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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平集 宋 田锡

咸平集 宋 田锡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三
  咸平集        别集類二【宋】
  提要
  【臣】等謹案咸平集三十卷宋田錫撰錫有奏議已著錄考奏議乃明安磐所輯其文已全載此集中然宋史藝文志載錫奏議二卷文獻通考載錫咸平集五十卷此本載奏議一卷書三卷賦五卷論三卷箴銘二卷詩六卷頌策笏記表狀七卷制考詞三卷以奏議與詩文集合為一編僅三十卷則亦後人重輯之本非其舊也錫常慕魏徵李絳之為人以獻納為已任國老談苑記太宗幸龍圖閣閲書指西北架一漆畫篋上親自署鑰者謂學士陳堯叟曰此田錫之奏疏也愴然者久之則當時已重其言故其沒也范仲淹作墓誌司馬光作神道碑而蘇軾序其奏議亦比之賈誼為之操筆者皆天下偉人則錫之平生可知也詩文乃其餘事然亦具有典型其氣體光明磊落如其為人固終非淟涊者所得彷彿焉乾隆四十五年四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咸平集原序
  故諫議大夫贈司徒田公表聖奏議十篇嗚呼田公古之遺直也其盡言不諱盖自敵以下受之有不能堪者而况於人主乎吾是以知二宗之聖也自太平興國以來至於咸平可謂天下大治千載一時矣而田公之言常若有不測之憂近在朝夕者何哉古之君子必憂治世而危明主明主有絶人之資而治世無可畏之防夫有絶人之資必輕其臣無可畏之防必易其民此君子所甚懼也方漢文時刑措不用兵革不試而賈誼之言曰天下有可長太息者有可流涕者有可痛哭者後世不以是少漢文亦不以是甚賈誼由此觀之君子之憂治世而危明主法當如是也誼雖不遇而其所言畧巳施行不幸早世功烈不著於時然誼嘗建言使諸侯王子孫各以次受分地文帝未及用歷孝景至武帝而主父偃舉行之漢室以安今公之言十未用五六也安知來世不有若偃者舉而行之歟願廣其書於世必有與公合者此亦忠臣孝子之志也蘇軾撰



  田司徒墓誌銘
  公諱錫字表聖世為京兆人唐德之衰徙家於蜀昔武王封舜之後於陳春秋時公子完如齊子孫遂大食采於田而命氏焉厥後將有穰苴相有千秋斯可謂之著矣大王父易直王父誠皆隱君子也文而不耀父懿因公之貴累贈尚書左司郎中郎中善教於家嘗命公曰汝讀聖人之書而學其道慎無速為期二十年可以從政矣公服其訓拳拳然博通羣書東游長安與昌黎韓丕復居驪山白鹿觀數年器志大成拔王府薦有聲於京師太宗皇帝親策天下進士擢公第二人時太平興國三年秋也釋褐除將作監丞通判宣城郡召還改著作郎俄拜右拾遺直史館賜五品服出為河北轉運使改知相州就除左補闕移桐廬郡遷起居舍人還判登聞院尋以本官知制誥進兵部員外郎充職以直言改戶部郎中出守淮陽以留獄之謗左降海州團練副使起為工部員外郎直集賢院移戶部郎中真宗皇帝即位遷吏部郎中判審官院兼通進銀臺封駮司賜金紫求出典海陵郡還臺兼侍御史知雜拜右議大夫史館修撰以咸平六年十二月十一日終於私第享年六十四公自白衣巳有意於風化上書闕下請復鄉飲禮又請修籍田禮及在朝廷知無不言太宗初既取太原攻范陽未下帝怒不賞平晉之功中外囂然而不敢言者獨公上書論諫理意深切帝感悟璽書褒答賜内帑錢五十萬僚友謂公曰今日之事解矣宜少晦以遠讒忌公曰事君之誠惟恐不竭矧天植其性豈一賞可奪耶在河朔暨相州累章論邊事至桐廬郡以吴越之邦入朝廷未久人阻禮教邈如也而公下車建孔子廟教人詩書天子賜九經以佑之自是睦人舉孝秀登搢紳者比比焉在郡聞禁中火拜章極言上嘉之及還眷遇愈隆會乾明節館閣中多進歌詩帝獨喜公之辭乃依韻和賜令宰相宣付公又上封禪書謂五代之亂人如豺虎不圖復見太平宜崇檢玉之禮以答天意公在西掖會京畿大旱禱祀無應遂抗言切於時政故有宛邱之行咸平初出使秦隴回上三章言陕西數十州苦於靈夏之役朝廷為之戚然出海陵之初以星文示變拜疏請降詔責躬上奉天誡真宗皇帝嘉其意屢召對便殿及行降中使撫安仍加寵賚爰有翰林學士承旨宋公白舉公賢良方正以副天下之望一日召對久之且曰陛下以皇王之道為心臣請採經史中切於治體者上資聖覧帝深然之乃具以進詔答曰卿能演清浄之風述理亂興亡之本備觀鍳戒朕心渙然所撰三十編皆隱其目公奉事兩朝由遺補歷御史至諫議大夫前後章疏凡五十有一嘗謂諸子曰吾每言國家事天子聼納則人臣之幸不然禍且至矣亦吾之分也及終有遺表陳邦國安不忘危之意其家弗預焉天子怛然命中使賻之有制痛悼贈尚書工部侍郎二子改大理評事持喪中並給月俸哀榮之禮可謂至矣後以二子登朝累贈兵部尚書寶元二年四月二十四日與夫人合葬於泗州臨淮縣歸化鄉之重崗原禮也公娶楊氏再娶奚氏封江陵縣君能循法度以配君子長子曰慶遠今為駕部員外郎次曰慶餘今為比部郎中並克奉堂構有能政於四方女三人長適王氏次適龎氏季適張氏皆以婦道稱公動必以禮言必以法賢不肖皆憚服之出家二十年未嘗趨權貴之門在貶廢中樂得其心晏如也著文章成三十卷目之曰咸平集行於世論者曰在大禹時臯陶矢厥謨在湯武時伊尹周公為之訓誥故教化紀綱莫盛於三代而子孫有天下皆數百年秦滅詩書其風不紹至西漢得賈誼董仲舒其言可以追先王之烈而弗克施使後世王者無復起三代之心由漢始也皇宋定天下太宗銳意太平真宗之初復親擢俊乂如田公之徒並見奨用惜乎不終其才豈皇天之意特厚於古歟仲淹幼聞高風未嘗獲遊其門今駕部書先君之舊業索文於江外仲淹敢約而修之又采舊老之言而作銘曰嗚呼田公天下之正人也言甚危命甚奇盡心而弗疑終身而無違嗚呼賢哉吾不得而見之范仲淹撰


  田司徒神道碑隂
  余自始學未冠聞故諫議大夫田公當真宗踐祚之初求治方急公稽古以監今日有獻月有納以贊成咸平盛隆之治私心慕仰想見其為人熙寧中始識公之曾孫偃師府衍因就求觀公之遺文後十餘年為武勝軍節度推官知沈邱縣事以公文集及墓銘相示且命余為神道碑其墓銘乃故參知政事范文正公所為也范公大賢其言固無所苟今其銘曰嗚呼田公天下之正人也雖復他人竭其慕仰之心頌公之美累千萬言其有過於此乎余於范公無能為役范公恨不得見田公果如何人哉余不惟愚陋不學且不為人作碑銘巳久不敢奉命然常怪世人論譔其祖禰之德業壙中之銘道旁之碑必使二人為之彼其德業一也銘與碑奚以異曷若刻大賢之言既納諸壙又植於道其為取信於永久豈不無疑乎願審思之脫或可從凟附刻於碑隂之末司馬光撰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一       宋 田錫 撰奏議
  上太宗應詔論火災
  雍熙元年六月詔曰朕以不敏不明託於兆人之上夙夜祗惕罔敢怠荒賴九廟儲祥上天垂佑萬務粗治於今九年而數日前迅雷之中烈火遽作既延災於正殿盖示譴於朕躬恐畏震驚不遑寧處上天警戒必有由然豈非刑賞之有愆措置之未當或近習之屏蔽致物情之壅塞賦調未得均一賢良多所淪滯有一於此是斁政經予心惕然思聞其失内外羣臣等所宜各竭忠懇共申讜議必期無隱朕將覧焉
  臣伏念臣才謀不逮於古人職次忝居於諫省敢不常思補報用答休明六年九月十三日詣閤上書昧死言事陛下於是下御札俾入直諫降勅書奨臣敢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又再上奏疏入逓而不知逹與未逹直言雖求用而不知行與未行今日陛下有所因方欲聞至言有所為方切待直諫引咎自戒修德彌新臣謂責在近臣而不在聖躬罪在臣輩而不在陛下日近陛下有朝令夕改之事由制敇所行時有未當而無人封駮者給事中之過也給事中若任得其人制勅若許之封駮則所下之敇無不當所行之事無不精事無不精則垂為典彛敇無不當則編為格式豈有朝令夕改之弊豈有不精不當之虞也臣又見陛下有捨近謀遠之事由言動所為未合至理而無人敢諫諍者是左右拾遺補闕之過也今遺補是侍從之臣而不得在左右職分當獻替之事而未有上封章自此國家舉事有不便於時遺補不敢諫朝廷法令有不合於道遺補不敢言加以時久昇平天下混一致陛下謂昇平自得資陛下以功業自多日遷月移浸成聖性左取右奉無非睿謀所以陛下出一言乃以謂湯武可偕陛下行一事乃以謂堯舜可繼自纘大位於今九年四方雖寧萬國雖静然刑罸未甚措水旱未甚調陛下謂之太平誰敢不謂之太平陛下謂之至理誰敢不謂之至理方欲為民求福報天之功有事於太山展禮於上帝人謀雖克天意未從火於禁中將覺悟於英主詔下海内遂布告於輿人近臣聞陛下感悟之言寧不惕厲諫官閲陛下憂勤之詔誰不仿偟臣所以謂過在近臣不在聖躬罪在諫官不在陛下臣死罪死罪然臣兩度上疏而陛下不用一二今臣在外而陛下委之以分憂碌碌隨衆憂曠遺之靡暇皇皇有志畏諫諍之未能今幸天啓聖心神贊皇運感陛下虚佇待犯顔之諫致陛下專精求逆耳之言臣是以再罄愚衷復伸鄙見臣所謂陛下有朝令夕改者試舉其一二以明之置而尋廢者農師也禁而不嚴者車服也臣所謂陛下舍近謀遠者試舉其一二以明之宰相不得用人而委員外郎差遣近臣專受責而求令録封章也此章奏必多聼用必廣聼用既廣則條制必繁條制既繁則依從者少既依從者少則是法令不行法令不行則由規畫未當有如前年敇下令鄰近州府毋差司理判官至今年敇下却令本州仍舊差置又如前年敇下應征科官吏限前得了即與超陞限外未了即當降黜即不以縣有大小之分稅有難易之征土田沃瘠之不同歲時豐稔之不等風俗勤惰之各異官吏能否之各殊而一槩以程限所拘一例以陞降為定自後未聞限外欠者降一官限前了者陞一人此無乃垂之空言示之寡信乞今後凡有所奏或有所陳幸陛下察而審之令大臣議而行之盖臣下言之則謂封章陛下行之則出為法令法令可簡而不可使繁制度可承而不可屢變變易不定是彰思慮之不精繁多難依是令手足之無措也尚書曰臨下以簡又曰得師者王今宰臣若賢願陛下信而用之宰臣非賢願陛下擇可用而任之何以置之為具臣而疑之若衆人也百官若舉其職願陛下聼而用之百官未稱其職願陛下量其才而用之何以置之為備員而待之若冗秩也臣謂百職若舉則萬事從而自理百官未修則萬務從而亦隳必若任而疑之則上下非一心疑而用之則君臣非一體何則疑能生謗謗能生疑疑從謗生則父子之道或偶虧於慈孝謗因疑起則君臣之際或變成於怨尤魏文侯焚謗書陛下固當知之令狐楚有辯謗論陛下時宜覧之若然則保得臣下始終全得君上恩寵方謂君為元首臣作股肱也【雍熙元年八月上時以右補闕守睦州太平興國六年九月七年十二月兩疏】
  上太宗答詔論邊事
  臣伏覩今月十一日御札宣示内外文武臣僚以北鄙多虞契丹為患延佇良策降諭德音詢禦侮之嘉謀問安邊之遠畧俾悉陳於異見將擇用其所言臣之顓愚豈足上副宸衷臣之狂直敢不罄盡鄙懷倘敭納可裨於事宜則明聖不罪於狂瞽臣每讀史傳詳觀古來邊徼用兵乃是常事朝廷設備自有常規舉其大畧而言之不過訓練師徒選擇將帥廣增蓄備多置屯田嚴其城池明於斥堠謹於烽火利其甲兵行間諜以離敵心禁侵擾以怠敵意待彼羸弱因勢取之候其賓服以德綏之此皆方策備陳采擇可用也舍此則未見禦邊之術用此則在知臨事之宜兵機則不可定謀邊議則須依古制今具條奏惟陛下擇而行之
  一今之禦邊無先於選將帥既得將帥請委任責成不必降之以陣圖不須授之以方畧自然因機設變觀釁制宜以此無不成功以是無不破敵昔漢之西羌犯塞攻城邑殺長吏趙充國年七十矣上使丙吉問曰誰可為將充國對曰無踰老臣以是言之則請令宰臣以下各舉堪為將帥者又令宿舊武臣素有聞望者亦令自舉然後陛下詳擇而用之又趙充國既為將宣帝遣問曰將軍度羌虜如何當用幾人充國曰百聞不如一見兵難隃度臣願馳至金城圖上方畧然羌戎逆天背叛滅亡不久願陛下以屬老臣勿以為憂以是言之昔充國為老將尚謂百聞不如一見况今委任將帥而每事欲從中降詔授以方畧或賜與陣圖依從則有未合宜專斷則是違上旨以此制勝未見其長伏乞速命宰臣令舉良將及令素有聞望宿舊武臣自舉其能及舉所知者也
  一將帥行恩信卹士卒必豐財貨方得士心昔趙奢為將所得王之賞賜盡與軍吏又李牧為將軍市之租皆用饗士卒魏尚守雲中其軍市租盡以給士卒出私養錢享賓客軍吏是以匈奴不近雲中之塞今國家所命將帥雖古今異宜凡有給賜今則誰敢效古散家財賞士卒去吝嗇有幾何也若以年年供億輓運老師費財曷若厚給將帥使之賞用也又聞近侯伯亦有廳直三五十人習騎射為心腹每出入陣敵得以廳直隨身翼衛主帥後來不敢養置昨來楊業陷陣訪聞亦是無自巳腹心從人護助捍禦以致為敵之所獲今雖時異事殊然廢置利害亦須詢訪行之
  一今之禦邊以沿邊諸郡有勇智者命為刺史委之自用方畧警急利便事訖方奏使人人各盡其才術此必為陛下各立殊勲控制侵侮昔後漢郭伋為漁陽太守時匈奴數抄郡界邊境苦之伋乃整飭士馬設攻守之畧匈奴畏憚不敢入塞人得安業在職五歲戶口增倍又張堪為騎都尉破匈奴於高柳拜漁陽太守捕擊姦猾賞罸必信人皆樂為用匈奴以萬騎入漁陽堪乃率數千騎奔擊大破之郡界以静乃于狐奴開稻田八千餘頃勸人耕種以致豐富百姓歌之視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以此言之則沿邊諸郡請令擇有智勇者為刺史必副陛下之憂寄也
  一今之禦邊更在悦取軍情凡經揀退尚堪力役者却與元本料錢其歿陣及守戍死亡兵士所有在營老幼宜矜憫優恤或給賜令各存活勿使寒饑無所歸向又不可取充洒掃裁縫之隸其次㨂中新招到軍雖稍有身手之材未宜便令管轄舊人須是經歷行陣稍知軍伍次第微有効者方令充節員所貴巳下亦各甘心兼易為驅使若曾有功勞未得優賞者即乞别作名目優異酬賞臣未知朝廷府庫錢帛之大數亦不知國家支費用度之衆寡若陛下省罷塔廟之費耗迴充軍旅之賞給則孰不革其怨心孰不致其死力若是破敵必副陛下平戎之心也
  一今之禦邊亦宜别設條例等第立賞若得一堡壘或復一障亭與某官與若干賞賞不踰時必誠必信條例不煩令軍中曉會此必有果敢智謀之士副陛下之立賞也
  一今之禦邊又宜以重賞召募敢死之士仍依古來選士之科以取士卒亦於軍中擇取應得選士之條目令舉其六七更可詳酌增損且㨿兵書言之取曾習韜鈐者有謀畫者又取能知敵情偽者取能知山川險易徑路迂直者取強力過人能斬將搴旗者又取往復數百里不及暮至者又取能破格舒鈎或負數百斤行五十步者又取趫捷若飛能踰塹壘出入無形堪窺覘者各區别技能置立部分以副將帥之指使也
  一今之禦邊外則委任將帥内則詢謀宰臣行一事必使宰臣知之出一詔必令宰臣議之臣聞前年出師向北命曹彬以下欲取幽州是侯利用賀令圖之輩悞惑聖聰陳謀畫策而宰臣昉等不知又去年招置義軍刺配軍分三邊宰相普等亦不知之豈有議邊陲發師旅而宰相不與聞若宰相非才何不罷免宰相可任何不詢謀今宰相普三入中書再出蕃鎮重望碩德元老大臣人所具瞻事無不歷乞陛下以軍旅之事機密之謀悉與籌量盡其規畫此乃國體君父至公臣聞偏信生奸獨任成亂侯利用賀令圖等既悞陛下機宜於前無令似侯利用賀令圖者復悞陛下機宜於後伏乞陛下一一與宰相謀議事事與宰臣商量悔目前獨斷之明用今後公共之理則事無不允當下無不盡忠則大臣之間足以副陛下憂勤之旨也
  一今之禦邊在乎辨邊上奏報之虛實察左右蒙蔽之有無奏失利則未必盡言報大捷則不足深信陛下未當信而先信陛下本欲知而未知如此何以料安危如此何以策成敗安危成敗之理乞陛下詳而察之
  一今之禦邊無先于用諜兵書曰事莫密于間賞莫重於間北方自有諸國未審陛下曾探得凡有幾國否幾國與契丹為讎若悉知之可以用重賞行間諜間諜若行則其國自亂其國自亂則邊鄙自寧昔李靖用間破突厥心腹之人自離貳也書在唐史其事可知今募能往絶域鬭亂蕃部使交相侵害如漢之陳湯傳介子之流則不勞師徒自然歸化此可以緩陛下憂邊之心也其餘謹烽火明斥堠亦可以依古法為警備趙充國傳曰五星出東方中國大利蠻夷大敗大白出高用兵深入敢戰者吉雖天道遠而難知然昭昭垂象緯者為陛下言兵之利害也
  一今之禦邊凡召發兵士或儲般糧草亦宜謹静勿使喧煩臣竊聞去年於戶稅上折科馬草及官中和買當買納未足之間即有使臣催督貧下戶婦女有行科校者又聞汴河乾淺遂分南河水添注汴河以待漕運國家計度何在而臨時一至於此輦轂之下豈無外國諜人臣即不知見在軍儲支得幾年若是無九年之糧實為無備若是無三年之糧實為窘急若不窘急則何以科校婦女而納草添注河水而待漕運也
  一今國家富有天下精卒利兵計有百萬然無將帥為陛下治兵昔吳起為將為士卒吮癰霍去病為將漢帝欲為治第去病曰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竇嬰為將若得賜金千斤陳於廡下軍吏過者輒量取為用未諭陛下以今之將帥如吳起霍去病否若以臣所見則將帥必無其人何以知之將帥肯為士卒吮癰乎若賜第宅肯不要乎將帥非材即無威名何以使契丹望風而懼今有居顯位食厚禄為國之謀即不足奉身之謀即有餘何以副陛下致太平之心何以致陛下成清靜之理然以臣所見凡小小公事不勞陛下一一用心若以社稷之大計為子孫之遠圖則在乎舉大畧求將相帝王之大體也設如人欲理身先理心心無邪則身自正欲理外先理内内既理則外自安臣謂邊上動由朝廷動之邊上靜由朝廷静之任賢相於内則百職舉而紀綱振委良將於外則四裔静而邊鄙安臣之愚衷備於此矣
  一已上條奏悉是國家已然之事所以勞陛下謀及卿士詢於蒭蕘凡百臣僚悉陳所見然臣謂國家復有未然之事得不為陛下言之得不為陛下憂之今敵主一姥而已用黠猾為謀主頗有輕中國之志今春夏必漸退秋冬必復來制之禦之惟在前所籌數事而已若將來敵人禦之而不去邊境備之而未寧加以契丹間諜於西蕃漢家未斷其右臂即秦隴千里之外瓜沙玉關之西恐非國家之所有萬一兵歉相仍寇盗多起此時何以謀之此時何以禦之聖人不能不灾而能禦灾今陛下聖德合天國家無虞萬里晏然居安思危之計得不由未然之事而預防之此亦禦邊之遠意也已然之患既陛下徧訪直言未然之虞乞陛下常切留意
  右臣備位掖垣忝司誥命祗奉睿旨俾陳方畧昧於時事思慮不精然於狂愚庶或可采【端拱二年正月上時為知制誥】
  上太宗論軍國要機朝廷大體
  臣伏念自忝諫垣今已周歲無一言可禆時政無一善上答君恩蓋以陛下文明無事可諫朝廷公正無事可言然尸禄曠官憂慚益切盡忠補過夙夜寧忘今輒以軍國要機朝廷大體布在一疏上達四聰伏乞陛下察而恕之容而用之臣所言軍國要機者一朝廷大體者四今為陛下引諭而言之臣聞古先聖人牢籠天下弛張睿畧舒卷人心使萬人之心如一心四海之意如一意有若馭馬又如鑄金善馭者使之馳則馳使之止則止善鑄者使之圓則圓使之方則方苟失其機又失其時則萬人不一心四海不一意亦猶不善馭馬不善鑄金使之馳而不馳使之止而不止使之圓而不圓使之方而不方若是則危與亂雖未萌而不得不憂機與時雖未失而不得不懼故古人云居安思危又曰理不忘亂臣每念有唐之末天下分離中原土疆不過千里自先帝恢張皇業開闢天下平吴取蜀易如破竹惟河東遺孼終不能平洎陛下一舉取之功名光大世宗先帝所不及也然自河東破後聖駕回旋諸軍之心皆望賞賜四海之内亦俟霈恩豈謂陛下未覃賞捷之恩未行策勲之禮經今二載所謂踰時今北方之國不來朝貢幽州孤壘未復封疆臣以國家兵甲之強朝廷物力之盛滅敵人甚易取幽州不難然自古制御遠人但在示之以威德示之以威者不窮兵黷武不勞人費財示之以德者比之如石田容之若天地或來朝貢亦不阻其歸懷或背驩盟亦不怒其侵叛臣伏慮陛下以幽州未取契丹未平一旦又來擾邊萬乘復思再駕欲快聖意欲展睿謀雖舉必成功動無遣筭然臣請陛下或展郊禋之禮或行封禪之儀因此賞河東之功因此示策勲之信人心懈怠者復悦軍功勞苦者終酬帝澤滂沱物情通泰所謂陛下駕馭其意鎔鑄其心使之馳則馳使之止則止使之圓則圓使之方則方苟不以威信鑄其心恩惠馭其意臣恐使之馳則止使之圓則方當是時陛下必念臣今日之言陛下必思臣今日之諫也此謂軍國之要機一也又念交州未下戰士無功春秋謂老師費財兵書曰頓兵挫鋭臣聞聖人不務廣於邊鄙惟務廣於德業武有七德陛下何不廣之天生四裔陛下何須收之必若聖德日新皇風日遠遠人自然入貢外域自然來降苟不來降又不入貢彼國自有灾癘彼人自罹凶荒尚書曰惟德動天又曰四夷來王周易曰聖人先天而天弗違天且弗違况遠人乎臣嘗讀韓詩外傳言成王之時越裳來貢九譯而至周公問其所以來其人曰天無迅風疾雨海不揚波三年矣意者中國殆有聖人盍往朝之昔太宗征遼魏徵苦諫及正觀太平之後天下州郡三百有六十覊縻之州有八百屯田置戍悉在外荒豈是一一加兵然後方來内附今陛下取交州何速况大國視交州謂之瘴海去者不習風土兵在彼中留滯頗久願陛下且罷斯役暫息南征交州未平不足損陛下功業交州既得不足光陛下威聲臣但以老師費財為可慮頓兵挫鋭為可惜盖征討之役費用非輕皆生民苦力之物悉諸國所供之賦乞陛下惜輕費之用望陛下念征伐之勞此謂朝廷之大體一也臣嘗讀六典左右拾遺補闕掌供奉諷諫凡發令舉事有不便於時不合於道者小則上封大則廷諫臣又讀唐書見給事中得以封駮詔書封謂封還詔書而不行駮謂駮正詔書之所失又起居郎起居舍人得在天階之下備書王者之言今來諫官寂無聲影設使詔書有所失審制敇有不可行給事中不敢封還而不行不敢駮正其所失給諫既不敢違上旨遺補又不敢貢直言其次起居郎起居舍人不得立軒陛之間不得記言動之事使聖朝好事或有所遺而不聞致陛下德音或有不知而不録加之御史不敢彈奏左右丞今尚闕員又中書舍人是陛下近臣司陛下誥命臣每於起居日但見其隨班而進拜舞而回未嘗見陛下召之與言未嘗聞陛下訪之以事臣慮其各有所見欲待問而方言各有所陳欲因便而方奏伏乞陛下或詢訪以事或宣召與言冀各盡其誠心兼得觀其器業又今三舘之中雖有集賢院書籍而無集賢院職官雖有秘書省職官而無秘書省圖籍臣伏讀去年九月十一日所降制敇條貫百官仍於朝堂習儀又委憲司申舉此則陛下思復古道大振朝綱臣惟見所習者儀未見所舉者職如職業各舉則威儀自嚴君有君之威儀臣有臣之禮法何患百官不整肅何患庶政不允釐臣乞今後給事中得以封駮詔書起居郎起居舍人得以紀録言動御史得以彈奏諫官得以抗言左右丞得以糾轄臺司中書舍人得以祗膺頋問中書舍人得備問則皇猷日新左右丞得轄臺司則風憲益整諫官抗言則陛下聞所未聞知所未知御史彈奏則百僚震悚一人尊嚴起居郎起居舍人得在左右則盛事無遺國史大備給事中得以封駮則詔敇無誤出政事無錯行此朝廷之大體二也今天下一家海内萬里四方所凑輦下駢闐萬貨所歸京師富盛軍營馬監無不高嚴佛寺道宫悉皆壮麗陛下又新西苑復廣御池池若漢之昆明苑若周之靈囿足以為陛下宴遊之所足以為聖朝宏大之規惟尚書省是前代所營公宇低隘南宫二十四司不在其間六尚書無本廳諸郎官無廨宇至於九寺三監寄在内前廊下加以禮部無貢院試處非省垣每年試舉人權就武成王廟非太平職司之制度非清朝文物之規儀乞陛下俟西苑畢工御池罷役重新省寺用列職官此則朝廷之大體三也臣又每於行路之次見有覊錮之囚荷以鐵枷不覺自駭不知其人所犯何罪又不知其囚復是何人臣謹按刑統准獄官令枷杻各有長短鉗鍊各有輕重制度尺寸並有刑書未見以鐵為枷者也凡今州縣欲笞一小罪縶一輕囚必詳格文書依典法奉國家所頒之律遵法寺所定之科以鐵為枷事出法外伏乞陛下釐革此法免傷皇風昔太宗因看明堂圖見人五臓皆系於背聖慈惻隱免人徒刑况太平之時將刑措而不用至仁之主宜欽恤以居先此則朝廷之大體四也臣所言者要機乞陛下審而察之所舉者大體乞陛下採而用之臣不任感恩思報激切屏營之至【太平興國六年九月上時守左拾遺】
  上太宗條奏事宜
  臣備位諫垣出官河朔雖勵忠勤之節未伸謇諤之誠尸素自知彷徨益切何以分陛下憂勤之寄何以副朝廷委用之恩敢不夙夜有思涓埃欲効願以芻蕘之見上希英聖之知今陛下命以頒條委之理郡親民之心無先於此苟若所理之郡事簡獄空所親之民風淳俗厚所謂蒞民有術御下有能足以副朝廷任用之恩有以彰陛下憂勤之旨然事有無從而得簡獄有無因而久空民風未致於淳和物俗未臻於淳厚雖有蒞民之術無得而施雖有御下之才無從而設况臣闇懦御下非才以臣愚蒙蒞民無術但可言其久弊恤其未安久弊者昔近并門鄰於敵境備邊之費御寇之兵二十餘年民不遑息未安者今以北敵邇於塞垣屯兵禦邊飛芻輓粟三十餘郡民不甚豐筦榷貨財網利太密躬親機務綸旨稍頻臣所謂網利太密者酒麯之利但要增盈商稅之利但求出剩或偶有出剩不詢出剩之由或偶有虧欠必責虧欠之過逓年比扑只管增加逓月較量不管欠折然國家軍兵數廣支用處多課利不得不如此征收筦榷不得不如此比較窮盡取財之路莫甚於兹疏通殖貨之源未聞適變似不知止殊無定期今乞國家以關市之征定其常數酒麴之利授以常規或偶有增加不更求出剩或偶有虧折即可令於出剩時補填且如州縣征科農桑税賦年豐則未聞加納歲歉則許之緩征自然理得其中民知所措何以言之民生於利亦猶魚生於水也民困於利又如水涸於魚也願更主於讜議别布新條當生民既庶之時是求理酌中之際天下幸甚海内幸甚臣所謂綸旨稍頻者臣嘗讀揚子法言曰聖人之道猶日中又嘗覧太公六韜曰聖人之道猶龍首龍首謂高視而遠聼日中謂融明而燭幽是知君有居上之威儀臣有奉上之職業君道務簡簡則號令審而人易從臣道務勤勤則職業修而事無壅臣伏見陛下憂民太過視事太勤每日早於崇德殿受百僚之朝至日午於講武殿視萬機之事或進呈申狀或揀閲軍人或躬問縲囚或親觀戰馬自匭而進者或詳其詞理撾鼓以聞者或詢彼寃誣皆金口言辭人人省問天心揆度一一區分有以見陛下勞萬機之神自此見臣下虧事君之職况今四方無事多壘盡平何以勞陛下如此太勤何以使三公因此無愧盖陛下慮四聰或有所未逹萬機或有所未知文王之心遂朝乾而夕惕成湯之意貴孜孜於日新然陛下何不移此勤勞以求賢何不改此精專於選士諫官則寘之左右御史即委以糾彈給事中當材者許之封駮詔書起居郎有文者命之紀録言動百職如是各舉其業千官如是各得其人則何憂事不允釐何慮民不受賜今有司指揮多以劄子取聖旨官員注擬必須引見聼敕裁事若允當則既由宸衷事若未當則亦歸睿斷如此皆勞天聼安用有司致陛下視事太勤憂民太過况宫闕乃尊嚴之地軒墀列清切之班可以延佇賢良詢求理道豈宜使押來囚繫或病患軍人或虚詞越訴之徒或僥倖希恩之輩引之便殿得近天顔陛下則隨事指揮臨時與奪其間有驟承顧問上懼天威或偶有敷陳稍愜聖旨性懦謇訥者口雖奏而未盡其心姦詐辯辭者言雖當而未必有理陛下或賜之恩澤或寘以刑名然睿鍳周通出令固無於枉濫而帝廷清肅【闕】 豈稱於喧囂加以條理事宜或傷頻併施行詔敕遂至稠重禮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王言如綸其出如綍喻其以近及遠漸光大於萬方以言訓人可常行於百代簡而且要人則易從繁而又難人則易犯書曰臨下以簡又曰御衆以寛御衆不以寛則獲罪者多臨下不以簡則從令者少况帝王有常道禁令有常程施令貴於必行設禁貴乎必止若令之無節奉而行之者必難禁之無時遵而止之者亦寡臣所謂網利太密既如彼綸旨稍頻又如此願陛下寛臣敢言之罪察而審之望陛下聼臣敢諫之言擇而行之臣復有未諭聖意之事三又有奏請可行之事二未諭者今内職諸司各有公廨禁林近侍各有本廳中書是宰相職事之堂相府是陛下優賢之地今則於中書外廡置磨勘一司較朝臣功過之有無審州郡勞能之虚實睠言是職本屬考功豈考功之職不修而磨勘之名互出殊非雅稱深損大綱此臣所謂未諭聖意之事者一也其次御史臺本不禁人今為繫囚之所大理寺舊來置獄今為檢格之司授人之職者本貴當材鞫獄以情者自然無濫或諸侯有大過或百姓有深寃乃命臺臣委為制使憲府之風規自别刑曹之按鞫無疑今則或撾鼓聞天虚詞詣闕多差殿直承旨使為制勘使臣殊非理獄之才驟委鞫人之罪其間有未明推勘因致淹延或未曉刑章妄加深刻既臨以制書之命寘乎縲紲之中上畏嚴威誰敢拒捍及當録問皆伏欵辭雖罪至徒流必該申奏案既圓備即㨿施行豈無陷於非辜豈無失於有罪虧陛下慈仁之旨損朝廷欽恤之恩此臣所謂未諭聖意之事者二也臣每讀史書至於文集或匹婦有正廉之節野人有孝弟之風尚旌彼門閭或賜之粟帛將以維澆漓之俗亦以行風教之規修身者由此彰名尚義者因兹立節今國家官僚遠宦不得搬家父母云亡不得離任墨縗視事寧安孝子之心明詔未行深損聖人之教此臣所謂未諭聖意者三也昔漢文在位稱為刑措歲終斷獄者三十此盖民安其業乃無咎於刑章物失其宜必自罹於夭枉是以聖人見一物失宜則必加惻隱知一夫失所則必動哀矜御一衣思天下女工之勤嘗一膳思天下農夫之苦故尚書曰不敢侮鰥寡周易曰信及豚魚豚魚至微信猶能及鰥寡至賤侮不敢加有以見聖人用心無微不至聖人施惠無所不均今河朔數州衙前軍將應宣命配來之者多江南兩浙之人雖曾有敕文許令自便然各無去着猶係職名其間有不請衣糧只望差使設有得該請受多是折支時寒無衣日餒無食老小相聚凍餓貧窮覊旅無圖咨嗟愁苦與其配之而無用孰若舍之而放歸此乃可言者一也今國家封疆甚廣州縣至多令録闕員㨿資勞而遷授簿尉滿任按歲月以除移其間廉吏雖多抑亦貪夫不少貪者偶無彰露刑罸寧加廉者未有升聞旌酬弗及言乎賞勸似未精詳宜委諸州遍令申奏州有幾縣縣有幾員奏其善者則不善者自彰奏其廉者則不廉者自顯或就加奨飭或聊與轉遷則廉能既有所歸猥濫者寧無自愧揚清激濁實為致理之先易俗移風宜自親民之始此臣所謂可言者二也臣屢陳鄙見煩黷聖聼臣不任惶恐戰慄之至【太平興國七年十二月上時以右補闕知相州入迎上此奏】
  上真宗乞早建儲闈
  臣竊覩唐憲宗即位改元元和四年冬十月御宣政殿樓册皇太子又按李絳論事集元和三年翰林學士李絳等上言曰古先哲王以天下為大器知一人不可以獨理四海不可以無本故立太子以副巳設百司以分職然後人心大定宗社永寧有國家者不易之道也陛下嗣膺大寶四年於兹矣而儲闈未建典册不行是開窺覦之端乖重謹之義非所以承宗廟重社稷也憲宗依所請下制所司擇日備禮册人今陛下自纂承大位改元以來五年於兹矣儲闈未建典册不行豈不慮窺覦之端豈不思重謹之義宜速以宗社永寧為圖也【咸平元年上時為侍御史知雜事】
  上真宗進經史子集要語
  臣聞古者帝王盤盂皆銘几杖有誡起居必覩夙夜不忘故湯之盤銘曰日日新又日新太公金匱曰武王欲造起居之誡乃銘於几杖曰安無忘危存無忘亡熟惟二者後必無凶墨子曰堯舜禹湯書其事於竹帛篆之盤盂曰君子福大而愈懼爵隆而益恭遠察近視俯仰有别矧黄帝輿几皆銘焉曰吾居民之上惴惴恐不及武王戶席必訓焉席之銘曰無行可悔戶之銘曰難得而易失聖人修德罔怠然佩服鍳戒終日不忘故至德大業永保天下也臣又嘗讀唐書見高宗命黄門侍郎趙智講孝經於百福殿因謂之曰大旨朕知之矣即舉此經要切處言之以禆不逮智曰天子有争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微臣敢以此言上獻帝大悦又憲宗聼政之暇採漢史三國而來經綸要事撰書十四篇號曰前代君臣事跡寫於六扇屏風置於御座之右出入觀省之臣每覧經史子集因取其要語總一十卷輒用進獻可題於屏寘之御座出入觀省所貴日夕觀省冀聖德日新與堯舜禹湯文武比隆也【咸平三年上時宋白舉錫應賢良方正自知泰州召歸朝】
  上真宗論制科當依漢制取人
  臣竊惟唐設制科有道侔伊呂科有識洞韜畧堪任將帥科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自太祖朝兵部尚書張照奏請興制舉於時㨿所奏前代制舉内選置三科一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一經學優深可為師法科一詳嫺吏理逹於教化科勑文畧曰應天下諸色人中不限前資任職官黄衣草澤等並可應詔送吏部試策論三道共三千言以當日内取文理俱優人物爽秀者方得解送其登朝官亦許上表自舉雖設制科之名未盡取人之理何以明之夫漢詔取人不限對策字數隨其所對盡其所見故孝文時晁錯對策不過二千字孝武時董仲舒對策不過二千餘字然上覧之而異焉乃復策凡詔策三問而所對皆不及二千餘字洎公孫弘答策纔五百餘字然漢之得賢良斯為盛矣觀董仲舒所對策三道亦非以當日内成今但依漢之取人則董晁公孫輩不獨漢有也【咸平三年上時自知泰州召還】
  上真宗乞賑給河北饑民
  臣今月二十五日所進實封為覇州乾寧軍死傷人戶等自二十六日至今又㨿莫州奏饑死一十六口滄州奏全家饑死一十七戶雖有指揮下轉運司相度及減斛斗賑糶即未見别行指揮若有司只如此行遣實未稱陛下憂勤之心也陛下為民父母使百姓饑死乃是陛下負百姓也宰相調爕隂陽啓聖德而惠澤不下流王道未融明是宰相負陛下也今陛下何不引咎如禹湯罪巳畧降德音下饑餓殺人處州府民心知陛下憂恤然後振廪給貸以救其死若倉廪虚而饋運邊備尚未足即日無可給貸則是執政素不用心所致昔伊尹作相恥一夫不獲今餓殺人如此所謂焉用彼相今陛下可將此事以理道畧面責宰臣以下觀其何辭以對視其有無怍色有無憂色待三日後或旬浃以來不上表待罪不拜章求退是忍人也何良相之為乎既非良相而猶用之則是陛下不以百姓心為心也若不别進用賢臣恐危亂之萌將來滋蔓難圖也語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今皇家富有萬國豈無人焉可於常参官自來五日一轉對中觀其所上之言有遠大謀畧經綸才業者可非次擢用若有其言而無其實退之以禮亦合理體不然則臣恐國家未能早致太平也豈惟太平之未能致其憂患不獨在邊防而叛亂在内地也此是陛下纘嗣先帝萬世基業之急務也所急之務莫先於此惟聖聰睿鍳詳微臣之言陸贄云貪因循者終有大患今若因循不早為謀則慮大患至矣今臣所奏且可先降德音以禹湯責躬之意以謝天以堯舜至仁之心以待下使饑餓地分知陛下憂恤之心也臣職在深嚴日有聞見不敢不奏【咸平三年正月上時直集賢院權管幹通進銀臺司兼門下封駮】
  上真宗論輕於用兵
  臣竊惟國家斷徒以上罪皆須勘鞫子細案牘圓備斷官録問然後行刑其大辟罪將决斷即給與酒食命他官監决慮有稱寃及斷訖即録案申奏奏下大理寺寺司點檢送至審刑院院吏披詳案未圓理未盡即罪有司所謂王者之心重用刑而惜人命也及至北狄騷邊西戎犯境不先計而後出兵不先謀而後决戰戰失利即士卒陷殁者既多人民俘虜者不少不知斷徒以上罪至用刑於大辟一何用心精密之如彼而不先計而後出兵不先謀而後决戰致陷殁士卒者衆俘虜人民者多一何用心麤踈之如此用心精密之如彼者是帝王重人民也用心麤踈之如此者由將帥輕人命也州郡戮一死罪不當即罪州郡大理寺審刑院點檢披詳漏畧各罪官吏洎至士卒陷殁人民俘虜則宰相不過罷免歸班為尚書將帥不過黜降其官為庶人此乃朝廷用刑輕重之相遠也【咸平五年上時為侍御史知雜事】
  上真宗論點集強壮
  臣伏覩近日多雨秋稼頗傷近京諸州積潦為害加以差遣使命點集鄉兵人情不安物聼可駭謂一家雖有數口三丁必抽兩丁定以強壮之名備於緩急之用雖不刺面各遣歸農其如終隸軍名向去須在戎伍當北敵未賓之際值西戎為害之時豈不知臨時抽差以補正軍闕少如此壮丁父母逐家妻男有哀慟之哭聲實感傷於和氣朝廷宜制理於未亂樞相當經始而圖終臣竊聞國家府庫稍虚倉廪不實不然則何以急急於聚斂財貨孜孜於備禦邊防况廟堂無人軍旅無將居崇官者皆莫知危亡之漸食厚禄者悉坐觀成敗之人邊上奏報繼來敵兵侵軼漸近其好佞言而安聖心者則曰國家何患無遠慮而有近憂者不過請聖駕親征望陛下以宗社為憂乞陛下以芻蕘可聼臣每奉聖旨凡有見聞即令敷陳敢不遵守干冒宸扆臣無任惶恐激切屏營之至【咸平五年五月上時為侍御史知雜事先是詔集近京諸州丁壮選隸軍錫上此疏】
  上真宗論揀選強壮失信
  臣伏覩去秋以來霖雨作沴近畿諸處水潦為災雖聞檢覆蠲免租稅又聞相度低下開决溝渠雖憂恤之心已有所濟而利害之半莫知適從古者不奪農時慮妨營種或遇歉歲即念困窮故有賑貸糧儲除放徭役免令凋瘵不至流亡今國家為少闕軍兵防備邊戍遂於曹鄆宋亳陳蔡汝潁之間點集鄉村揀選強壮得五七萬人訪問始降宣命指揮只令在本城防守及至奏聞郡數即並抽赴京師昨近臣何以商量如此失信令下民皆懷怨望豈得無辭况陛下常好讀書有儒臣時得侍講春秋謂君命無二又曰信不由中諒在聖聪盡逹微旨豈有命令既宣於羣下而誠信不由於厥中若外國差人在京探事事無鉅細境外既必盡知知而圖謀邊上未能安静其所謀者謂古者以民為邦本食為民天今國家取丁壮為兵以失邦本以災傷去食寧有民天糧儲何止無餘邊備亦恐不濟以此得計以此乘時此外國所謀之小者也其所謀之大者以關西去年秋稼不登京東今歲春種巳失國家營救之不暇廟堂圖慮之未精欲以新集未慣之兵授非才無勇之將僥倖求勝輕敵寡謀此外國所謀之大者也加以自春以來多隂少晴每遇朔風其來數日不定變陽春和平之令入邊塞動静之占臣不曉占書不知兵畧但以經史所言之事求災祥可見之證以愚意裁量望聖慈採納惟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民為邦本不得已而取之今五七萬人並離農畝日近更差使臣揀點豈無物議憂虞以災沴之餘寇盗若起適足為敵人之利有勞宵旰之懷檢災傷乃是虚名行賑貸且非實事斯乃今日之務最急也非時之患可憂也臣謂非十年不足以聚蓄財貨非十年不足以生育黎元二十年間治之得其宜則無慮治之失其宜則有患非二十年尚未能蓄聚財貨生育黎元况臨事欲制置乎望陛下思今日之急務慮非時之可憂示信以結之善謀以成之若信不由中事出慮外恐國家多難自今日始臣受先帝拔擢不敢不言臣受陛下指揮不敢不奏【咸平六年三月上時為侍御史知雜事先是五年十一月令近京諸州募強壮願充軍者給衣服装錢送闕下錫上此奏】
  上真宗乞詢求將相
  臣嘗讀唐太宗實録見李靖文武材畧隋將韓擒虎即其類也靖再與擒虎論兵未嘗不稱善撫之曰可與論孫吳之術也初事隋為殿内直長吏部尚書牛洪見而重之曰李靖王佐才也今國家自先帝平晉之後與契丹結隙將相舊人相次薨謝邊鄙間州縣屢為契丹所陷皇威不振久矣時議乃以將相無人亦久矣即不知今來朝廷公卿大夫間有如韓擒虎與李靖論兵否有人如牛洪知李靖有王佐才否若有人能論兵有人負王佐才未審陛下知之否有人善論兵有人負王佐才乃是帝王合先知之矣自來皇城司差人探事又别差探皇城司探事人如此察探京城民間事無鉅細皆逹聖聰近又差朝臣為巡撫使及差朝臣以點檢酒務名目出外採訪所採訪之事不過民間利病不過官吏能否而已即未聞委公卿大夫察訪善論兵之人詢求有王佐之才者也由是見所求者瑣屑而所忽者遠大也陛下若以宗廟社稷為憂以生靈為念即宜以遠大為務求將相為急也臣每奉聖謨令陳鄙見仰祈英睿特賜披詳【咸平六年八月上時右諫議大夫史舘修撰】


  咸平集卷一
<集部,別集類,北宋建隆至靖康,咸平集>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二       宋 田錫 撰書
  請復鄉飲禮書
  月日鄉貢進士臣田錫惶恐頓首獻書皇帝陛下臣聞聖人建大業得大位制禮以經邦國作樂以和神人五禮行於朝廷遠方之人有終身不得觀之者六樂奏於宗廟遠方之俗有終身不得聞之者於是制鄉飲之禮行鄉校之間俾人徧知冀人易識盖其禮甚辨其儀甚詳有祭献之儀有俎爵之數命鄉人之賢者為主延鄉人之老者為賓揖讓拜起皆有儀升降進退必有位以金石之樂和其節以雅頌之詩導其情自秦承周衰漢邇秦亂不能行之至後漢世祖行之世祖之後復廢至西晉復之西晉之後又廢至唐又用之明著禮文散頒郡國咸俾長吏以化黎元至開元中宣州刺史裴耀卿以為鄉飲之儀惟於貢士之日略得舉用其餘寢停豈聖王化俗之心豈良吏知禮之大於是拜章奏以上言自恭勤而行禮月而習之歲而行之於是宣州耆老宣庭寮吏每聞歌白華之什華黍之詩南陔之篇由庚之頌言孝子養親之道述萬物遂性之旨觀者皆踊躍聽者有感泣蓋禮樂之感於外而精誠之發於中也在唐之世為唐之牧守唐之世祚垂三百載唐之牧守凡幾千人惟耀卿能于一郡之間獨奉先王之禮猶化其俗尚移其風以是知先王之禮不徒行先王之樂不徒用但後人行之不得其道用之不知其微國家大禮與天地同節大樂與天地同和禋天地祭宗廟祠山川正齒胄迨封冊冠婚之禮軍旅賓客之容陛下皆舉百王之禮而行之以六代之樂而明之所謂禮樂征伐自天子出矧國家括地三百州拓土一萬里年穀屢稔民風大和朝廷之禮既崇而遠方之民有未親見之者朝廷之樂既備而遠方之俗有未親聞之者願陛下申明舊典舉行新命頒鄉飲之禮脩鄉飲之儀使其觀祭獻之嚴則知不忘報本矣覩蘋藻之祀則知所貴者誠矣見賢者為主則知懋德者可尊矣視老者為賓則知高年者可恭矣閱揖讓拜起之式則知謙恭樽節之可學矣見升降進退之容則知折旋俯仰之可習矣聞白華南陔之詩則知孝於父母矣聽雅音正聲之奏則悦於和樂矣月而習之歲而行之稔於禮而自熟漬於道而彌深訐愎化為柔和狠戾遷為貞順革惡歸善流邪復正其何然哉蓋性相近也習相遠也不覺自遷於無過之地不覺自生於知恥之性既無過又知恥國家雖設刑而無淫慝可刑矣朝廷雖設禁而無過差可禁矣若是則為父者以慈而為教也為子者以孝而自守也為兄者以友愛而自得也為弟者以恭謹而自悅也為夫者以和而有其室家也為婦者以柔而事於舅姑也一家率之一鄉慕之一邑化之一郡榮之一國興之天下同之得非王者厲精于禮樂而致之諸侯折節于禮樂而奉之若以為古之禮也不可復行則世祖承盜莽之後而能行之晉氏承曹魏之亂而能復之太宗革隋季之淫而能用之若以為俗之薄也難驟化之則裴耀卿何以化之宣州之民何以順之是知千古絶迹三代曠禮猶可繕完補緝損益裁酌沿其俗適其時而明之况貞觀之風開元之化左顧不遠右盼可及彛章不冺令式斯在昔舜庭奏樂而鳥獸率舞燕谷吹律而草木遂萌文王行禮而虞芮懷慙范宣讓功而欒黶知變夫金石至和非有樂於鳥獸而鳥獸自舞草木無情非必應於律呂而律呂能通西伯之仁不以化虞芮而争訟自息晉卿之讓不以矯欒黶而汰虐自亡蓋禮樂之進物也速而謙讓之服人也深况欲以賓主之禮以明之以祭獻之儀以示之以金石之樂以歌之以升降之度以化之以揖讓之容以導之以尊賢之序以命之以養老之道以喻之人之心物之性得不優而柔之而自趣之感而慕之而自化之鄉飲之禮化民導俗夫如是之速也願陛下詢公卿而復之望陛下勅牧守而行之行之期年則民知恥行之再歲則民知教行之三載則民知禮行之而不輟用之而能久則比屋可封之俗不獨帝堯之時也聖代當復見矣聞樂而感之者不獨宣州有之也天下當盡然也天下幸甚海内幸甚惟陛下裁之臣不勝慺慺思理之誠謹昧死奉書以聞臣錫誠惶誠恐頓首再拜
  請修藉田書
  月日鄉貢進士臣田錫惶恐頓首獻書皇帝陛下臣聞農者國之大本也糓者人之司命也古先哲王慮農之不勤也憂人之棄本也於是設躬耕之儀立藉田之禮行於國化於天下勤於身勉於海内天子履田誰敢不力於壟畝天子執耒誰敢不務於播種所以孟陬之月擇日既良一人齋戒以晨興百辟肅恭而景從載耒耜於車右就阡陌於國東朱紘以飾禮容青輅以恊時令春景燭物和風扇野千畝之首三推為先内宰詔於后妃乃獻穜稑甸人率於黎庶遂終耕墾所以供粢盛也以之備醴酪也天地山川之祭用兹而給焉宗廟社稷之祀由此而備焉是知藉田之禮乃有五利勸民不忘本一也農有餘蓄二也俗知廉恥三也政教可喻四也盜寇不起五也用是五利播於萬民以之興役則民不凋弊以之事戰則國有餽運雖有水旱之災不害民也雖值凶荒之歲不瘁國也是故上之化下如璽之在塗下之從上若水之在器所以乃稼乃穡宜自我勤乃耕乃殖宜自我先雖有貨財不救餓殍之困雖有寶玉不濟災凶之患故歷代奉於周制百王修於藉禮漢魏晉宋之主齊梁隋唐之朝或立壇以祀先農或置廩以為神倉或過三推之數或頒萬斛之種或許行之於郡縣或亦因之而賞賚今陛下嗣守洪業勤卹黔黎四方之書軌大同九牧之貢輸咸至坐明堂以布政居宣室以詢賢謂小大之獄未明則慎擇法官喻以無濫之旨謂朝廷之政未理則優容直臣大啟上言之路謂賢良未至則虛佇以待前古未行之事陛下行之今日所急之政陛下修之是故五星融明八穀無害風雨時若黎元乂安然於千畝之田尚曠三推之禮雖在南之畝惟西之疇時斂有多稼之謡歲取聞如坻之詠必若載揚之候或以啟蟄之時命大司農以飭田詔太常伯以撰禮惟月之吉即晨以興八鸞鏘鏘前適東郊之道百寮翼翼相從北闕之下鳴蒼珮於宸衮建青旂於帝車閶闔來風振我發生之德勾芒司候佑我播種之儀簠簋豆籩薦先農之壇墠耒耜黍稷列公藉之阡陌旭日新景朝霞暖輝千乘萬騎列於左右金根玉輅儼於威儀有司贊禮以降車侍臣肅容以進耒綺疇奮一墢之土褕衣獻五稼之種然後三公繼禮九卿就列庶寮迭耕黎民終畝於是順陽和之德以農為先示稼穯之難以巳率下以金石絲竹感和悦之懷以賞慶錫賚助禮容之盛加以發如綸之詔降耤田之儀俾諸侯行之以興稼政俾遠民觀之以知帝心即民之趣耕若憂風雨之至民之務本不遺天地之利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豐而識廉恥則未作自歸於農畝游民必復於田業豈徒粢盛自供犧牲自養實將人心無趨末也民力無枉用也必父誨其子兄勉乎弟不使遺地利失天時桑麻之勤由農而繁矣雞豚之畜由農而孳矣民以之祠祭則有備以之賦役則不困以之饋餉則成禮以之拯卹則為仁若是皆陛下躋之於富夀也由陛下致之於安逸也既安且逸則和樂之氣感乎天地既富而庶則禮讓之風行於邦國天地感禮讓行所以麟鳳集於郊藪圖書出於河洛故臣以為千畝之耕五利斯得其實在兹願陛下憲章周官之禮沿革唐朝之制躬親黛耜勉勵黔首也武后女主也猶俾中和之節咸獻農書昭帝幼主也猶弄鉤盾之田垂芳史策矧陛下功業高於往古文武冠於前王雖湯仁禹聖纔可同塗漢祖唐宗未堪較德而猶闕於藉禮何以示於黎元惟陛下俯循采菲之言幸復躬耕之禮無俾前代之主獨擅務農之美臣不勝罄伸誠請之願謹昧死奉書以聞臣誠惶誠恐頓首拜
  貽陳季和書
  季和足下錫觀乎天之常理上炳萬象下覆群品顥氣旁魄莫際其理世亦靡駭其恢廓也若卒然雲出連山風來邃谷雲與風會雷與雨交霹靂一飛動植咸恐此則天之變也亦猶水之常性澄則鍳物流則有聲深則窟宅蛟龍大則包納河漢若為驚潮勃為高浪其進如萬蹄戰馬其聲若五月豐隆駕於風蕩於空突乎高岸噴及大野此則水之變也非迅雷烈風不足專天之變非驚潮高浪不足形水之動夫人之有文經緯大道得其道則持政於教化失其道則忘返於靡漫孟軻荀卿得大道者也其文雅正其理淵奥厥後揚䧺秉筆乃撰法言馬卿同時徒有麗藻邇來文士頌美箴闕銘功贊圖皆文之常態也若豪氣抑揚逸詞飛動聲律不能拘於步驟鬼神不能秘其幽深放為狂歌目為古風此所謂文之變也李太白天付俊才豪狭吾道觀其樂府得非專變於文歟樂天有長恨歌霓裳曲五十諷諫出人意表大儒端士誰敢非之何以明其然也世稱韓退之柳子厚萌一意措一詞苟非美頌時政則必激揚教義故識者觀文於韓柳則警心於邪僻抑末扶本躋人於大道可知矣然李賀作歌二公嗟賞豈非豔歌不害於正理而專變於斯文哉季和蜀之茂士也嗜於博古而工於作歌以余東適秦關祖道以别示我長歌數百字以為贈行之言有以見天資杼軸得於長吉文理變動侔於飛卿也吾黨聞人非君而誰金門玉堂俟子偕進延佇之意書不盡言錫白
  貽宋小著書
  數日論文更得新意若獲秘寶如聆雅音苟非賢智之交寜厚切磋之道所謂悦我以文藻榮我以道義也洎拜别後在道路間羸馬長驅征心自逸三思商較之義再詳通變之言一以貫之引而伸之竊有所得似亦可采禀於天而工拙者性也感於物而馳騖者情也研繫辭之大旨極中庸之微言道者任運用而自然者也若使援毫之際屬思之時以情合於性以性合於道如天地生於道也萬物生於天地也隨其運用而得性任其方圓而寓理亦猶微風動水了無定文太虛浮雲莫有常態則文章之有聲氣也不亦宜哉比夫丹青布彩錦繡成文雖藻縟相宣而明麗可愛若與春景似畫韶光艷陽百卉青蒼千華妖冶疑有鬼神潜得主張為元化之杼機見昊天之工巧斯亦不知所以然而然也則丹青為妍無陽和之活景錦繡曰麗無造化之真態以是知天亦不知其自圓地亦不知其自方三辰之明六氣之運如目之在氣主視耳之在體司聪巳亦不知其自然也故謂桂因地而生不因地而辛蘭因春而茂不因春而馨人傷體則憂蚺去膽則勇龜殻便於外鱓骨樂於衷草腐而輝光生物老而妖怪出松以實而久茂竹以虛而不凋騶麟之性仁虎豹之心暴得非物性自然哉錫以是觀韓吏部之高深柳外郎之精博微之長於制誥樂天善於歌謠牛僧孺辨論是非陸宣公條奏利害李白杜甫之豪健張謂呂温之雅麗錫既拙陋皆不能宗尚其一焉但為文為詩為銘為頌為箴為贊為賦為歌氤氳脗合心與言會任其或類於韓或肖於柳或依希於元白或髣髴於李杜或淺緩促數或飛動抑揚但卷舒一意於洪濛出入衆賢之閫閾隨其所歸矣使物象不能桎梏於我性文彩不能拘限於天真然後絶筆而觀澄神以思不知文有我歟我有文歟以是咨於君孰是孰非幸一見答更袪瞢昧錫拜手


  咸平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三       宋 田錫 撰書
  貽杜舍人書
  五月日進士田錫謹拜手奉書舍人座右錫嘗以言而當智也默而當智也進而受知於識者才也退而無咎於躬知進退也易為動静不失其宜其道有光粵若志在濟民名未為人知必反經合道用奇矯時名乃一日千里諸葛堅卧太公釣國酈生長揖王猛捫蝨之比也夫才略為根幹知巳為羽翼不俟終日可以論幾矣錫天付直性非苟圖名利者也竊嘗以儒術為巳任以古道為事業噫圖名不以道雖使名動朝右不取也得位不以道雖貴為王公不取也錫謂進賢為道也誅讒邪為道也濟天下使一物不失所為道也昔伊尹五就桀欲理之速也不得已歸於湯伊尹固不以名不以位但濟天下之志汲汲也夫有君子之行不有君子之文者漢申屠嘉周勃也有君子之文不有君子之行者唐元稹陸質也其中人也發若彍弩其稔毒也隐如敵國所謂以名以位務乎仇覆人與伊尹相反與其有文也寜有行也孔子曰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士有大功於國天子則彰其名賜其器賜之既不濫受之亦不喜蓋公共也小人則飾詐勉道便僻希旨盜我名器以為身榮明公謂之何如錫幸不佞從士君子之後安敢去彼取此乎明公有君子之行稱於識者自邇及遠如蘭蕙當風苾芬襲人如冬陽夏隂人來歸之錫於是冒炎暑涉遠道一拜高義求他日之羽翼也周易泰拔茅彚征吉茅之連茹以其彚類征往乃亨吉也天地交萬物通君子道長之時也天在地下以貴下賤之象也小人狂瞽奮筆伸志若默於明公失則多矣是用喋喋諤諤黷於聰明取春秋言以足志志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之義也幸賜留意幸甚錫再拜
  上中書相公書
  四月二十三日鄉貢進士田錫謹以長書一通獻於相公黄閣之下惶恐震駭不知所裁幸相公容而察之使獲盡其愚衷則可以免僭踰之誅而蒙容恕之惠也夫以賤干貴遭逢實難以言感人聽信亦寡蓋貴賤之際若天壤之相懸言感之間非聰明而弗悟今相公以英貴之重居廊廟之尊功業輝光仁義流布事無微而不燭理無深而不知故在位庶寮與仕進之輩孰不受陶鑄之大惠靡不希顔嘱之餘輝錫是以載徵敷叙之辭上覬鈞台之鍳昔文王稱睿聖猶詢及蒭蕘周公曰聖人亦下禮貧賤邴吉問服轅之喘齊相念涉淄之寒路左長謠而晏子動容門下獻書而姚崇勿罪斯皆相公熟聞之事儒生常叙之談固不假形於書簡而後知亦不勞伸於比喻而方見然相公以房杜之策略佐堯舜之事機入造膝於一人出勞神於百揆所務者國家大事所思者社稷宏謨動唯萬務之繁静悦寸隂之暇而白屋之士片藝自沽求謁見於黄扉進干祈於重顧求名者不過為希科第在位者不越為冀遷升若是者纍纍接踵於門欄藉藉焉取容於左右無宏才大畧以禆於采聽無英氣異行以動於禮容所以相君之門非深嚴也由所謁之人非英特也宜其情弗上通而言弗下應焉相君之聽非忽畧也由所吐之言非利害也宜其進未速見而退未能已也是以古人知崇重之難接非奇偉之莫伸故有危冠長劍以飾容長揖抗禮以自異錫嘗研幾於此而取類於彼悦懌自得始終可圖以為凡欲一謁公卿之門一達生平之志胡不觀往古所行之事酌於今未兆之機焉敢曲徵異辭聊欲直叙往事昔齊宣志在馳騁而淳于之薦客非賢闔廬志在仇讐而伍員之所言未當非言未當也其言非闔廬之志也非客不肖也其人非齊宣之意也故徼福者先意而為事事無不合希寵者見幾以設謀謀無不諧觀大易之言則曰幾者事之微也詳春秋之旨則曰需者事之賊焉進與退必以時而謀與斷交相養也今相公知小人在此一書也罪小人亦此一書也雖知言出而罪入固宜偷合苟容與衆人碌碌焉苟萬一志意相投寵遇下及則安可違利趣害而貽識者之譏也幸相公英明而察焉望相公仁恕而容焉錫以羈旅之人懷叢脞之藝去國三千里宦遊二十載貧賤瑣屑迂懦闇鈍不言而曉言之且慙年齡在躬三十有九昔在於蜀同與科塲者今皆列丹陛升清員出奉帝皇之命入居臺省之職而小人猶食人之食衣人之衣困為旅人辱在徒步當明天子在上賢宰相當國仁猶及於草木信尚孚於豚魚安可負六尺之軀懷丈夫之志而終日屑屑不能自奮非知已之罪實自貽之戚也寒賤幽憂之苦不足為相公言之希求遭逢之幸不敢於相公伸之言之則褻凟聰明申之則干犯英貴又何以迴特達英果之遇濟進趨變化之機孟子云位卑而言高者罪也今無寸禄之位而吐僭高之言酈生王鼎之烹田光仗劍之節豈獨古人也今幸而為相公言之錫生平所著文約百軸擇其自善者得二十編雖繕寫獻投為舉人事業固不求用為賣名之貨亦不足為希賞之資其實邀相公之知迴相公之鑒者在此一書爾昔相公奉使於吳而知吴可取也相公在西掖為侍從之臣旦夕論思而謂蜀可滅也相公在翰林訏謨宥密益親帝衮而致吴越王來歸闕下以是知擒吴滅蜀平百越而來四裔豈非相公贊成帝謨而密用良畫哉所以先帝取天下平海内二十年間強不敢掩弱大不敢加小信泰來之運鍾於聖朝升平之時歸于今上也今主明而相賢本豐而基固天下安危之柄搃之於主上而持之於相公夫盛事難兼而良時不且老農有三載之儲猶悦然而自裕良賈獲千金之利尚怡然而自多矧相公遇太平天子而佐之獲太平之民而理之豈不以功名輝赫而自裕乎豈不以志意縱横而自多乎且自古亂世多而理世少君子寡而小人衆以姚崇之賢而值玄宗晚年稍溺情於逸樂以裴度之量而遇憲穆之際未致太平今天子春秋鼎盛好文而稽古天下底定内寧而外安此相公可意之秋也生民受賜之時也夫制理於未亂禁邪於未形則君子明智先事之常道也兵書曰善戰者無赫赫之名蓋制勝於未形未兆之前也古人云天下有道則守在四裔方今邊鄙無虞戎裔畏服契丹遣其愛子入朝貢奉是相公慎擇邊吏俾務大體無使邀功而搆怨之秋也邀功則事生事生則怨生是邀功之人不能布天子之大信於外夷也相公能不介意乎小人狂愚一至於此春秋不云乎嫠不卹其緯而周宗是憂然狂夫之言聖人擇焉昔魏武惡楊修之智而殺之千載之後人皆非之韓信納左車之說百戰之勝人皆美之湯曰天下愚夫一能勝余舜聞一善沛然而悦苟言利國家則言之者無罪而聞之者足以自戒相公憐而察之則以為小人方謀仕進苟非設奇則無以警駭聞聽也若相公鄙而淺之則適足邀撫掌大噱也相公若以片文知於小人則錫有二十編之文願受知於門下若以一言知於下走則錫有鄙聞陋見願見采於輿人也若以憐亡國之餘卹宦遊之困而錫鈞鎔於匹夫則羈旅之人自兹而振矣昔唐時名輩在科塲間亦以設奇取譽如尹樞自放狀元王璘衣纈之類又若劉禹錫柳宗元之為人皆以大儒之業當壯年獲志於科第自謂跬步萬里坐邀大位而言無畏忌志務倜儻迨升郎署席未遑暖而衆毁巳熾或出刺遐徼而流離不復或終老散地而詩酒自寛壯圖弗伸晚年方悟非當時弗用也由銳氣悮物也仕進之仵苟能鍳往失而慎將來則安可不為良相之用乎安可不受良相之知乎揣小人藝能固與往賢懸邈也然遽以芻蕘之見驟希廟堂之知死罪死罪相公若以為適時之機自伸之術慕王冷然求知宰相尹樞自放狀元斯亦覬相公稍霽威怒而深察焉錫惶恐頓首拜
  附胡旦書
  僕與足下别亦巳久矣惟明月相共清風尚遥芳春素秋頻隔嘉會想計學吞雲夢才高奉山日隆王覇之圖時積經綸之業將期大變塞吾與天下之望也近者拾遺拜官小子躬賀喜沃無已吾子可知又論將來舉公之傑拔者屈指筭數中無幾人有宋元瑜李度二后之弟也趙昌言名聞京師其餘勢家僅數十輩惟何士宗卓然獨立有不憤之色願與競同羣為之力戰公蜀人也久在關輔遠於京闕家貧援孤與我相角倘聞斯言必大喜也請速來三月盡約為夏課三人同志以振吾道將横擺筆陣銛淬辭鋒張䧺文以遏其勢鼔大名以挫其氣吾子擊其前何公刺其後僕則左犄右角彼入我出拔其挾輈斬將折馘英聲一振京師動為此之計不亦大乎願足下速與謀焉夫敵人者不先扼其吭撫其背刺虎者不先斷其爪滅其牙則彼不可得也惟足下詳之春色將青良會在近遥望命駕在乎朝夕跋涉之間想無怠也不宣丽天頓首【正月二十九日】
  答胡旦書
  秀才即先輩人來得書竊知寜適慰悦之外感荷良深兼蒙見招俾與文會良期美信莫尚於茲甚善甚善余念自出蜀至咸鎬間今已六稔遷家兩遇權停貢舉羇旅中支離契闊幽憂愁辛大丈夫壯節殆亦銷爍今吾子書中憐余家貧援寡久住關輔乃知我者也古人所重者交結翼道佑德激切奮發何莫由斯故呂布袁遂為奔走之交晉文介推為急難之友垂在信史有志者慕之余每自惟無英才大畧以為慷慨事又無嘉辭優學以為君子儒而吾子過聽虛名相厚之甚也往年得澶淵之書前歲偶渭北之會今春得夷門之信適足見惠然相顧之情也易不云乎君子定其交而後求語不云乎君子以文會友古樂府有結客少年塲今三者君皆兼之恭佩徽音敢不勉信與學以為奉交之職也古人云易失者時難得者知音余嘗讀西漢書見高祖以英武取天下而文帝以道德化海内措刑不用幾四十年於時最稱俊才而年少者有賈誼觀其所上書真卿相才也然當宣室受釐之際思鬼神事詔誼問之不覺膝之前席然終不能大用惜哉迨至有唐貞元長慶間儒雅大備洋洋乎可以兼周漢也帝王好文士君子以名節文藻相樂於升平之世斯實天地會通之運也自數百載罕遇盛事今錫與君偶斯時焉自呂狀元蒙正得第之後有御製詩以賜之聞兩制中得與上倡和昔漢世祖以外戚傳賜竇融以河渠書賜王景唐太宗玄宗與侍從臣以文賦相醻酢今復覩之况吾子負倜儻之氣懷磊落之才將來振海内之名鼓天下之動廣視闊步於塲屋飛聲走響於公卿高掇榮名若坐會稽臨滄海投犗十二而釣取巨鼇也孰不偉之然錫自得君書三復闚繹其中有云將來舉公有宋李趙三才子也君欲以文彩聲稱與之相較勝亦猶洞庭震澤幅員千里吞納江漢雖飛濤駭湍浮天沃日得不謂之壮哉真場籍中燕魏豪侠也君既不以余鄙陋淺近許與為交游若使各言其志則余嘗聞孟軻稱仲尼曰德之流行速於置郵而傳命也又曰至仁無敵禮稱顔子得一善必拳拳服膺語曰德不孤必有鄰設使至藝如至仁自然無敵德苟修而衆善必為巳鄰名載德而行故君子金玉其名砥礪其行行茂而名榮人莫得而勝之也又何必肝膽楚越而使人莫已勝也昔郭代公在國學家寄三百萬錢適至為急難者告之傾装以贈代公器局之名從而得之又王起知舉命白敏中踈賀扱甚而欲以狀元待之白敏中曰一第何門不致奈何輕我至交斯則交友之情從而見之矣器局之名當師範代公而求之交友之情當企慕白敏中而修之則何適而不為君子也吾子勉之暮春之月必獲命駕會挹非晚欣惬豫深謹奉書感謝幸賜詳察不宣京兆田錫拜
  答何士宗書
  二月日京兆田錫謹致書伸感謝之意於秀才即先輩足下錫自為羈旅之人久居關輔之地每思朋英友賢之會為唱予和汝之文安知道不遠人天弗違願當渭北杜門之暇日有流陽寄信之來人欵關稱云兩書偕至一則安定見寄之札翰一則長者相投之簡牋駭聞斯言欣然而出屨及於寢門之外帶及乎賓階之間得二賢之書對使乎朗讀喜與抃會形相翼飛勝獲連城之珍若聽在懸之樂因自退省何從而來且予秉筆非俊豪之才待問無優深之學智不足以詳論大事名不足以推服衆人豈謂驟承君子之交便以國士遇我誠為誤聽安敢克當然英氣吐虹蜺嘉辭敵珠玉激余以善道來我以良期不覺增慷慨之壯圖生抑揚之鋭志亦猶觀白起長平之勝入亞夫細柳之營鼓譟而屋瓦皆飛令嚴而天子按轡懦夫為之增氣勢使之然敢不悅投分之見知重一言之然諾雖未闚衛玠之容貌未交夷甫之談諧在君子以道為心以信為體文采為貌聲稱為言又何必敷袵相親晤言以接方云識面始謂知心哉故千里之喻比肩傾蓋若同曩日畧例云隆墀永歎遠壑必盈管子曰無翼而飛者聲也不根而固者情也哲人交結之旨尺書邀激之辭脗合于心適令得志况今主上以文明之道化四海良相以清静之理育萬方卿大夫以名節相高士君子以儒雅取進鍾是鼎新之運樂乎升平之時苟不左交英豪右結俊造與振藻名塲之會陪鳴珂帝里之遊則亦是包羞安能免誚方俟夙僕夫之駕赴同人之期豈惟一詠一觴為文章之樂一名一第階雲霄之高余欲以六經為寰區以史籍為藩翰聚諸子為職方之貢疏衆集為雲夢之遊然後左屬忠信之櫜鞬右執文章之鞭弭以與韓柳元白相周旋於中原未喻此旨於君何如爾願言之志尚難罄輸幸稍留意不宣錫拜上
  貽梁補闕周翰書
  十一月日進士田錫謹齋沐拜手獻書於補闕執事錫每見仕進之心皆欲人特達之遇而覬遭逢之幸不揣道何如也才何如也迨為明哲之鍳揣摩其術高下其才特達之遇果不為叢挫所役則悵然望以為鍳失於巳而嘖有煩謗之言也君子則不然不患無通明之知患藝之未精不患無特達之遇患才之未備不以得失榮辱汩其趣向昔牛僧孺欲干有司之試先以文章卜進退於韓愈愈高其才遽命改館俟其亡而訪焉乃大署其門而退翌日輦轂之下僧孺之名無翼而飛藉藉衆口此所謂級名階第不在於彼而在於此束緼知婦勢使然也凡有司以至公之心當掄才之任豈欲自擅於公器哉亦候同列推擇慰薦茂異以濟己之明也陸贄在唐為海内之聞人也當其掌文之柄録賢抜善得賈稜王涯李觀韓愈崔羣輩二十三人於時梁肅在諫垣為之援引肅之所言者八人韓愈在其選中至今稱陸忠州韓吏部果何如人哉豈惟春官氏為國家求賢而賴同列之推善抑士君子為先達常汲汲於外導後進以為已任仕進亦豈專務求於人固當先求諸已豈在求諸名固當先求諸實實茂而名自至巳修而人後知故特達之遇不可邀而得也才與賢相遇道與義相際言未發於外而意巳熟於中矣何暇訾諏慄斯以徼福哉錫不迨古人遠矣自十有五志於學逮今二十年所吐之文非超絶横厲駭人耳目但屑屑在模範軌輾間又未能鷹揚虹伸與羣俊角逐而尚在貧賤中未嘗不惕然愧恥雖迂踈鈍訥之若是然志有所自守迹有所自明必也躋一第拜一命庶幾無忝於時無愧於心不使識者指目而竊笑斯願斯懇非英信明達之大賢固不敢妄發斯言以取譴怒也今明公鍳如止水公如平衡言如鉤䋲動為律度剛决之氣斷於奨激融和之色形於接納錫是用曲俗之態短綆之智願為門下之士期明公以通達之識照其邪直燭其妍蚩苟若萬分之一可偕士林之末則明公英特之遇不施於僕僕遭逢之幸不自於明公則直在錫也曲在公也亦猶南醫善蠲人之疾疾者亦自善導養能消息其氣以合於醫但俟錙銖善良之藥則霍然洞散其湫底羸露之疾而南醫持其疾以邀豐腆之酬一旦為北醫急於仁義投以靈餌起於瞑眩南醫雖悔其可復追故君子臨仁義速不旋踵也錫今所謂消息其氣以合於善良之藥者也善醫者幸早圖之無為他人攙惠而悔追弗及抑近世仕進之子不敢歷公卿士大夫之門慮涉嫌疑於栽培之地而耦俱生謗設使受非常之才有非常之名彼世疑俗嫌又何畏忌違去之有哉必若伏奏於丹墀之下導揚其名於天子使赫然超拔雖讒慝之口欲疵癘讆訾於正人哉豈徒涉猜履謗而已使其人為囚奴為俘虜為負販為仇讐而道有可貴尚當哀窮悼屈洗磨振擢趣其亟也若濡救焚灼提引淪溺况冠儒之冠服儒之服與羣俊俯仰耀廣場之風采而不敢挺然與之為迒蹊則豈惟負於才良其實負於邦國也其次負於巳心也錫愧無超邁之才以成明公特達之名然觀前輩以一言一辭瑰壯峻爽為當世有名之士飛騰吹噓如杜牧阿房宫賦李華吊古戰塲文李翺高愍女碑高邁長明燈頌如觀靈鳳一毛則五彩九苞從而可知矣錫自省片言隻辭不足買聲彩於儗議然録長掩短亦可彰君子奨善之德也謹以所編鄙陋之文五十軸贄於几閣卜進退於明公也榮命謂之進方敢進若猶未也則有聖人六經在當復厲精於其間而决取舍於至公而後巳不量狂瞽干冒明哲恭俟報復惶懼惶懼錫拜手上

  咸平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四       宋 田錫 撰書
  貽青城小著書
  月日進士田錫謹奉書致明公足下錫嘗讀大易書得君子定其交而後求之義乃知君子之交以道義小人之交以勢利勢利為交有時而改矣道義之交不可得而變矣有時而改者張釋之賓客廉頗故吏是也不可得而變者仲尼顔氏子子皮公孫僑是也錫每讀聖人之書慕君子之行正直自守耿介獨立非有好古博雅之道純信英特之氣錫則視之蔑如非吾儕也竊嘗聞足下有明允之行懷高奇之文蓄不羇之才有是三者修於躬而播於人錫所以希慕德風欲定交於足下然錫名迹未著不為人知一旦遽捧尺書欲定交於足下足下必按劍瞋目不知其所由來請以錫之行止為足下委曲而言之冀足下詳信而稍意也錫蜀人也當小國時嘗以藝文干於時時不我知委頓廢弃錫自謂鵬躍北溟固為槍榆者所非誰復能效兒女子戚戚憤悶思苟於身計耶洎吾皇平定中區蜀為内地錫滯若匏繫介在一隅約國風以伸辭翫大易以知命棲息環堵服膺大道雖然長者之轍交於陳平之門天將屈我以時而伸我以道乎厚我以文而遇我以知乎弘農楊公徽安定梁公周翰廣平宋公白皆博我以雅道勉我以大來矣今竊聆高義欲伸於足下未喻足下能洞豁襟懷俾錫以生平之志一達於聪明乎且士大夫所貴者樹德而親仁博學以師古師得古道以為巳任親乎仁人以結至交至交立則君子之道勝勝則可以倡道和德同心為謀上翼聖君下振逸民使天下穆穆然復歸於古道其若德樹而未有鄰學博而不求知則君子之道孤弱孤弱則未能斥小人而行古道安得聖君而翼之安得逸民而振之安得天下而理之足下登進士第升拔萃科出為青城佐將來為達官享大位豈不從今日樹君子之黨濟他日之志乎若使小人得志擯吾儕於下位雖有國士慷慨之志不得伸雖有忠臣謇諤之心不得用道孤黨削則足下以為何如錫巳定交於向者三君子矣今又伸志於足下庶使我忠壯朋黨久大器業得全矣昔魏徵得房玄齡杜如晦為黨所以成貞觀之業姚元崇得宋璟為黨所以致開元之化裴度無黨為中人魏宏簡詞臣元稹排之韋貫之無黨為張宿誣之錫每讀唐史至此未嘗不慨然興憤今布露真懇足下以為狂瞽乎以為倜儻乎惟足下察之錫拜上
  上開封府判書
  十一月日進士田錫謹齋沐奉書獻於郎中執事錫輒叙狂愚之懇上祈英察之明幸不罪於僭干望稍垂於憐恕也皇懼皇懼禮稱強學以待問易曰藏器而俟時詩人垂采菲之辭君子貴憐才之義錫雖鄙陋常佩斯言加以遭逢今幸於外平激發頗懷於忠節思欲一歷科塲之試一登卿相之門觀光彩於鴻都與周旋於造士然才非挺特無經邦緯俗之文學未該通無備問專對之智但營營謀進屑屑求知豈無識者以見嗤諒亦小人之自得必若擇取纎微之善愛志瑕謫之非則螻蛄亦有五能而鉛鍔亦堪一割也願敷斯志罔避枝辭錫聞於易曰捨爾靈龜觀我朶頤是戒人之躁進也又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是戒人不知變也是則動不可涉觀頤之躁静不可失見幾之言今皇上嗣守丕圖殆將周歲孚大信霈洪恩用賢才黜不肖英威果斷有類太宗豁達大度同符漢祖所以億兆仰之如日月遠人畏之若雷霆四方肅然天下大定乃品物咸亨之際地天交泰之秋會議朝堂公卿則恥言覇道獻能宗伯士人方歌詠皇風宜乎儒雅道光賢豪時至遂令朝在布衣之伍暮升華綬之榮自古汲善拔才進人之速未有若斯之盛也矧復親王尹正於京府朝臣司掌於鄉書考藝觀能稱廉舉秀當為國薦賢之柄實求仁弗讓之時至有薄才如稊米之微介善比㳙流之細亦思赴滄溟而委潤與公廩之均輸衆才幸甚鄙人幸甚錫本貫劍南徙家關右淮隂寄食常慷慨於壯圖方朔上書願縱横於見用固不暇復歸故里求薦他人於是齋莊潔誠黽勉從事因拜章於北闕求就試於南宫至情果動於天心拔解許依於王府幸遇明公以鄒枚之才辯贊堯舜之親賢嘉謀日新詩禮益哲王之德善計泉湧鉤距成大尹之名衡平而輕重無欺水定而融明洞鍳故羣彦盡繄於激發小人亦冀於矜憐所謂良工度木之秋先達援才之際然則言無利害不足邀識者之知事不崛奇不足動通人之鍳是以王璘以纈襦邀譽奉春以短褐趨朝酈生長揖於時君王猛踞見於國相豈不知謙能基德禮可藩身然以賤干尊邈若階天之險以卑謁貴慄如履虎之難苟不設機變以先聲冀當途之動念則夕錦詎知於文采啞鍾誰辯於舂容故有帶檑具以自彰懷長䋲而請試郭代公以輕財見異裴中令以隂德受知外黄小兒一言當而覇王息怒杞梁女子一慟哭而長城為摧所以感人以言不得不切從權濟志不得不然願形捭闔之書以卜見知之念豈徒然也蓋欲以塵露至微之益為芻蕘見采之言幸望憐恕之也錫惶懼惶懼錫聞忠莫大於進言仁莫先於奨善見義而勇謂之智臨事無惑謂之明然人不易知深心有山川之險物難求備良材有小大之差今親王以薦賢之柄委明公明公以無私之心舉多士然明試之下與貢之人染翰飛文藻鍳必詳乎工拙英才大畧盈庭豈識乎是非設使有輔相之才將帥之器君子履行哲人詢謀未喻執事以何理而得之以何術而知之若知而薦之則明公有大忠於國家也薦而用之則明公有大賴於賢俊也且復智能或似於狂愚詐佞或侔於純信又未喻執事以何術而察之以何理而詳之矧投之盈几之文加以在公之務雖智能周物庖丁之刃有餘若千慮一失君子之明亦損莫若采擇羣輿之議精詳與奪之機詢當朝文學之人觀就試文章之士則自然不役聪明而盡得其善不勞智力而皆得其人能於詩者觀其所試之詩能於賦者閱其所試之賦善於論則以論取精於策則以策求隨其所長觀其所試勿舍其所有而責其所無勿遺其所長而陋其所短無求工於力分之外無求備於赴應之中所謂鍳周而妍陋靡遺理當而賢愚自辨若有宏才大畧之士倜儻不羇之才封章為達於冕旒文解迥高其等第冀賢王得而薦之明主得而用之豈非明公發解之善異於古人乎進人之名光於今日乎是謂導濫觴於駭瀆之源封沃土於干霄之木也惟錫儻於衆人之末或有一藝之長亦俟明公濟勺水於涸鱗假順風於弱羽豈惟鄙夫獲遭逢之幸固亦大賢有特達之名狂瞽之言采聽是望不任惶恐禱願之極錫再拜
  上宰相書
  八月十五日將仕郎守左拾遺直史館監監院賜緋魚袋田錫謹齋沐奉書拜獻相公黄閣之下錫伏有鄙見理合上聞願垂聽察之仁不罪僭踰之過矧宰相識量不可不包容衆人大臣聪明不可不采擇片善今相公佐太平之主理無事之朝四海謐寜萬務整肅房杜功名之暐曄良平智畧之宏深比於是時不獨稱美然至明或有所未照至聪或有所未聞未喻相公欲聞儻直之言乎未喻相公欲求塵露之益乎倘容下僚輒陳管見不獨衆人之幸諒亦相公之明也錫去歲至自宣城入見旒扆對敡之後聖旨宣付中書旋蒙殊恩授以大著不數日又差充京西北路轉運判官錫固非俊邁之才竊慕清華之職遂拜表乞在館殿冀與編修果迴聖主之恩命作諫垣之吏仍兼史職盡契夙心此皆相公施代天理物之功從小人所求之願然拜表之際嘗詣閤門閤門有司未便收接須候相公台旨又取閤使指揮往復審詳然後呈進蓋有司禀奉之職理合宜然况臣子重慎之心禮亦可以邇後扈隨聖駕留駐漳川洎捷奏之爰來與追班而入賀數日後因進聖主靖邊歌雖尋達於聖聪亦先禀於台旨又今年二月十六日復進請皇帝東封書不敢實封先聞閤使備言巳奉台旨有司未敢進呈仍依常規先供一狀稱不敢妄陳利便亦不敢希望恩榮豈有備位諫垣上書詣閤而如此委曲不便敷陳無乃損相公之明無乃失至公之體設使言事不合理道以言而悮至尊自有常刑可以加罪不足一一煩相公台聽不勞一一禀相公指蹤錫纔列周行未諳時事若是近朝體例須至如斯相繼因仍未暇釐革則乞相公申明曠蕩之理采納愚直之言應令後諫官上章不須閤門取狀乃是三公之府機扃洞開百職之儀綱紀斯在錫受相公鈞鎔之造荷相公特達之恩豈合容易干聞狂簡陳述蓋聞諸道路稱近日左拾遺胡旦上書希求差遣聖人問難詶詰仍於中書取狀似煩聖聽有黷宸嚴今來詣閤上書不易輕進可否須覆相府去留皆繫鈞衡也錫既聞斯語實介鄙懷何以示人無私曰至公裁事酌中為大體豈相公佐先帝取吳越事今上平并汾識度勲庸昭昭如此何煩尋常之見取次於廊廟之尊然緘默不言實辜陶鑄若披陳不密亦掇譏嫌易不云乎君不密則失臣蓋謂下言上洩寘言者於危疑之地也故識者不獲巳而鉗口焉錫今進雖奉書而退必焚藁幸相公鈞台之鍳恕小人忠諒之誠惶恐旁皇不知所措伏乞相公熟慮而留念也錫頓首拜

  咸平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五       宋 田錫 撰古賦
  諸葛卧龍賦
  天將滅漢天下大亂姦雄競起以圖霸豪傑争馳於良算江東有孫權之強禦關中有曹公之勇悍惟蜀邦之險阻付劉璋之闇懦伊東海之徐庶薦孔明於先主其人自比於管樂其迹尚耕於壟畝負霸王之大畧每謳歌於梁父可以屈就難以邀取若應龍之卧淵泉俟良時以為風雨雖吳主之得豹縱魏君之若虎儻獲斯人以為用可以争強於中土劉備乃往詣南陽雄圖抑揚功業稽遲而憤悱旌旗侍從以蒼皇豈徒賁丘園聘珪璋實欲尊之為謀主而制敵貴之為尚父而圖王一之日驟欲履其閾肩其墻殊不知杳若千里之迢遥浩如重泉之汪洋人在其外如鱣如鮪如鰌如魴不敢游其窟宅不敢漾其輝光乃退而嘆曰信先生之道也如龍之方臥也二之日闚其戶聞其人人雖覩而難趨迹雖邇而難親自覺其門若河若海若潭若津不得見其最靈不得測其至神又退而嘆曰信先生之德也如龍之未易識也三之日升其堂入其室仁干森植義櫓駢比疑波神侍衛而洶湧謂水怪環周而䠞踖見其以道為蹤以德為跡以文為鱗而彬彬以武為鬛而奕弈將侔夏后河漢可御以天飛尚類葉公窗牖初窺其藻質我於是以兌悦為雨以巽順為風動其倜儻鼓其英雄遂慷慨變攄而崛起以縱横籌畧而相從亮之遇先主也若龍之得水備之得先生也若雲之從龍所以躍於吳驟於蜀帝王其心日月其目張飛關侯為吾之股肱趙雲龎統為吾之爪足金鼓為雷霆之威甲兵為風雨之速旌旗為飛鬛而常舒鈇鉞為逆鱗而難觸前則飲於渭水後猶蟠於斜谷觀其奮首於魏施尾於吳將欲騰躍於秦京與鎬京窟宅於東都與西都然後以燕齊趙魏為河海以荆襄楚越為江湖故得寰中波駭海内鼎沸馬超韓遂之流袁紹呂布之類若蛟螭奔走而喪膽比魚鱉沉潛而屏氣豈謂天賜吳以斗牛之分賜魏以咸鎬之國賜我以坤維之地俾我以鼎分之域既天命之所授豈人謀之能克漢江沱江亦足宅其西南梁山劍山亦足門其東北方欲修其德述其職將上請於閶闔冀下并於華夷變三分之國為上國變漢水之池為天池復火德之世作續炎精之絶離俄而上帝有命碧落言歸劉禅攀髯以何及譙周仰首以無依世靈其神敵懼其威楊儀鳴鼓以震恐晉宣喪膽以奔馳至今岐山之側滑水之涯南陽之草木西土之邊陲或烈風之飄揺或暴雨之淋漓猶疑其蜿蜒在晦而隂隲是司觀陣圖者見其規畫讀國史者想其形儀信奇士之遇主誠千載之一時春秋曰以龍紀官詩曰為龍為光此葛亮兮攸宜
  鄂公奪槊賦
  唐初鄂公在二十四功臣之列獨推其雄力敵猛虎氣揚飛虹揮鞭而馬疾如電運槊而身輕若風稜稜真丈夫之勇頎頎信武夫之容於時擒李密戮王充靖隋之亂致唐之功非太宗不能得我之死力非我不能赴太宗之指蹤壮其叱咤喑嗚而萬夫莫敵摧堅䧟陣而一隧前空雖孟賁之勇鄋瞞之崇固不足抗其鋭當其鋒所以秦叔寶之徒屈突通之輩隨我轉戰指麾相從既而蕩平天下底定寰中戎器既包於虎革勲臣盡紀於鴻鐘高祖位尊正凝旒於北闕太宗功大方主鬯於東宫一旦上御便殿公因召見語艱難之創業念辛勤於百戰張膽信其如升瞋目赩以流電有若伏波馬上據鞍而猶示筋骸李廣病中聞鼓而思驅組練帝問以軍陣之間何為最難奏曰惟避槊不易然奪槊尤難請殿下試臣斯藝幸殿下臨軒以觀於時宗室有齊王元吉力可以索鐵而伸鉤勇可以挾輈而磔石由是命之以角逐合之為勍敵二人乃策馬交馳鋒鋩若飛千人看萬人窺廣塲喧闐而將裂高殿崔嵬而欲欹一馳一驟乍合乍離紅塵漲天地殺氣飄旌旗若兩虎鬭而未知生死二龍戰而不辨雄雌天顔為之動容神武為之增威莫不鬼出神藏風馳雨走金吾之列衛旁震武庫之五兵潛吼或左兮或右或前而或後或翻身相避或挺身以誘王謂我藝必勝公謂彼槊可取俄而齊王之槊已在鄂公之手駭衆目譟羣口喧喧闐闐足以見一勝而一負王猶以為偶然也於是再躍鋒鋩重飛驌驦欲致於必死之地將求乎一日之長雖餘勇而可賈豈突來而難防適資我勝終莫予傷乃至於再至於三皆為所奪有以見鄂公勝於齊王也壮哉厥藝如神其名益振信烏獲扛鼎之匹項羽拔山之倫宜其凌三軍而勢若摧枯奪一槊而易如拾芥聞之者誰不盡伏見之者無不大駭當其左擊右刺星馳電邁一塲縱横使人神王而心快上意欣愉羣臣歡呼憐公絶藝多公壮圖書所謂番番良士詩所謂赳赳武夫霹靂可叱之而鬭泰山可挟之而趋况陳安擅賈於蛇矛敢為匹敵羊偘得名於折樹未知馳驅是知天生聖哲贊以英傑料敵在於籌謀破敵由乎勇烈然後禍亂可弭姦雄可滅故漢高得樊噲乃濟鴻門之危太宗得鄂公乃立皇唐之基雖文皇之聖也房杜之謀也而軍功武力我實多之
  倚天劍賦
  昔齊諧有誌怪之篇言古皇造物之先形之剛克者静以為地氣之清明者動而為天地與衆流而右走天與三辰兮左旋籌二儀之暌濶諒億萬之相懸有古皇所佩之劍其言可驗諭其大也若雪山之皚皚壯其光也若秋波之湛湛倚於穹圓高巍峩焉孕長庚於太極稱純兑於西偏莫辨靈芒或日明而月晦詎分剛氣或嘘雲而吸煙夜吼半空比雄風之九萬朝披迴漢陋蓮峯之五千北斗挂於鋒鋩而七星錯落長虹綰於轆轤而雙帶蜿蜒論其用也剖混茫以為天地觀其迹也裁融結以為山川噫女媧斷鼇於海隅漢皇斬蛇於澤邊庚輿所試者幾十闔廬所寶者三千鏌鎁之與干將魚腸之與龍淵皆微茫瑣碎之器用非隂陽造化之陶甄觀夫煌煌煒煒上莫窮其幾千萬里錯星象而倒河漢懾精靈而竄神鬼變良宵之景若白晝之明照幽都之涯若太陽之晷顧滄海以堪淬將泰山之作砥乍疑天發殺機鯨鯢奔而龍蛇起又觀乎黯黯森森高莫詢其幾千萬尋鋒鋩瑩而雪霜冷靈怪多而風雨隂移春景之和若秋郊之氛易炎天之燠若寒谷之深可以挂扶桑若木之杪磨蓬萊方丈之岑所謂天之利器浮雲决而妖星流皎兮若黄河之冰立而未泮熀兮若銀河之瀑凝而不散珠聯垂象飾寶匣以熒煌璧合太陽耀連環之熣燦晉邦一鼓之鐵堪恥微功棠溪百鍊之金難矜善斷炳然若大電垂而欲飛㸌然若流虹挺而增輝風霜肅殺助其利雷霆霹靂揚其威龍伯旁觀魂飛而駭其濩落巨靈仰視汗下而驚其陸離截鴻雁而斷兕犀安將比也自豪曹而稱櫑具何足多之雖天柱折我劍鋒不缺雖日馭沉我劍光不滅有時雪飛千里如削巨魚之鱗有時霞滿九霄若染長鯨之血廹而觀之猶千里而近則毛髪森堅嚴凝凜冽倏而觀之猶七日來復則神思惝怳晶熒皎潔乍憂刲大象而屠六龍天綱斷而地維絶適足飾帝心之慮怒示天威之勇决粤有魁梧丈夫倜儻雄圖手操斗極肩倚天樞唯四時與六氣為一吸而一呼因睥劍而色動欲誅姦而氣麤於是冠青雲之纓緌曳黄裳之䄡褕謁紫微朝清都排閶闔以直入瞻冕旒而前趨曰臣聞立大功者雖以濟濟多士禦大難者必用赳赳武夫所以贊經綸之霸畧成恢廓之皇圖願得倚天之劍將以静四海而清八區逆天命者為陛下顯戮反天道者為陛下行誅俾萬靈奉職而不敢為淫厲使百神畏威而不敢為毒痡則下土無札瘥之患生民無水旱之虞冀聖人無為而静理庶彚有截而昭蘇帝曰壯哉斯劍也殆以隂陽為炭天地為鑪崑山之衆寶皆索厚地之精金畢輸勅風伯以司鞴詔雨師而合塗千英萬靈前馳後驅天老練日時之吉太乙詳鋭利之符然後鑄於道鎔於德鍜之以静削之以默淬以明智磨乎睿識以天山之雪融其輝以豐嶺之霜耀其色其鐔所以横於東南其鋒由是周於西北然後脊中夏而刃外區匣六幽而藏八極非聖人之大寶不足飾其容非罔象之玄珠不足償其直壘五山而溝四海資以守邦帶河漢而礪崑崙用之宣力今予賜汝汝可佐皇王而衛邦國丈夫乃拜手而謝趨風抗詞曰臣欣遭聖時幸至天墀罄忠誠之有請遇宸衷之弗違持神器以寵賴敢戎行之越思嘗聞授鈇鉞者得專征伐賜彤旅者用揚明威實中權之節制奉皇家之典彛臣有三事為陛下陳之粤有馮夷之神遐棄厥司忽朝宗之常道肆横流而自私堯為之咨嗟舜為之胼胝幾欲萍藻我蒸民汙瀦我方祗臣常竊憤今得誅之其次曰屏翳之神不貞其師遇旱則密西郊以含潤因潦則憑北方以流滋望舒為之韜明羲和為之藏暉幾欲蒙我融明之鑒全其蔀沛之非臣嘗衷怒今得刑之抑有吞舟之鱗谷其口陵其頤自尊乎介甲之族縱暴於朝溟之池帆檣為之蕩覆湍浪為之羣飛臣嘗懷恨今當戮之此三者皆姦雄之大也積凶德而無疑陛下謂之何如帝曰閫外之事將軍裁之

  咸平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六       宋 田錫 撰古賦
  疊嶂樓賦
  宛陵之丘玄暉舊遊城連延兮百雉世緜歷兮千秋流水白雲惜依然而在覽遺風往事信恍若兮如浮余以丹陛策名皇華奉使通莅於此乘春以至驛梅江柳動游宦之芳懷風觀露臺起高明之逸意疊嶂居先登之悦焉憑落絮之危檻向飛花之晚天複嶺連岡峙昭亭兮作鎮平蕪遠樹引句水兮為川因而以古興懷臨高凝睇自春秋戰國之後洎吳魏鼎分之際干戈僭王乘輿儗帝斯為形勝之地恃以控臨之區襟帶三江咽喉五湖歸句踐兮稱越隸夫差兮曰吳比奕棊之靡定惟霸畧兮能圖方今禹迹重新堯封復古御王命於北闕詠皇風於南浦登高而賦憐宋玉以才多覽景自怡非仲宣之思苦江渺渺兮涵春草萋萋兮感人指蘇杭之達道介常歙兮為隣兩漿何歸引迴眸於天際微雲似畫帶斜陽於水濱既而閱謝守之詩蒼苔滿石覽獨孤之文芳塵在壁杏花含露念昔我之來時菊蕊迎霜乃今余之暇日歲云豐稔民之悦逸思命儔兮嘯侣聊登樓兮自適
  望京樓賦
  餘杭上游古曰嚴州入松院兮何處七里瀬兮清秋歸去來兮陋風土之卑濕日云暮兮為印綬之縻留危樓乃登京師是望天遥而閶闔來風海濶而蓬萊架浪雲成宫闕似瞻丹禁之間吾豈匏瓜久戀滄江之上雖汎蘭橈游泳乎子陵之灘沙蝨有毒又巇險乎鳴淵雖攀雲梯登眺乎烏龍之山山嵐瘴人惡躋升乎絶頂詩不云乎式微書亦畏乎懷歸濯纓兮南澗之水盈䄡兮北山之薇葵藿載傾雖見小人之意樞機一發豈知君子之機然何所不適孤懷自惜欲將體物之辭留向他山之石登高必賦羨海水之朝宗徒歌曰謡望長安兮見日始余來兮蒹葭蒼蒼今余言兮白露為霜安得乘彼白雲歸乎帝鄉
  積薪賦
  翹翹錯薪委積交陳後來者漸次居上先用者逐熱相親仰之彌高或連枝而帶葉怨不在大喻弃故而從新其大也降鸞輅於東封祀圜丘於南至執玉帛者萬國捧豆籩於羣吏禮容具舉樂章大備書稱柴望達上帝於外禋詩曰薪蒸本周人之貴氣虞衡往來析薪成堆載來北闕之下采自南山之隈輦運錯雜積疊崔嵬但取禋宗之用不論瑰異之材譬如為山豈勉力於勤學寧媚於竈不旋踵於貽災薪既不能自言人或代之析理繄吾儕小人與彼其之子憂負荷以弗勝為衆多之仰止匪斧不克因伐木以致身受人之知合不才而省已始來采於山水之涯丁丁合風雅之詩積之累之如京如坻遠望比層巢之峻仰瞻侔累卵之危居中者謂不我遐棄在下者謂人不我知美古人善喻下僚其咨本入用之遲速胡觖望於高卑
  依韻和呂抗早秋賦
  楚辭若曰洞庭始波兮木葉微脱今藻麗之所賦彼詞采之可奪秋之為狀也湘天江兮晝清雲土夢兮晴濶肅風日之澹白爽乾坤之虛豁蓐收其神少皥良辰天子居總章之左个載白其輅靡朱其輪詔扈隨之有司與侍從之輿臣迎氣也雨師灑西郊之道風伯清北闕之塵順暑革故微凉鼎新當詞臣之在列承睿睠之何頻謂秋之可賦也月紀靈娥風清少女珠連五緯鱗差四序當暑往以凉迴若露晞而霞舉方朔之辨既逸君子之可稱相如之文乃為時人之見許於是抽毫進牘以就位研精覃思乎多士增雅詠於新唱徵博聞於舊史始沈鬰以麗則終鏗鏘而綺靡逸韻金奏妍詞鋒起詞云秋之可賞也初蕭瑟於玉關旋澄暉於帝里律生遡管以先變雲聳奇峰而未巳日居月諸景象何如桐葉潛零下玉欄兮金井桂花增秀鑒珠簾兮綺疎白露降兮庭蕪已滋寒蟬鳴兮塞草未衰太史奏在金之日詩人稱流火之時華皓兮潘安易感離騷兮宋玉何悲人雖其咨彼亦云嘻蓋楚風之掩抑夫郢曲兮高卑蘭宇清兮風期自遠玉繩長兮日馭可縻當羲軒之景運樂堯舜之昌期皇猷有截聖理無遺歌事曰風而布義曰賦賦可金門而獻之

  咸平集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七       宋 田錫 撰古賦
  籌奩賦
  籌可運以經國奩為器兮因人諒緘藏之在巳若智術以居身巾箱是寄刀筆相親美方圓之合度詢啓閉以何因待用乎嘉謀之士相從乎善計之臣與夫玉藏於櫝笏搢於紳寶匣祕鋒鋩之利錦囊包珠貝之珍彼但拘於售使我實濟乎經綸當乎疆場無事干戈不試放勲重華之享國大臨庭堅之就位政寡聚謀兵無計利籌則歛之而弗用奩亦閉之而靡動如晦迹而無營比卷懷而自奉亦猶伍員在越士會居隨隱呂望於朝歌匿留侯於下邳雖有謀而弗用雖有志而何施所以五曹九章之位無得而窺若天地草昧風雲交會劉邦項籍之圖霸晉文齊桓之伐罪役智勞精趣利違害籌則虎躍而龍攄奩亦罄中而赴外如志士之變通敢逢時而懈怠亦猶陳平背楚兮歸漢箕子去商兮事周呂蒙拔於行陣管仲釋於俘囚既有謀而可衒既有智兮堪薦所以二首六身之文可得而見余謂奩則人也人則奩也文王拘於羑里奩於聖也伊尹耕於有莘奩於賢也韓信忍辱奩於勇也晉宣詐病奩於明也籌也者固躬之睿智奩也者周身之外防宜乎入將軍之袵席升真宰之中堂得進退屈伸之理有弛張斂散之方斂之則天地品彚之數寂然無覩施之則隂陽造化之情煥然而明龍靈蛟神局於勺水千兵萬馬隱於嚴城風雨動之而變化號令發之而縱横可以罄比奩用籌則善謀嘉畫因事而生
  春雲賦
  玉琯春迴金門暖來柔先變柳繁已飄梅悦風和之日至賞雲彩之朝隮其初升也穠薈蔚兮其少進也澹融怡兮依依然方觸類以多藹藹然若含情而自迷有時散作雨飛春寒慘慘有時亂和煙起春隂悽悽或蒼梧南北或夢澤東西或樊川與輞川或吳溪與越溪或宿林園隨竹隂以籠徑或沉邨落伴桃花而滿蹊或祈祈出關或溶溶映水或北渚縈住或東風吹起或勇如波駭積芳埜兮千重或曳若練舒横碧天之半里江中令醉吟不足高閣閒登王仲宣遠望有餘危樓獨倚疊疊連根磷磷淺文千狀萬態山隂水濆當青麥鷰飛野色朝净見平蕪雉過韶陽夕曛挂古木之横枝纎微欲斷覆孤邨之半路融薄將分旭日未高晴天尚早幾片明滅兮殘雪方消一脉輕鮮兮愁蛾澹掃上國美景五陵勝道覆梁王之水榭下繞落花映韓嫣之金丸遠沉芳草澹澹霏霏涵凝麗輝漠漠依依舒遲翠微野態不定幽容且奇浮澤國之嶺頭鬭傷斷夢生蘇門之席上想滿仙衣或漢世故宫雀喧空屋或梁朝古寺水映疎籬或阮藉嘯臺雨吹半日或嚴陵釣石鳥立多時或桑乾戰場平沙渺莽或椒塗永巷羣閣參差佇立閒望纒綿動思想觸石以初起旋浮空而散馳塞遥而歸雁相逐天濶而殘霞共飛餘態遺妍思得杜陵畫品含毫寫景詎徵楚澤芳詞
  菊花枕賦
  粲粲佳人虹綬朱纓采采芳菊霜籬月庭晞彩日以徵燥逗輕風而益馨畫帕閒覆珍盤久停書閣閒開讀錦囊之藥録罏香静爇披瑶檢之仙經味甘而豈獨蠲疾品貴而仍堪續齡於是剪紅綃而用貯金蘂代粲枕而爰寘銀屏誰羨陳宫帶黄金以加飾慵思漢邸祕鴻寶以稱靈當乎夜烱玉蟬漏催銀箭拂芳塵於象榻展餘霞之綺薦蘭燈背壁慘寒焰之九華珠箔垂軒挂繁星之一片於是撫菊枕以安體憐菊香之入面當夕寐而神寧迨晨興而思健或松醪醒而心頓解酲或春病瘳而目無餘眩益知靈效雖琥珀以奚珍自悦幽芳豈珊瑚之足羨昔也睥紫菊與白菊和煙容與露芳咸見采於玉指惜徒况於金觴巧思潛得重緘有方錦文緣飾以增麗彩線彌縫而漏香價掩槐實名踰蕙芳月幌斜開恨西窗之欲曉書帷半掩順東首以延祥魯國回賢誰念曲枕之樂漆園吏傲空懷化蝶之鄉每至蘭堂夙興寶篋朝斂輕藻繪於芙蓉勝琢彫之琬琰香在玄髪芳留雙臉致元首之康哉美馨德兮難掩
  長至賦
  伊沍寒之嘉節美長至之良辰考天時於司歷驗星昴於疇人隂極陽生復卦應連山之象珠聯璧合斗樞迴柳木之津魯太師登樓以觀祲周天王服衮以嚴禋黄鍾應律兮咸韶韻逸緹幕飛灰兮山川氣新表權輿於陽德信兆朕於芳春圭測而羲和漸永衡懸而土炭交陳始觀玉殿歡呼金觴獻壽慶一陽之肇至祝千齡而永久廣庭燎設明環珮於儀容蒼海日升照冕旒於元首或恩緣長至而賞加或禮罷圜丘而赦宥歡聲大洽於寰中至信旁孚於飛走所以金張貴戚田竇權門喜近增於爵土悦新益於封勲遇履長之納祐符元吉而承恩歌鍾鼎沸朱翠雲繁華堂列席高燭羅軒輝煌暐耀雜遝嘩喧賓榮以玳瑁飾簪主貴以珊瑚暎樽或饋履襪於舅姑或祝弓箕於子孫恊周正之故事慶堯歷之垂文唯有羈離之客流年可惜長亭近歸孤懷自戚殘陽晚簾寒燈夜室形影相弔精誠未適雖有樽酒誰飛觴而舉白雖有爐火誰方襟而比席將何消遣自圖悦懌天既付我以文遂攄懷而命筆
  斑竹簾賦
  湘水春深修篁翠隂因善巧之凝睇可為簾而運心金刃光翻拂霜筠而玄解朱絲織就鬭黛點以交侵雖曰皇英帝子揮灑珠涙亦秋露之曉滋復春霖之暮漬故錦章異狀由造化之自然綺錯奇文入良工之經緯或疊若連錢或濃如濕煙或黯若陣雲之起或纍如滴水之圓疎密增華漏月光而未卷襴斑若畫隔花影以初懸尤宜寶軸分輝玉鉤加飾垂旌飜虹綬之彩飛額動金鸞之翼彼海蝦之鬚誰能貴之神麟之毫安足多之編明珠者奚羨緝翠羽兮胡為未若我鬱金之堂椒塗祕室取守節以持操貴以文而勝質連垂香砌透燭影於洞房高掛曲瓊延曙光於綺席矧乎金犢將駕雲軿欲升鬭繁華於戚里䦧芳菲於五陵若玳瑁以粧成前瞻繡軛想瀟湘而意遠後從玉乘美哉琅玕之用貴豪所共悦珍華之外飾致貞芳之可重也因而歌之曰碧鮮有文露點煙痕簾者亷也感人思重華之德援毫頌南風之薰
  楊花賦
  梁苑殘春垂楊映津枝黛染以交引葉眉纎而鬭伸落絮如雪飄煙拂塵輕芳兮就月為魄澹白兮依風作神當艷陽之美景過上已之良辰其繁也六出之英未多其艷也早楳之芳若何釋葉辭蔕流枝逗柯浮朝靄兮散斜陽九重丹禁拂扁舟兮隨兩漿千里輕波是時孝王多暇閒登水榭因悦柳之太柔賞兹花兮似畫乃顧鄒枚憐其逸才命臨流兮就景揚綺席之金罍相如後至居於右座欣麗藻之無敵若陽春之寡和衆賓目動怯勝氣以潛消梁孝意怡禮奇才兮敢惰於是授以毫牋言容懌然曰寡人多幸知子之賢願以文為樂也俟當場而試焉且昔楊柳之詩古人有之楊花之賦作者多非可以運精研之思施絶妙之詞相如感主人之遇援毫而賦盡華藻之菁英得飛花之態度以為漠漠霏霏微風暖吹裛甘露於珠樹蕩朝陽於玉墀乍若吳王江國水殿春曦梅花已老零落交飛矧又蕩然無羈紛兮交錯入殘月之綺窗滿夕陽之畫閣乍如陳后失恩長門寂寞梨花向晚繽紛散落有時金屋徘徊珠簾半開罥繡牀之彩縷縈粉奩於玉臺乍若謝家深院寒景相催暮雲方密飄飄四來至於湘浦幽深檉林葱蒨滿黄陵之古廟撲蒼山之晚殿乍如亂峯之下落泉飛練噴嵐灑煙沫花相濺有時送客南游垂楊渡頭未盡離酒猶縻去舟思夕宿之江館望朝雲之水樓飄兮蕩白縈觴惹愁和鶗鴂以連飛平波渺渺伴舳艫而已遠晚景悠悠矧夫春院深嚴書帷閴寂横南窗之緑綺委羣書於緗帙冰濡相浥沾匣硯以難飛風聚成規衮砌莎而可惜加之碧簟銀床梧桐影凉春光餘幾艶景方長當奕客以凝情飛來寶局值嘉賓之舉白吹過金觴有時簾幕雨餘池塘風定凝去忽飛幽而可詠榆墜莢以相先桃落花而玄映餘態重重妍姿弗窮大約含愁於夕靄誰憐委迹於流風值輕露以多掩傍微陽而即通是知有以妖冶輕為貴者雖五彩之毫妍不可寫雖數子之詞才難騁奇唯相如之善者致梁王之悦而乃命左史記言而右史録之藏之寶笥以為柳花之詞


  咸平集卷七
<集部,別集類,北宋建隆至靖康,咸平集>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八       宋 田錫 撰律賦
  西郊講武賦【以順時閱兵俾民知戰為韻】
  吾皇帝以品物咸寧方隅砥平當北闕之無事幸西郊而講兵萬乘天旋按和鸞之節奏六師鱗萃分部伍以縱横蓋以安不忘危先王之訓理不忘亂聖人所慎雖寶祚之重熙當昌朝之應運禮稱秋獮法無爽於威加易貴師貞動必遵於豫順於是綸綍宣辭西郊戒期中謁者傳出兵之令大司馬陳講武之儀甸人奉職以奔走軍吏宵征而陸離觀象於天當太白垂芒之際陳師於野協金風肅物之時於是駕太一之帝車出兑方之近甸聲容海蕩以川振扈從風驅而電轉宣傳號令若驪山之閱兵分布陣行比滇池之教戰百萬之衆如虎如貔三千被練如熊如羆或圓陣以右布或方陣兮左施或靈鼉以進矣或金鉦以却之喧喧闐闐天地為之震蕩乍離乍合山嶽為之分披睿武皇威讋四裔而盡恐軍般兵勇肅萬里以咸知既而臣下山呼天顔兑悦罷鵝鸛之行伍散魚麗之布列蚩尤扈蹕以遵路風后陪乘而中節乃捨爵以賞賚迨策勲於功烈古稱耀德我則克已以䖍恭孰可去兵我則以時而講閱夫武有七德修之於君天生五材用之於民靖亂四方必以武而底定懷柔萬國必用文以經綸是知武輔於文若雷霆表昊穹之怒文經於武猶舟航濟巨川之津宜乎仁君纂嗣於丕圖睿德方臻於至理總兵三百萬括地萬餘里康濟黎元混同書軌然春秋有閱兵之禮仲尼垂教戰之旨故神武耀乎區城天威震乎遐邇書云海隅日出罔不率俾
  聖德合天地賦【以聖德昭彰合乎天地為韻】
  聖德昭宣巍乎煥然廣大而下蟠於地高明而上極於天地道以卑我則小心而翼翼天心以健我則終日以乾乾洪範曰思作睿睿作聖常心逸於萬務每躬親於庶政文明取象圜穹垂昭晳之文恭默無為方輿順發生之令閱史官之圖籙披天子之文章堯舜禪讓謂之帝羲軒拱揖謂之皇漢文或尚雜霸道夏禹則首隆王綱雖殊塗而光被實同德而昭彰宜乎恩普黎元澤均品彚鹿鳴食野以斯樂魚性悦泉而自遂亦猶高無不覆三辰垂象於昊天廣無不包萬物流形於厚地天之道福謙也所以用人於朝地之道害盈也所以用德勝妖禮或稱乎穆穆詩或詠乎昭昭睿聖崇高固難闚於戶牖謨猷静謐亦下采於芻蕘美哉仁比春融量能海納信一德以允若與二儀之脗合濡之惠澤若吐納於山川扇以皇風比來從於閶闔故得保興隆於帝圖常覆育於中區故天不愛其道而祥風入律地不愛其寶而器車在塗所以封泰山以告成既盡善也禪梁父而報本不亦宜乎今我后功掩百王恩敷萬國齊夷夏於大信納生靈於壽域故風雨咸若隂陽不忒大哉蕩蕩巍巍乾坤而合德
  五聲聽政賦【以聖人虚懷求理設教為韻】
  伊昔夏禹君臨兆民設五聲以羅列從萬務以躬親詢采謨猷雖芻蕘之必達敷陳忠讜因金石以來伸故德如天贊功惟日新所以文命稱為聖人者也蓋以事堯統天翼舜為理常率職於曠土遂成功於導水昊穹寶運因王者以應期虞氏瑶圖乃禪之而在已莫不夙興念理夕惕虚懷思納善之有益諒虚受以克諧冀以聖功繼達聰之與明目將令儉德比茅茨之與土階於是筍簴大陳皷鐘斯設泗濱之玉磬居次鳬氏之金鏞就列彼鳴鐸之在懸亦揚音而中節五音逓奏來直諫以無疑衆善畢臻補皇猷而靡缺乃曰教我以道者振靈鼉而獻謀咨爾以義者聞華鐘而采收考鞞者謂余以獄擊磬者告吾以憂彼言事之激切在鐸韻之周流扣擊以聞所謂乎同聲相應鏘洋有節罔殊乎同氣相求是知居大寶以至公納嘉謨而設教有以見聖人以道為體以天為貌必包納而弗厭盖仁賢之可樂兢兢業業敢弗躬而弗親穆穆皇皇實是則而是效美哉謙尊而卑不可踰體道而受人以虛信君臣之共濟若魚水之相濡諫有五焉所以五器之音命爾德惟一也宜以一言之善弼余故得天錫玄圭帝傳大政菲飲食以示儉美黻冕而稱盛宜乎仲尼曰禹吾無間焉於以見有夏之至聖也
  泰山父老望登封賦
  吾皇帝厚德比於坤元至仁侔於穹昊伊岱宗之父老望翠華以相告傾心精意向天闕以䖍恭頓首斂容冀綸言之希誥豈不以恩深覆育惠感生成桑榆之景方暮葵藿之心迭傾檢玉高峰思覩登封之禮鳴鸞近甸佇諧延望之誠咸曰帝嗣洪圖寰區晏如納生靈於壽域侔至化於華胥北天山而南越裳爭輸職貢右流沙而左蒼海正混車書莫不天意與人心交泰皇情與物性相於乃運方契於千年得冥符於昊天雅頌溢人文之采祥經盈太史之編泳鱗翔鶼已效靈於郊藪靈茅秬黍宜薦羞於上玄臣等幸以期耄之身為太平之民生藉寄龜蒙之下先疇邇洙泗之濱七十二君古常稱於茂典三千年後今正逢於聖人願陛下采古義於前書命擇儀於良相勑宗伯脩㙺宫之禮詔太常建黄麾之仗鹵簿鐘皷圭瓚秬鬯展儀於梁甫之下禋祭於靈峯之上虞君頌瑞願諧方伯之心漢帝射牛宜慰老臣之望鶴髪齯齒精誠不已俯躬如就燥之焰注意比朝宗之水朝濟雲彩諒龍德以堪從口比山呼冀鸞車之戾止易曰先天弗違書云肆覲羣后思古禮以猶缺鬱衆心而是佇泥金報天德之高封土增坤靈之厚協探策之冥數薦如山之萬壽小臣亦能著封禪之書向皇風而拜手
  羣玉峰賦【以玉峯聳峭鮮潔新明為韻】
  昔穆王以閬苑希風宸游縱欲適玄圃之仙界悦靈峯於羣玉乃顧謂祭公謀父曰斯山也拔厚地摩穹天含珍蓄寶藏神宅仙軼銀臺之比峻踰太白之相鮮歷落排空有處類巫山十二崕峨倚漢有處如蓮峯五千朕知卿之才者卿為朕而賦焉祭公乃拜手對敭揮毫應詔心騖崷崪情忘聳峭或勞想於璘玢或馳神於窱以為一氣初判三才既生融而流者有四瀆之靈結而粹者有五嶽之名雖羅封而列爵謂生賢而誕英未若我傑出紫府高踰赤城虎踞龍盤聳圭璋而疎朗霜華雪彩皆琬琰之融明或孤而高或峭而絶或掩暎以相翼或呀而半缺遠而望也則仙家青瑣含秀氣以玲瓏類而言之則春宴金盤點蘇山而皎潔宜乎培塿玉壘奴隸圭峯藍關之英安足比於形勝荆谿之秀固亦陋其聲容若總而狀之則高者如飛欹者如恐背者如遯向者如聳瑰姿琦態兮信非尋常戞翠摩青兮可以瞻奉祭公既筆不停綴辭妍若春賦詠既就箴規載伸以為士林之羣藝圃之人有道有德有賢有仁磨琢材能而益峻切磋名節而尤新儻一人之延納則多士之來親穆王乃曰吾願益求賢哲比羣玉之嶙峋



  咸平集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九       宋 田錫 撰律賦
  鴈陣賦【以葉落南翔雲飛水宿為韻】
  絶塞霜早隂山葉飛有翔禽兮北起常遵渚以南歸一一彚征若陣行之甚整嗷嗷類聚比部曲以相依當乎朔埜九秋湘天萬里風蕭蕭兮吹白草雁雝雝兮向寒水單于臺下繁笳之哀韻催來句踐城邊兩槊之幽音驚起頡頏交相翩翻迭翔似魚麗之布列若鵝鸛之舒張疎密有緒高低載颺天空而殘月鋪影水濶而微雲間行應遵丹鳳詔書咸增躍躍雖是蒼鷹鷙勇敢擊堂堂觀其唳青霜横碧落歷江渚達沙漠來若羽林騎士聞一皷以爭前去如翼衛材官聽摐金而稍却豈天陣地陣之能詢何圓陣方陣之足云但見乘夕靄拂朝雲羽翼自高不讓於漢家飛將煙霞遠没疑沉於朔漠孤軍宜乎後伍先偏聲交影接當塞上之飄雪值江臯之墮葉縱横勢定陣圖按牧野之師綽約體輕兵法試吳宫之妾惟有淮之北漢之南山如畫水如藍離離而霞彩旁襯一一而波光遠涵旋成偃月之形悠颺可愛忽變常山之勢首尾相参乃知接武煙鴻追蹤霜鵠既横空而似陣自違寒而順燠北方遠兮南圖遥雲飛兮水宿
  開封府試人文化成天下賦【以煥乎文章化被天下為韻】
  大哉至明之君膺景運集洪勲躋域中於皇極化天下以人文時屬昇平煥聲明於禮樂道尊儒雅發謨猷於典墳豈不以丕光大之遠圖闡雍熙之至化金革斯偃朝堂多暇遒人述職方下采於詩聲真宰經邦亦恥言於強霸美哉文之為用也至化攸先明乎煥然比萬彚流形於厚地三辰垂象於穹天藻火衮裳禮之文也始飾容而有爛羽旄綴兆樂之文也將達節以相宣故堯舜化民以仁禹湯躋俗以義致玄德以招著見皇風之光被是以魯史述湯之德也則曰齊聖廣淵虞書美堯之仁也則曰聰明文思宜乎籩豆品數車服采章成均掌庠序之齒列瞽宗司金石之鏗鏘繪宗廟之彞器炳日月於太常皆文之於外者也黎民閱之以恭肅靡不昭彰迨乎易之教也厥旨精微書之訓也俾人貞幹詩之教也致流俗之惇厚春秋之教也懲賊臣之叛亂斯乃文之於内者也萬國化之中正炳然明煥是知撫育中區恭臨寶圖納生靈於富壽致品彚於昭蘇亦猶挹水於器而方圓自適以木從䋲而規模罔踰是以洋洋鄒魯之風宜乎盛矣穆穆唐虞之化猗歟煥乎今我后功格昊穹澤流區夏復風俗於淳古播詠歌於大雅悦靈臺之偃伯慶華陽之歸馬小臣幸與試於王庭抃蹈於雙闕之下
  南省試聖人並用三代禮樂賦【以皇猷昭宣禮樂備舉為韻】
  吾皇帝膺運承乾惟師古以為先化邦家而輯睦因禮樂以昭宣雖三代令王稽沿革而殊矣而千齡聖運能損益而煥然豈不以樂也者本乎天禮也者本乎地將化民以成俗信有教而無類禮能加肅先俎豆之有儀樂以導和宜笙鏞之大備昔夏后之御歷也憲章於舜祖述於堯推歷稽人統之正用寅為歲首之朝牲用乎驪能降神於肹蠁聲均大夏又何取於簫韶所以致皇猷穆穆而王道昭昭乂若有商之統天也以應天順人惟干戈兮是舉以逆取順守致彛倫兮攸叙恭為禮本嘉尚白於衣冠濩為樂稱表均和於律呂其以宗周之致理也以道合乎地者稱帝仁合乎天者為皇能兼帝皇之盛德是為聖哲之令王騂犢貴誠加以用宗彛之鬱鬯黄鐘本律其始導天統於隂陽是知三王之救衰弊而拯黎元也不相襲乎至音靡相沿乎大禮亦猶五材迭用運元化以成功四序交新致歲功而有體今皇上嗣位而致昇平也前古之遺文必復百王之闕政皆修以文章明備聲教同流明堂辟雍表尊崇於儒術宫懸樂府方遠播於鴻猷矧今卜代繼於周姫登歌美乎象箾方期駕玉輅於魯道封金泥於泰嶽遐方咸走於梯航太史遠頒於正朔小臣稽首而稱之曰穆穆皇皇有以見我宋之禮樂也
  御試不陣而成功賦【以功德雙美威震寰海為韻】
  聖人以德御天下威加域中諒至仁以無敵故不陣以成功徵道德之格言謂乎善戰取春秋之經武自服皇風是知恩始孚於萬靈武實加乎七德安民和衆以為本禁暴戢兵而是式所以堂堂之陣弗施而唯取柔懷整整之旗何用而陋乎剛克昔者成湯革夏澤及萬邦勍敵靡由乎力制匪人自悦而心降豈比夫祖龍霸秦恃山河之百二淮隂事漢稱智勇以無雙又若武王克商靈旗前指豈鵝鸛之是列匪魚麗之稱美自然威宣有亳民率服以來歸師濟盟津衆悦隨而戾止是知王者之取天下也澤普羣動恩流九圍道德為城池之固忠信為甲胄之威所以簞食壺漿迓王師而自速靡旗亂轍望聖德以如歸宜乎師克在和動先觀釁仁義之施也若風雨之速威武之加也若雷霆之震傳稱因壘美崇伯之歸周書曰舞干紀有苗之服舜今聖朝以民躋壽域道洽人寰將鑄劔於農器方虚候於玉關弭禍亂於未形恩能服衆布英威於有截禮以防閑下臣賡歌之曰化洽無私兮功符不宰取仁義為勝兮豈干戈礪乃德上冠於唐虞政下任乎元凱孫吳之陣法奚取韓白之兵機弗采宜乎車同軌而書同文至化方流於寰海
  春色賦【以暖日和風春之色也為韻】
  芳景晴空春曦暖融霽花天之一雨泠蕙徑之來風宫闕參差晻靄朝煙之上山川明潤森羅遲日之中總而賦之春之色也化工運丹青之筆貞宰以天地為冶仙家乍至桃花暎武陵之谿南國未歸楊柳繞瀟湘之野始乎言太簇之辰書曰王春北闕引青旂之仗東郊馳蒼輅之輪和氣倏來襲冕旒而盡悦朝陽既出麗藻火以交新邇後革隂遷陽更寒易暖暖襲物兮舒釋陽為光兮布滿明霞澹靄初發色於樓臺清奏雅歌始均和於律管言其狀也則明婉而融怡狀其體也則暄妍而赩曦宫漏晝永天光日遲散梨花兮似雪垂柳線兮如絲古渡輕波望孤舟之去矣平蕪落日惜晴山之遠而大都芳景之妍物華非一美梁王之苑囿閱漢家之宫室珠閣縻雲金莖爍日奇樹綺錯幽禽錦質盈空兮嘉氣曉浮暎水兮晴雲晚密丹帷翠幄因藉草以絣羅寶馬鈿車遇看花以闐溢景麗何多情怡若何藻飾兮神化之巧融明兮時氣之和美其近焉謂彚花而澹柳賦其遠者憐被山而帶河稱含筆以閒吟生於艶意宜倚樓之遠望流入横波惟有多士逢時觀光上國金牓中大常之第玉階謝帝皇之德柳陌杏園花驄寶勒雪袍綴行桂枝新折觀者如堵有以見滿身春色
  曉鸎賦【以芳天曉景悦聽清音為韻】
  煙樹蒼蒼春深景芳聽黄鸝之巧語帶殘月之餘光金袂菊衣新製乎遷喬羽翼歌喉辯舌鬭成乎一片宫商嘗以清漢云斜東方欲曉華堂静兮寂寂珠箔深兮悄悄新聲可畫初歷落於花間餘囀彌清旋間關於樹杪宛轉堪聽纒綿有情伊寶柱之清瑟與銀簧之暖笙雖用交奏而咸艶聲未若我朧月澹煙之際鸎舌輕清聽者躊躇聞之怡悦若清露之玉珮觸仙衣之寶玦隨步諧音成文中節未若我曉花曙柳之間鸎聲清切美夫藻井霞鮮金盤露圓語因繁兮作默韻將絶兮重連窗背紅燭星稀碧天楚襄王春夢覺來還應默爾陳皇后香魂斷處寧不依然有時楊柳迴塘梧桐深井聲煙裊兮忽斷意春牽兮自永新篁宿寒芳杏朝景關關枝上帶花露之清香喋喋風傳入月簾之静影樓閣輕隂房廊悄深引萬重之芳意成百態之餘吟緑窗夢斷玉鑪殘堪憐俊品寶帳酒醒宫漏淺彌稱清音余以為春帝之命敷宣詞令鄙桃李之無言嫌百舌之多佞知仙翰兮善歌可司花於香徑巧緒非一辭端靡定其聲也纍纍然端若貫珠悦春朝之采聽
  咸平集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十       宋 田錫 撰論
  政教何先論
  禮曰教猶寒暑謂寒暑違於常則歲功失矣教喻失於早則人性塞矣語曰性相近習相遠故君子慎乎始習矧以五常之教欲澄清於人性之初乎語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則衆星拱之又禮曰政者正也又政猶蒲盧詳聖人之指歸觀當塗之政教者水火之濟用比輔車之相依政與教交相用理與亂無相遠何哉昔堯舜之教人以仁義故比屋可封桀紂為政以暴虐故比屋可誅夫黎民必以歷數之命大寶之位歸於至聖之君俾之設教為政以撫育黎元也故聖人夕惕若厲用天之道而為國之政然一人不可以獨理必以衆賢而贊之故堯舜欲教人之播殖則命后稷以稼穡之政以訓之天下之民由是服勤於農桑矣欲教人之知禮則命伯夷以典彛之政以化之故天下之民肅恭於訓導矣載命后夔掌金石之樂臯陶司小大之刑左右翼明聖之君圓方得黎元之性故唐堯之時民盡躋於仁壽矣斯則當至理之世無為之朝先於教而後於政矣洎湯革夏之季世武王化有商之遺黎大則以干戈滅凶小則以鈇鉞弭亂雖應天以順人亦逆取而順守干戈為三軍之政鈐鈇為大理之政故天下畏罪而悛惡民心自亂而復理是則聖王之教猶寒暑也理民之政猶水火也水火有象而寒暑無形寒暑不可一候而有差水火不可終朝而斯闕禮曰使人遷善遠罪而不覺者禮也禮防人之性抑人之亂皆於未然故不見德之日益必有時而成君子也若慢於禮而怠於教人心漬雖不見惡之日滋必有時而滅身也昔管夷吾霸齊之一相也猶云感人之心若秋雲之生凄凉也悦人之性猶春景之致和樂也仲尼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孝者百行之本欲人之速於孝弟也是聖人深於教也春秋者懲惡而勸善亂臣賊子聞之而懼是聖人深於政也昔伊尹五就桀欲速於政舉也夫教之道非一途而政之術有常檢非一途者喻網罟之衆目必牢籠廣施而然後獲禽也有常檢者若九逵之坦道必夷蕩而使人知適也昔羣盜弄兵於潢池之中龔遂單車至羣盜散者以道教之也昔五陵諸豪恣横於京邑而張敞以彩幟獲盜而民畏者以政肅之也以是論之上自聖王而下迨賢吏操政之柄立教之本亦無先焉無後焉比乎左右手輔於躬而適乎用必若窮至理而取確論則理清静之朝勞精於設教可也正澆漓之俗則專意於為政可也洪範曰彊弗友剛克又曰爕友柔克教化先後斯言可徵
  妖不勝德論
  書曰妖不勝德錫謂理未當也若謂妖不勝刑可也何哉不忠之臣國之妖也不孝之子家之妖也唐虞之時四凶為妖堯舜之德豈能勝之卒用刑而流之竄之然後天下咸服既而禹繼堯舜嗣總大位不能以德勝防風氏果明其罪誅而勝之其後尹諧之妖成湯誅之潘止之妖文王滅之管蔡之妖周公戮之堯舜成湯文王周公尚不能以德勝而刑勝之况伯宗之直欲勝三郤之暴乎仲章之賢欲加鄷舒之戈乎伍相之忠欲敵伯噽之佞乎益不能也惟明者能辨之有權者得誅之明與權相濟妖與德相敵苟明不照微權不在已雖有盛德豈能勝妖乎聽而不聰則妖言入視而不明則妖色造好訐似直言好讒若忠告言之妖也貌厲而内荏色取仁而行違色之妖也朱雲知張禹之妖不能逐是明有餘而權不足也德宗惑盧杞之妖不忍棄是權有餘而明不足也或曰苗民不賓舜舞干羽七旬來格豈非德勝乎錫謂非也當始征之際苗民有辭舜為之退然後來格蓋三苗不欲因伐而降也若然則聖人之德素被於天下何必七旬之間益修文教方化匪人蓋被舜之征因而來服也亦猶崇侯作亂文王因壘而降若使文王退而修德不復再駕崇亦弗賓也少正卯一姦雄爾孔子未為司寇尚不能以德勝之矧苗民崇侯奄有邦國雖虞舜文王謂以德勝未之信也聖人猶然况仁賢乎自古君子寡而小人衆獨立其德不為妖勝者鮮矣故錫謂妖必勝德
  天機論
  天者道之心也機者天之用也以心發機將全乎道也日月風雨雷霆雪霜並機之用也地輔於天亦猶臣事君而子事父故山嶽川瀆草木蠢動亦機之用也日月薄蝕星辰彗孛風拔大木雨降流血雷震寢室霜降炎天山嶽摧頹穀洛激鬭雉雊高宗之鼎桑拱太戊之朝即機之發也發其機屬乎人君者也夫天生蒸民樹之君以司牧之賞之寵之君得而專行焉戮之辱之君得而擅行焉威福二柄自由於君行其所好誰敢沮之行其所惡誰敢違之聖人所以不妄動不妄言言必可行動必可法位至尊而心至謹夕惕若厲日新厥德所以天降其祐故洪範休徵以肅則時雨若乂則時暘若哲則時燠若謀則時寒若聖則時風若乃有樹連理而呈祥蓂抽葉而紀候郊藪萃於麟鳳宫沼躍於龜龍若謂居域中之大專二柄之重以為行其所欲人莫我違縱其所好人莫我拒於是身妄動令妄施則天降其咎故洪範咎徵以為狂則常雨若僭則常晹若豫則常燠若急則常寒若乃有石言魏榆之埜壤壞梁山之丘宣榭有火而降災鄭鬭蛇而表異天降其祐天之賞機也發其機賞其君俾人君無忘於德也降其咎天之罰機也發其機罰其君俾人君無縱其欲也故聖人則天之明用天之機堯謂舜曰天之歷數在汝躬於是考璣衡而齊七政然後揖讓禪受膺其大命是知舜有大孝天以歷數授之也舜又謂禹曰天之歷數在汝躬然後亦揖讓禪受膺其大業是知禹有大功天以歷數福之也成湯伐桀則曰應乎天而順乎人周武伐紂則曰恭行天罰故大禹休君海神受職暴秦黷武人不聊生天則移其歷數授於漢祖故五星聚於東井赤雲見於驪山是知天之發機福善德而禍淫虐也故春秋曰天方授楚又曰天厭周德授之者福善之機也厭之者禍淫之機也若君得天賞機而恃之則福轉為禍得天罰機而懼之則禍反為福所以楚莊小心故身享元吉宋景悔過故國不纒災天之不言而信其機乎孔子云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聖人則天之明故厚其禄峻其秩以賞君子峻其法嚴其刑以退小人故賞一人千萬人悦罰一人千萬人懼然後賞不費而人自勸刑不煩而人自正得非天以機警於人君人君得天之機警於兆民君明臣忠則朝廷之義正矣父慈子孝則家人之道嚴矣兄友弟恭則棠棣之詩興矣夫和妻柔則閨閫之理明矣豈非人君用天之機而養天之民乎桀紂不知天之罰機則玉盃象箸酒池脯林霜刃膏人之脛血銅柱灼人之髀肉故天墟其國而暴其社文武能知天之賞機則葬無主之骨封賢人之墓散商紂之財以富人息虞芮之訟以勸人故天祚其代三十延其年七百其若君明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妻柔則悦心在於人而和氣動於天是以天之六氣不得不調地之萬物不得不泰行於樂府則其音安以樂化乎赤縣則其人富且壽介族在藻而遂性羽蟲擇木而安巢天之用機則如彼君之得機又如此是知天之機君之機其循環乎
  復井田論
  井田之法聖王所以維持萬民而牢籠甲兵也何謂維持萬民一則比閭設而人無流亡二則審知生齒之衆寡三則賦役均而勞逸等四則里有序而鄉有庠庠以勸學故謂之維持萬民也何謂牢籠甲兵蓋大夫謂之百乘之家諸侯謂之千乘之國天子謂之萬乘之主各以提封賦出兵革故謂之牢籠甲兵也洎秦革周制阡陌驟興雖富國強兵一時雄盛及其弊也後人不勝其害蓋兼并者衆而賦役不均也豈徒然哉自春秋時井田之法亦已弊矣當魯成公始作丘甲孔子書之譏其重斂又季氏三分公室各征其一皆井田之法已紊於周末矣遠至於秦商鞅革其弊而利於時者也然富者連阡陌而貧者困流亡流亡之患由不復地著故也漢興之後民多末作賈傅上言遂開藉田其有豐歉不均耿壽昌請置常平之倉東晉以來人流不息乃設土斷之法齊梁之際以版圖漏畧不知生齒之衆寡乃創校籍之吏皆沿革救弊而井田之法歷代卒不能復惟王莽驟欲復之而農桑失業今之論者尚思追復而事有不可得而復也何哉且今之兵異於古也古之兵散在農畝力於稼穡因蒐狩而教戰為征伐而徵用用則為兵退則為農今則異也聚之為營壘仰食於廪禄壯則責以干戈之役老則退為游惰之民井田不可復之驗一也其次六筦之利歷代攸先實資豐富之民俾為筦課之戶既資豐富寧去兼并兼并既存賦役不籌此又井田不可復之驗二也今但復常平之倉修土斷之法三歲一閱戶籍之數然後大興水利博開藉田藉田既博則民務本者衆矣水利既興歲雖旱而農無害矣本務因是而日增末作因此自禁倉用常平而常得酌劑民依土斷而不得流亡夫如是井田之利存焉為理者患在不行不久苟行而且久則民安得不庶且富乎既庶而富然後制度立乎其中使輿馬衣服婚嫁喪葬不得僭差僭差不生則費用有節費用有節則在上者不敢僭侈在下者不生覬慕夫萬貨生於地萬民依貨而生者也聖人善用萬貨善役萬民以先務於用地用地者務農而生貨也文王善於用地而為節制者焉節制者井田之謂也自黄帝唐虞夏商之代巳有經土設井立步制畝之數也至文王用土著之法而損益舊制故有比閭鄉遂之别焉今惟兵革不可復於井田之制而於禁流亡知衆寡均勞逸亦有歷代之法存焉可酌而用之適時從宜以便於國即同實異名於井田也何必盡法周制方謂之善哉
  咸平集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十一      宋 田錫 撰論
  伊尹五就桀論
  柳宗元嘗有伊尹五就桀贊其序略曰伊尹者聖人也不夏商其心心乎生人而已湯誠仁其功遲桀誠不仁朝暮及於天下又曰湯桀之辨一常人盡之矣又曰聖人之急生人莫若伊尹錫以為柳公所美之意尚未盡且伊尹在夏也日見其暴月聞其惡歲熟其過在明識先見豈不知桀之惡確然必不可革乎豈不知天之歷數在於湯乎而去就自惑之若是雖急於吾民冀朝暮及於天下所謂徒汲汲於康濟而思慮不精審也使之速去桀而干湯湯之聖伊尹之賢賢與聖合則天下之政孰云晩矣與其五就桀孰若亟去之速也矧君子俟時以行其志時之弗來雖聖與賢孰敢妄動使伊尹忍期月之遲周歲之晩未為後時也欲朝暮之速毌乃太速乎錫以為伊尹於一日而五就桀乎以周月而五就桀乎殆數歲而五就桀乎以理酌之豈一日乎豈周月乎必數月之外不然數歲矣以是計之益不如亟去之速也較而論之肇適於亳醜夏之心素定矣再適於亳相湯之時將至矣於是升自陑以一戰相湯之功行已之志得其時矣時之疾速伊尹豈不預料哉易曰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伊尹知時久矣五就之言錫謂孟子垂訓之旨也若然者雖欲疾速其功可得而疾速乎設使桀能返狂作聖伊尹而相之其仁雖朝夕及於天下矣而天之歷數復弃湯而在桀乎伊尹聖人也豈懵於天時人事之向背而惑於醜夏適亳之去就哉
  知人安民孰難論
  書曰在知人在安民惟帝其難哉以堯之仁聖庭有元凱左弼右輔猶稱知人安民之難由是見君於邦國吏於職官得不慎重於用人而勤勞於撫俗乎嘗論之或曰大賢則深沉厚重而難知大佞則姦詐矯偽而難識苟非大賢大佞則期月盡見其為人也惟上之治民下之從上如水投器器之方圓水則隨之以是商較則知人甚難而安民甚易子復何以論之錫謂曰不然且古者唐虞建官三載考績三載黜幽而陟明雖唐虞之時人亦未盡知賢亦未盡識故必俟考績然後賢者用之而不肖者黜之下至周官用人於鄉舉里選凡賢之與不肖正直之與姦佞久而彰知其賢識其不肖諳其正直考其姦佞莫越於鄉里也故周命鄉里外舉士之秀者然後論辨而用之自漢至唐用士駮雜不能如唐虞之考績又不能如周官之鄉舉士林真偽雖欲知之而無由知之矣雖欲辨之而無由辨之矣迨其一旦獲罪矯跡盡露方謂之難知得非失之於本而責之於末乎今若復唐虞之考績用周官之鄉舉則人不難知矣故仲尼曰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惟臨民之方安民之術古雖不易今實尤難古者專一國典一郡字一邑民之舒慘在我民之利病由我一國之賦輿属己一郡之甲兵隸已雖小國之事大國諸侯之貢天子苟有不便於民不利於俗君命可以理諫上令可以理奪從理而行也不以君命上令之必可行也故民之從我如水之在器自漢至唐則不然郡制於邑都府制於郡郡之政令苟善則属邑皆獲其利也為邑者雖欲違之而不可得而違之矣郡之政令苟未善則属邑皆受其弊也為邑者雖欲違之而不可得而違之矣郡於都府亦然都府於天子之命亦然是知專一國典一郡字一邑知人乃易而安民甚難也安民之術不過厚其生殖省其徭役薄其賦斂而制度生於其間設使厚其生殖省其徭役薄其賦斂而無制度則強并於弱富兼於貧私家之賦倍於公家之賦若是則孰謂之安民哉夫安民之本在乎天子之制勅有不便於時臺省符檄有不便於下惟三事大夫逮百執事補察其闕釐正而從於善則天下之民安矣豈獨一郡一國之民乎過此以往未見其安由是論之豈非知人易而安民難乎
  羊祜杜預優劣論
  錫嘗讀晉史美羊祜杜預二賢名迹可得而論之其智略各有縱横而聲譽不相上下然羊公之善頗優於元凱何以明之預之才略有餘而恩信不及於祜祜鎮南方境隣吳土與吳交兵克日方戰不尚譎詐之計不為掩襲之利敵人死於陣者歛而還之敵人拘於晉者禮以遣之祜之用兵惠如時雨孫皓暴侈人有離心祜乃以恩敵怨也以信敵無信也祜之得機乃恩勝信取之時也故石城以西為晉有吳民感惠不稱祜名饋藥軍中陸抗無猜何誠信若是之昭著求諸名將古無其儔既掠吳人之穀以縑償之既獵吴人之境以禽還之蓋欲促其歸晉之心而示其大信也吴中將帥果率部曲來降吴中黎民果以家属而至惜其經畧巳就表陳密謀而執政多違厥功弗集及其寢疾朝廷就問其計畫洎漢渚殱良吴都罷市仰峴山以流涕何其遺愛最厚於民錫謂祜乃堯舜之臣非晉武之臣也嘗舉杜預以代其職預承成績克平南夏然預之多才罕有其厸當其獨排輿論造成孟津之梁率用機心製就周廟之器撰歷以正於天度詳刑雅合於國典定考課之法豐殖貨之利夷人寇隴先見已陳於石鍳匈奴犯邊定計預徵於省闥苟非奇士孰與於此及代羊祜彌見其才張正乃吳之名將也中我反間之術孫歆乃吳之都督也畏我飛渡之兵孫皓既平江漢懷德於時簡練武事修立相官頗與開設庠序輕裘緩帶風流之不亞也疏沅湘之流通零桂之漕水利甚博土人歌之與夫墾田備邊實相侔也留情麟史撰集圖列雖郤穀敦詩說禮安可比也自古名將鮮有全能或大畧有餘而細行不足祜既慎密預亦恭謹祜焚藁以自慎預獻賂以免禍功名磊落善始令終比於知曹爽之必誅不就其辟知和逌之見斥能以知免祜又多焉所惜者羊公有知人之鍳得進賢之名而元凱但知立碑峴山垂名後世不能簡拔一士俾於國朝以是論之優劣可見矣
  直論
  春秋曰子好直言必不免於難又曰子好直必思自免於難也若是則直為賈禍之階也明矣然陷於言死於君怒亦宜也若以直言犯於時忌而罹害於讒謗可不惜哉春秋之旨其在兹也噫勇於為仁慷慨正直君子之心雖死又何恨焉然在中人慕為君子懼抗直之賈禍因躑躅於為仁得不較論以進為直之心乎昔周公相幼主召公不悦管蔡流言雖聖人之心不能信於僚友兄弟豈非直於為道以稔衆心之疑乎苟非書啟金縢天霽風雨則無以表其誠也仲尼見於南子欲伸䂓誨子路慍見抑亦聖人之誠尚未信於門人豈非直於為仁以速一時之疑乎苟不自誓而發厭之之言則無以明其衷也以是知不獨直於言辭以搆禍難直於為道直於為仁雖聖人猶不免疑况他人乎申生受讒不能違難是直於為孝者也韓信功高朝廷疑懼蒯通說之拒而不納以為有功漢室君必無猜果致雲夢就擒死於女子之手此則直於為忠者也費無極之甘言蔡朝吴之不疑此則直於聽信果遭放逐也夫君子之直以智濟之所謂信近於義言可復也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父為子隐子為父隐直在其中矣又惡訐為直又曰諫有五吾從其諷考聖人之言得非欲人以智濟其直乎昔魏獻子為政將受梗陽之貨閻沒汝寛入而諫之因食三歎曰願以小人之腹比君子之心獻子矍然自省其過二臣之言得非直在其中乎亦猶考叔警悟于鄭莊子革磨厲於楚靈皆婉辭順言直在其中矣與夫趙盾驟諫嗾獒見嫌伍員抗言属鏤是賜上則不能改君之過下則適足速身之禍孔子曰三諫不從則違之戒固寵也又曰忠告而善道之不能者止無自辱焉戒力諍也或曰諫從於諷蓋不欲彰君之過豈是成懦夫之志而固鉗諤諤之口乎若然則比干之直不可預於三仁乎論曰紂之過惡聞於天下比干蹈死而切諫誠欲萬一迴其心也嗚呼言以中志志以蹈仁易曰慎言語又曰樞機之發榮辱之主傳曰駟不及舌是知一言之發尤難於為道為義之直也較而論之莫若直以宁道於内智以濟直乎外無俾禍及反害正直之心焉
  晁錯論
  班固以晁錯急於利國而不知身害後代論者或以景帝聽袁盎之讒因七國舉兵遂誅錯以說諸侯或以晁錯智小而謀大或以景帝不明而無懲亂之術斯皆執偏見之一端而不周覧前後之次第也夫安危理亂之形必起於漸也易曰履霜堅冰至謂其所由來者漸矣錫嘗讀高帝紀及文景二君之事迹因三復賈傅所上之書乃備得七國叛渙之本末也賈生曰竊惟事勢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時淮南王濟北王與吴王逆節巳露故賈傅曰今淮南謀為東帝濟北王西向取滎陽吴王不循漢法今天子春秋鼎盛德澤有加猶尚如是然天下少安何也諸王幼弱傅相方握其事若數年之後諸王年長傅相各稱病而罷則淮南濟北之邪雖堯舜不能理也昔者屠垣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頓者所排擊理解也至於髖髀非斤則斧夫仁惠恩信人主之芒刃也權勢法制人主之斧斤也今諸侯王皆髖髀也釋斧斤之用而嬰以芒刃臣以為不缺則折胡不用之【自本末字以下皆賈生之言】以是詳之諸侯強叛之心自文帝始也於時賈生雖有是言而文帝不能用焉逮吴王不朝飜賜之几杖以愧其心斯所謂釋斧斤之用而嬰以芒刃也夫周公聖人猶殺管蔡以正法制况孝文纂新造之漢欲以仁信感其心乎亂本萌於高帝之時滋蔓於文帝之世難圖於景帝之代也夫先王設禮所以禁邪於未然也用刑所以懲亂於巳然也故禮曰使人遷善遠罪而不自覺者禮也兵法曰善戰者無赫赫之名謂决勝於未形未兆之前也晁錯雖懷獨見之明而切憂君之志然驟欲削黜諸侯之爵土使本強而枝弱毌乃智術未周乎亦猶解結而急之則其結益固也又如沉痼之疾雖秦和未能驟理錫嘗研幾於聖人之用心也設尊卑等差之位以車服衮冕各有降殺俾人各安其分苟有僭侈是謂禮失失於小則降黜之失於大則誅戮之洎周之衰暴秦之亂禮亡樂壞莫甚當時高祖以英武之姿撥亂反正然臣下功高封建踰等使韓信黥布陳狶彭越皆不保臣節勢使然也故賈生曰臣竊迹前事大抵強者先叛謂淮隂王於楚韓王信倚於匈奴陳狶兵精而貫高因全趙之資皆以因強而叛心生也斯皆賈生見前車之覆於是指切時病抗言於當時也豈非禍亂有漸乎賈生有先見之明乎果數十年後其言合若符契景帝固不足嬰以芒刃又不能斷以斧斤驟說叛王之心而隕忠臣之命尚賴周亞夫善用兵法堅壁於滎陽委梁不救以絶吴楚之糧道禍遂解弛余謂晁錯之謀適促諸侯之弄兵也圖慮安危之計毋乃有慙德於賈生乎唐有于佶作晁錯傳贊評未盡其理因作論以質之



  咸平集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十二      宋 田錫 撰論
  水旱論
  天之六氣進退盈虛固有常矣造化之理使然蓋陽氣生於子其卦直復五隂而一陽陽氣雖微乘得進數剛德浸長利有攸往然羣邪在上莫之余逆也寒暑迭代日月將迎以至於純陽用事其數斯極其勢斯復故隂氣生於午其卦直姤五陽而一隂隂氣肇至乘得進數柔道浸長利有攸往雖衆陽在上莫之能拒也三才隨之而變化六氣循之而進退其間隂陽差軼水旱乘之水乘其進數則淫雨作沴旱乘其進數則亢陽為災水與旱其數自極然後隂晴乃順何以明之旱數極則淫雨繼之水數極則亢陽繼之天地不能移其數豈聖人能樽節其過哉當其水旱為災也害於粢盛民懷怨咨天子則禱於羣望諸侯則祈於境内牲玉蘋奔走於土木偶之間日望其感通月俟其報應既而旱愈甚至於水澤竭草木枯雨彌甚則防水横流害於衆民猶以為精意不䖍尚貽天譴由是誠請益莊祠禱益勤冀其萬一通於神鍳神愈不靈肹蠁無朕旱加炎焚雨加霖淫乃復喧然聚議於朝代黎民籲天之意佇隂隲必報之感貶常膳避正殿徹樂懸釋縲囚然後戚然復告上下四方之神不知隂之數巳老而當晴衆謂之因禱而獲霽陽之數已極而當雨衆謂之因祠而有應於是載潔籩豆載豐玉帛賽之酬之畏之謝之安知陽之數九而隂之數六隂乘陽之大數而作沴故鯀治水九載而弗成陽乘隂之大數而為害故湯禱雨七年而方獲易曰七日來復又曰婦喪茀七日勿逐得此乃往而必復之數自然也數有大小時有進退數之大者積年數之小者積月以是明隂陽之數上下四方之神可得而司之不可得而專之稽隂陽進退之數得水旱災沴之旨也
  斷論
  謀慮者斷之始也勇敢者斷之用也若謀慮未甚精成敗未盡見情偽未洞知而不忍欲利欲勝之意不忍小忿小恥之心卒然奮發自謂决斷斯乃剛忿而趣敗也安得謂之斷哉若謀慮巳精成敗巳見情偽巳審而猶疑事或未濟尚憂理之未盡猶豫於大難惶惑於臨機本謀亂而不能堅守始慮撓而不能必行是謂無斷也噫排大難濟大事立大功垂大名皆由於斷也陷大惡致大亂隳大功失大事亦由於斷也蓋謀熟而後斷則大功大名隨之而興矣智淺而言斷則大惡大亂亦隨之而陷矣昔桀惡日盈湯德日新干戈未舉而成敗之數先定也湯乃勃興應天順人一戰而克遂自諸侯而為萬乘主斯則湯之智慮已精成敗巳見而果敢於斷也其次商紂縱虐而文王之德素積於民民心歸周久矣一旦武王法成湯之舉師次牧野風裂旗斾武王震恐以為天意未從遽思中輟惟太公獨排衆意以為必克是則武王之斷未侔於太公也洎秦滅六國威名䧺跡信有英斷長戟巨鎩銷為金狄聖謨國典焚為煨燼將以弱諸侯之兵也將以愚天下之民也若是果斷自謂超三王邁五帝然而陷大惡致大亂失大位得非斷於強暴而不斷於仁信乎由是知有斷於威武也有斷於為仁也有斷於用賢也有斷於貞介也許由弃堯之禪讓伯夷絶周之蔬粟是斷於貞介也管蔡流言周公誅之大義滅親之斷自周公始也龍逢比干以諫而死是斷於為忠也伊霍廢黜由巳是斷於為大節也燕王用樂生雖謗書盈篋而委任愈堅此則斷於用人也項籍勇傑不能終用范增所以覇王之業卒為漢有豈非無斷於推心乎世祖单騎入銅馬之軍人人相說說其推心也唐太宗之初頡利控弦者二十萬臨於渭濱太宗单騎隔水責之戎人畏伏下馬謝罪於時臣寮進諫以為輕敵上曰國家初定若示之弱即生戎心所謂智畧周通而决斷果敢也漢祖數項羽之罪而弩矢竊發責敵之罪頗類太宗然為飛鏃所中萬一不幸即漢祖之斷有餘而料敵之智或淺也有以見楚子投袂而起孟明焚舟而前是皆幸而成功豈是善謀而能斷哉夫智與斷在乎兼備也若差之毫釐則失之千里使漢祖從酈生之言斷而不疑則功業無由而濟矣使太宗從高祖之言疑而不斷則家國無由而變矣今之論者皆以韓信不從蒯通之言謂之無斷錫以為韓信不斷於為忠而猶豫思亂以取誅滅也何哉當蒯通說時其心不迴謂受漢恩深不忍叛也及其功高而疑生勢逼而猜起不能堅守初志卒與陳狶謀亂何始於忠而終於逆蓋無斷於忠節也非無斷於逆亂也詩所謂鮮克有終其是之謂乎亦猶孝景始用晁錯之言從之如順流將欲削七國之封弱枝而強本一旦七國共叛遽聽袁盎之言誅錯以謝七國錯既誅而亂不息豈非孝景無斷於用人而返惑讒搆之言哉若成與敗但思一决而不圖始終慨然自謂决斷不其謬歟故管仲不死子糾之難非無斷也其非死所也晉宣得巾幗之贈不敢出戰非無斷也戰未便也是知智計明然後决斷則事無不濟矣
  問喘牛論
  漢書稱丙吉嘗出逢羣盗鬪者死傷横道吉遇之不問前行逢人逐牛牛喘息吉使騎吏問牛行幾里而喘或以譏吉吉曰宰相不親小事非所以道路問鬪傷也方春少陽用事未可以熱近行而喘此時氣失節患有所傷害也三公典調隂陽職所當憂是以問之錫嘗試論之曰宰相尊天子安諸侯在乎總要綱持大柄務求賢以寘諸位擇能以分其職賢者在庶位能者蒞百職庶位得人百職具舉則理道不紊於條貫生民可得教化所謂勞於求賢而逸於致理由是觀之宰相猶哲匠爾䋲墨規矩器於小大之材材適其用然後指麾衆工授以制度不勞親執斧斤而崇屋搆矣是皇王帝覇之道若崇屋賢能才智之人皆衆工宰相操執大道以指麾百官量其器能授於庶務則不勞躬親小事而理道成理道成則兆民悦則富且夀故民無怨嗟愁憤悲傷夭札所以天地交泰水旱蟲霜不災於物謂之隂陽和由宰相總大政而致之故謂之爕理元化陶鎔品彚丙吉拜丞相在孝宣神爵三年夏四月至五鳳三年春正月薨丙吉在相位纔四載而薨當其四載之間有日蝕有任宣坐謀反伏誅有嚴延年得罪棄市楊惲妄言天不雨之事後坐怨望處死公卿奏惲黨皆免官京兆尹張敞亦被奏因亡於是京師吏民解弛桴皷數起而冀州部中有大賊上思敞功徵拜理冀又嘗有詔曰今郡國二千石或擅為苛禁又有詔以吏不廉平增加其俸驗兹數事冬朔日蝕天久不雨盗賊擾境官吏伏法斯亦未為隂陽和而天地泰况羣鬭者死傷横道高陵民兄弟争田復未為庶民和悦庶民既未之和悦官吏又未之輯睦河南殺人流血數里豈不感傷和氣而致春溫溫和失時人亦自覺何必因牛之喘方認時氣差違矧丙吉拜相已來未能進一賢人黜一不肖有黄覇不能早用為同列有于定國不能早引為同寮恥府中按吏之名容車上吐茵之過不足多也欲待歲盡課人之殿最方行賞罰賞罰欲加誰哉抑聖賢理天下必致其道然後政成而民悦雖使夔契為政亦待三載而成功若期月化醇未之有也後人讀漢史言賢相皆服膺問喘之理企踵調元之道不詳事實錫謂丙吉矯歟誠失問歟
  府試守在四裔論【限五百字以上成】
  春秋以天下有道守在四夷詳丘明之書觀古人垂訓以為明君在上以道德化育良相作弼以謨猷經緯故地天交泰品物咸亨和氣感於天故四時六氣無差節候矣至化孚於地故羣動萬彚悉遂於生成矣當是時諸侯之國秉璋執圭奉朝廷之政令四裔之長率貢納䞇服帝王之威德然聖人以道為城池以仁為網罟牢籠禦備使悉歸於術内範圍包納俾咸入於彀中故春秋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又曰誰能去兵孟子曰至仁無敵於天下是則干戈之用以順時教戰也用以威裔心也仁義之用以觀俗設教也俾以遂物性也以時教戰者春蒐冬狩因農之隙閱兵之實俾民知禦寇之教也所謂安不忘危理不忘亂故仲尼曰不教民戰是謂棄之斯乃禦侮之大端而防患之先備者也守在四裔之義其在茲乎雖以道德羈縻以服其心然以威武震耀以制其力守之至理請試别白而論之魯史曰聖達節次守節是則君子理一身則守五常之教聖人理天下則守萬機之要守而得其理道則百職具舉而庶政允釐百職既具舉而庶政既允釐則四裔不得不畏服也守之一說亦取蒐狩之狩謂天下有道海内無事威制之柄惟在四裔故曰守在四裔也何哉遠人之心不可以仁信責之不可以禮教束之怙強則搔邊畏威則欵塞故賈誼有安邊之策晁錯有禦戎之辭載在前書確為嘉論以為堯舜之聖禹湯之明文武之德其覆之也如昊穹煦之也若春景萬物靡不浹羣品靡不安當是時比屋可封而外戶不閉猶未能銷釋兵革亦未能徹去備禦務在化中國以道而制遠人以術也今國家承百王之後應五運之興隂陽和風雨時日月貞明黎元胥悦封疆萬里琛貢交至雖漢武伸蕩定之志唐時置覊縻之郡未侔於今日未偕於聖朝矣方今乃守在四裔之秋也
  御試登講武臺觀兵習戰論【限五百字以上成】
  春秋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又曰誰能去兵是知堯舜禹湯而下迨於宗周之至聖鮮不以仁義道德牢籠天下而以甲兵武備以制海内故仲尼曰不教民戰是謂棄之故周有井田之法春蒐夏苗秋獮冬狩乘三農之隟以教民戰夫武有七德禁暴戢兵安民和衆之為用也故古先帝王臨御天下持威制之柄於上以制四裔而齊萬國得不以兵為本焉昔晁錯上漢文之書曰兵不堅利與空手同是知兵不得不堅而戰不得不習唐開元之際海内無事明皇幸於驪山講兵而閱焉於時稱為威盛今國家自先帝臨御以來弭禍亂而安黎元勝兵數百萬所謂覇王之器在手故遠戎畏服諸侯恭肅豈非甲兵之用善弛張卷舒由聖人乎今陛下乘乾坤交泰之時而當寰海宴清之際雖以詩書禮樂以化天下而致民於富夀之域然能遵堯舜禹湯之用心而弗忘戰以是知卜年之祚方遠而卜世之基彌固登崇高之臺以講武焉講武之大體實觀兵之威武焉既威且武而有習戰之術以是衆戰則何敵弗克夫是三令五申雖古之習戰之法而易貴師貞之吉今睿謀神武以兵戰之機以時習焉天下畏天威而服聖德豈非前書所云善師者不陣者乎四裔之心咸走梯航玉帛而來朝者由陛下德先勝而兵有威也今論兵甲之利府庫之備士卒之勇土田之廣疆場之安雖漢武承文景之羨財而利甲兵者弗能加焉區域之安蒸黎之泰風雨時順天地氣和雖太宗革隋之餘而善整武備者亦弗能至焉


  咸平集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十三      宋 田錫 撰箴
  相箴【并序】
  智周萬物曰聖道濟萬民曰賢聖乃君德也賢亦君德也然天無二日土無二王故聖人立則賢者事之賢者立則聖人事之周公相成王乃以聖事賢者也仲虺相成湯乃以賢事聖者也舜禹在十六相之間即以聖事聖者也高宗命相稱若金用爾為礪若旱用爾為霖若和羮用爾為鹽梅若濟川用爾為舟楫此得命相之大旨也昔管仲相桓公也以隰朋善擯贊之禮請立為司賓以甯戚能稼穡之政請立為司田以賓胥無明於刑法請立為大理以王子城父諳於戰陣請立為大司馬以東郭牙忠鯁讜直請立為大諫乃曰君欲理國強兵則五子在焉若欲覇王則夷吾在此此乃得為相之大體也是知宰相所居者國之大位所務者國之大事所憂者國之大難所理者國之大柄百職如網罟羣官若襟袂也提綱則網罟不紊舉領則襟袂自整所謂挈覇王之器授於聖哲之主也故陳平不言細務丙吉恥按小吏所以府無鈴閣門不施闑示與邦國大同也不於衆務之有隔也許扣閣以白事呼宜禄以立聞是表宰相之貴異於臣僚之貴也宰相之職貳於帝王之職也君在座見宰相則起贊拜者揖而告之君在車見宰相則下贊禮者導而告之故伊尹謂之阿衡呂望謂之尚父聖人所以隆其禮若是也貴其才亦然也所任非輕所責亦重若天地有大變邦國有大災則引咎責躬謝病免職天下知其隆貴而不知其憂勞受其陶鎔而不知其功業五帝之時人謹事約故宰相得致其理三季而下俗薄文弊故宰相尤勞其精昔玄宗用姚崇宋璟則開元之初天下康濟用林甫國忠則天寶之末海内喪亂豈獨臣之過也抑亦君心之怠也當憂勤之時則逆鱗犯顔之臣謂之忠藎而聽納也及安逸之後則苦口沃心之諫謂之狂妄而厭聞也豈徒然哉昔魏徵相太宗也以抗直克保其終憲宗之用李絳也以剛正不得其死盖君臣之際委遇方深則讒謗生焉禍難起焉讒言不惑則匕首竊發豈惟正直忌於衆目抑亦富貴揺於人心王涯遂死於疑兵竇參亦逢於刺客是知為相不易為君亦難不惑讒疑君之難也不事富貴相之不易也德宗勤儉之令主也惑於讒疑贊皇才畧之賢相也溺於富貴故宰相所先者才畧所重者識量劉幽求克平内難唐休璟善料邊功乃才畧者也張九齡請誅禄山婁師德密薦仁傑乃識量者也有量則深沉而難測有識則敏速於先見使玄宗用九齡之言則禄山之亂不生矣使天后不言師德之薦則仁傑之明不知矣夫俾人遷善遠罪而不自覺者禮也致君去危就安而不自悟者賢相也盖弭亂於未形制理於未兆羣官但受其節制萬機莫測於運用也黄閣之下敢獻箴曰惟天有斗斡運化機日月五緯隂陽四時斗柄所指隨其推移惟君有相調爕天下朝廷百揆天地萬化政柄所指隨其強覇一國具瞻三台之象所務才畧所先識量量若不寛不能容衆識若不明不堪大用才若不長不堪任重畧若不深不謀公共識量有智為相之器禮樂征伐為相之轡按轡理人利器事君獻替輔弼唘沃經綸乃成大業乃集大勲堯得元凱垂衣而理湯得伊仲順人而起漢得良平亂畧乃弭唐得房魏王道如砥君之股肱禄既厚焉君之耳目貴亦極焉禄厚驕生貴極忘遷延齡調上林甫忌賢元載專寵吉甫弄權衆僚位卑不敢抗言百官禮隔誰肯犯顔阿順久矣傾亡忽然性習相近始終勿渝進賢為黨道則不孤至公為任身則無虞民既富夀物亦昭蘇狂生不佞敢告僕夫
  將箴【并序】
  聖人能御將良將能御兵御得其道則運籌料敵留侯運籌知彼我勝敗如觀掌上王剪攻於荆土非六十萬不足禦敵晉宣圖於夀春非三百日不足用兵其籌料本末若是之審也然而有謀而遲緩者將之病也有謀而心速者將之病也故軍志曰智而心怯可窘也急而心速可久也有驟勝則驕不可不戒也有驟勝則怠不可不備也項梁敗於定陶驟勝而驕者也庸人敗於臨品驟勝而怠者也能理其偏材知其所病戒其驕怠是謂知與為將也伊尹呂望王者之將也郤穀管仲覇主之將也孫吴吴起戰國之將也其材不同同歸於料敵其功不同同歸於用謀謀既素定戰無不克故武侯以葛巾羽扇指麾三軍羊祜以輕裘緩帶摠提萬旅謝安知合淝之勝對碁自若宋武知外水之宜封函預言其何然哉盖所料無失而當必捷者也雖云五帝有武備而無所用是謂善師不陣者也湯武之舉是謂善陣不戰者也桓文之舉是謂善戰不敗者也錫以為制理於未亂即善師不陣者也制勝於未戰則善陣不戰者也得機於一時則善戰不敗者也何必桓文之師不及湯武之舉乎湯武之舉不及五帝之有備乎韓信以尺書定燕亦善師不戰者也穆子以全城克皷亦善陣不戰者也但務察機在目料敵在心自嚴將軍之令不受天子之詔為將之道盡矣嗚呼機時難得而易失功業難成而易敗不可以圖富貴而欲為將也不可以愛威嚴而欲為將也有全材受君之命可也無全材辭君之命可也不可以已之好尚而欲陷民於鋒刃三軍之起千里趨戰一國奉戰萬民陷沉應機之速破敵之急血膏草埜尸擁流水而將帥自以為功名以為富貴以為威嚴以為便利可不惻隐乎可不咨嗟乎况勝不可保袁紹敗於官渡衆不可恃馬服挫於長平皆圖功貪名之過無輯亂愛民之心加有私忿謀逆者有幸亂而叛者如漢之黥布韓王信即私忿謀逆之人也晉之王敦桓玄即幸亂以叛之人也輕士卒之命為嗜欲之深志可不為傷心哉且周之饑也伐商而年豐衛之旱也伐邢而降雨豈徒順於人欲抑亦合於天意是謂天人合發萬變定機乎欲期將帥之臣先本仁信之用故作箴曰兵者凶器戰者危事國有外患君先擇帥受服於廟授鉞於社鑿門而出建牙指敵一國所仰三軍以律苟非將材必自敗績先以仁信次以智勇勇則三軍增氣智則謀慮必中信則賞罰無黨仁則甘苦必共信智未明仁勇或虧難保強勝必致傾危天之雷霆警物為威國之征討弔民為辭晉文伐原以信為機漢祖約法以仁為機羊祜近吴以禮為機韓信襲齊以智為機呂蒙襲荆以恩為機合若符契不差毫釐叛者伐之服者舍之亂者平之凶者戮之譎詐有時不可常施殘忍非仁不可念茲苟違斯理是奉其私
  嫉惡箴
  仲尼有云人而不仁嫉之大甚亂必攸因敬違斯言禍反乘身儻無威柄又無權政欲攻其過適令距命朱雲抗訐方慶糾彈愈諫佛骨蕡怒閹官言出衆怒貽譏謫官上自君臣下及朋友善道以告忠言而誘言苟弗從悔追勿後欲捐彼怒宜緘余口周公嫉惡有權有威去惡之易易於轉規伊尹懲過位重言崇懲過弗難速於旋踵若異於兹戚無自貽寛以蓄衆藏機待時時至機發誅除罔遺誡之守之無忘箴藥之辭
  用材箴
  天運四時地生萬類以覆以載各得其位天地猶爾人胡求備堯以仁化舜以孝理稷專播穀禹務導水聖賢猶然人胡求全是以有才者不必有德有德者不必有言與人結交能護其短掩短録長交即悠遠任人之職能從其長録長掩短邦實阜昌毋好之則忘其不肖惡之則忘其允臧執心至公取其所強馬或奔踶乃致千里士有跅可任以事一善可稱則勿求具美然後會衆善以涖庶官民實攸暨
  求名箴
  君子所懋者德所貴者名名高由乎德厚譽美由乎藝成德藝苟【闕】謗毁亦生譽善毁惡如影隨形勿學小人欲誣君子唯已弗脩唯名是企設矯與詐違謗避毁矯終不常久而遂彰人皆指笑名亦消亡箴行在巳華名自至戒於曲求無忝無愧
  規過箴
  人或有過爾欲相規過且未改中已生疑疑不一途滋蔓多岐懲怨召怒何莫由斯怨淺謗生怒深禍隨是以君子慎於樞機樞機之理搃乎慎言規人之過其言猶難孰慮其宜細詳厥理言苟輕出過反在已雖云忠告不能者止妄欲善導豈獨疑爾愈令其心增於汰侈
  守默箴
  惟天之默三辰燦然惟地之默萬物生焉君子之默百行昭宣苟無昭昭之名赫赫之德德未為人所仰行未為人之式欲訥而言欲寡而詞孰謂爾無包藏孰以爾為秉持夫事有節而理有機機赴節會一言衆怡所謂時然後言敢忘聖人之規
  聽箴
  聽貴於微方謂之聪無怒抗直無悦順從順從之言如簧如綺聞之勿喜當酌於理抗直之言如鋒如鋩勿以為傷當從其長未必逆耳皆謂之是未必順詞皆生於疑外得所聞内宜深思無自忽畧差於毫釐有諭有告語難遽發必托微詞冀爾深察有猜有嫌言雖直形必露微言貴爾審聽心馳意征聽則不明凡聆其語必專廼誠
  視箴
  視貴於微方謂之明察於未兆見於未形蓋以理取不以目視既得兆朕預圖臧否禍福有自成敗有源得喪有迹理亂有先憂樂在色喜怒亦然如萬物在地而衆象在天如珠玉沉潛而輝采昭宣觀象知來識鍳宜前違難逭惡爾自圖全拯危救禍爾合勉㫋視人之禍從微拯之無待禍熾方欲扶危視人之難從危安之無待難至方欲維持見機之理念兹在兹

  咸平集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十四      宋 田錫 撰銘
  湯盤後銘【并序】
  君子為善汲汲惟日不足故湯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昔湯作夏諸侯日修厥德以成齊聖廣淵之道致夏民之心歸亳益衆如渴者赴飲燥然促促欲速於酌而挹之也故湯德益勝桀罪益大而禍不可解德勝而位不可避位來逼巳是以有夏之賢臣曰伊尹歸亳而贊之相之有夏之疲民惟億兆望亳而歌之舞之桀遂喪國其滅也忽焉湯遂得位其興也勃然大哉聖人之心與天道合天道健而行者也其行不息故日月代明四時六氣萬彚從之而不斁矣聖人懋其德競競業業日慎一日易曰夕惕若厲無咎故百職萬國兆民亦從之而無斁矣夫天子大位聖王守之則大理賢主守之則小康中庸之主守之得其輔則理失其輔則亂闇暴之主守之則大亂矣古者盤盂皆銘冀朝用之覩其銘暮用之堅其志聖與賢克巳以荷禄闇與暴肆欲以自敗中庸之主殆可儆戒爾錫因作湯盤後銘申有商之祖訓熙聖人之大道也曰
  成湯盤銘太甲弗視微伊尹放於桐宫宗祧幾墜克念作聖罔念作狂雖曰聖哲無豫從康太宗念理念念不已果致昇平慎終如始玄宗念理念念忽虧姚宋云亡其德遂衰噫修德罔怠日不暫替厥民大賴永克永世
  白獸樽銘【并序】
  君好諫則直臣進而邪臣退君好諛則佞者安而忠者危悦佞忌忠翹足待亡邦之禍斥邪用直反掌有太平之期當晉運承金武帝涖祚鍳往古之理亂詳前代之興亡思得嘉謀渴仲山而補衮願聞讜論慕大禹之拜言於是庭設酒樽樽施白獸使獻替之士謇諤之臣將欲排金門扣玉階抗真誠吐忠諫必得挹酒漿而見志于旒冕以犯顔法膳夫之佐樽誘隨季之及霤耳佩玦者知其有斷珥貂者表其外剛招虞人以弓則不來賜武夫以鉞則專殺皆用物以旌其意也飾外以知其内也所以虎者取其威猛以壯其心冀無觸鱗之懼酒者取其醇和俾悦其性以生沃心之謀所謂君誘臣之諫也臣合君之道也得澤山相感之理見地天交泰之心錫以為感之以誠則純信之士來感之以恩則死節之士至感之以信則慷慨之士進感之以言則鯁介之士歸故成湯待士於總街齊桓録於寶法皆降尊嚴而下卑賤示誠信而求訏謨豈不以大臣固寵則惜言小臣怯威則懼諫苟汲善之誠未著好諫之志不專則上之過失或未聞下之精誠有未盡則面柔曰戚施口柔曰籧篨蔽我聪明壅我嗜欲故君欲見獸樽在下則惕惕之志不得不警戒而守也臣見獸樽在前則諤諤之心不得不憤悱而發也所謂挹之以忠言酌之以直諫味之以醇和之德器之以公共之道苟念終以入始慎末以固本則善旌諫皷又何異焉夫誘諫在乎樽而用諫由乎君且臣非以直言為難而君以從諫為難從諫非難辨惑為難其有豐珍厚貨以移君心君則離法而悦之者有悲色哀辭以移君心君則離法而憫之者有密姻近戚伊優相摩以移君心君則離法而惑之者是知執一御衆君之明順諫如流君之道苟異於是樽實虚設因銘之云
  白虎之象為樽之飾壮彼瞻視來其抗直壅蔽斯聞謨猷必陳上或違道下得觸鱗君或拂諫臣敢愛身君臣相濟上下交親苟忘念理惟欲是恣雖設斯樽適為虛器
  夏銘【并序】
  盤古之上有崑崙中柱其周三萬里巨靈之迹有太華仙掌其高五千仞一則制黄輿之動一則通洪河之流事亦近情豈齊諧之誌怪言非摭實鄙古人之不經惟堯典可詳禹謨斯在當羣隂作沴洪水横流浩浩㴞天若載舟也湯湯懷山若習坎也農無田以稼穡女無桑以蠶績萬宇將為江湖兆民憂為魚鼈非聖人之智無以排大難非聖人之功無以濟大艱當其鑿龍門通砥柱疏百谷導衆流隂陽戰而復和天地否而復泰猶以為竆邊大澤深山曠林有魑魅姦慝之災有猛鷙瘴癘之害俗有所未習人有所未知於是象九州鑄九鼎赫曦連月方收其炎熱九鼎俱成山形谷聲如在其初也睿智如神王言如綸命諸侯而貢金空羣山而伐薪萬韝一鼓吹風吸雨如媧皇仰天待鍊石而將補其終也巽戶風絶離宫火歇餘霞猶狀任公臨海得鼇魚而待烹岌岌然在萬乘之前巍巍然列㕠闕之下日月星辰之分野山龍華蟲之文章莫不上應昭囘下詳區域未必河圖括地象始判草伐保章辨土風方知陵隰有以見鼔天下之動入我牢籠取域中之大歸我掌握開生民之耳目為後世之楷模燥濕不變者金之貞濩落能包者海之量所以紀鏤與山河竝久圖象將世運常新瞻之在前不出戶而知天下仰之彌高不闚牖而見天道乃知聖人備物致用立功成器有位則可保失道則相遷故桀昏其德遷之於商商得之所以載祀六百紂縱其暴遷之於周周得之所以卜世三十洎定王微弱戰國縱横楚子無君敢有輕重之問丘明作傳備存應對之辭見寶鼎之有歸由天命之所授然則天下大鼎也黎元鼎餁也惟左輔右弼前忠後良以文明為火而㸑之以教化為味而調之則日月明隂陽和天地静區域安故王孫善言在德不在鼎聖人垂訓以道不以強願追三代之闕文以揚伯禹之鴻業銘曰
  萬象鱗差璿璣正之六合輻輳會要觀之聖人既作萬方攸歸鑄鼎象物神姦乃知金鉉恢廓寶圖融輝得之非覇失之非衰覇者道昌失者德虧公共之器聖哲無私
  卜臺銘【并序】
  神以知來智以藏往蓍龜之靈也識進退存亡之機得悔吝吉凶之朕君子之明也漢世高士成都逸人信珮仁冠獨得昊穹之爵玄關通鍵自開衆妙之門窮達不移其心豈喧静欲拘其趣故揲蓍於卜肆將誘善於輿人驗太史之簡編考先生之故實人子從而卜必告之以孝道也人臣從而卜必喻之以忠規也豈不以蚩蚩末俗若山下之出泉我必導其源而濬其流冥冥若真若懷中之無物我必居其静而觀其動以蒙養正若褧衣加爛錦之文用晦而明比良玉有成虹之氣故萬乘聞其道玉帛禮之而弗來五侯知其賢弓旌聘之而不至是謂水官既廢豈易得於真能弋者可施徒仰觀於黄鵠先生之道既如彼先生之名又如此不獨發揮彖象喻人之吉凶實將隐見市朝鎮人之躁競盖先生之智靈於蓍龜先生之明洞若氷鑑且枯草腐骨安足稽疑坤馬乾龍固無定體且叔向以五難卜於子干知其蔑濟伊尹以五就卜於夏桀知其必亡于公以隂隲卜其子孫知其貴盛智果以視瞻卜於韓魏知其變更又何必詢幽贊於六虛取繋辭於十翼先生以天方咎漢卜孝哀不久乎以天未悔禍卜王莽將簒乎以火德未衰卜世祖中興乎識者知先生以道卜於時退觀理亂昧者謂先生以筮疑隐於闤闠蓬萊水淺既難駐於仙蹤河漢槎流但遐思於往事願以直筆銘於卜臺曰真格仙風飄如鸞鵠餘芳遺烈馨若蘭菊流聲走景變陵遷谷後人作臺在坊之曲難問揲空思握粟我來徘徊詠歌芳躅
  几銘
  親仁可以自托友賢可以自扶求仁得仁必馳必驅若隐几以召憑几而呼則仁賢斯遯厮役來趨嗚呼賢既遯身即孤
  杖銘
  持入之顛扶人之危於國也於家也無得而忘之
  劔銘
  圖難多疑為甚惑莅事無斷為自塞必在淬其志率其職大夫必果敢決斷以取剛克
  盂銘
  君子憂道食不遑味所以顔子一瓢飲一簞食雖屢空而無恥
  硯銘
  治石如之何載磨載琢治藝如之何以文以學藝成如之何以禮以樂
  筆銘
  古之良史言必録而事必紀若生無令名即沒加惡諡以為子孫恥君子措辭幸無自私
  枕銘
  君子有四時朝以聽政晝以訪問夕以審令夜以安身苟名未揚於親惠未及於民敢思甘寢以忘夙興夕惕之勤
  盤銘
  湯乃聖人猶務日新吾儕何人敢怠於勤用于斯觀于斯即頌成湯之遺文
  弓銘
  天之道有弛有張盈則虧盛則亡是以君子以謙而持盈故位彌尊而名益彰
  箭銘
  婞訐非直忠信為直勿枉道而諂人常守道而保身
  珮銘
  信不可忘謙德彌芳服謙珮信其名鏘鏘
  尺銘
  言與行相顧名與實相副以俾他人取為法度
  鐘銘
  德修於内聲聞於外行積於身名彰於人業茂於此譽洽於彼其器濩落音則溥博其氣舂容韻則穹隆處厚持重物莫傾動詢爾宏圖應以嘉謨咨爾小道隨以忠告恢廓爾量俾人法象無以錚錚所不足尚
  後序
  書曰惟狂克念作聖惟聖罔念作狂是聖與狂不相遠蓋先王趣人歸善之速也湯聖人也銘於盤有日新之戒正考父賢人也銘於鼎有益恭之命苟非聖與賢而在中人之域言與行終日不離戒慎則僅可免過安敢望偕於君子哉儻斯須而忘檢慎則差跌而獲罪戾矣因作箴銘以自戒也


  咸平集卷十四
<集部,別集類,北宋建隆至靖康,咸平集>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十五      宋 田錫撰
  律詩【七言】
  花雨比下秦中
  雨裏飛花片片紅雨微花亂轉溟濛川原何處連天草簾幕無人半日風寂寞劉楨新病後凄迷莊舄苦吟中可堪更是黄昬景鷰冷鸎寒恨想同
  寄蒲城宋白小著
  春日閒銷一局棊春愁還得數篇詩高吟大醉何人問英略雄圖欠已知破產雖無容足所丈夫豈合以家為時來富貴終須有懶學梁鴻賦五噫
  離懷
  離懷如醉復如癡脈脈無言不展眉秋草空牽幽意在征軒疑有斷魂隨殘星更漏門開處斜日簾櫳酒醒時此恨誰能解消遣因題紅葉偶成詩
  自勉
  飄泊年年頗恨身梁園未到滯咸秦上樓獨為青山立攬鑑初驚白髮新莊叟何曾悲失馬宣尼猶自問迷津功名分有終須得莫強憂愁耗爾神
  夏日即事
  王師猶未下全吳何日封章賀獻俘正是鬱蒸生瘴瘧可堪水潦滿江湖威宣鐵軸千艘盛勢撼金陵一壘孤羈客無能為籌略閒消白日覆棊圖
  春雨
  天寒雲彩變春暉霡霡來如曉霧飛著物先饒芳草濕盈空旋翳碧山微鸎邨樹密吹應徧鴛瓦簷高滴尚稀丞相追班方入賀沙堤柳色正依依
  樽前吟呈宋白小著
  三年多謝主人翁盃酒相寛禮數豐唯惜時光如走馬懶詢天道似張弓秋深街巷槐花雨夜靜廳堂葦箔風盡是無憀腸斷處都將分付醉鄉中
  代牡丹酬答【太素有醉贈牡丹之作】
  舒元輿是賦家流我有餘妍不盡收今日謝君貽好句恨無雙珮畧相酬神仙見謫情雖薄風雨相輕恨未休為報悦人須以禮不同蘇小耐慙羞
  多情
  多情如病苦難醫頭緒多於折藕絲送客落花行馬處望鄉殘月倚樓時憶來幾入春深夢感極翻成酒後悲大抵為君言不盡彩牋閒詠合歡詩
  寄韓丕進士
  嵩室亂峯三十六嵩陽今復住何峯巳因詩好聲名出却為情高仕進慵白鳥白雲秋色樹水南水北月明鐘逍遙自得閒吟興誰識夫君是臥龍
  覽韓偓鄭谷詩因呈太素
  風騷夐古少知音本色詩人百種心順熟合依元白體清新堪儗鄭韓吟捜來健比孤生竹得處精於百鍊金唯我與君相唱和天機自見不勞尋
  渭北即事書呈太素
  渭北居來似塞垣三逢堯歷度寒暄家貧老幼思歸國性僻交朋少及門天暖憶遊沙苑寺雪中會過洛河邨流年又是重陽節賞菊論詩酒一樽
  醉題紅葉
  拾筆閒題紅葉時醉容相向亦相宜塞垣風勁應吹盡江國霜微想半衰嫌聽滿堦鳴夜雨曾看臨水映疎籬春光不許長如此旋放寒梅嫩柳枝
  寄題象耳寺
  二十年前會憶游彭亡渡口泊孤舟一程林下登山路百尺溪邊汲水樓磬韻似煙和燭裊松聲如雨入窗流别來往事都成夢誰寄篇章問惠休
  促織
  西風嫋嫋欲昬黄草木蕭蕭綠翅凉闇傍遠燈催絡緯獨經遙夜伴啼螀露濡蟲網絲潛斷月照澄江練有光幾處疎砧紅葉寺誰憐弄杼不成章
  憶梅花
  三年不見遠江梅長到梅時把酒盃似共故人千里别空思近臘數枝開心隨曉月經鄉渚夢與春雲傍釣臺金蘂瓊花風雪景憑誰圖畫入關來
  和太素春晝
  風幡輕細翠悠颺樓閣輕寒水滿塘柳絮微烟吟思足梨花隴月睡魂香江山似畫憐湘浦魚笋嘗新憶華陽早是春隂巳無賴可堪中酒惡情腸
  和太素早春書事憶游京國
  新年吟咏喜經旬金粟山邊渭水濱微雪尚妨天氣暖衰林先讓鳥聲春牽情但恨梅花謝醒酒空思桂蠧辛深感相將游汴水夢中楊柳巳迷人
  覽太素新編
  蜀國香牋似彩霞裝成近集入京華千篇詩好精靈哭百軸文雄侠少誇繁富禹王新職貢妍明春帝曉鸎花彤庭何處安排好李謫仙才稱草麻
  吟情
  風月心腸别有情靈臺珠玉氣常清微吟暗觸天機駭雅道因隨物象生春是主人饒蕩逸酒為歡伯伴縱横莫嫌宫體多淫艶到底詩狂罪亦輕
  和宋玄進士對雪
  風迴玉宇拂窗欄欲晚層城料峭寒含月有光吟不盡著烟無迹畫方難江春南國兼梅落塞臘西山向竹殘何處多情偏入賞狂隨舞袖遶盃盤
  冬夕書事
  堪嗤棲屑客長安風雪加添近臘寒凍筆呵來書字淡孤燈挑盡向窗殘十年苦思詩千首一夕迴腸事萬端家住天涯歸未得嶺梅江蓼自辛酸
  對酒
  去年秋值罷文闈今歲無憀自陕歸雪月好吟還唱和風雲未至且依違江南梅早多紅蒂渭北山寒少翠微猶賴一樽消遣恨不堪棖觸躁時機
  暮冬閿鄉遇蕭霸赴任
  嶺外路遙君赴任陜西年盡我歸家長亭際會情無限一夕分飛恨又賒夜話無燈松火繼曉行乘月亂山斜七千里驛誰相伴雪裏寒梅巳放花
  殘冬書事呈宋太玄
  歸來何物可消憂縣寺蕭條懶強游酒價未償重貰取雪詩休厭且交酬兼憐春近如迎客莫惜年殘似急流天子承祧重文物花時蚤約入皇州
  寄梁周翰補闕楊微之宋白二拾遺
  飄零蹤跡尚堪悲唯向三賢最受知少俊有名輸賈誼宦游多難比張儀詩中老格何人愛酒後徉狂識者嗤比省郎官應見誚明時猶尚進身遲
  寄宋凖學士
  鸞輿西幸郊天日洛水橋南乍識君投分塤篪無異曲定交蘭菊有餘芬别來信阻年將盡望去臺高日又曛堪恨支離何所似波中萍葉嶺頭雲
  和宋太玄臘日
  逢臘欣酬吟詠才巳知春色向人來口脂潤逐銀罌賜面藥香隨鈿合開梁苑詞臣堪賦雪夀陽公主好粧梅更憐罷獵歸侵夜重對歌筵紅燭臺
  三月二十八日書懷
  惜春將盡自徘徊巷舘殘陽戶半開芳樹更無鸎舌語故巢空有燕歸來音書杜絶家千里愁憤消磨酒一盃地狹長沙何所適行謠方憶摘楊梅
  渭北春盡日作因思蜀洛舊游寄太素
  九十日春知枉度樽前無賴獨咨嗟空城北走諸陵道古苑南連百里沙翠憶玉津官舍竹繁思金馬故城花去年方與君游洛况味爭如不在家
  即事
  殘花飛盡留芳草索寞孤懷話未能天氣暄寒猶未定春衫脱著自無憑荔枝結子思南越湖水宜茶憶竟陵看是清和時又過林亭何處度炎蒸
  晚望因寄宋太素
  春深水榭絮紛紛支策臨高日欲曛故國巳迷巴徼路斷腸空似嶺頭雲燕飛芳草隨天遠鶯囀殘花隔竹聞物景感人情不盡因成吟咏寄於君
  幽居
  寂寂閒居客至稀靜中滋味意何歸因探易象知深旨自喜吟高得化機桑露乍寒蠶欲老草烟纔暖蝶交飛樊川物景終南翠遂性空思杜紫微
  府解後有詔旨權停貢舉因成長句寄太素兼簡韓丕茂才
  一名倜儻動皇州寄應王門作解頭將領風騷推李杜較量英勇讓曹劉【曹公謂劉備曰天下英雄惟我與君爾】春闈有詔俄中輟秋賦隨時亦暫休金殿制科思取應遠飛章句問嘉謀【尋有勑開貢舉太素時為左拾遺知兖州】
  御試二儀合德詩【七言六韻用心字為韻】
  聖主承祧兌澤深乾坤玄化合堯心黄輿比厚施生植白日齊明遠照臨周普至仁符積載霶流睿渥若春霖游鱗在藻方諧性獷俗乘桴自獻琛和悦感人生瑞靄穆清流詠在熏琴小臣幸與觀光試敢效祈招頌德音
  寄陳處士
  簿書軍吏日相隨心在諠譁旨趣卑明月夜吟無意緒白雲秋約笑羈縻宛陵古寺經游少疊嶂名樓眺望遲堪重高人陳處士不來尋訪巳多時
  登郡樓望嚴陵釣臺
  谿上嚴陵古釣臺倚樓凝望自徘徊先生能保孤高節英主嘗師王霸才日暮白雲迷草莽岸平春水浸莓苔登臨不盡微吟興花落東風首重迴
  寄陳處士
  柳闇江亭春正深黄鶯百囀有餘音自慚分判頒條政誰信常懷易俗心吟次落花浮硯水靜中飛絮滿簾隂及瓜即是歸丹闕莫惜時來一訪尋
  登疊嶂樓
  郡在江湖烟樹間謝公遺踵好躋攀詩中勝景堪吟嘯池上清風自往還凝思但憐雲映水迴頭不覺日銜山登臨屢起歸與興看是槐花滿故關
  和安儀鳳
  水國迎凉暑氣消思清吟嘯語雄豪遠如海樹黄雲晩健比秋風白浪高酬答愧無明月珮縱横爭及解牛刀和詩送别昭亭路何似金鑾奪錦袍
  送安儀鳳
  宣城相送思依依正是紅蓮菡萏時行色迎秋清似畫别情因景化為詩人離湖水南邊㟁蟬聽槐花北向枝天子文明是何地丹霄岐路莫生疑
  寄樊郎中
  近遣司賓小吏時寄書兼寄十篇詩自慚不是陽春曲誰敢徼求作者知疊嶂晩登空遠望昭亭别後倍相思夜來還有微吟興風動新荷月滿池
  謝晏公
  吟成大雅百篇詩首首清新鑒者誰草卷密封先見贈藥欄斜倚看多時意如虎窟難中得字比雲峰險處奇珍重十僧聲價外江南屈指即吾師
  早秋言懷
  清秋江國有餘暄謝脁遺風稱雅言簾下水亭人吏靜窻分竹閣簿書繁坐來幽蝶雙飛過吟次高梧一葉飜自笑無能莅公事將何才術報君恩

  咸平集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咸平集卷十六      宋 田錫 撰律詩【七言】
  寄江南諸相知【并序】
  錫自復命丹墀改官秘省翌日中書傳帝旨授綸言承要衝委用之恩倅近甸轉輸之職因拜表上樂府新解十卷升平詩三十篇驟蒙聖恩遷升小諫澤國桃花之色俄染華纓丹臺蘂簡之文遽司編綴未及徧飛牋翰遠謝交朋俄聞信自於宣城并閲寄來之雅句因得七言一章聊用奉酬仍録所進升平詩以為遠信寄陳處士微公廬江秀才
  詩成奏入冕旒前小諫官資驟轉遷帶職喜為仙館吏立班常近御爐烟清華拜命知深忝謇諤非才愧昔賢多謝宣城舊知巳寄來新句滿花牋
  乾明節祝聖夀【十九首内七首流落此下河朔】
  百辟歡呼降誕辰金樽獻酒願千春延年不假丹砂効享夀全由聖德新古物進來兼藥鼎畫圖呈處有仙人君恩若賞歌詩意應念甘泉侍從臣
  生日稱觴自六宫香焚甲觀畫堂中太平歷數歸英主上夀年齡屬聖躬玉樹有花因瑞雪鈞天呈曲在虚空三公進賀禎祥事先奏河清達帝聰
  吾皇享福自無涯百辟稱觴禮數加韶樂掲天如上界罏香映日似輕霞空中紫氣圓成蓋海上蟠桃暖放花感應聖人千萬壽神仙日月屬官家
  皇朝令節乾明萬國嘻嘻若大庭多士進詩隨禹貢千官獻酒祝堯齡天香曉降聞仙樂南海秋來見壽星黎庶更思瞻盛禮待封日觀禪雲亭
  鸞盃進酒近天顔拜舞風清響珮環瑞日正高重御宴摵鞭纔定再催班霓旌絳節仙家樂金闕銀臺海上山綺陌晚來迴望處建章樓閣紫雲間
  聖節祥烟藹御罏殿庭嚴肅響山呼赭袍日照來天上玉珮風清侍坐隅古字數行仙藥訣蛟綃十幅壽星圖遠方拜表來朝貢兼賀虹流電繞樞
  漢家臺榭與天通甲觀蒼蒼紫氣中佳節夜來宣受賀壽盃朝進祝延洪管絃嘈驚花發風日清和向雪融宴次宫鸚忽飛過隨呼萬歲語玲瓏
  君王降誕繼陶唐每至嘉辰覩異祥宫樹曉來生瑞露金門夜半有天香皇親朝覲隨章奏中使頒宣散道塲萬國人臣皆悅樂巍巍聖德自無疆
  慶誕長生寶殿中非烟五色覆諸宫酒為天禄資君壽曲奏霓裳樂帝聰翡翠簾前雲氣紫珊瑚枝上雪花紅太平天子聞稱賀先喜年年遇歲豐
  聖節思歸會帝京得隨班列祝文明河清見底為嘉瑞海水無波表太平月夜忽聞仙樂奏宫中時有彩雲生詩成拜表同封進願繼詞臣雅韻聲
  日上扶桑第一枝東方樓閣曙光時萬邦將啟乾明宴兩制應宣御製詩樂感羽毛皆率舞神和福禄自來宜諫垣班列天顔近暫乞歸朝侍玉墀
  河朔雖云近帝鄉時逢慶誕祝君王身心常在三清路曉夕先裝一炷香聖壽如山隨地久恩光似日與天長微臣所貴無他物惟獻新詩十九章
  相州郡樓贈高袐丞
  年來歸興憶皇州頻向花時倚郡樓南陌春光芳樹遠西郊山色晚雲浮國家無事邊陲靜風俗還淳禮讓修吟得新詩謝知巳將何才術稱分憂
  贈楊監察【坦時相州通判】
  昔日長安際會時客情鄉思兩依依金門次第俱升達雲路高低各奮飛御史班資知任重諫官章綬愧才微今來共理藩宣事自古相逢似此稀
  郡樓書懷
  館殿嘗為侍從臣出分憂寄牧黎民時平事簡多公暇樓迥風清欲暮春樹杪壺關千嶂疉天邊漳水綠波新帝鄉永日憑欄望心羨浮雲向紫宸
  池上
  溝堰新分野水來池邊日夕自徘徊餘花飛盡空芳樹落絮繁多滿緑苔輦下歸心春館殿天邊凝睇晚樓臺郡齋欲立題詩石御史丞郎各有才
  暮雨
  春天寒慘欲昬黄數點霏霏忽繞廊城漏暗催相共滴花塵輕濕乍聞香風生水際來將密雨打簾文灑處光獨向郡齋心自喜豐年宜賀待飛章
  中夜聞泉
  昨日西山野外通聲如秋雨帶松風誰憐鄴下重城夜却似江南廨署中燭燼垂花飄硯席月華凝雪映簾櫳此時新得潺湲聽吟詠狂思學謝公
  言懷
  遠山蒼翠滿西樓亶甲遺風古相州春晩落花經雨盡夜來寒水繞堂流詔條靜理無才術衮職思歸待冕旒吟寄良交若為意安眠不得似諸侯
  呈楊侍郎
  權分憂寄理漳濱惠化何曾及相民條奏事宜思復古興修風教望還淳靜當細雨初封印吟對餘花自送春清景好陪池上酌故人情分最相親
  除夜
  紅燭垂花酒滿巵繞廊風細動簾帷巳從半夜分春漏即是平明受歲時右省轉官因大慶元正立仗憶丹墀吟思何日承宣召却得金門和御詩
  元日
  去年元會立班時簪紱光輝與禮儀今日洺川逢歲旦延留賓客樂昌期朝雲暖潤輕隂散晩日融明瑞景遲遥念皇州春色蚤宫花欲發萬年枝
  漳川即事寄韓丕拾遺
  漳濱柳色弄微黄春日情懷詠載陽自念安邊無上策如何補衮與周行身如迴雁來河朔心似浮雲在帝鄉吟寄昌黎韓小諫嘉謀應有好封章
  紅樹【此下睦州】
  秋來嘉樹色堪攀紅葉沿溪復映山半露寺樓深崦裏密籠漁舍夕陽間吟看揺落堆金井醉賞扶疎對玉顔水國却疑春野秀似花幽鳥正關關
  聖節有懷
  南山晴靄御爐烟迴望長安白日邊率衆謝恩呼萬歲思歸侍宴巳三年翠微鐘磬行香寺紅葉樓臺祝壽筵吟想皇州晩來景雲間宫闕夕陽天
  秋夜有懷寄副翰宋白舍人
  秋聲蕭瑟北山椒賴有琴樽遣寂寥書幌靜憐斜月鑒牕燈寒帶落花挑久辭知巳來江國少寄音書過海潮因想玉堂今夜直建章宫漏正迢迢
  釣臺懷古
  閒讀銘詞掃緑苔溪邊永日自徘徊白雲遺跡今親到青史高名不可陪千古烟霞為已有一竿風月避誰來松巔老鶴應相識時唳和風下釣臺
  郡齋書事
  江天短景莫相催三度逢花折早梅仙棹遠歸思李郭廬山高會憶宗雷林端忽見孤雲出池上欣聞好客來昨夜月明霜更苦卷簾黄葉滿青苔
  暇日偶題
  年來吟髩巳星星烏石谿邊葉又零簾下孤燈刪草奏牕間疊嶂讀茶經瘴鄉怕襲山嵐毒野艇嫌衝水霧腥天末豈忘歸去意白雲掩映數峯青
  桐江即事
  滄洲深隱未言歸三載桐江解印遲官職清華非不達性靈疎拙欲何為閒移夫子青山廟擬立嚴陵釣渚碑兼喜谿雲每相狎時來牕戶伴吟詩
  秋霖
  菊花潦倒雨冥冥秋菌參差上壁生臺榭可堪閒眺望池籠不快野心情猿啼山館寒無夢燈背風簾滴到明却為農家妨歛穫叢祠精舍儗祈晴
  和温仲舒殘春遣懷
  丹闕年來奏賀頻金輿侍從望東巡越王江上重迴首嚴子臺邊再送春水國山川怡道性花時琴酒悅吟神烟霞肯欲留君住宰相方謀用故人
  郡中遣意寄友人
  谿雲澹澹浪悠悠十二州中最小州花落喜過流水寺月明懶下看潮樓藥欄楳潤秋重換棋局松隂夜不收吟寄故人如借問釣魚磯在海西頭
  桐江詠
  桐谿湛湛見游鱗揺落楓林繞水濱秋色數行沙上雁殘陽一簇渡頭人藍鮮片竹過深澗雪吼寒潮入富春俱是謝公吟咏地伊余何以繼芳塵
  偶題因懷張王二諫議
  理郡三年政未聞孤城僻在浙江濆金門路遠書難寄水國吟餘日又曛半夜啼猿千里客數峯殘雪一谿雲詩中嬴得為官况不讓樊川杜使君
  七里灘
  清泚寒流走白沙釣臺蒼翠遠嵯峨隔谿人語穿芳樹旁㟁魚跳落淺莎幾處上源堪涉渡有時野艇幷來過秋聲不盡吟詩意七里潺湲奈爾何
  和温仲舒寄贈
  桐江秋水錦鱗肥閒釣烟波是見機埜步共游芳草徑吟情對啟白雲扉醉來拾筆題紅葉睡覺凴欄望翠微官滿替人如未到蒹葭玉樹且相依
  和温仲舒感懷
  郡齋松蓋翠斜欹客至鳴琴汎酒巵江上正當搖落景天涯空惜太平時雪殘幽谷春難到蘭荗深林衆豈知上國三千五百里楊梅熟日是歸期
  倚樓
  西樓吟倚若為情情似浮雲處處生翠疉亂山千里濶紅翻晴葉一川明散分野色漁村小斜襯秋光雁陣横迴望帝鄉歸未得蘆花如雪繞江城
  秋懷
  蒹葭深處古嚴州吟向潺湲為送秋雲映疎鐘紅葉寺浪揺孤角翠微樓土茅路遠催先貢霜稻天晴趂蚤收零落黄花正哂笑應憐印綬尚淹留
  題天竺寺
  三月楊花撲馬飛聯鑣來欵白雲扉湖邊鐘磬含清籟樹杪樓臺靄翠微野景留人狂欲住春光啼鳥勸思歸萋萋芳草重迴首十里松門照落暉
  茱萸堰泊
  茱萸堰下泊行舟初落帆檣暮雨收寒水漾烟輕似縠微雲籠月澹如秋登封自惜天涯去盛事空思國史脩達曙不眠燈耿耿寺鐘遥聽在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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