十而後能況餘人乎苟未至七十則猶須操而後存也故孟子論不動心之道亦曰持其志無暴其氣曰持之曰無暴則是雖孟子猶不敢任其自爾也雖然忘之不可也助長又不可也其用力固有在矣循是充之使吾胸中浩然則暗浪豈不自息歟浼瀆高明非敢謂足以資足下之所須姑欲取正其是非耳言之是耶固願與朋友共之或未中理幸明告我庶警未悟
  其二
  某愚無似無過人器識又學未優而仕為世累覊纒堅白未能萬一於古人而磨湼不已幾何而不至於淄磷歟從遊之徒又無箴規磨切之益恐遂至於目盲齒豁老死於無聞故每逢學士真儒則愧汗惕息發於顔面豈意足下收憐猶以君子望之幸甚幸甚敢不刻意自勉庶幾不負所期耶未涯良晤馳想何已
  荅陳子安
  向恃朋友之愛不量可否妄以書勉公為禄仕重承錄示高文開諭丁寧徒用慙悚所謂君子之為貧蓋多術矣誠如所論也然某竊謂古之為貧者豈特耕稼陶漁而已乎膠鬲起於魚鹽百里奚起於市苟不失義雖賈儈可為也然君子亦任其力之所能堪不強其力之所不能任今使吾徒耕稼能之乎不能也使之陶漁能之乎不能也使與市人交易逐什一於錐刀之末能之乎不能也舍是數者不能則是將坐待為溝中瘠耳而可乎不然則未免有求於人如墦間之為也與其屈已以求人孰若以義受禄於吾君為安乎前書招為禄仕者殆為此也子安之學究極聖賢之藴其所以自謀必審矣苟能任其力之所能堪而不失理義之歸亦何必仕哉然君子之仕有時而為貧古人有之簡兮之詩是也孟子豈虚語哉若曰為貧而仕古人無有則予亦未敢聞命也

  龜山集卷十七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龜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十八      宋 楊時 撰書三
  與陸思仲
  某愚不肖嘗竊念聖人沒逮今千數百年學士大夫皆外誘勢利鮮克為已者幸吾數人稍知自立不役志於俗尚齊驅並逐以相先後庶乎異日各有所到比聞吾友乃欲削髮為僧甚乖所期中夜思之寐不交睫不覺起立為之歎息也且佛之為中國害久矣士之有志於古者力排而疾攻之世常有焉若唐之韓退之今之孫明復石守道歐陽公之徒皆其人也然此數人者其智未足以明先王之道傳孔孟之學其所守不叛於道蓋寡矣況如彼何哉是猶以一盃水救一輿薪之火其不勝也宜矣某自抵京師與定夫從河南二程先生游朝夕粗聞其緖言雖未能窺聖學門墻然亦不為異端遷惑矣今夫所謂道者無適而非也況君臣父子夫婦乎故即君臣而有君臣之義即父子而有父子之仁即夫婦而有夫婦之别此吾聖人所以無適而非道也離此而即彼則取舍之心多矣以取舍之心求道則其分於道也不已遠乎彼其君臣父子夫婦且不能容之則其為道也不已隘乎且佛之言曰吾之道足以斷輪迴出死生故溺其說者爭趨之彼以死生為足厭苦而求免之果足為道耶其信然耶夫古之大學之道必先明天德知天德則死生之說鬼神之情狀當自見矣是道也聖人詳言於易不必徇邪說而外求也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知其性則知天矣子姑盡心然後儒佛之是非較然而信吾言之不惑也世之為佛之徒者將以為道耶則廢人倫逆天理非所以為道也將以求福田利益則與世之行謁公門以徼名逐利者無以異也尚何足道哉左右無一可者而且為之在先王之時宜有誅焉而謂賢者可為乎吾友智明志剛於朋游中為可畏者此不肖汲汲望其成而進於吾道者也今反若是則吾於他人復何望歟夫道終不復於古乎安得豪傑之士不易乎世者與之共言乎朋友道廢久矣某於思仲非特一朝燕游之好也故不敢不以所聞告吾子其慎思之母以吾言為不足聽也子之為是也内則貽吾親之憂外則干先王之誅失朋友之望宜速反之無緩區區臨紙不能盡所懷姑道此布左右伏惟亮之幸甚
  謝程漕【博文】
  某閩陬鄙人也在昔執亊出守鄉邦某方竊居下邑嘗誤辱一言之譽欲召寘學校自惟荒薄不敢承命以取沗冒無實之譏比來湖湘始得從部吏之末瞻望舄履碌碌無適時才用方愧懼踧踖不寧恐明知之下無以自逭曠故不敢輒恃昔日眷遇之私妄進一言上浼高明豈虞過聽遠示教翰見索鄙文奉命驚惶榮愧交集夫荆湖望高地重譬之據九達之衢舟車之會四方百物蓋銜尾結轍而至明璣翡翠夜光之璧照乘之珍為不乏矣有人於此持千金之資坐市區售奇貨宜無不獲也而搜羅掇拾猶下及於三家之市非務欲並收盡取不遺一物其何爾乎長沙蓋南北衝會之市區也執事以清名重德簡在君相餘論所及天下以為輕重而士之榮辱繋焉則所持之資非特千金也部属之吏負超卓瓌異之才抱其器欲賈於左右者豈一二哉往往以疏逖無先為容者不能自達顧某何人乃獨以經術取知非執事敦大並容欲盡取三家之市何以得此乎惠出非望刻銘肺腑不敢忘也某自少嘗從事於學六經微言雖未能究觀盡識然嘗側聞縉紳先生緒論竊有意焉夫易於六經尤難知自漢魏以來以易名家者殆數十百人觀其用力之勤蓋自謂能窺天人之奥著為成書足以師後世然其書具在不為士大夫議評訕笑用覆醬瓿者無幾矣然則易其可易言乎以孔子之聖猶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其玩味之久至於韋編三絶況其下者乎某用是於易雖欲自進一辭而不能措筆於其間也雖然學易者貴有得於象意之表而已區區於章句之末又安能免於譏評訕笑乎故承命以來無以上副所知愧汗惕息若無所容措蒙索他文謹録古律詩序記合一編冒獻玷浼清視不勝惶懼戰慄之至
  與翁子靜
  可中會佛於一蓋心傳自到之學其在辟雍學者翕然從之其所與獨以子靜聖任為稱首古人從師必見其可師焉而後從之既得其傳則終身守之不可遷惑也某比往還京師見凡與子静游從者皆道子靜之言意其居之安自信之篤無復有疑者前書云云乃爾是豈真疑之耶其過自損抑而姑為之說耶此區區所以欲有言而未敢也某竊謂學者當知聖人知聖人然後知所以學舜在深山中與木石居鹿豕游無以異於深山之野人也而四岳知其可以託天下顔淵在陋巷終日如愚然而孟子稱其禹稷同道夫豈苟言哉其中必有誠然不可揜者夫舜之可以託天下顔淵之可以為禹稷其必有在矣學者不可不知也知此則知所以學矣世之所謂善知識者皆自謂與諸佛齊肩矣付之以天下之任未知果能為禹稷否孔子曰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苟道不足以濟天下皆過也子靜試以其自得者隱之於心而安推之天下而可行則雖聖人復起不吾易也夫何疑之有仲素行急作此辭不逮意
  荅李杭
  良佐足下某愚不知力學未足以窺古人大體凡平居毫聚銖積而僅有之者皆陳腐熟爛無以誇示流俗故膠口自絶不敢輒出一語與時相聞犬馬之齒已衰矣而碌碌猶無聞焉蓋孔子所謂不足畏者宜士大夫之所憫笑背而去之也足下乃過自貶損若有求於不肖者其所稱道語皆過情雖名世有不敢當者僬僥之童付之以千鈞之重非其任也故捧讀愧汗踧踖不寧者累日雖然某則陋矣而厚意不可以虚辱昔嘗側聞先生長者之餘論試一言之足下自擇焉夫今人與古人之學異來書論之悉矣此不復道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舜之徒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跖之徒也舜跖之相去遠矣而其分乃在乎善利之間則為堯舜者亦力於為善而已顔子曰舜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論顔子之學則曰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此古之人用力可考而知也夫聖人人倫之至也豈有異於人乎哉堯舜之道曰孝弟不過行止疾徐而已皆人所日用而昧者不知也夏葛而冬裘渴飲而飢食日出而作晦而息無非道也譬之莫不飲食而知味者鮮矣推是而求之則堯舜與人同其可知也已然而為是道者必先乎明善然後知所以為道也明善在致知致知在格物號物之多至於萬則物將有不可勝窮者反身而誠則舉天下之物在我矣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凡形色具於吾身者無非物也而各有則焉反而求之則天下之理得矣由是而通天下之志類萬物之情參天地之化其則不遠矣夫人德之門有宜先傳者有後倦者其序不可誣也若洒掃應對則門人小子所宜先傳者苟於成人而復使為之則或倦矣然聖人所謂性與天道者亦豈嘗離夫洒掃應對之間哉其始也即此而為學其卒也非離此以為道後倦焉者皆由之而不知者也故曰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某之所聞如此足下試思之如何老倦艱於執筆辭不逮意幸亮之
  荅吳敦智
  某嘗謂舜跖之分在善利而已使世無科舉足以取榮利則父不以詔其子而士不以學也如是而不為跖之徒也幾希足下乃獨切切然以明善為急其度越世人遠矣勉而卒之無怠而止焉則其終為舜之徒也必矣所示間其旨已具李君書此不復言取而觀之可也幸照亮
  上毛憲【名漸字正仲】
  某愚無似家世業儒而名不載於農工商賈之籍惟是專篤於文學以天資頑鄙不能雕繪組織著為文辭以取名當世獨好觀古人大節自三代以來風聲氣俗興衰治亂與士之遭時遇變出處語默竊嘗窺較其一二而謂當先王之盛禮義之澤漸磨浸灌天下亹亹向風承德敦厚而成俗於斯時也士游乎膠庠術序之間攬六藝之英華而充飫乎道德之實凡耳目之所習聞者皆足以迪已而勵行優游自得不見異物而遷焉此三代之士所以彬彬多全德也夷陵至於戰國暴君汚吏各逞其私欲磨牙搖脣相吞噬者天下相環也機會之變間不容髮故從人合之以效其謀衡人離之以攻其後掉三寸之舌鬭天下之諸侯歛為已功由是靡靡日入於亂也漢興襲秦遺俗而高皇帝起於布衣戶伍之中一呼而有天下慢而侮人尤不喜儒士故一時貪利頑鈍無恥者多歸之雖秉國鈞衡為一代宗臣者猶且囚拘縲絏而不知去況其餘人乎光武中興尤旌節義之士而依違附逆之徒多見戮辱故宏儒遠志累行高舉激揚風流者方軌而出及其衰也懷濟時之志則以觸權而嬰禍謝事丘壑則以黨錮而䧟刑雖輿敗輻脱猶不忍改轍一犯清議則蹈鈇伏鑕而不悔終漢之社稷僅如垂髮而不絶者亦衆君子之力也東晉之興士懲前軌皆遺世絶俗視天下治亂恝然如秦人視越人之肥瘠也而晉從而亡此氣俗之不同然亦興衰治亂之所繫也故戰國之士務奇謀而不徇正道西漢之士喜功名而不務奇節東漢之士貴節義而不通時變東晉之士樂恬曠而不孚實用是皆為世變所移而昧乎中行者也惟古之聖賢則不然不以世治而堅其操世亂而敗其度雖變故日更而吾之所守自若也某竊觀仁宗皇帝承祖宗遺烈綱紀法度一循舊典四十二年之間天下熙然詠仁而蹈德上自朝廷下至乎郡縣皆習為寛大而其卒也縱弛而不振迨夫神宗皇帝勵精為治綜核名實而奉承之吏多失其旨類皆以苛察為明裒歛為功其極也慘覈少恩主上即位盡蠲前弊而昔之慘覈者往往變其舊習勉為寛厚以自媚於上者不可勝計也恭惟閣下以清名重德簡在二聖世方慘覈不矯激以赴功俗尚寛厚不矜飾以干譽挺然中立不為世變所移是真常德君子也非夫藴道藏器復古聖賢之軌躅者其何能爾某閩海之鄙人竊承下風之日久矣今兹使斾按臨某也實為部吏幸得摳衣斂板朝夕進趨于左右自惟碌碌無可稱者而遽辱一言之知在愚賤踈逖之分其何以當此非中行之士不狃於勢利者殆無以及此也故輒詳列古人之大節與夫平昔景慕之意以為請見之資進之退之俯伏俟命不勝戰悚之至
  寄毛憲
  始聞湖北溪洞寇邊將臣失於制禦或恐使斾當有湖北之命一方小警固不足煩經略然公之威德素為邊民信畏旌馭一行使朝廷無南顧之憂亦非小補也某嘗謂邊事之興多出於饕功幸利之人媟武玩寇不以朝廷大計為念視生靈荼毒若非已事恬不以為戚夫蠻獠猖獗自古然也緩之則豺噬豕突干紀而不受命急之則鳥驚魚散依險以自匿蓋其常態也不務撫馴之使恩威兩行乃欲幸其有事草薙而獸獮之以求有功一有失律則敗衂不支上貽朝廷憂此邊吏之大弊也某愚無知不能曉時事然自少游四方竊觀當世公卿賢士大夫為不少矣然未見憂國如家視民如赤子有如公者此正朝廷今日寄委之意也然溪洞之民恃險為奸非一日也必欲加兵盡誅之則正猶馳韓盧搏蹇兔於穴中雖有疾足無所騁也更願縻以歲月無急近功要足以安馴服之而已夫致人而不致於人為主而不為客亦兵家常勝之道也識淺智昏暗於事機何足以上贊高明然自以為辱大君子之知而意之所欲言者不敢不自盡耳浼瀆清視惟仁明矜察幸甚
  上提舉
  某聞之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獲乎上有道其本在於明善誠身而已某愚無似雖未能明善誠身竊有志焉不幸迫於窮空故未及信而仕徒苟升合之禄以自活然一邑之中有民有社休戚繫焉又不得如古之抱關擊柝者之無責也其自視欿然懼終無以取獲乎上方罪戾是憂尚何望治民之效哉恭惟閣下以清德重望為時顯人當朝廷更法造令之初遴東賢才出將使指而閣下首被其選則明天子所以眷倚之意何如哉下車之初某幸得從部吏之末瞻望舄履與聞謦欬之餘論高明之見洞照幽隱而不以賢貴自挾詢謀博訪務盡下情凡所以丁寧教戒者無非以民為念非篤厚仁人以天下之重自任其何能爾哉某退而私自喜幸曰閣下之盛德兼容如此某雖愚無似不足以取獲乎上亦庶乎有賴以自全也既而寮吏相與言曰閣下之務盡下情如此法令有疑而未安者可不自盡哉疑而匿情非所以事大君子之道也某私竊識之近承州符録凖使命應舊係代名人役未滿而募充者例不支錢此於法有疑而未安者故不敢不自盡也某不能周知十邑之利害寧鄉之請如此是必寧鄉可行也瀏陽之民未罷役以前而雇人代充者皆月計其直然每有踰期不償而至於理訴者時時有之官既罷役矣而彼自願充則又安肯復與之直推之人情萬無此也夫募役者亦豈有他意哉為利而來耳既不與之直則誰復願者若令取諸舊役者則官既罷其役矣而又使之出其直則是昔之放罷皆罔之也使代名者不願而求去則如之何勢須強之強之雖從而匱乏者無資以自給則勢不能久也而遂至於逃亡則如之何必以刑加之如是得無駭民乎然朝旨自有明文特為鄉差未滿者設耳代名之人法所不載不惟於理勢未安於前後敕旨亦自有妨幸加明察如寧鄉可行則行之他邑使各陳其可否然後徐審處之莫大之幸也如郴州議保正長不支錢此固元豐舊法行之可也然什五之法蓋兆於治古之時而元豐保正之役其實三大戶也既使之輸錢又使之充役則免役之名浮矣元祐之間果於罷去而不疑者特藉此為說耳故朝廷更法之初指言不得用保正長者蓋亦懲此說也今又議不支錢恐非朝廷始意且不能使元祐議法者無辭也某竊謂不若計其歲雇之直蠲減所出役錢為善耳夫建議不支錢者其意不過欲寡取於民也某不能周知一路以長沙一郡計之所敷之數比元豐舊額固已十蠲其六七矣元祐差役自二百五十畝以上充弓手大抵十年兩役也計其雇直則十年所出無慮二百千以今法言之有田二百五十畝十年所輸才五十餘千耳其為法豈不優哉方之元豐所蠲如此較之元祐其利又如此雖取之何傷也又奚必銖銖計其多寡哉某愚不自量妄以狂瞽之言聞于左右是即蓍龜之神以自取瀆耳何足以上禆高明萬一然惓惓之情不敢不自盡者蓋以為事大君子之道義當如此也惟仁明察其愚誠不加妄言之誅則幸矣冒犯威嚴俯伏俟命不勝戰慄之至
  代人上王令
  某嘗謂周之士也貴秦之士也賤周之士非獨上之人貴之也士亦知自貴焉秦之士非獨上之人賤之也士亦輕自賤焉自秦而來迄于今千有餘歲士之知自貴者何其少而輕自賤者何多耶蓋古之士雖一介之賤厠於編戶齊民之間裋褐不完食菽飲水裕然有餘而不知王公之為尊與夫膏梁文繡之為美也三公之位非其道也有弗屑焉萬金之餽非其義也有弗受焉夫如是上之人雖欲挾貴自尊以輕天下之士其可得乎後世之士顛寘利欲而不知有貴於已者故守道循理之志薄而偷合苟得之行多伺候公卿之門奔走權勢之塗脇肩謟笑以取容悦其自處如是而欲人貴之其可得乎故愚竊謂士之貴賤雖視勢盛衰然其所以貴賤者皆其自取也某誦斯言久矣故常自屏乎窮閻陋屋聲迹昧昧不敢輕為自賤之行以求聞於人今兹執事來宰是邑下車臨政未旬浹間民吏肅清不敢為奸某私竊自幸以為君子之治既有以服人必有以養人養人以善當自庠術始某幸為士則教之育之以成就其志者宜在今日也故輒隨諸生俯伏門牆以俟進退之命非敢求聞于左右也殆以為後日請教之資耳
  代人上江令
  士以䞇見先達之門者三太上為道其次為禮其下為名君子之居是邦也亊其大夫之賢者資之以為仁此為道者也今之守令實古之諸侯為其士民者有古君臣之義以臣見君此為禮者也飾竿牘之勤借齒牙之論欲以取重於時此為名也為名者君子恥之而滔滔者皆是也某昏懦不肖自視無以取名然亦不願乎名之過實也其才質之下固不足以語道然竊嘗有志焉蓋惟執事高才盛名聞于四方某也承下風而望餘光久矣今兹來吾邑某幸隨諸生奔走車塵轍迹之間得聞謦欬之音粹面盎背溢於所聞多矣下車蒞政而老奸宿吏下至編戶細民無不風動某也託迹封域之間日被德化夙昔為道之志其庶乎得伸於今日也故敢輒書所志冒進于左右然未知執事將哀其志而進之耶將以昏愚而棄之耶俯伏門墻進退俟命
  與張秀才
  某辱書勤懇似有求者稱道過當皆盛德所宜辭非老拙者敢當也慙悚慙悚某齒髮向衰自惟陳腐背馳之學無以仰追時好逢學士大夫不敢輒出一語自取譏笑不意足下惓惓乃爾得無過愛者妄以溢美之言欺左右乎不敢當

  龜山集卷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龜山集卷十九      宋 楊時 撰書四
  與游定夫其一
  春初至建安曾託志寧附書計塵聽覽為别滋久瞻系之至旦夜不能忘夏熱不審起居何如某自衢買舟渡江沿淮入清河過呂梁百步凡五十有二日始達彭城東南風波之險所歷幾盡幸而舉家幼累各安差足為慰彭城古郡僻寂達官顯人不至其境頗無將迎之勞而民事又簡雖弊司有庫務兼局之多然出納有時亦不至勞力尤稱養拙也在鄙心為可悔恨者特去親遠耳其他無足念者所懷千萬臨紙不能悉布惟冀為道自重
  其二
  某四月二日到官舍初四日交承職事彭城風物質陋與吾鄉大異幸有魚稻鶉雉之類足以充食故南人處之差為便耳太守王大夫寛厚頗有愷悌之風屬吏之幸也某離家將半年思親之懷日甚一日其情意若不可堪不知愈久何以處之定夫官期猶一年思後時常相聚講學之樂何可量但欽羨耳志寧曾來相會否企仰高論無日忘之惟數以書見教庶足少慰鄙心暑毒千萬珍衛
  其三
  某窮居習閒久矣乍爾莅事不無應接之煩然義所當勉亦不敢苟且自隨事有間即讀易然無朋游共學相與講明每有所疑徒切瞻企耳去年相别時定夫亦讀易計須精到有便願以所得見教不宜有吝也蓋吾儕所學既與世背馳朋友數人又各南北切磋之益以待面求亦無及矣公宜亮之固不敢嘿嘿亦當有浼問以取質左右也吾友閒居從游者必多所得有人否其質有可進者宜切誘掖之不當以彊聒為恥也敝鄉二楊與舍弟欲親炙席下果然否幸加驅策區區非紙可盡
  其四
  主上睿聖方進退大臣以興復太平之功元豐丕績計指日可望政令一新但恐䟱愚無以奉承耳學中長貳為誰近不聞報蘇季明向除博士曾到任否京師非食貧之地公聚口頗衆度其勢能久居否趨舍之方宜審處也【游守太學博士得此書即求補外蓋紹聖改元也】
  其五
  易傳後序顯道為之某跋尾已削去不用前年在京師與顯道議云先生亦嘗有意令門人成之故其序述如此蓋舊本西人傳之已多惟東南未有此書欲以傳東南學者不叙其所以恐異時見其文有異同不足傳信也與顯道初議如此恐此書方秘藏未敢出示人或未安更希示諭序云隨時變易以從道某初亦疑此語細思之如繫辭云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不可謂易與性命為二也乾之六爻初則潜二則見三則乾乾若此類皆隨時變易以從道於理似無害更思之如何
  其六
  伊川先生在時世人迂恠之論皆歸之以為訕笑今往矣士大夫尊信其學者漸衆殊不可曉也先生語錄傳之寖廣其間記錄頗有失真者某欲收聚刪去重複與其可疑者公幸閒居無事可更博為尋訪恐有遺失聞朱教授在洛中所傳頗多康侯皆有之侯尋便以書詢求異時更相校對稍加潤色共成一書以傳後學不為無補先生之門所存惟吾二人耳不得不任其責也
  與鄒至完
  竊惟天子睿聖方嗣位之始未有左右便嬖近習之私迎意而取悦未有姦邪讒佞欺負之徒投間而亂其聰聖度虚明忠言易入書曰為上為德孟子曰一正君而國定矣此正其時不可失也宜迪之以先王道德之要言為治之大方參之以古今成敗之明效使聖智益明則天下之利病左右之忠邪自判矣舍此宜無足為者公之道學究極天人之藴某之所知蓋公之所厭餘者安能上裨高明萬一然愚鄙嘗辱一眄之私故輒自竭惟寛仁不罪其狂瞽乃幸也
  與劉器之
  向承垂示許丞易義其用意精深自成一家之學伏讀之久開發多矣然鄙意猶有疑者復卦義曰怒惡之使也東方之情也元善之長也東方之德也善惡之分吉凶始焉中庸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四者一本於中則怒不可獨謂惡之使也怒而中節是謂達道而遂以元怒為善惡之分亦恐未可也又曰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所謂出怒不怒蓋以救世非修身之道也修身則致虚守靜不可以動動則有怒有怒與仁違矣某以為誠者合内外之道成已乃所以成物也謂不可以修身而可以救世恐無是理修身不可與仁違治天下獨可與仁違乎顔子不遷怒非無怒也不遷而已是謂中節此顔子所以修身也而孟子以禹稷之事與之謂之易地則皆然蓋救世修身本無二道故也大學論治天下國家必始於正心誠意孟子則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皆是意也夫物我易觀不能通天下為一正今日學者之失此弊尤當救之不可畏也又曰孟子四十不動心顔子之年未至也是未以不動心與顔子也又曰顔子復禮以存心故其静也仁是以仁與之也公孫丑問不動心孟子曰是不難告子先我不動心孔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夫仁孔子不敢居不動心告子之所易以孔子不敢居者與之而不與告子之所易者恐似不倫也又曰孟子之言不動心也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此方以不動涉動者也不動則專氣致柔復以自知而已動則養氣以為馬知言以為途也孟子論知言養氣乃不動心之道所以異告子者恐非專為涉動也又曰顔子之所養夜氣也孟子之所養旦氣也夜氣不存則於旦氣乎何有旦晝之所為有以梏亡之則夜氣亦不存矣但深考孟子之言則其義可見恐所養不須離而為二也古之好學者必就有道而正焉某不敢自謂好學至於就有道而正焉心不敢忘也故輒布所聞取正於左右如未中理願詳見教
  荅陳瑩中其一
  辱示華嚴大旨辭義精奥得所未聞幸甚然此書昔嘗讀之雖未盡解要之大略可見其論布施也至於刳心剔髓而不吝此其用心廣矣來書所謂其施也不欲挾其濟也不欲寡豈不信然歟然某每讀孟子書至其論墨子苟利天下雖摩頂放踵為之未嘗不憫其為人也原其心豈有他哉蓋亦施不欲狹濟不欲寡而已此與世之横目自營者固不可同日議也而孟子力攻之至比禽獸孟子豈責人已甚乎蓋君子所以施諸身措之天下各欲當其可而已禹思天下之溺猶已溺之稷思天下之飢猶已飢之過門不入弗子其子至胼胝手足而不為病君子不謂之過顔淵在陋巷飯疏飲水終日如愚人然君子不謂之不及蓋禹稷被髪纓冠而往救之者也顔淵閉戶者也故孟子曰易地則皆然若顔淵禹稷不當其可則是楊墨而已君子不與也此古人之様轍章章明矣今公卿大夫比肩在上則天下有任其責者自惟愚鄙無所用於世雖閉戶可也故不敢出位冒天下之責而任之以貽身憂非忘天下也循古様轍而已若謂不辭一身之有過願成來者之無過竊意賢知者過之則道終不明不行矣而欲來者之無過或恐未能也所謂仲尼無言顔子有言考之吾儒之書不知所自荒蕪之學欲質於左右者非一二事願無惜見教以開未悟
  其二
  康節先天之學不傳於世非妙契天地之心不足以知此某蓋嘗翫之而陋識淺聞未及足以叩其關鍵八卦有定位而先天以乾巽居南坤震居北離兌居東坎艮居西又以十數分配八卦獨艮坎同為三數此必有說也以爻當期其原出於繫辭而以星日氣候分布諸爻易未有也其說詳於緯書世傳稽覽圖是也揚子草玄蓋用此耳卦氣起於中孚冬至卦也太玄以中准之其次復卦太玄以周凖之升大寒卦也太玄以干凖之今之歷書亦然則自漢迄今同用此說也而先天以復為冬至噬嗑為大寒又謂八卦與文王異若此類皆莫能曉也康節之學究極天人之藴翫味之久未能窺其端倪況敢議其是非耶以公之精識貫通古今於先天必能洞見之矣願疏示一二所論康節學伏羲温公學仲尼某亦不知其說夫自八卦重而為六十四易之大成也孔子於易贊之而已竊謂無所加損焉而分為二說皆深未諭也併乞開示夫孔子之贊易尤詳於乾坤二卦繫辭中論釋諸爻亦多矣然未有及象數者豈得意而忘象真孔子之學耶無由面承東望徒增企仰耳
  其三
  辱示法界三門大旨引據精博極儒佛之奥使蔽陋者與聞焉幸甚幸甚然其間鄙意有疑者敢不請繫辭曰爻有等故曰物物相雜故曰文賁之彖曰柔來而文剛分剛上而文柔剛柔相雜賁之所以為文也白賁受色者也賁無色色色者也惟有質為能受惟無色為能賁爻之辭曰白賁而卒乃曰賁無色斯謂之普融可也以文會友以友輔仁此學者之事而已謂之會色歸空吾儒之書或恐無此意也孟子曰固哉高叟之為詩也則為之一言恐未足以蔽二南也孔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則二南固在其中矣恐不須他求也顔淵三月不違仁非由仁者蓋有時而違也然而其復不遠矣故以復之初爻當之復之未遠也坤之初六曰履霜堅氷至夫坤之初陰始凝也未至乎堅氷矣而卒乎堅氷者理之必至也辨之者不於始凝之時而於堅氷而後辨則鮮不及矣若魯昭公高貴鄉公是也此二爻以禹稷顔淵出入往來之事當之亦恐不相似也夫乾一變而為姤五變而為剥坤一變而為復五變而為夬復者陽之來而剥者隂之極也陽極生隂隂極生陽故剥窮而反反而復隂極故也竊意剥者其乾之終乎自古亂臣賊子其初豈有意哉馴致其道以至於此耳故易於小人幾微之際每致意焉姤之辭曰女壯勿用取女姤之初隂始生也女也者隂始生之象也始生未至於壯也而有壯之道焉猶坤所謂履霜堅氷至也故曰勿用取女蓋取之則引而與之齊引而與之齊則終未如之何也已昔陽城之於唐其任職非不久也其初裴延齡未用也不於未壯之時止之至天子將用為相乃欲取白麻裂之而哭於庭豈不晚乎夫白麻王言也不可裂天子之庭非哭所也以是而處昏主亂相之間其免也幸而已矣故姤之初六曰繫于金柅蓋於其未壯而止之使勿行也與坤初六異矣坤之爻言曰履霜堅氷至蓋言順也而其卒也有疑陽之戰順而無以止之故也自姤至於剥隂之進極矣坤順而艮止剥之所以成象也觀剥之象則知所以治剥矣故曰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消息盈虚天且不能暴為之而況於人乎然君子之尚消息盈虚無時而不然獨於剥言之者蓋君子小人相為消長至剥而極矣此成敗之機而邦之興喪繫焉雖動息語默之微一失其機不可復救矣況施於事乎東漢之衰君子欲以力勝之引姦凶而授之柄卒至乎俱傷兩敗而國隨以亡不知此故也後之治剥者可不監之哉至於夬則陽之進極矣君子衆而小人獨其夬之易矣然疾之已甚亂也故莧陸夬夬雖中行僅無咎而已未光也況過之乎當是時若禹之班師可也夫亂世不能無君子治世不能無小人特其消長異耳此天地之義隂陽之理也故治世能使小人不為惡而已不能絶之使無也此處夬之道也承示論坤復之義故輒及此以取質左右高明以為何如或未中理幸明教我
  其四
  康節先生某少嘗聞其風矣每恨不及見洛中諸嘗從先生游者皆略識之亦嘗見其子問之俱莫能傳其所學萬一也前書所疑雖蒙諄誨愚陋終未能曉夫八卦有伏羲文王之辨於經無見也天下之賾存焉豈人私智能為哉康節之言必有稽也索隱之士宜知其所以然者恨未得親叩之耳乾南而坤北離上而坎下位不同也自乾左而至震一二三四自坤右而至巽八七六五本宫之卦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坤一艮二坎三巽四數不同也以為未嘗同默而識之可也位與數相為異同者明如此安得無說乎自羲農以來更六七聖人所因習者八卦而已六十四卦之名未有也其制器尚象乃有取於十三卦則羲農之世卦雖未重而六十四卦之用已在鑪錘之中矣特其名未顯也故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用是言之文王之易固具於伏羲畫卦之初文王能因而用之不能有所加損也乾坤屯蒙之序意必文王為之孔子序卦特釋其義而已乾履大有大壯之序於易不見其端倪所謂文王闔其門而拒其出者文王闔之康節闢之【此來書中語】 其數其義必有可玩而習者矣凡此皆某所深疑而未諭也願略疏示使得稽其門叩其鍵而入則為賜多矣太玄之書昔嘗讀之雖未竟其義而其略可識也子雲覃思渾天三摹而四分之極於八十一首旁則三摹九据極之七百二十九贊當期之日又為踦贏二贊以盡餘分之數其用


国学迷 丹溪遺稿一卷 鏤冰詩鈔六卷(艾溪集、環洲前集、朝天集、環洲後集、武林集、歸田集各一卷) 最樂堂文集六卷 南雲書屋文鈔一卷 南雲書屋文鈔一卷 清泉集十三卷 清泉集二卷 味香居詩鈔一卷 味香居詩鈔一卷 秦濤居士詩集一卷 自怡軒詩稿一卷 補亭先生遺稿不分卷 楚聲不分卷 吟風弄月詩稿四卷(小草漫吟、琴焦錄、公餘吟弄、林下閒吟各一卷) 省耕詩圖一卷 賜書堂稿二卷 賜書堂文稿不分卷 賜書堂文稿二卷 依光集八卷 栘晴堂四六(地山初稿)二卷 地山初稿不分卷 東巡八賦一卷 大崑崳山人稿不分卷 大崑崙山人稿四卷 賦琴樓集不分卷 海門初集十卷首一卷 海門二集四卷 海門二集十卷三集六卷 海門詩鈔八卷外集四卷 海門詩鈔八卷外集四卷 海門詩鈔八卷外集四卷補錄一卷附錄一卷 荔芰詩一卷 壽藤齋詩集不分卷 鮑薇省晚年手寫詩不分卷 壽藤齋詩三十五卷 壽藤齋詩三十五卷 壽藤齋文集六卷 籜石齋詩集四十九卷 籜石齋詩集五十卷文集二十六卷 籜石齋詩集五十卷文集二十六卷 籜石齋詩集五十卷 籜石齋詩集五十卷 籜石齋詩集五十卷 籜石齋詩集五十卷 籜石齋詩集(籜石齋詩)一卷 籜石齋詩集(籜石齋詩)一卷 籜石齋詩集(籜石齋詩)一卷 籜石齋文集二十六卷 籜石齋文集二十六卷 蔗畦詩稿二卷 櫪園詩集六卷 櫪園詩二集二卷 櫪園詩續集二卷 築巖詩鈔十二卷 拜□堂詩鈔五卷 西橋小草一卷 西橋小草一卷 偶留草一卷皖江雜詩一卷 水明山樓集四卷 舟中吟草不分卷 漕運則例纂十一_楊錫紱撰.djvu 漕運則例纂十二_楊錫紱撰.djvu 漕運則例纂十三_楊錫紱撰.djvu 漕運則例纂十四_楊錫紱撰.djvu 漕運則例纂十五_楊錫紱撰.djvu 漕運則例纂十六_楊錫紱撰.djvu 漕運則例纂十七_楊錫紱撰.djvu 晉書纂一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二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三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四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五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六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七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八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九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十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十一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十二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十三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十四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十五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十六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十七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十八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十九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二十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二十一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二十二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二十三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二十四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二十五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二十六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二十七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二十八_蘇文韓撰.djvu 晉書纂二十九_蘇文韓撰.djvu 河東鹽法備覽一_蔣兆奎撰.djvu 河東鹽法備覽二_蔣兆奎撰.djvu 河東鹽法備覽三_蔣兆奎撰.djvu 河東鹽法備覽四_蔣兆奎撰.djvu 河東鹽法備覽五_蔣兆奎撰.djvu 河東鹽法備覽六_蔣兆奎撰.djvu 河東鹽法備覽七_蔣兆奎撰.djvu 河東鹽法備覽八_蔣兆奎撰.djvu 山東鹽法志一_莽鵠立[等]撰.djvu 山東鹽法志二_莽鵠立[等]撰.djvu 山東鹽法志三_莽鵠立[等]撰.djvu 山東鹽法志四_莽鵠立[等]撰.djvu 山東鹽法志五_莽鵠立[等]撰.djvu 山東鹽法志六_莽鵠立[等]撰.djvu 山東鹽法志七_莽鵠立[等]撰.djvu 山東鹽法志八_莽鵠立[等]撰.djvu 山東鹽法志九_莽鵠立[等]撰.djvu 兩淮鹺務考略一_佚名撰.djvu 兩淮鹺務考略二_佚名撰.djvu 兩淮鹺務考略三_佚名撰.djvu 兩淮鹺務考略四_佚名撰.djvu 黃運河口古今圖說_麟慶輯.djvu 黃河圖黃河舊險工圖黃河新險工圖眾水歸淮圖運河圖淮南諸河圖五水濟運圖_靳輔撰.djvu 桑園圍總志一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二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三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四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五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六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七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八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九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十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十一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十二_明之綱輯.djvu 桑園圍總志十三_明之綱輯.djvu 萬山綱目一_李誠撰.djvu 萬山綱目二_李誠撰.djvu 萬山綱目三_李誠撰.djvu 萬山綱目四_李誠撰.djvu 萬山綱目五_李誠撰.djvu 萬山綱目六_李誠撰.djvu 萬山綱目七_李誠撰.djvu 萬山綱目八_李誠撰.djvu 萬山綱目九_李誠撰.djvu 萬山綱目十_李誠撰.djvu 萬山綱目十一_李誠撰.djvu 萬山綱目十二_李誠撰.djvu 少林寺志一_葉封[等]纂.djvu 少林寺志二_葉封[等]纂.djvu 少林寺志三_葉封[等]纂.djvu 南朝寺考一_劉世珩撰.djvu 南朝寺考二_劉世珩撰.djvu 南朝寺考三_劉世珩撰.djvu 重修昭覺寺志一_清釋中恂修.djvu 重修昭覺寺志二_清釋中恂修.djvu 重修昭覺寺志三_清釋中恂修.djvu 重修昭覺寺志四_清釋中恂修.djvu 重修昭覺寺志五_清釋中恂修.djvu 道南淵源錄一_鄒鍾泉撰.djvu 道南淵源錄二_鄒鍾泉撰.djvu 道南淵源錄三_鄒鍾泉撰.djvu 道南淵源錄四_鄒鍾泉撰.djvu 道南淵源錄五_鄒鍾泉撰.djvu 道南淵源錄六_鄒鍾泉撰.djvu 道南淵源錄七_鄒鍾泉撰.djvu 道南淵源錄八_鄒鍾泉撰.djvu 道南淵源錄九_鄒鍾泉撰.djvu 道南淵源錄十_鄒鍾泉撰.djvu 西域考古錄一_俞浩撰.djvu 西域考古錄二_俞浩撰.djvu 西域考古錄三_俞浩撰.djvu 西域考古錄四_俞浩撰.djvu 西域考古錄五_俞浩撰.djvu 西域考古錄六_俞浩撰.djvu 西域考古錄七_俞浩撰.djvu 西域考古錄八_俞浩撰.djvu 西域考古錄九_俞浩撰.djvu 西域考古錄十_俞浩撰.djvu 歷代紀年備考一_武文斌輯.djvu 歷代紀年備考二_武文斌輯.djvu 歷代紀年備考三_武文斌輯.djvu 歷代紀年備考四_武文斌輯.djvu 歷代紀年備考五_武文斌輯.dj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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