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 | 四库全书 | 古今图书集成 | 历史人物 | 说文解字 | 成语词典 | 甲骨文合集 | 殷周金文集成 | 象形字典 | 十三经索引 | 字体转换器 | 篆书识别 | 近义反义词 | 对联大全 | 电子书下载 | 哈佛古籍

首页 | 国学书库 | 影印古籍 | 诗词宝典 | 精选 | 汉语字典 | 汉语词典 | 部件查字 | 书法字典 | 甲骨文 | 解密 | 历史人物 | 历史典故 | 姓氏 | 民族 | 世界名著 | 软件下载

历史 | 四库全书 | 全文检索 | 古籍书目 | 正史 | 成语词典 | 康熙字典 | 说文解字 | 字形演变 | 金 文 | 年号 | 历史地名 | 历史事件 | 官职 | 知识 | 中医中药 | 留言反馈

首页 > 四库全书 >

北溪大全集 宋 陈淳

北溪大全集 宋 陈淳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北溪大全集      别集類三【宋】
  提要
  【臣】等謹案北溪大全集五十卷外集一卷宋陳淳撰淳有北溪字義已著錄其生平不以文章名故其詩其文皆如語錄然淳於朱門弟子之中最為篤實故發為文章亦多質樸真摯無所修飾元王環翁序以為讀其文者當如布帛菽粟可以濟平人之飢寒苟律以古文律度聯篇累牘風形露狀能切日用乎否云云是雖矯枉過直之詞要之儒家實有此一派不能廢也又淳以朱子終身與陸九淵如水火故生平大旨在於力申儒釋之辨以鍼砭金谿一派之失集中如道學體統等四篇似道似學二辨皆在嚴陵時所作反覆詰辨務闡明鵞湖會講之緒論亦可謂堅守師傳不失尺寸者矣集為其子榘所編末有外集一卷載奠祭文誌銘叙述五篇亦榘所輯附淳祐戊辰郡倅薛季良為鋟板龍溪書院歲久散佚元至元乙亥明宏治庚戌又兩經翻刻今所傳者蓋猶宏治本云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陸費墀


  北溪大全集原序
  道之顯者謂之文措辭艱深造語險怪文云乎哉六經乾坤也四書日月也矢口成言下筆成書惟盤誥雜以方言初未嘗艱深險怪也蜀之玄蒙之莊如駕蛟螭如攫虎豹文誠奇矣求其顯斯道者無有乎爾夫以見知聞知之傳有所自來孟子而後斯道顯於濓洛濓洛之後斯道顯於紫陽一時門人半天下惟北溪陳先生獨傳????漳南始未獲見員以成規方以中矩一聆謦欬紅爐點雪查滓渾融觀其問目如小戴曾子問隨事辨詰毫髪不遺戒懼謹獨二箴與朱子箴敬齋同一轍程張呂言仁二辨與朱子辨輯略同一機字義近思錄也雜詠感興詩也篇篇探心法之淵源字字究性學之藴奥誠又與朱子大全文相先後朱子之道學大明於世羽翼之功先生居多當時稱為朱子嫡嗣其信然與讀先生之文當如菽粟布帛可以濟乎人之饑寒苟律以古文馳驟連篇累牘風形月狀能切日用乎否集五十卷淳祐戊申郡倅薛公季良鋟梓龍江書院歲久佚壞乙亥暮冬幕賓本齋高公念斯文之將墜痛道統之無傳遂乃文移有司力請夀梓於是太守張公是其說推理烏古孫公贊其謀遂以庠廪贏奇委學錄黄元淵之三山墨莊鎪刻而黄又勉齋先生之裔故其奉承惟謹不三月而集事環翁備員教席命序其事生晚謏聞揚休玉立不可得而見之矣所幸者嘉言善行猶未冺焉思昔吾莆陳復齋鄭子上黄子洪諸老與先生同在朱門著述今無一二其子孫亦不顧惜使皆如朱公之敬前修勉來學安有奇寶横道側之歎哉僕於先生之文集景仰也夫亦重有感也夫至元改元臘月漳州路儒學教授莆宓軒王環翁舜玉父序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北溪大全集目錄   别集類三【宋】
  卷一
  古詩
  卷二
  古詩
  卷三
  律詩
  卷四
  律詩
  挽詩
  銘
  箴
  贊
  疏
  卷五
  書問
  卷六
  問目
  卷七
  問目
  卷八
  問目
  卷九
  記
  卷十
  序
  卷十一
  說
  卷十二
  說
  卷十三
  說
  卷十四
  題跋
  卷十五
  雜著
  卷十六
  雜著
  卷十七
  雜著
  卷十八
  講義
  卷十九
  講義
  卷二十
  解義
  辨論
  卷二十一
  辨論
  卷二十二
  書
  卷二十三
  書
  卷二十四
  書
  卷二十五
  書
  卷二十六
  書
  卷二十七
  書
  卷二十八
  書
  卷二十九
  書
  卷三十
  書
  卷三十一
  書
  卷三十二
  書
  卷三十三
  書
  卷三十四
  書
  卷三十五
  答問
  卷三十六
  答問
  卷三十七
  答問
  卷三十八
  答問
  卷三十九
  答問
  卷四十
  答問
  卷四十一
  答問
  卷四十二
  答問
  卷四十三
  劄
  卷四十四
  劄
  卷四十五
  劄
  卷四十六
  劄
  卷四十七
  劄
  卷四十八
  劄
  卷四十九
  祝文
  祭文
  卷五十
  祭文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太全集卷一
  宋 陳淳 撰
  古詩
  隆興書堂自警三十五首
  堂中鶴髪老臞臞未能寛泮渙而爾游於汝其獨安負米慙子路殺雞愧茅容汗顔戴履間子職何以供富貴以榮親有命不可必道義以榮親古人所無斁茫茫八極内何莫非斯人苟非富道義何異彼黔民人禀五行秀卓然與物異由其逹大經秉彛不容己人為天地心體焉天地同病於有我私不能相流通二程十四五即為聖人徒汝年已蹉跎得無驚覺乎昔者抗厥志欲效顔子復今胡事悠悠反作曹食粟古人用功處步步最縝密胡爾大闊疏踐履無其實細味古人書惕焉重深慚循首以至足百無一二三器局事宏大心期勿卑汙俗士不必效汝為君子儒百樂不足玩萬好俱無益休休事追逐蕩志而害德輔仁貴有益謹毋友善柔良心放則死胡為樂佚遊克己貴乎嚴存心大而正改過勿憚吝任道尤須勁知以逹其行行以精其知二者互相發不容偏廢之詩蔽思無邪禮主毋不敬二言書諸紳時時與涵泳大學示絜矩中庸發尚絅昔人深工處願言日三省周翁圖太極張子銘訂頑吾門禮義宗毋離几席間言人必志聖論學必志道有如講為邦規模必王佐志一氣以動氣一志以隨持養使清明和平毋暴之血氣有盛衰理義無損益理義要常勝毋為血氣役始學何所主以心為嚴師動作必内懼隱微毋自欺心藏隱奥中乘間亦易動須於動之微堅持勿使縱人心甚可畏動熾如奔霆雖以刀鋸降不能為之寜居獨念無僻境動情不肆聖人然後能學者須敬忌聖人於燕居德容申夭如學者之自持其可惰慢與吉士無妄語德人不苟笑容貌端以莊話言謹而要勿謂善戱謔於我固何尤要知外不嚴中為之所流開卷必起敬肅容正冠襟如侍聖賢側親承謦欬音事事物物間私皆在所滌一裘憾雖微子路必勇克質暴難入德心麄寜配義君看簞瓢人磨礲極醇粹氣禀微有偏積習日蕃衍矯厲工弗深其末必猶反今日一念差不即伐以柯明日又重生習熟將如何顔子不貳境如判桐葉然一絶不復續何嘗有遺根成湯之盤銘新焉旦復旦未聞作聖功毫釐有間斷
  閒居雜詠三十二首
  仁
  仁人之安宅在心本全德要常處於中不可違終食
  義
  義人之正路中實存羞惡要常由而行不可離跬步
  禮
  禮者人之門節文自中根所主一以敬出入無不存
  智
  智者人之燭於我非外鑠清明本在躬無容自昏濁
  孝
  孝以事其親斯須不離身始終惟愛敬二者在書紳
  悌
  悌以事其兄温㳟盡乃情出門惟敬長内外一於誠
  忠
  忠以盡諸巳其中不容偽一毫苟自欺在我先有愧
  信
  信以實諸言於外無妄宣要須循爾物何可背其然
  父子
  父子本天性人倫此其大一言在有親不可薄厥愛
  君臣
  君臣本大分天尊而地卑一言在有義不可以為利
  夫婦
  夫婦亦大端乾男而坤女一言在有别不可欲敗度
  兄弟
  兄長而弟幼夭屬之羽翼一言在有序不可事私䦧
  朋友
  朋友同門志所以輔吾仁一言在有信不可私狎親
  耳
  耳所以司聽聽正乃為聰匪彞謹勿聞聞之則為聾
  目
  目所以司視視正乃為明非禮謹勿睹睹之則為盲
  口
  口所以司言所言必正說非法謹勿道道之為噬噎
  手
  手所以司執所執必正事回德謹勿持持必為痿痺
  足
  足所以司履所履必正道邪徑謹勿由由之為躃跛
  心
  心為形之君所主一身政持養常清明百體皆順令
  博學
  泛觀事物間是理眞卓卓無一非吾事要在博所學
  審問
  物理本不齊雜然各異分參伍寜無疑要在審所問
  謹思
  論學取諸友舉隅發之師欲自得其傳要在謹厥思
  明辨
  利與善之間微似未易斷欲無毫釐差要在明厥辨
  篤行
  學問思辨者於中瑩且精欲實據而有要在篤於行
  隆師
  師者人之範辨惑正吾疑苟不就有道倀倀其何之
  親友
  友者人之輔以善相切磨不取直諒聞其如損德何
  遷善
  善者性所有不可無諸躬每見必勇遷吾德乃可崇
  改過
  過者動之差毋容實諸已才覺必速改乃不為吾累
  禮維
  禮以維其心在心無不敬非此勿言動非此勿視聽
  義維
  義以維其心在心常有制惟為理所宜不狥情所利
  亷維
  亷以維其心在心常有辨一介不妄取眞如視土糞
  恥維
  恥以維其心在心每知愧不善臨吾前眞如負芒刺
  警惰
  日月雙跳丸一旦復一旦於穆無疆命後【闕二宇】如趲前頭只逗遛不勇攻與戰當然緊切功一一事散漫便是惰天職天地一罪漢
  警滯
  賓主辨貴白死生路宜分當克即便克當存即必存直須要脫灑如彼霽月輪超然物累上無復查滓渾不須事黏滯如咬老樹根彌年齧不斷豈不妨吾仁
  丁未十月見梅一點
  清清一點玉枯枝絶鮮鮮歷歷霜林奇未省有此妍雅如哲君子覺在羣蒙先揭之几案上使我心洒然
  丙辰十月見梅同感其韻再賦
  霜枝秃秃瘦孤英自中鮮出塵寒玉姿熟視何清妍端如仁者心洒落萬物先渾無一點累表裏俱徹然
  憶李友叔皓三首【以所贈墨博雅堂為韻】
  君居郭之東我館亦東郭君已素我心我未一君目時初丙辰秋一見洞軒腹君即就我眠我亦共君讀歷代故史編皇家新典牘我獵未暇精君記抑何博寒燈窻竅紅明月庭隂綠君舉口不休我聽膝屢促憶從半載餘麗澤情方熟胡為一别後終天訣遽作嗟嗟懷若人重攪我心曲
  二
  君資蓋清湛君氣亦温暇厭渠市利囂向我訪清灑卑渠世學陋就我咨純雅肺腸無膠轕襟懷悉傾寫談義信即篤不以吾言野箴過聽益敬不以吾為訝授之關洛編晝夜閱不捨竊喜得良朋可與結仁社同驅入德車共策適善馬胡此會乖違使我聞陋寡嗟嗟今而後詎見斯人者
  三
  初見即我贈東京博雅堂再見復我和北窻小梅章此物今只存而人乃云亡有時牽龍尾濃磨發精光恍惚金漆交相與游翰場間或展騷軸熟玩題芬芳嶙峋骨鯁語猶能動剛腸觸物即君感感物復君傷藏之不敢輕於以無君忘嗟嗟豈無朋知心鮮其當
  自訟
  氣一志以動志動氣益狂輾轉互攻擊其端何有窮哲人動知幾清明常在躬私欲絶微萌天眞湛流通表裏皎如日一隙無曖曚
  失言箴
  言者身樞機興戎亦出好旣正且中節吉祥以類和正苟發不中忤物立召禍不可言而言夫子戒勿道言輕則招憂子雲亦辨早龍門有明箴懇懇豈欺我爾素重所出胡兹失太果策駟非難追噬臍悔自蹈從今臭不同謹謹三緘些
  榘子名字義
  小子爾定孫來前吾語汝爾今旣加冠盍以成人遇今爾名以榘字爾以方叟告爾名字義爾其敬聽受榘所以為方是為法度器極天下之方不能外乎是在人事而言不越乎此理此理根所性其本一而已散諸事物間各各有所止當然不容易萬殊而一揆截截有成法方正無少陂聖人安而行所欲不踰此賢者勉而復折旋必中矣學者思聖賢於學亦必以所擇要精明所執在固緻法皆自中定方非由外至如或非禮視是以不法視於視為不方隨物而妄伺如或非禮聽是以不法聽於聽為不方隨物而妄應如或非禮言是以不法言於言為不方隨物而妄宣如或非禮動是以不法動於動為不方隨物而妄往惟視方而明不為非禮傾惟聽方而聰不為非禮從惟言方而信不為非禮徇惟動方而直不為非禮適一一守吾法私意無容雜尋絶枉尺為乘戒詭遇合直道範馳驅何行不檢押其可者則與不可者必拒交遊自正方不隨不可去有善者則從不善者必克處事自正方不隨不善溺隨物則為圓非圓特其偏同流而合汙在方誠有愆先方而後圓於圓乃可全旣無一不方斯無一不圓動容皆中禮從心得孔傳豈但方之熟實惟圓之安聖法萬世在榘爾其勉旃稱名惕自省聞字肅反觀斯義無爾愧服膺常拳拳
  警懦
  顔子之克已鏌鎁斫空桑曾子毅於仁重擔硬梁子路勇有行勁兵赴敵場孟軻剛不屈砥柱立滄浪嗟哉入聖門迢迢萬里長儻非四子才寜不中道僵爾宜變爾質變爾柔而剛
  寓嚴陵郡學王生震欲往四明求師因作謹所之以贈之
  我贈王氏子作此謹所之之子何所喜喜有近道資妙齡正弱冠立志巳不卑與之語則解知弗流俗隨今聞欲有行問之如何其曰取天下友曰求天下師斯言美則美乃大人之為在子則太早恐非其所宜去聖嗟已遠名家好相持師者每異戶友焉亦多岐志稚未堅定焉保無轉移識嫩未的確那知眞是非同人遽于野懔乎其亦危旣慕聖賢學須循聖賢規聖功有次序躐進徒爾疲非益欲速成孔深闕童譏登高必自下子思端不欺道爾求諸遠孟軻尤所嗤小學極纎悉無非固骸肌洒掃進退間三千其威儀子曾與周旋有虧已無虧大學入德門綱條備無遺開端在格物大當致吾知子曾與講貫有疑已無疑語孟兩部書坦坦無嶢崎盡是平實語中藴至寶輝子曾得其趣抑爾獵其皮入道貴有主何須事支離進德貴著實何容慕新奇後生所可畏不在華藻摛亦非記覽博亦匪談辨飛勇往識其正路頭不參差終始一敬入絶無傲岸私驅車萬里道最謹發軔時豪釐稍有差千里謬莫追志學錯所學從心竟相違知止失所止能得之者希康莊大通衢無用徑捷窺章韶大雅音不必轉調吹美璞要成器切戒浪琢鎚良苖善保養粢盛方可期惜兹少壯力正宜自鞭治一一務下學俛焉日孜孜聖門縝密功不容漏毫絲眞積中欠缺虛勞外奔馳雜乎其胷臆决墮狂與癡不為子行喜抑為子行悲子旣扣我門吾何吝子醫不覺寫肝肺有此諄諄詞此理無強聒姑以誠吾思於乎王氏子念我謹所之
  名陳憲友清軒
  陳憲於仁智堂之西結小軒植梅竹求名因以友清命之而述其意云
  名軒何以清惟有梅與竹梅清清且白竹清清更緑雪蕊破清洒霜操挺清肅至哉雙友清格韻眞寒玉伊誰與之友相對淡無欲清心仁智翁妙趣於中足
  贈伯翔相師
  孔孟不說相於人洞肺肝由也行行如不得其死然括也未聞道其軀難以全賜億亦屢中執玉俯仰間經禮視平衡下憂傾則姦兹皆以理决初匪由術傳劉君以相名表裡須相關備道最上格温㳟厲而安晬面盎於背德人盛容顔論心勿徇形心廣體自胖敬吉怠則滅炳炳眞如丹此訣若未喻所閱非神觀
  赴調歸憂時題壁
  上林一株木其大千百圍栽培自上古婆娑䕃八維云何歲月老頹衰復頹衰守者勿灌溉伐者交剥椎木根旣不固枝葉何所依心骨又有蠧皮膚何能為安得善場師轉回陽春熙變却久悴態如彼正茂時坐令萬蟲蟻稍託庇命絲嗟嗟難爾必慨然動長悲
  秋夜玩月
  月出已林杪夜深光更佳可愛滿地隂扶踈漏瓊花興來不能寐庭除步百迴微吟弄清輝幽意誰會哉


  北溪大全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二
  宋 陳淳 撰
  古詩
  四十
  孔子四十而不惑孟子四十不動心爾年巳及德未就可不汲汲痛自箴
  和丁祖舜綠笋之韻
  哦風徑遊衛山峬溢耳謡言如春敷猗猗青青發三嘆熟察其調未免麄當年載歌淇水澳區區但取枝葉綠惡知中有至味存爽人神思勝於玉料想厥種未為良校之吾邦君視僕吾邦此君最佳處惟在根萌毓坤腹出塵妙質瑩無疑徹骨不容疵纎釐地靈精白氣所孕圃師培壅工弗施火行用事正炎鬱故遣特特清南垂鑽泥苯䔿伸蟄龍軋石朧腫亞卧獅蓄節正直巳不拔藏心塞實如無私新班黄甲固脆潤半露青簪猶珍奇雨餘荷鋤試一訪頴頴競脫毛囊錐發封奏之金錯刀片片逐刃滋瓊脂未數氷谷素龍肝豈遜金墉白雲芝天然真味本自足不待滑瀡甘以飴烹煎燔炙無不可論材宜為百品師疏腸滌胃掃煩穢侑巵贊膳功誰知九飣槃中若得此方貢諸羞特餘子簞瓢陋巷時相逢炳腹琅玕焰欲起從知種種山海腴那有似此清中癯吳蓴楚荇儻埒美恰類䤙【音麥歷酪滓也】擬醍醐猫舄班孫眞徒胥何復敢校榮與枯信哉超越天地爐君子之德他所無
  和丁祖舜二月隂寒之作
  東皇涖事已告半農村恰恰脂田車胡為元冥尚偃蹇暗弄威權未退斜阿【於今切】最癡鎖烏脚阿香亦懶龍芽竟日欲雨竟不雨號寒往往悲啼鵶原苖縮澁鮮生意且悴且腐眞可嗟皇天本自愛下氓隂陽舒慘元不差不知當軸爕理人此劑得之誰氏家傅霖遁跡莫與用鄒律束手難為夸安得巨力挽天河洗净妖氣無蘖芽放開和氣充人寰均敷菽麥榮禾麻同作堯民含哺樂毋但獨醉盈畦花
  晴和再用丁韻
  膏霖漑注旣優渥璇穹頓掃頑雲車沉香久鬱悉清豁無復沴氣東西斜金盤擁出三足烏赫赫耀目伸爪牙融融熙熙遍林谷鳴有喜鶯無愁鵶東阡土脉浸温暢頗頗釋我農人嗟壯者舉耜趾相摩少者行饁肩相差乃知乾元父萬物仁育兩間同一家太和生生終莫遏不容癡寒固驕夸殘隂曀曀終必退安能掩軋壯陽芽日涉老僊憂民隱詩詞懇惻如黄麻料對兹晨少慰懌行歌幽頌筆生花
  西征鉛山遇霜
  年來五十筋力衰不耐風霜不耐雪手為寒凋可鑢磋足為凍冽如刀切泥濘跋涉負塗豕磽确陟降蟠山鼈欹行横行又跳行忍痛忍飢復忍渴此勞此苦豈再堪焚舟之戰惟一决
  遭族人横逆
  顔子有犯不之校胷懷洒落氷雪融孟軻横逆必自反律已程度嚴秋霜君子於物本無悶小人胡爾好有攻矧今薄俗抑又甚絶無禮義爭豪強大倫大法毁瓦礫小計小數横干將背面反覆蓋常態是非毁譽無定章朝為懿親暮仇虜外結同好中豺狼奉之屈膝轉揺尾擠之下石仍揮槍喜躋跖蹻夷齊上怒黜皋益共鯀傍要之搃搃皆吾外於我内者庸何傷逹人大觀等毫毛不為欣戚留心胸剛應以柔逆以順譟應以靜暴以㳟紅爐點雪不少凝曲直勝負何所量况乎他石可攻玉火經百鍊金始剛堅吾志節熟吾仁理義之益端無窮
  上趙寺丞修學釋菜會餕
  嘉定四年日在房趙侯來守南清漳下車百事所未遑先務化原修泮宫發帑市材鳩衆工改偏易陋規模洪大門復舊正當陽直挹名第眞仙峯泮渠下疏清波溶時與潮汐相流通兩廊軒軒如翬飛朱欄翼之森衛防講堂嵓嵓峙中央高明洞豁無曖曚東西兩舍夾其旁扉楹新厰標祠堂諸祠疇昔亂無章從今一正嶤相望東祀無極濓溪翁渾淪再闢如羲皇二程從而大發揚千載絶學始有光文公繼之擷精剛發揮大學明中庸善集諸儒粲朝綱金聲玉振眞瓏此邦况又舊遊鄉流風遺澤尤洋洋合為四座儼顒顒卓示師表開羣矇女令聖門知所從無徒自棄甘面墻西祀唐人相國常【名衮】首變蠻俗趨文風配以周歐二俊良破荒桂籍先傳芳端明蔡公著清忠始自蓮幕起騰驤東溪高公抜上庠勁節凛凛凌秋霜力摧秦檜鋭鋒鋩瀕死奮不顧厥躬列為五像竦昂昂論世尚友激懦慵要令片善有磨礱無往不切進修功越惟明年神祝融羣工告備襡器藏侯曰輪奐美而彰落成合與諸賓同釋菜之禮久已亡在泮飲酒儀亦荒今其舉之始自卬不宜草略宜周詳時惟月琯中林鍾旬有三日方曈曨闔郡文武諸曹郎下及生員隸學供廟廷叙立嚴班行銀青錯間緋紫裳主人升自阼階東束茅灌獻文宣王韭芹蔬筍羅芬薌配食兖鄒二國封跪伏拜起儀從容精神昭格孚冥茫恭惟道德萬世隆參天配地相始終再詣東祠諸儒宗薦以時器陳時饔粢盛醴齊烹羔羊尊師一意昭無窮三詣西祠諸賢蹤饋薦一視東祠豐豈應故事誠有將示人友善何日忘祀事旣畢登堂堭峩冠列坐咸肅㳟廣文巍榻歌魯頌【古音容】講揚經義發童蒙卷經羣趨躋而蹌舊堂序列環而重老少團拜敬而雍申明孝弟消強梁更衣紫袖巾縮縫旋復故坐舉餕觴羞桃華瓜仍蕉黄左殽右胾羮及粱五行大白益靜莊威儀秩秩無忀徉【徙倚也】三勸和樂恩意濃酬酢指遜交更相主人載笑色而康方今太平無征攘幸與諸賓相慶逢願均飲醉文字中衆賓欣謝且慚惶此會曠典昔未嘗今幸親與沾霈霶報之愧無圭與璋文班進請輸肺腸泮儀民則詩言颺風教基本今旣崇禮遜興行道義充觀聽感德還降衷自逹閭巷無姦兇異時刺史入三公又推此道柔萬邦移風易俗歸醇釀均令天下躋虞唐武班進請披心胷侯飲於泮為道長可屈羣醜服淮羌獻囚獻馘不告訩坐格飛鴞食我桑賂金貢齒皆來降異時錫命侯弓彤又相君德成安強樽俎自折萬里衝會同四海來氐羌諸生繼進吐卑悰惟申文武無異方加之俾爾熾而昌加之俾爾夀而臧降爾遐福如陵岡嗣續與國同無疆北溪野人狷且狂躬陪盛儀喜莫量直述詩史為鋪張昭示來世驚盲聾
  送趙寺丞解南漳赴湖北倉
  前年邦人迎公來人人喜公來何暮今年邦人送公去人人恨公去何遽公在南漳甫三年仁政率起百年慕在民條目皆可書及人惠愛何勝數農歌田野士歌學工歌市廛商歌路攀轅無願以公歸斷鞅必欲留公住天子愛民南北均豈暇私漳一隅故命公乘軺使荆湖歷訪民瘼清民蠧况曰古來用武地直瞰中原正門戶英才分布豈偶然籌畫端為恢柘具北視敵衆紛蠢蠢義槩寜無激衷素挽河洗兵特餘功不日人為聖明輔沃心迪德文太平上窺周召參伊傅鯫生沗出陶鎔下日望清光日以阻闔門惟知自好修何敢越分求攀附竊幸斯道有主盟用舍行藏無所與
  用敖教所贈詩韻送行
  臞菴先生仙籍豪固非塵中浪骼骨挺特不隨時世粧那學兒女洿首髴朅來龍江主文盟鑪錘廣大無棄物裁狂雕朽誰弗容遊刃三年不少【九勿反刀曲也】野人掩關北溪曲於道未能探絲忽甘謝馳驅抱孤拙反獲優容免呵咄紆軫衡茅過招邀寘之學海滄流潏道德淵源漫斟酌理義芻豢飽齧齕由堂賜室縱步躡淵鱗騫翼恣手捽金箆刮瘼丹起廢萬斛塵胷為一拂要令齪齪鑛璞姿無或晶光向埋沒云何聚散不可常征車已駕城東月當今中原若角崩曦娥薄蝕耀計孛廟堂側席急選用英才詎復偏方屈便起鴞林簉鵷行感時怒竪衝冠髪整頓乾綱靖坤維扶掖炎精夐熛歘拯危直鼔濟商楫逢邪須奮擊泚笏挽回一氣轉洪鈞平地春雷百蟄出雍容細旃講唐虞正鞸垂紳其弁突抑均斯道覺斯民何但諸王私䕃樾
  詠陳世良天開圖畫之閣
  九仙【縣地名】來來到筠谷【居地名】誰向雲端締高閣背倚金山【後山名】作後屏左右龍虎交蟠伏前頭諸峰列碧霄獻奇貢異相聯絡文筆【前山名】時時氣蔚葱香騰【前山名】旦旦煙醲郁瀑布【泉名】西奔扈衛雄席帽【山名】東出朝宗肅玉欄【山名】管住不斷勢銅鼎【山名】蓄就無窮祿石潭【溪名】通貫洗馬陂【溪名】一派寒流腰帶束雨暘舒慘變萬狀青黄紫綠呈千簇十里風光盡入懷四時春色常在目好是天開一圖畫丹青巨擘難描摸閣中仙翁有佳趣襟抱磊磊還落落飽餐蒼秀炯詩囊靜挹菁華洗愁斛日暄晝永酒三樽月明夜清琴一曲興來草木欣榮意意到鳶魚自飛躍此外應無人境喧於中覺有天眞樂試問仙翁為阿誰世良其字陳其族
  和林叔已詠揚守福夀林塘之韻
  史君幽趣鍾靈臺胷中圖畫如天開居閒薄發林塘勝根原福夀兩山來石骨旁峙虎蹲踞泉脉下繞龍瀊洄高低隨巧結亭榭收拾造化成錦堆緋黄紫綠獻態度纎洪濃淡敷條枚四時春色常在目噓咻無用鄒律催那知禁林鳳池上須君緩步鏘鳴瓌詎容䄂手此山下龜朋鶴侣相追陪
  和林叔已詠福夀林塘四十九韻呈揚守并謝保舉狀
  漳臺最尊第一峯分支福夀飛雙虹夀山左蟠氣䓤䓤福山右峙狀窿窿中有洞壺出塵蹤景物簇聚造化功不减杜陵門城東未數漆園舊崆峒高人卓犖關西公神僊識趣清瀛蓬疏瀹寒泉衆流潨刮築嵓石羣山嵩滌洿剔穢輯和冲飛甍敞棟勢如穹福夀【大亭名】林塘扁其中銀鈎鐵畫燦黑松以次亭榭隨窠空各各標揭題踈通濯纓【亭名】一點塵不叢澄澄北繞氷壺融新綠【亭名】東開青藻芃磨銅徹底瑩淵衷水竹環之翠垂弓波光暗射驚魚蟲西問荷花【亭名問花】滿池紅千枝萬朶爛燒空行行半山【亭名】杖履逢小憇平章景異同絶巓【亭名清漳奇觀】奇觀趨隂朦四方八逹輝明瓏俯瞰闤闠罔利翁徒登壟斷誇嵸嵸主人綠鬢碧方瞳夀山嵳峩福海洪濟川才具如飛須遊鳳池職乃充能蘇民瘼如香藭須從禁苑馳華驄况屢秉麾天眷隆陽春脚布隨處豐自當九二任發蒙均陶生民天降侗未應山人邀渤全登高臨清玩曨曈西隣隱霧有豹鼨欲化龍虎九霄翀卵翼之恩始而終端賴餘福錫厥躬庶幾攀附于飛雄
  仙霞嶺歌
  仙霞何事名仙霞巓末得之神仙家此山南來絶高峻上挿雲表參夭涯羣仙遊宴絶頂上不飲烟火湯與茶朝餐赤霞吸其英暮餐黄霞咀其華日傲烟霞為洞府不踏塵寰寸泥沙後躅躋攀不可得危梯峻級頻咨嗟高人欲解行者疲掇作好語清而嘉故取仙霞起人慕非以仙霞為世誇流傳歲月浸久遠此意零落說又差謂酌流霞固淺陋謂著霞衣亦浮葩我來登陟動幽趣愧無洒落清襟懷聊寓數言代嶺記未可例視為南華
  謁張公祠
  古來傳說雙劍靈精氣直上千雲星有如掘出為世用一揮便可四海清方今擾擾邊塵起中原分裂亂無紀正好提擕為掃平何事雙龍卧此水試問張公知不知英靈千載如生時何時神物得神用為報風雲會合期
  三月十一夜紀候
  春光正濃二三月氣候不作春和柔白晝炎炎若盛夏半夜凄凄如老秋
  久不雨
  草廬卧龍目未開嵓溪作霖手未擡蒼生望望亦勞爾霶霈甘澤從何來
  賀傅寺丞喜雨二十六韻
  去冬九旬已渴雨那意今春渴尤苦自開正元越三月生意全蟄不闖吐陽威烈烈熾盛夏田野熬熬劇焦釡新秧旣長且乾萎播種無由可入土農民望雨若倒垂類嘆天命我無所太守念膺民命寄如傷體膚痛心膂奔禱山川社禝前下及百祠靡不舉壇告雷師雷莫聞江扣龍神龍弗顧間或沾洒隨即收翹想霶霈殊烏有日切一日不遑寜直欲伐牲實籩俎精度充積四十朝幽明貫徹忽無阻季春望夜五鼔餘瓦鳴琢琢簷垂縷起來四顧雲黑暝阿香驅車震鼉鼔甘霔一番復一番逹晝傾盆莫之禦東阡西陌土膏溶負耒荷鋤翕旁午父語其子兄語弟或曰我侯感格故滴滴皆是眞珠飯天救我民賜我哺非我下民能動天侯澤我民如父母旣優旣渥尚未已實頴實栗决可睹人解戚容為懽忻歲轉凶兆為豐阜從知天人本一機氣脉流通有如許端猶影響應形聲證驗昭昭眞足數亦侯作霖大手段家學淵源傳自古豈徒蕞爾南漳濱特私所惠偏一塢抑將天下濟蒼生行赴九重大用汝



  北溪大全集卷二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溪大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三
  宋 陳淳 撰
  律詩
  訓兒童八首
  孔子
  孔子生東魯斯文實在兹六經垂訓法萬世共宗師
  弟子
  洙泗三千衆何人得正傳省身有曾子克已獨顔淵
  顔子
  賢哉顏氏子陋巷獨幽居簞食與瓢飲蕭然樂有餘
  曾子
  敬謹曾參氏臨深履薄如平生傳聖訓要具孝經書
  人子
  人子勤於孝無時志不存夜來安寢息早起問寒暄
  灑掃
  奉水微微洒㳟提帚與箕室堂須淨掃几案亦輕麾
  應對
  應對須㳟謹言言罔不祗父呼唯無諾長問遜為辭
  進退
  進退須㳟敬時時勿敢輕先生趨拱立長者後徐行
  西征黄蓮坑遇雪
  行入黄蓮北風嚴雪又加滿山羅玉樹遍地錯瓊花清灑姿無纇虛明質不華瘴眸為一洗驚覺若仙家
  分水嶺
  寶貝山前去瓊瑶世界行蠟鞋穿瑟瑟竹杖獨鏗鏗凍色廹毛竅寒光射眼睛酒亭何處認速欲一壺傾
  祝杖投錢唐江
  爾自黄源嶺相從到上都扶持千險阻策掖萬崎嶇鳳沼波應煖龍門路不迃便須齊變化霈澤濟寰區和陳叔餘韻二首一以謝來意一以勉之
  碌碌平生學慚無席上珍僅餘守師訓豈欲衒時人誤入侯門聽飜勞友義陳願從温故業庶或稍知新
  又
  此道何曾遠吾儒自有珍反求皆在我中畫豈由人利善分須白知行語未陳若能祛舊見明德日惟新
  送王子正宰長樂二首
  一陽天運復來亨君子隨時亦吉征暫向三山瀕海處小馳百里愛人聲從知文物新長樂便作絃歌舊武城須信道行由此兆牛刀指日宰寰瀛
  又
  君當民社戴星遊我玩簞瓢守故丘袂自此分何所憾學無與講是吾憂聖心未可窺覘得道體難從寡陋求鱗翼元無南北間時推緒論發蒙不
  送廖子晦倅潮還别四絶
  紫陽門戶聳參天駢往紛來幾計千誰立脚跟老彌篤交溪原上有深傳
  使車南騖過吾邦幸挹端嚴毅直風多謝兩年勤尺素諄諄頻為發童蒙
  松窻梅雪歲寒餘奉别城東古驛頭君去有行應可樂我來獨學重為憂
  聖賢事業浩無疆未易孤聞寡見窮友善更資天下士時推一二附南鴻
  送廖婿林伯魯東歸南寺席中因舉送王長樂詩伯魯用後篇韻求教故復依其韻以别之
  良夜禪房欵一遊義心相與重山丘少陪文字賡酬樂頓釋胷懷鄙隐憂我愧反身無寸得君方努力勇前求懸知日有新新益還肯雙魚遠寄不
  和丁祖舜重修日涉園
  重來日涉整前盟欲與淵明細論朋向市閙中渾覺勝可人幽處不妨仍歲寒依舊竹三逕春意長新花數棚對景舂容無一事好將氣馬欵調乘
  依趙尉獄空韻上陳宰
  民沐仁風狀小兒陶陶遠罪日何知圜扉草色春長茂公舍棠隂晝緩移誰復鼠牙紛擊剝類將雞黍樂追隨塗歌里詠喧傳處盡是吾侯德政碑
  依方宗丞和林簽判賞梅追璧水之韻
  氷玉精神清且凝不嫌霜雪慘於刑傳來春信嚴明地吐出陽和節愛亭孤艶迥凌仙子桂餘香暗及庶民星尋盟璧水渾閒事好整和羮入帝庭
  送陳尉【原闕】賞歸二首
  巖邑崎嶇俗最獰君來談笑自風生平戎大策方微露執訊奇功便立成百里秋光瓜代及九重春色笋班榮金閨此去應無阻好把胷中次第行
  又
  世論年來太不和眞眞偽偽總偏頗陽尊孔孟隂排斥深怯周程浪詆訶誰是横流堅立砥類於入室反操戈始終無負傳心處一片精剛要不磨
  送滕教歸二首
  本是山林一陋蒙何心馳騖利名中只因尺檄來蓬戶故策駑才入藻宫旣爾薰陶知厚德又於歷練熟頹風區區未飫高山仰何事征蹄今巳東
  驛道芬菲春氣柔征蹄去去不容留俯辭南國摳衣佩直向端門拜冕旒璧沼從知新訓導石渠旋復細刋讎澤民致主淵源學那或浮沉逐輩流
  不赴十姊初度之席
  吾姊今朝慶誕辰奈何賤弟亦同倫汝逢夀考榮雙老我感劬勞悼昔人贊祝欲陪千歲願追思難遏寸心眞一懽一戚應殊分只任天情不必均
  湖齋對蓮
  平湖花葉亂相撑恰對幽齋小榻清萬綠淺深非作意千紅濃淡總無情好觀物態羣嘉萃從識乾元一理生佔畢暇餘時與玩會予心處有誰評
  對葵
  開闔隨陽自曉昏輕如綃縠凈瑶琨淡黄相枕五重靚濃紫深藏一竅渾熟視絶無粧點態細看不見剪裁㾗誰能會取箇中意與玩乾坤造化根
  和丁丈詠史君禱而雨之韻
  史君持志一㳟謙何間幽明與巨纎渴雨方將為旱閔卧龍便不復泥濳連宵頗作霶注闔郡均蒙優渥沾竊喜陽春端有脚閭閻和氣日須添
  用明師叔韻贈畫工張子英
  雖憑縑素狀儀容的自毫心藴妙鋒箇箇本來天所賦隨人變化有奇工
  送王子正赴灨倅
  飛騰仙馭自漳濱去去西隅指灨津夾道賓僚方一際滿城老稚便皆春正心誠意平生學愛物親民此日仁只恐貳藩車未煖紫泥催促貳皇鈞
  又
  昔日濓溪倅此州施為洒落豈常儔今承遺躅百餘載又得當朝一雋流詔世典刑應未冺在民德化豈無求發揮舊事重增煥好與邦人作勝謀
  子方宗弟側弄之璋
  珍祥充塞故旁流底信先傳慶有由莫訝雞胞寜吐鳳須知虎氣已呑牛古來孽士皆榮逹此日宗支自頴尤蟄蟄繩繩從未艾會看貴種出公侯
  西征范田遇雪三絶
  夜宿荒村曰范田聲聲頻滴屋簷前朝來掲起柴扉看滿目青山白玉巓
  飽㗖炊粱萊菔羮皁臺催促趕前程手攜竹杖足穿革緩撥瓊花徒步行
  歷歷山坳凍迫人指頭欲墮痺難伸探囊速買三杯後更覺陽和暢此身
  大漿嶺
  大漿陟降幾千層積雪朝來錯去程溜石瓊花新琢就平田玉鏡恰塵成不嫌凍氣侵肌慄最愛清姿照膽明聊把杖頭擊處那忘疲苶旅中情
  過武夷
  武夷山下幾迴過未暇於中賞一遭獅鶴諸仙知我意故將青靄淡遮羅
  紫溪遇日
  日露雪頭紅玉盤氤氲和氣靄人寰回眸萬素無從覔依舊千山列翠鬟
  鈆山遇霜
  冒風冒雪冒霜寒手足胼胝百狀艱只為胸中春一點未能忘世卧溪山
  和人詠梅韻
  不妨雪壓與霜糊友結松筠鄙橘奴特放孤標先煖覺肯隨衆卉望寒逋疑將氷月為精爽端借瓊瑶琢體膚闖出一元生物意從兹引領萬容姝
  示兒定孫二絶
  童蒙發軔最初時庸聖分岐謹所之凡百小兒嬉戱事汝皆鄙俚不須為
  丈夫尚志志高明勿效卑卑世俗情從上一條平坦路千賢萬聖所通行
  鄰舍横逆
  茫茫薄俗沸蚊蛆禮義全無一點餘只得杜門對賢聖專來教子讀詩書千般横直休千已一切是非無問渠若救鄉鄰為被髪風波轉起撓吾廬
  西征過仙霞雪晴
  自入仙霞十里程滿山晴雪射虛明路從寶貝洞中去人在瓊瑶世界行枯木競傳千狀巧荒崖亦作十分清回環四望眞奇觀識破乾坤洒落情
  過江山遇雪
  江山方進半程前正値羣遊剪水仙滿道鹽花堆粲粲飛空粉屑舞翩翩樊牆廬舍皆銀飾溝瀆潢汙盡玉瑱却認青山埋不得嶆峨氣勢直凌天
  平坦雪兼風雨
  自從平坦望衢南値雪霏霏日日添旣挾狂風和面撲又偕猛雨向身沾手拈紙傘凝猶痺足踏皮鞋凍亦漸那識堅剛金石操於中凛凛獨争嚴
  玩雪
  南人乍見此般奇驚怪誰司妙化機月裏姮娥篩粉撒雲端仙子削瓊飛寶山瑤室隨村峙玉樹銀花夾道輝造物襟懷眞洒落更無塵滓間纎微
  過衢州第二程見麥雪中青
  雪過三衢越厚埋却於農事不為炎今朝方爾半融釋隴麥青青奮出來
  答留粹中承奉求教之韻
  玉質雖精更用礲切磋磨琢趣無窮但於天理昭如視何患私情衆互攻明善誠身為要訣博文約禮是深功從今日用培基處敬道尤須徹始終
  横逆自廣三絶
  湯文事小豈為迷物我從來絶町畦胸次洞然天地濶本無南北與東西
  樂天一說見軻書豈是高談強解渠牛馬蚊虻無足校不須芥蔕此襟裾
  仁人方寸萬機空片逆何能介此中視爾恰如風動竹在予安有竹嫌風
  趙寺丞禮延入學陳伯躍有詩詠其事因和以復之
  趙學規模本自宏師傳敢背此心盟追思嚴訓昭如在立誓終身篤所行每患無成辜宿志那知自鬻釣浮名賢侯愛友交提奬重我慚惶未見榮
  修學扁大成殿門依敖教韻上趙寺丞
  育才為國寸心丹修泮時聞鏘八鸞綠引滄溟循道入青徘名第對門看宸鈎日煥龍蛇動書閣雲齊牛斗寒末學幸陪芹藻豆詎耽秋菊夕英餐
  存心
  心藏隱奥最難知出入無時不可羈須向動時牢把住莫教失却便支離
  和卓廷瑞贈詩之韻四絶
  一見襟懷便豁然交情輸寫意忘年傾囊經訓璠璵富與我從頭細細傳
  日復陪遊泮水湄發揮史學到淵微直從天理人心處剖破存亡治亂機
  長書一卷墨新題志在斯民夀域躋歷歷愛君憂國語施行須自起鋤犂
  我愧年畿六十秋時華虛度事優柔頭云皓矣未聞道深藉磨礱與勿休
  林戶求明道堂詩二首
  秉彞同是得天生道在其中本自明氣為禀來微有蔽欲因感處復多萌磨礱須到十分粹克治全教一味清從此洞然無别體眞元輝露日光星
  又
  自從河洛發眞筌節目綱條已粲然志若堅剛方可適心如扞格决難詮從頭格物為當務穩步求仁乃秘傳表裏直須名副實高標終不愧前賢
  遊雷峯塔處晦上人求詩
  擺脫人間名利韁湖山深處事韜藏要知晦裏眞消息養取靈臺一點光
  無言上人求詩依黄簿韻
  休說西來幾許年此身動靜莫非禪須知天理流行妙不待人言髣髴傳運水搬柴存實則著衣喫飯即當然若能默悟眞消息剖破諸空億大千
  寓嚴陵學和鄧學錄相留韻
  道為賢侯講泮宫淵源程子及周翁路開正脉同歸極川障狂瀾浪駕空珍重前廊渾氣合督提後進要心通聖門相與從容入矩步規行不用怱
  北溪大全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四
  宋 陳淳 撰
  律詩
  題蓋竹廟六絶
  人心汚物本來靈動静那分晦與明晝接事為思有主夜思無主夢因成
  夢生於想本來非一自魂交百感隨漠漠茫茫無定凖若何據此卜前逵
  世人莫悟此端原兆自心機闢闔間却向妖祠求證應妖祠於我固何關
  至人神定氣常清夜息虛明一若醒假使妖祠能獻兆如何窺得此門庭
  大都流俗急榮名切切於中夢自形附會便為神所告神明虛得號通靈
  升沉大分係於天决匪人謀所必然告爾往來通逹者不須贅贅鬼神前
  馮中郎廟
  為問中郎昔抗忠力箴頗牧不能庸如今疆場多塵擾頗牧還能容不容
  西楚霸王廟二絶
  氣壓關河力抜山絶人武勇更無前若於今代當戎寄子弟何須用八千
  轍亂旗靡繞舊畿烽烟起處羽書馳思君一劍為平蕩蓋世英魂知不知
  題江郎廟六絶
  三石參天作柱擎自從開闢便峥嶸何為末俗好奇怪盡道江郎魄化成
  緣爾江家兄弟三平生愛此石巖巖寓居石下多年代陋俗因成附會談
  好看三石絶奇蹤自是山靈氣所鍾致雨興雲功利博合編祀典以神封
  禮經岳瀆視公侯只謂祠儀一例修不識鬼神情狀者錯將經意以人求
  峙立嶆峨本石形人其廟貌據何經祗宜壇壝為民禱時雨時暘便是靈
  禮學無人發世蒙正神流弊與妖同旣非氣類相求者豈解精誠妙感通
  和傅侍郎至臨漳感舊十詠
  陽復東郊雨閣絲歡迎父老擁車隨競傳碧眼朱顔在宛若當年剖竹時【和始至】
  黄堂盛事據今論向日郎君忠肅孫依舊誠心勞撫字漳民世世沐深恩【和閱題名】
  郡圃森森幾閱春一番太守一番新何如今日同行樂綵袖㳟陪紫槖人【和行郡圃】
  燕遊規畫孔明廬陳法區藏梅李株慨想先儒遺意遠能將舊觀一還無【和訪晦翁廬已毁】
  老榕盤鬰植根深意到扶藜賞綠隂天理流行隨寓足何心故步與追尋【和訪古榕茅亭】
  依山種竹襯山佳傍水栽花水妬霞一意生生俱好玩休分紅翠有無遮【和訪西山爽氣】
  雲移月色爽人看雨趂潮聲迅拍欄自是與民同樂地何妨一整復前歡【和訪水雲館】
  南州佳品勝羅浮青女飛花任打頭寒涸更深香更烈松朋梅友敢凌不【和遊柑橘園】
  主山昂首狀魁嵬虎踞龍蟠萃一臺若跨地靈規貢宇英才衮衮抜條枚【和登臨漳臺】
  臺前一帶繞漳溪臺下回環萬象齊就拓宏模須大手非為諂語病丁畦【和下山】
  和陳侍郎韻寄題林尉肯堂
  肯堂題扁自名公表裏須教實一同門閱不誇車馬大家聲端藉禮詩隆熟仁便足膏粱味殉義能傳清白風終始此生無忝處精誠妙與古人通
  和陳侍郎韻寄題林尉尚絅堂
  中庸尚絅示諸儒為已何心世毁譽只要美中存德本無容飾外事文餘魚潛理趣眞如灼屋漏工夫的不虛珍重子思深屬意一言綱領此篇書
  權長泰簿喜雨呈鄭宰
  夜雨滂沱一若傾朝來南畝足春耕相呼荷耒奔趨急便與擔秧挿蒔盈令尹精誠知到處上天仁愛見眞情從今可釋懸懸望百里已無愁嘆聲
  四月十八日喜雨再用前韻呈鄭宰
  民間霓望正頻傾天澤如期為養耕終夜連朝淋不住上畦下畝浸皆盈春來又見兹濃霈秋穫何愁弗滿情感格一機無外事氣和端自有和聲
  解職歸題主簿軒壁
  偶然寓興五山隂可嘆頹波日轉深鼔瑟齊門莫同調舞韶鄭側鮮知音歸尋舊徑掃新榻從整遺編理素琴惟有春秋知罪我外餘横直一何心
  挽詩
  挽王郎中五首
  蚤得名師友淵源正不他持身莊以重接物簡而和游夏文章學求由政事科朝聞今可矣為恨復云何
  二
  壯歲登科甲淹遲暮始通閩中馳德政灨上振儒風藥石王宫訓權衡璧水功儼然遺躅在誰不悼思公
  三
  剖竹毘陵郡乘軺古越城活民均惠澤報國一忠誠強禦歛蹤伏姦欺束手清至今誦遺愛何日可忘情
  四
  暮景孤高節巖巖挺歲寒松姿標雪嶺玉質照氷盤一介應無取纎毫不可千老成視前輩宜作典刑看
  五
  近甸勲勞著中朝寵眷隆召從宗正貳躐進戶曹郎從槖方虛佇生經遽不融睪如嵓下息萬古儼公宫
  挽楊料院二首
  早識淵源正從師事切磨天姿純不纇世俗淡無波廬墓誠於孝刑家儉以和自應仁者夀命也奈之何恩沐賢關渥名登桂籍榮古田馳義勇永福播仁聲料院從優選朝階即坦行胡為成契濶第爾哭銘旌
  挽程推官二首
  壯歲聲場屋高年僅小行鄫江夷暴跡湟水雪寃情節志氷壺潔襟期玉井清竟登泉石趣勇去謝榮名生質鍾來厚風流近古人奉官常翼翼居里復恂恂甥姪誨猶子夫妻敬若賓噫嘻公不死嗣世有簪紳
  挽蕭知縣二首
  資禀於人異天鍾自粹夷懷才無表襮制行絶瑕疵孝比王祥篤知機下惠遺鄉閭稱厚德已矣但長噫蚤擢儒科秀旋驅仕路榮平反東廣幕撫字桂陽城選調方優脱朝階自坦行如何中道處遽爾輟干旌
  挽孫少卿四首
  自抛欄苧列簪紳便展施為志獲伸剖竹三衢無警盗乘軺兩浙蔑寃民居官清節氷壺凛到處仁恩雨露春歷歷典刑如在日慕思遺愛幾多人
  聖主更新大化年趨朝正預拔茅連青華上厠郎星列近密光陪卿月聯垂躡從班提從槖遽萌歸興乞歸田至今士論追懷處第誦南山景行篇
  厚德天鍾有異資反身尤謹事操持儉勤忠孝傳家訓直諒忱恂獲上知正色嫉邪嚴莫犯高標立懦屹難移睪如香坂孤峯下千載唯存篤行碑
  福慶於人鮮比方一生坦若履康莊好逑得偶天官胄嗣子能傳月窟芳夀入九齡光寶籙服膺三品燦金章始終可謂無遺憾信矣榮歸死不亡
  銘
  敬恕齋銘
  天地之性惟人為貴由其有仁於我素備胡為不仁私欲間之欲求仁者敬恕是宜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以主於中對越上帝已所不欲勿施於人以是而行與物皆春内外敬恕私欲何寓天理周流無所不具是之謂仁乃復其初孔聖明訓的非我誣子程伯子正事斯語傳聖人心立後學矩濟南氏子是宗是師我贊無倦有此銘詩
  希程賢友扁是齋於明道堂之後盖師慕明道先生内主於敬而行之以恕之說嗚呼此正夫子所以告仲弓求仁之方至為要切而明道所以學問造到而得聖心之傳者有在乎是也輒為之銘以相之嘉定戊寅春臨漳北溪陳某書
  枕屏銘
  枕之為義以為安息夜寜厥躬育神定魄屏之為義以捍其風無俾外人以間於中中無外間心逸體胖一寤一寐一由乎天寂感之妙如晝之正可通周公以逹孔聖夜氣之清於斯以存仁義之良不復爾昏咨爾司寐無曠厥職一憇之樂實汝其翼
  箴
  君子戒謹所不睹恐懼所不聞箴
  天命之性具於吾心流行日用無往不臨即物即道孰非吾事與身而俱須臾弗離曷其體之其要無他只於平時事未萌芽已所未聞已所未睹即須自力戒謹恐懼戰戰兢兢臨深履氷一主於敬中常惺惺從事於斯乃全所性本體渾淪無間厥命天理生生如坤之陽萬化根原的在其中咨爾靈臺所宜深警此第一功毋容昏暝
  君子謹其獨箴
  天命之性不能常靜感自外來動即中應由乎天理中節為和蹉諸人欲則為偏頗若何用功粹然一正事稍萌初念微闖境人所未聞已獨聞知人所未睹巳獨見之善惡之幾於焉兆眹毫釐易差當切致謹扶持天理發逹敷榮防遏人欲無使勞生兹續前功相次加密大本逹道表裏為一咨爾靈臺敬止緝熙契天合聖的其在兹
  贊
  晦菴先生贊
  德禀純陽清明剛健篤學眞知全體實踐集儒之粹會聖之精金聲玉振紹古作程
  夢中自贊繪像
  天賦爾貌幽乎其閑地育爾形頎乎其寛視諸孟子之睟面盎背孔子之温厲恭安須力學以充之而無愧乎聖賢之容顔
  疏
  不允隆興寺僧傳經疏
  先王盛時黎民徧德閭里之間相勸農桑之外無他惟父慈子孝而兄友弟恭意誠心正而身修家理絶無詖行以汨善端自三綱九法斁淪而别????殊宗蹂大抵化人導世急於覬果邀功視奉親敬長為度耳閒譚把誦佛持經為切身重事需事畜之資以頤塗偶剥塞墐【音僅塗也詩塞向墐戶】之用以賁空廬顚之倒倒之顚厚者薄薄者厚蚩蚩者渾如大寐明明者亦被冥驅恬習成風迨至今日欲為爾重乃謁子文嗟哉淺德大愧無韓豈於淫辭瀾復助墨作俑旣非予志率獸亦豈吾心屢遜屢前且笑且嘆聊書此以自命或罪我而不知


  北溪大全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五
  宋 陳淳 撰
  書問
  初見晦菴先生書
  十一月吉日學生鄉貢進士陳某謹齋沐裁書百拜請備灑掃之禮於判府寶文侍講先生門下某竊嘗謂道必眞有人而後傳學必親炙真任道之人而後有以質疑辨惑而不差自孔孟没天下貿於俗學蓋千四百餘年得濓溪周子河南二程子者出然後斯道有傳而正學始有宗主自程子至今又百餘年矣見知聞知代不乏人然淵源純粹精極眞可以當程氏之嫡嗣而無愧者當今之世捨先生其誰哉而天下學士有志於古欲就有道而正之者非先生亦誰與歸哉某窮鄉晩生愚魯遲鈍居於僻左無明師良友不蚤聞儒先君子之名自兒童執卷而世儒俗學巳蠱其中窮年兀兀初不識聖賢門戶為何如年至二十有二矣始得先生所集近思錄讀之始知有濓溪有明道有伊川為近世大儒而於今有先生然猶未詳也自是稍稍訪尋其書間一二年三四年又得語孟精義河南遺書及文集易傳通書與夫先生所著定語孟中庸大學太極西銘等傳吟哦諷誦反諸身驗諸心於是始慨然敬嘆當時師友淵源之盛抽關啓鑰如此之至而重自愧覺此身大為孔顔罪人而且益仰先生道巍而德尊義精而仁熟立言平正温潤精切的實明人心洞天理逹羣哲會百聖粹乎洙泗伊洛之旨凡曩時有發端而未竟者今悉該且備凡曩時有疑辨而未瑩者今益信且白宏綱大義如指諸掌掃千百年之謬誤為後學一定不易之凖則辭約而理盡旨明而味深而其心度澄朗瑩無查滓工夫縝密渾無隙漏尤可想見於辭氣間故孔孟周程之道至先生而益明所謂主盟斯世獨惟先生一人而已然求於書未如親炙之為浹洽徒言之誦未若講訂服行之為實益故愚生竊不自量嘗欲盡屏世學奔趨席隅面領其梗槩然後退而結茅於清泉茂林以畢其業而終吾樂獨奈何事與心違家窮空甚無千里裹糧之資而二親臞苶又日奪於仰事不給之憂汨沒乎科舉干祿之累而於此第竊有志焉不克實下手專研而精究今三十有二矣十年之間但粗獵涉悠悠蹉跎若存若亡枉逾夫子而立之年未免曹交徒食之計良心蕪沒百無一就駸駸下流甚懼甚恐去年秋賦夤緣有臨安之役自謂是行也此累了未了其歸也道武夷當徑走五夫共洒掃於墻仞之下以紓其所素願不謂命也天窮舊累依然而先生又此來矣某始聞之歡欣鼓舞謂向者十年願見而不可得今乃得親睹儀形於州閭之近殆天之賜歟旣而又自疑曰先生郡侯也某郡之一賤氓也貴賤之分有等且侯門如海府吏森嚴如截問學若之何而通請益若之何而便講論若之何而欵故又遲遲者累月屢進而屢趦趄然是學不可一日廢而見賢之心油然動於中終有不容遏且人生聚散不可期幸與賢者並世而生而邂逅又如此其密邇人未有拒我之形吾逆為之辭以自止是果於自暴自棄者也况先生以道學為天下宗師旣不得盛行於時猶當私淑於後樂育善誘循循不倦夫豈以鄙夫互童而遽棄之然互庭不敢私請輒冒昧先此導意併錄舊日自警之章列於别幅以為贄先生儻以為可教而進之俾獲預罏錘之末稍不失為君子之歸是所願望若不遇焉則亦命也安愚分退守窮廬只遥望門牆以自考而已敬恭俟命不備
  孝根原
  為人子止於孝近因讀事父母幾諫至父母之年不可不知等章極索玩味似畧見根原確定處未知是否試一言之夫人子於父母其所以拳拳竭盡如此篤切而不敢緩極至而不敢少歉者是果何為而如此也非父母使我如此也又非畏父母而然也又非冀父母於我如何也又非吾身自欲如何也又非聖人立法使人如此也又非畏神明譴之鄉黨議之朋友責之而然也其根原之所自來皆天之所以命於人而人之所以受乎天其道當然誠自有不容已處非有一毫牽強矯偽於其間也蓋天之生人决不能天降而地出木孕而石產决必由父母之胞胎而生天下豈有不由父母胞胎而生之人乎而其所以由胞胎而生者亦豈子之所能必而亦豈父母所能安排計置乎是則子之於父母信其為天所命自然而然人道之所不能無俯仰戴履自此身有生以至沒世不能一日而相離如欲離之必須無此身而後可然人豈能無此身豈能出乎天理之外哉旣不能無此身不能出乎天理之外則是决不能一日而相離旣不能一日而相離則决不可以不竭盡决不可空負人子之名於斯世决然在所當孝而决不容於不孝且如君者以天下奉以天下養父母之下唯子而已不以子之身勤勞奔走以事父母更教誰事哉設或使人為之豈理之宜乎或親焉不免勞於自養豈事之安乎况子之身又非子之身父母之賜而天所與也天之命爾為人子者果何謂父母之生爾為子而字育惟謹者果何為壯爾體強爾力是豈欲使安閒空飽飲於天地間而全無所事乎則人子之竭力以盡所事於此豈得為過分乎維天於穆天命流行不曾停日復一日歲復一歲尺奔趲督趣乎其後往者不可以復反老者不可以復壯則親不可得而再事亦不可得而久事是豈可逗留於前私竊自怠若挨推不行而格其於穆無疆之大命哉萬一大願未償終天之隔雖欲孝誰為孝豈不為大欠缺大悔恨耶此仁人孝子所以必汲汲急於競辰愛日無所不自盡奉天命而不敢稽㳟天職而不敢惰如執玉如奉盈如養嬰兒無跬步不切於心蓋必如此然後吾心始安俯仰無愧方足以償願塞責而恰得謂之人子不然則為天地間有罪雖安鬚眉面目立於人類中不得名之曰人子是無父母而生之人矣即是而觀為人子止於孝其根原豈不昭昭可見乎夫豈自外來乎夫更孰有加於此者乎是豈不為人道大本確然終其身而不可易者乎妄論如此幸望裁教
  君臣夫婦兄弟朋友根原
  又嘗因是而推君臣夫婦兄弟朋友其根原所自來莫非天命自然而非人所強為者併一言之未知當否夫天之生人羣然雜處愚智不能皆齊不能以相安必有才智傑然於中為衆所賴以立者是君臣蓋天所命自然如此也然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則君君臣臣之所以當義亦豈自外來乎天之生人獨隂不生獨陽不成必隂陽合德然後能生成是夫婦亦天所命自然如此也然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其分固一定而不可亂則夫夫婦婦之所以當别亦豈自外來乎天之生人雖由父母之胞胎然决不能一時羣生而並出必有先者焉有後者焉是兄弟亦天所命自然如此也思乎此則兄弟之所以當友亦豈自外來乎天之生人人必與人為羣决不能脱去與鳥獸為伍於是乎黨類儔輩成焉是朋友亦天所命自然如此也思乎此則與人交之所以當信亦豈自外來乎夫君臣夫婦兄弟朋友旣皆天命所必然非由外而來則自此身有生以至沒世决無所逃於天地間亦决不能一日而相離天下豈有離君臣離夫婦離兄弟離朋友而逃於天地之外絶不與世接之人哉俯仰戴履旣不能離此而兀然逃於天地之外絶不與世接則行乎其中其所當義當别當友當信决不可不隨處各有以自盡思以奉天命而盡天職不然憚於為義而事驕諂則是不循天命之正為君臣而以私意為君臣矣豈天地統攝之權所寓哉憚於為别而事狎昵則是不循天命之正為夫婦而以私意為夫婦矣豈天地生化之根所寓哉憚於為友而事争䦧則是不循天命之正為兄弟而以私意為兄弟矣豈天地之序所寓哉憚於為信而事機詐則是不循天命之正為朋友而以私意為朋友矣豈天地並育並行之道所寓哉
  事物根原
  又嘗因是而推之事物之間其根原之所自來皆天也敬獻愚衷其當否焉夫天之生人首不能如禽獸之秃其頂則欲使人莊以冠身不能如禽獸之氄其毛則欲使人蔽以衣趾不能如禽獸之剛其爪甲則欲使人束其體則正其衣襟冠履乃天所以命於人如此也若祼袒徒跣則豈其天而專事華靡之飾亦豈其天哉天之生人賦以臀欲使之能坐賦以足欲使之能立則坐當如尸立當如齊亦天所以命於人如此也若箕踞跛踦則豈其天而專事釋子之盤躡亦豈其天哉天於人飢不能使之不食渇不能使之不飲則飲食者乃天所以使人充飢渇之患者也若厭之者為道家之辟穀而溺之者又窮口腹之欲則豈其天哉天於人晝不能使如夜之晦夜不能使如晝之明則晝作而夜息亦天所以使人順隂陽之令者也若晝而為宰予之寢夜而為禪定之坐則豈其天哉以至頭容之所以當直目容之所以當端手容之所以當㳟口容之所以當正皆莫非天也不然則天於人必偏其頭側其目參差其手飄揺其吻而生者矣視之所以當思明聽之所以當思聰貌之所以當思㳟言之所以當思忠皆莫非天也不然則天於人必其視聾其聽槁其貌瘖其言而言而其所以視聽言貌非禮之具亦必元與形俱生矣又至冬之所以當裘夏之所以當葛出門之所以當如賓承事之所以當如祭見齊衰之所以當變冕瞽者之所以當貌鄉黨之所以當恂恂宗廟之所以當便便亦無一而非天也不然則天於人元必皆無是等事而吾身之所接元亦必不復與是遇矣由是而觀凡事物所當然皆根原於天命之流行非人之所強為决不容以忽而易之者人之所以周旋乎其間只奉天命而共天職耳苟於此而容其私心便是悖天命而廢厥職不審事物間只如此推之是否
  仁
  仁字近看未審認意定否請質諸明訓之下夫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生所得以為心者其體則通天地而貫萬物其理則包四端而統萬善蓋專一心之全德而為性情之主即所謂乾坤之元者也故於此而語其名義則以其冲融涵育温粹渾厚常生生而不死因謂之仁人惟巳欲蔽之是以生道息而天理隔絶遂頑然不識痛痒而為忍人人之所以體乎仁者必此身私欲淨盡廓然無以蔽其所得天地生物之體其中眞誠懇惻藹然萬物之春意常存徹表徹裏徹巨徹細徹終徹始渾是天理流行無一處不匝無一事不到無一息不貫如一元之氣流行無間斷乃可以當渾然之全體而無媿若一處稍有病痛一微細事稍照覺不到一頃刻稍有間斷則此處便私意行而生道息理便不流通便是頑麻絶愛處烏得渾全是仁如人之一身渾是血氣周流便是純無病人纔一指血脉不到便是頑麻不仁處商三子及夷齊雖皆許以仁然非正許以全德繹其辭意皆是從一節上說來但五子於一節上各做得極皆眞誠為之有以不咈乎其全體故孔子因各隨事稱許非若聖人大成地位其辭直截而無委曲也如顔子不違仁雖未端的許然辭意無所偏指較之五子却是具全體而聖人大成之亞也
  仁者固是能好人能惡人公平無私然恐惡人之意常過寛好人之意常過厚惡人之心終較緩好人之心終較速
  恕
  恕固是推已及人若不眞識恕只管泥推已及人則又拘拘說恕字骨不出不見得曾子所解貫字廣大也某近覺此大意只是我這理流注去到那事物處但仁是流去到便熟滑恕用推方到較生澁所以恕為求仁之方者只為事事物物間易為私欲所隔有不到處便要得逐一推引這天理出去流注到那事物使千條萬緒無所不貫也然亦不必須是待人接物處凡行止坐卧但少有一念之私理便隔絶便是不恕故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固敬也而亦莫非恕也居處㳟執事敬與人忠固仁也而亦莫非恕也凡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蓋無一事之非恕也不審如此體認意有差錯否又聖賢言恕多只就所欲字上言之如何是此處見心之所存為切否
  忠恕
  程子說忠恕以大本逹道為言只是借中庸此字言之其意自不同否蓋中之為大本是專指未發處言之此忠之為大本則是就心之存主處眞實無妄為言徹首徹尾無間於巳發未發但就忠恕分别則忠主於心言恕通於事言然忠之徹首徹尾當其為忠時恕便包在其内及到那恕處這忠底又只在也如天命流行不巳自元至貞生物都包在其内而萬物生生各遂處不已之命又只在也其實難截然分成兩段去故發出忠底心便是恕底事做成恕底事便是忠底心
  以上問目一卷文公答書云所示卷子看得甚精密同時又答其外舅李文書云安卿書來看得道理儘密此間諸生皆未有及之者知昏期不遠正為德門之慶區區南官亦喜為吾道得此人也

  北溪大全集卷五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溪大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六
  宋 陳淳 撰
  問目
  詳論夷齊
  來教論夷齊云以天下之公義裁之則天理重而父命輕以人子之分言之則又不可分輕重但各認取自家不利便處退後一步便是伯夷叔齊得之矣某詳此竊謂諸侯繼世襲封所以為先君之嗣而爵位土田則實自天子錫故内必有所承上必有所禀而大倫大義又不至於相悖端可以光付託而無沗然後於受國為正伯齊叔齊以天倫言之則伯夷主器之嫡在法固當立然不得先君之命則内無所承烏得以嗣守宗廟而有國也以父命言之則叔齊固有其命矣然伯夷長也叔齊弟也叔齊之德不越於伯夷其父乃舍嫡立少是一時溺愛之私意非制命以天下之公義者也亂倫失正王法所不與何可以聞於天王而撫國也此皆在已有礙而不利便處此在伯夷所以不敢挾天倫自處以壓父命之尊只得力辭而不受而决然不敢以或受在叔齊所以不敢恃父一時之命以壓天倫之重只得固讓而不為而决然不敢以或為皆各據其分之所當然以求即乎吾心之安蓋不如此則於心終不安為伯夷者是不受之先君不受之天王而受之於弟為叔齊者是成父之非命而干王法也豈得為受國之正乎
  文公先生批云此說得之臾看求仁得仁處
  詳發憤忘食樂以忘憂意
  來教云忘食忘憂是逐事上說一憤一樂循環代至非謂終身只此一憤一樂也逐事上說故可遂言不知老之將至而為聖人之謙詞若作終身說則憤短樂長不可并連下句而亦不見聖人自貶之意矣某詳此竊謂聖人安得有憤只是做事與衆超越做便做得極誠懇篤切如恐不及便是憤旣誠懇篤切則於事便做得徹底竭盡無遺恨及事既了便稱意心得志滿慊快充足有樂底氣象逐事皆有憤樂憤在事方切之際樂在事既透之後惟真能憤然後真能樂不憤則事不極盡而中有愧悔安能樂然日用間應接酬酢自朝至暮事非一端方其為此一事時其憤其樂如此及又一事來其為之依前又如此其憤既做得透了依前人如此其樂每事皆然一憤一樂樂而又憤憤而乂樂工夫循環無所問斷不知有歲月之逝此便見好學之篤而為聖人之謙處若通以終身言之則憤短而樂長只於童年志學時是有所發憤處自既立以後如不惑知命耳順從心則皆其所以為樂之地故不知老之將至一句誠著不得而亦不見其為自貶之意矣
  文公先生批云得之
  詳寤寐動靜
  來教云寤寐者心之動靜也有思無思者又動中之動靜也有夢無夢者又靜中之動靜也但寤陽而寐隂寤清而寐濁寤有主而寐無主故寂然感通之妙必於寤而言之某思此竊謂人生具有隂陽之氣神發於陽魄根於隂心也者則麗隂陽而乘其氣無間於動靜即神之所會而為魄之主也晝則隂伏藏而陽用事陽主動故神運魄隨而為寤夜則陽伏藏而隂用事隂主靜故魄定神蟄而為寐神之運故虚靈知覺之體顯然呈露有苗裔之可尋如一陽復後萬核之有春意焉此心之寂感所以為妙而於寤也為有主神之蟄故虚靈知覺之體沉然潛隱悄無蹤跡如純坤月萬核之生性不可窺其眹焉此心之寂感所以不若寤之妙而於寐也為無主然其中實未嘗冺而有不可測者存呼之則應警之則覺則是亦未嘗無主而未嘗不妙也故自其大分言之寤陽而寐隂而心之所以為動靜也細而言之寤之有思者又動中之動而為陽之陽也無思者又動中之靜而為陽之隂也寐之有夢者又靜中之動而為隂之陽也無夢者又靜中之靜而為隂之隂也又錯而言之則思之有善與惡者又動中動之陽明隂濁也無思而善應與妄應者又動中靜之陽明隂濁也夢之有正與邪者又靜中動之陽明隂濁也無夢而易覺與難覺者又靜中靜之陽明隂濁也一動一靜循環交錯聖人與衆人則同而所以為陽明隂濁則異聖人於動靜無不一於清明純粹之主而衆人則雖同焉而不齊然則人之學力所係於此亦可以驗矣
  文公先生批云得之
  詳子温而厲章
  子温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集注謂盛德之容中正和平隂陽合德竊嘗因其言而分之以上三截為陽而下三截為隂似乎有合然又以上三截為隂而下三截為陽亦似有合未知所决抑聖人渾是一團元氣之會無間可得而指本不可指定為說但學者以己意強為之形容如是今且就其說自分三才而言則温然有和之可挹而不可屈奪則人之道也儼然有威之可畏而不暴於物則天之道也恭順卑下而恬然無所不安則地之道也自陽根隂而言則温者陽之和厲者隂之嚴威者陽之震不猛者隂之順恭者陽之生安者隂之定自隂根陽而言則温者隂之柔厲者陽之剛威者隂之慘不猛者陽之舒恭者隂之肅安者陽之健蓋渾然無適而非中正和平之極不可得而偏指之也
  文公先生批云如此推得亦好
  詳匡人不能害孔子意
  聖人知匡人之决不能害已而必又有戒畏之心往前看得偏重了所以一向不通後來乃覺彼此皆渾淪是天處蓋此處以大綱言之斯文未喪固天意在我而匡人决不能逆天矣聖人於此更不復疑懼所以信天理之必然也然就其中細論之吾無以致之而彼無故而來莫之為而為是亦天也吾又安可輕自恃哉故聖人於此又必戒謹而不敢忽所以盡天理之當然也二者並行而不悖便見聖人之行縝密無縫罅而左右動無非天處竪看横看道理便不偏著在一邊不審是否前節天在我後節天在彼文公先生批云是
  詳高堅前後意
  高堅前後大槩只是譬其無階可升無門可入無象可執捉也然後而考其高堅前後之實恐亦不外乎日用行事之近即是日用間事但其理如是之高堅玄妙耳高是理義原頭上逹處如性天道所由來堅是理義節會難攻處如數端參錯盤根錯節處前後是理義變化不居處如一彼一此亦時中之類仰者望而冀及之貌鑽者鑿而求通之意瞻則視之方微見也忽則認之又未定也此正用功憤悶懇篤之際而萬疑查滓欲融未融之時也所謂欲罷之意亦易萌於此矣而夫子在前却循循善誘不亟不徐而教有其序既博我以文使我有以廓其知而無一理不洞研諸心人約我以禮使我有以會其極而無一理不實踐諸已至此則高堅前後之旨趣要歸亦不外乎其中而有可從升之級有可從入之門有可執守之象矣是以日益有味而中心悦懌雖欲罷而自不能以已於是又即仰鑽博約之功所未精密而猶可以容吾力者一一極盡更無去處然後向之所以為前後高堅者始瞭然盡在目前如渠决水通大明之中睹萬象眞見其全體之實卓爾直立於其所昭著親切端的確定而無纎毫疑礙遺遁之處矣然欲更進一步實與夫子相從於卓爾之地則無所由蓋前此猶可以用力此則自大而趨於化自思勉而之不思不勉介乎二者之境所未逹者一間非人力之所能為矣但當據其所已然從容涵養勿忘勿助至於日深月熟則亦將忽不期而自到而非今日之所預知也卓爾即是前日高堅前後底今看得確定卓然爾如巍巍高底今從頂徹底皆分曉卓然盡在目中無有遺遁節會堅底今皆融判自成條理卓然森列於中不容紊亂前後捉摸兩不定底今則前者的見其卓然在前不可移於後後者的見其卓然在後不可移於前不是高堅前後之外别有所謂卓爾也
  諸家多以前為過後為不及恐無此意前後只是恍惚不可認定處將以前者為是耶忽又有在後者焉而前者又似未是皆捉摸不著若見得端的時皆是時中無過不及諸家以卓為聖人之中卓却是中然亦恐未可便說中便說中則卓字意又看不切矣
  文公先生批云此說甚善昔聞李先生說此章最是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是親切處其言有味前後固非專指中字然亦彷彿有此意思詳逝者如斯夫章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嘗因是推之道體無一息之停其在天地則見於日往月來寒往暑來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窮終萬古未嘗間斷其在人則本然虚靈知覺之體常生生不已而日用萬事亦無一非天理流行而無少息故舉是道之全而言之合天地萬物人心萬事純是一無息之體分而言之則於穆不已者天之所以與道為體也生生不已者心之所以具道之體也純亦不已者聖人之心所以與天道一體也自強不息者君子所以學聖人存心事天而體天道也
  楊氏此篇有不逝之說亦猶中庸說死而不亡之意皆是墮異端處
  文公先生批云此亦得之
  詳學道立權章集注
  學道立權章集注舉楊氏曰信道篤然後可與立且篤信是好學前事既篤信然後能好學也今於此既學適道之後却言信道篤何也恐信字徹首徹尾不可分先後如篤信而後好學者方只信個大槩既學之後而又信道篤者是眞知而信之所信意味自不同其言各有主而此章所引篤字又應立字為切否
  文公先生批云信道篤三字誠有未盡善者
  此章又舉楊氏曰知時措之宜然後可與權則是中在先如孟子曰執中無權猶執一則是權在先不審中與權先後果何别莫只是同時事不可分先後否蓋中之在事物即其恰好處而無過不及者也權則稱其輕重而使之恰好無過不及者也故中者權之極極猶屋極之極權者中之則則猶凖則之則中所以行權權所以取中論理則知中然後能權就事則由權然後得中猶之秤焉或斤或兩莫非有中也然必識斤兩之所在然後能以權而稱能以權而稱然後物之輕重得其斤兩之平也
  文公先生批云是
  禱是正理
  前承教子路請禱處云禱是正理自合有應嘗思之周公請命而王乃瘳成王出郊而天反風耿恭拜井而泉出庾黔婁稽顙北辰而父疾愈與王祥雙鯉姜詩井魚等類其所以必如是而無不應者只為天地間同此一理同此一氣理所以統乎氣而人之心則又為理氣之主而精靈焉隨其所屬小大分限但精誠所注之處懇切至極則是處理強而氣充凡我同氣類而屬吾界分者自然有相感通隨而凑集之以此見實理在天地間渾是一个活物端若有血脉之相關者矣雖然亦或有不能必其然者蓋必然而無不應者理之常也或不能必然者則非其常而不可以常法責也故君子惟自盡其所當為而不可覬其所難必
  文公先生批云得之
  聖人千言萬語皆從大體中發來
  聖人千言萬語雖或至粗至淺至近至小處無非從大體中發來就一語上直而觀之亦可見妙道精義横而觀之則與其他萬語無不旁通貫串其於行也亦然猶天地生物雖一草一木之微皆從大氣中流出就一草一木上直而觀之亦可見造化之神旁而推之與萬木生理無不相通又如裘然千絲萬縷皆從領上係來就一絲直而尋之亦可見大綱所在横而推之則與萬縷無不相聯屬故一不可闕而萬不可厭以一為足而忽其餘則見不廣以萬有餘而略其一則識不周不審是否
  文公先生批云得之
  主敬窮理克己工夫
  主敬是日用間動靜不可間斷要切工夫其次則窮理克已又其相須也蓋敬者生道也心之所以常惺惺不昧而天理之所以聚也必主焉則專以是為重常存於中為此心之鎭而無少時之不然也無事而主乎敬者所以醒定其未發有事而所主之敬不弛者所以齊整其已發未發者醒定則天理昭融於方寸有以涵夫動之端而其發也必齊整巳發者齊整則天理森布於事物各不違其靜之則而其復常而為未發也又益醒定矣一動一靜只管如此循環去然亦豈一時暫爾之敬而遽能爾哉平時之學苟惟一理之未瑩則未發雖醒定而其中已有是一理之欠其中既一理之欠則所發雖齊整而亦必有乖礙不中節之處矣一私之未克則未發雖醒定而其中已有是一根之伏其中既一根之伏則所發雖齊整而亦必有不覺乘間為事之累矣故平時之窮理克已非主敬不能而亦所以維是敬也蓋敬貫動靜而窮理者又所以栽培其未發而精明其所已發克己者又所以隄防其未發而洒落其所已發平時之窮理克己所以為今日未發已發之趾而今日之窮理克己又所以為後日未發已發之基理之窮也日益精則敬之致也日益密而動靜灼然純天理之公已之克也日益力則敬之存也日益固而動靜粹然無人欲之間夫是以未發之前全體完瑩而真有大本之中已發之際大用通暢而實得其逹道之和矣此心地上工夫之大槩動靜無端與日周流至死而後已也文公先生批云亦善
  理有能然必然當然自然
  理有能然有必然有當然有自然處皆須兼之方於理字訓義為備否且舉其一二如惻隱者氣也其所以能如是之惻隱者理也蓋其中有是理然後能形諸外為是事外不能是事則是其中無是理矣此能然處也又如赤子入井見之者必惻隱蓋人心是箇活物其感應之理必如此雖欲忍之而其中惕然自有所不能以巳也不然則是槁木死灰理為有時而息矣此必然處也又如赤子入井則合當為之惻隱蓋人與人類其待之之理當如此而不容以不如此也不然則是為悖天理而非人類矣此當然處也當然亦有二意一就合做底事上直言其大義如此如入井當惻隱與夫為父當慈子當孝之類是也一泛就事中又細揀别其是是非非當做與不當做處如視其所當視而不視其所不當視聽其所當聽而不聽其所不當聽則得其正而為理非所當視而視與當視而不視非所當聽而聽與當聽而不聽則皆非理矣此亦當然處也又如所以入井而惻隱者皆天理之眞流行發見自然而然非有一毫人偽預乎其間此自然處也其他又如動靜者氣也其所以能動靜者理也動則必靜靜必復動其必動必靜者亦理也事至則當動事過則當靜其當動當靜者亦理也而其所以一動一靜又莫非天理之自然矣又如親親仁民愛物者事也其所以能親親仁民愛物者理也見其親則必親見其民則必仁見其物則必愛其必親必仁必愛者亦理也在親則當親在民則當仁在物則當愛其當親當仁當愛者亦理也而其所以親之仁之愛之又無非天理之自然矣凡事皆然能然必然者理在事之先當然者正就事而直言其理自然則貫事理言之也四者皆不可不兼該而正就事言者尤見理直截親切在人道為有力所以大學章句或問論理處惟專以當然不容己者為言亦此意熟則其餘自可類舉歟文公先生批云此意甚備大學本亦更有所以然一句後來看得且要見所當然是要切處若早見得不容己處則自可默會矣詳公而以人體之故為仁意
  公而以人體之故為仁李丈前所問蓋以人字統就生人之類而言所以轉見不通某竊謂此段之意人字只是指吾此人身而言與中庸仁者人也之人自不同不必重看緊要却在體字上蓋仁者心之德主性情宰萬事本是吾身至親至切底物公只是仁之理專言公則只虛空說著理而不見其切於已故必以身體之然後我與理合而謂之仁亦猶孟子合而言之道也然公果如之何而體如之何而謂之仁也亦不過克盡已私至於此心廓然瑩淨光潔徹表徹裡純是天理之公生生無間斷則天地生物之意常存故其寂而未發也惺惺不昧如一元之德昭融於地中之復無一事一物不涵在吾生理之中其隨感而動也惻然有隱如春陽發逹於地上之豫無一事非此理之貫而無一物非此生意之所被矣此體公之所以為仁而所以能恕所以能愛雖或為義為禮為智為信無所往而不通也
  文公先生批云此說得之不然則如釋氏之捨身飼虎雖公而不仁矣



  北溪大全集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七
  宋 陳淳 撰
  問目
  詳顔淵問仁段
  孔顔答問為仁一段嘗思之有理氣之分蓋人受天命而生必得乎其理以為性曰仁義禮智而皆具於心必得乎其氣以為體曰耳目鼻口四肢五臟之屬而皆具於身仁即此心所得天理之全體而主於愛常生生不已而包乎四端猶天道之元而包乎四德也禮即此心所得天理之節文而主於敬所以常生生不巳上繼乎仁而下包乎義智猶天道之亨即元之始通而兼乎利貞也耳目鼻口四肢五臟之欲即所得氣形之私而主於有我即所謂巳者而氣之所禀有雜揉之不齊則欲之所感又有淺深之不一矣人惟天理私欲二者並行乎性命形氣之間而又日接乎事物無窮之境是以性命常易為形氣揜而天理常多為私欲屈故耳目口體之屬往往偏為已意之徇有違於禮而害夫仁人而不仁則此心漠然無以帥氣統形而御夫物殆將顚迷錯謬無所不至而萬善皆於是乎廢矣此聖門之學所以必汲汲於求仁而求仁之要聖人所以必以克已復禮一言而斷之而於是一言之中所要又在克巳而所至則在復禮誠以巳者吾身病仁之總自非他病之比而禮於仁為切近在吾心天理有持循之實非如義智之裁可否别是非介乎兩端而未專於天理之守也故克去有巳之私以復還乎是禮之本然使日用間天理常為主而氣形每聽命焉則吾心常清明端肅無一動不合乎節文之正而人欲無得以干之則此身純是天理而仁之為體不離乎是矣至其所以為克已復禮之目則又不過乎勿為非禮於視聽言動之間夫目視耳聽口言固也若動則兼乎内外而七情之所萌四肢之所運也四者皆形氣之所為而與心相應者也視聽則自外入而感於内也言動則自内出而應於外也視聽言者發其端也動者成其事也四者視為接物之先而聽次之然後繼於言而卒於動也亦有各司其一而各自為一病者亦有因其一而動即隨者要之四者足以該吾身之用而吾身日用所以為天理人欲出入之階者亦莫要於是四者矣自一而入者病未蔓四者參合則病根深非禮者即形氣之私欲所謂己者而天理之反也非禮而視聽言動者一以己而不以理也以禮而視聽言動者一以理而不以巳也出乎己則入乎理出乎理則入乎巳以理者性命之正所當然而然而形氣順從者也以已者形氣之私所欲然而然而性命受制者也勿即克之事也非禮而勿視聽言動即克之謂也以禮而視聽言動即復禮之謂也曰克曰勿曰復曰為二者操縱之間又吾心所以為主而天理人欲消長之機也彼克則此復一長則一消兹又顔子用力所致謹處如臂之屈伸在肘如舟之縱横在柁如三軍之進退在將而於所謂勿者又以見物欲本自外來吾心非預内蓄而所以為克之功初不用窮其巢穴而驅除之而亦非有斬伐攻戰之勞也截然一段已往之放心置之勿論只據今日見定求仁一念之頃此時此心全然清明無一點私欲自此而往於非禮但勿更為之而已一刻如一刻而常相接續一日如一日而常無間斷由是歲復歲以終其身焉則渾然天德矣是其名義豈不甚精而為力豈不卓然從容不憊哉雖然非至明則不能察天理人欲邪正所由動之機將有誤認天理為人欲人欲為天理而不自覺於冥冥之中矣亦何以精其克復之功非至健則不能决天理人欲勝負所由分之勢將有玩天理而不肯進戀人欲而不忍割而依違於二者之間矣亦何以勇其克復之力惟其知之也至明則表裏隱顯小大精粗釐分縷析無不瞭然如辨黑白而不可亂又焉有人欲與吾天理混哉而又濟之以至健則割所愛如所仇捨所難如所易如一劒之斷蛇更不復續如洪爐之點雪消鎔無迹如决洪瀾下臨萬仞之壑沛然誰能禦之而又焉有人欲為吾天理病哉然夫子於此直曰克已復禮為仁止於行而不及知者非偏也一日克已復禮則天下歸仁若是其速而無循序之漸者非徑也此蓋物格知至以上之事即顔淵學力所至而語之而惟顔子足以聞此未至乎此則遲速深淺不諳其所自而必有疏濶滲漏之功矣若在學者雖不可以高躐徑造而亦不可以畏憚退縮而不務勉行之實也
  已一名含二義
  何謂已者身之私欲蓋巳一名而含二義一以身言之如下文由已之巳與求諸巳之類一有私之意焉所謂有巳之私即此克已之已與至人無已之類亦猶我之為言一以身言之如萬物備我我欲仁之類一有私之意焉所謂有我之私如毋我之我也
  詳克齋記克己乃所以復禮句
  克齋記云克復雖若各為一事其實天理人欲相為消長克已者乃所以復禮而非克巳之外别有復禮之功也嘗以是說驗之見人有淡然不逐物欲者而亦不進天理未的見此為一處切恐自質美而未學者言之則為二事蓋其質美不逐人欲矣而未之學則亦無進天理之功故旣克人欲於彼而又須復天理於此當兩其進也若自求仁者言之則只是一事蓋其平日用心所主者在天理惟病人欲之絆累而不得快於進爾今旣克去人欲則天理無所累而所進自不可禦矣是所謂克已乃所以復禮也又嘗細考之有能去人欲矣而未能復天理則是所去者止其粗而未及精止其顯而未及隱其實只不復天理處便是人欲之根尚在潛伏為病未能眞去淨盡而猶有隂拒天理於冥冥之間似病不病正如瘧疾人寒熱旣退矣而精神猶渾渾不爽若病不病便是病猶在隱而未全退也假如人欲無别惡候只此不進天理亦是怠惰之私為病形氣尚為主而天理尚為客也
  克巳復禮須知二而一一而二
  克已復禮須知二而一一而二者也蓋克已是去人欲於彼復禮是復天理於此此二也然二者相為消長猶隂陽寒暑彼盛則此必衰絶無人欲則純是天理故去人欲是乃所以復天理而實非有二事此二而一也二者雖同為一事然亦須有賓主之分天理主也人欲客也復天理主事也去人欲客事也吾日所重者當以復天理為主以為用力歸宿之地而去人欲以會之爾於其去人欲也又每提天理使卓然清明不昧則權在我而所克也有統亦自不勞餘力矣非謂止務克人欲更不必及天理則天理自復也此一而二也
  一日克巳
  當是時顔子固巳知至聖人更不待說知一節而以直說克巳工夫然於所謂巳者在顔子分上亦已自去七八分過乎大半無粗厲之顯過了所以夫子假設而激厲之有一日克己之說未為徑快疏畧而在顔子剛勇手段若責一日工夫亦眞足以承當必能一日掃除得盡而不為虛此語也若在學者致知工夫未到克己工夫亦未曾一二而輒欲試一日之說則一下安能頓然盡知己私於隱微將從何所一併下手使徹底淨盡於一日之内而無遺餘哉
  仁禮
  仁者心理之全體禮者心理之節文全體者節文所合之本統也節文者全體所分之條派也故竊謂仁者禮之會而禮者仁之逹仁者禮之會明道所謂視聽言動一於禮之謂仁伊川所謂克盡已私只有禮時方是仁也禮者仁之逹横渠所謂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事之非仁也
  顔淵仲弓資禀
  顔子有清明剛健之資可與大有為故告之以克復之事仲弓資禀安靜篤學惟可與謹守故告之以敬恕之事顔子若不告以克復而下從仲弓位則是以千里駿足而局之牛車之下也仲弓若不告以敬恕而上躐顔子等則是以嫻習南畝之才而責之騰踏千里也惟各隨其資之所近而語之以理之所契雖其為說有淺深高下之不同而所以切於二子之身各得以持循据守而進道入德則均矣
  二說若就仲弓言之則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其端莊恪謹之容如此蓋有睟面盎背周旋中禮氣象非平時主敬於中有素者不能也已之所不欲者非吾本心天理之誠也必禁而絶之勿以施之於人則凡其所以流通貫造於人者必皆吾本心天理之誠然而恕之道也敬者吾心之所以生而仁之存也恕者吾心之所以逹而仁之施也誠能主敬持已若是其篤則私意無所萌於内矣行恕及物若是其實則私意無所形於外矣内外無私意則純是天理而仁在是矣又何有所謂已而又何待於克為哉此夫子所以使仲弓必從事於此其用功亦可謂直而約矣雖不必事顔子之所事而亦未始與相戾也若就顔子而校之則彼敬固足以無私於内矣然平時私意之未克則所以為敬者亦將徒為是矜持而未必合乎節文之正也彼恕固足以無私於外矣然平時私意之未克則所以施其所欲者未必理之正而禁其所不欲者未必理之非也故敬恕但渾淪其功而已不若克去已私以復還天理於心地上工夫為親切也敬恕但以善養而已不若克人欲復天理兩進其功之為淨盡也出門如賓使民如祭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在四目中特不過其非禮勿動之一爾又不若克已復禮規模之大而無所不總也出門使民推已施物所指言者皆詳於顯而畧於隱重乎外而簡乎内又不若克已復禮條理之密而不容有滲漏也蓋一則鞭辟入裏之功而一則持養放出之事一以上逹天德而極高明而一以下學人事而道中庸其等級大不可以同日語在顔子正明道所謂學質之美明得盡查滓便渾化與天地同體者仲弓則其次之莊敬持養者及其至則一也然在學者則亦不容有輕重之别當隨所在而交致其功日用間覺其有人欲則克之見其為天理則循之持已則主於敬而接物則行夫恕彼此均無所偏遺然後吾為仁之功可以無隙漏而二子之長皆集於我矣
  語司馬牛又下於雍
  語司馬牛之說又最下於雍矣非秘其精義而不以語之也以牛多言而躁若不以其病之所切者而語之則彼之躁必不能自覺將終身為此心之累而仁無由可逹故必使之先致謹於此去煩而簡反躁而靜則心無所放而常定於中然後入德次第皆可漸進而仁可求矣譬如人身之有病未論其證之大小善惡但或有一指之腫一足之廢一目之盲一耳之聵或肺之逆或脾之刺或胷腹之痞或腰背之疼或小腸之泄或大腸之秘或寒熱吐利之行或癰痔癬癩之作纔一有攻注作梗便通一身氣脉俱為之牽引不寜而為此身對頭之患當是時雖有神仙補養延年益夀之奇劑妙訣皆為無所用矣故必須先去其見在之病使吾身泰然無所礙然後神仙方劑可得而弭而延年益夀之訣可得而服也雖然聖人斯言固為切牛之病而發若就其言而䆒之則至理亦不外是盖言者心之聲而行之表也關吾身曰用為甚切其心敬則其言不易而言之易則心不敬其行謹則其言不輕而言之輕則行不謹惟内外本末交相養心常主敬而行常致謹然後言由中出而動必顧行自然簡重而不易其發兹豈易及之功哉而牛少之疏濶甚矣此在顔子克巳目中即非禮勿言之事但其所主不同耳顔主於無所私牛主於無所放若在學者則尤不可不以為切身之戒苟或未能去牛之病而輒欲効仲弓之敬恕顔子之克復其亦將如之何哉
  三仁夷齊之仁及顔子等仁
  三仁夷齊之仁各隨其事看皆是當理而無私心所以皆謂之仁然與顔子之仁與雍也問仁等相參校又覺仁所係甚大非全體不息不足以當之又未見二說相通為一處不審如何恐三仁夷齊之事皆是身分上大節目處因此以見其心之全體而顔子未遇事變只是暇日做仁底工夫須當舉此一身絶無一毫私意而純是天理然後得為仁若其遇事變則亦與三仁夷齊同而所謂易地皆然否然畢竟顔子底地位煞高恐不止三仁夷齊之類如何
  右問目一卷文公答書云其間說得極有精密處甚不易思索至此今更不能一一批鑿得久之自見得也
  北溪大全集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溪卷八
  宋 陳淳 撰
  問目
  詳集注與點說
  天理自然流行圓轉日用萬事無所不在吾心見之明而養之熟隨其所處從容洒落而無一毫外慕之私然後有以契乎天理自然流行之妙在在各足而無處不圓堯舜之所以為堯舜者不能加毫末於此矣如堯自明德親族平章協和以往小而析因夷隩之授其時大而傳賢以天與無非渾然此理也舜之飯糗茹草若將終身焉則此理行乎貧賤之中者也及被袗鼓琴二女婐若固有之則此理行乎富貴之中者也人悅富貴好色無足以解憂惟順於父母可以解憂則此理行乎事親之中者也象憂亦憂象喜亦喜則此理行乎兄弟之中者也凡所謂五典而天叙五禮而天秩五服而天命五刑而天討於天下事事物物無一不從容乎天理之自然而舜皆無纎毫容私焉如孔子之志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亦無非對時育物使之各遂其天理而無咈焉爾與堯舜同一道也若曾點之言志蓋有見乎此故不必外求而惟即吾身之所處而行吾心之所樂從容乎事物之中而洒落乎事物之表固非滯著以為卑而亦非放曠以為高固非窘迫而有所助而亦非脫畧而有所忘此正有與物為春並育同樂之意即堯舜之氣象而夫子之志也推此以往隨其所應觸處洞然氷融凍釋小而洒掃進退三千之儀大而軍國兵民百萬之務何所而非此理何所而非此樂哉故堯舜事業於此可卜其必優為之矣若三子之事亦莫非此理之所當為但身未當其時履其地而區區焉以是横於心而不忘者何哉是則理在彼而不在此在異日而不在今日在吾身外而不在日用之見定便覺出位越思而有凝滯倚著窘迫正助之病較之於點則點見事無非理三子則事重而理晦點於理密而圓三子則濶而偏不可與同日語矣雖然點亦只是窺見聖人之大意如此而已固未能周晣乎體用之全如顔子卓爾之地而其所以實踐處又無顔子縝密之功故不免為狂士是蓋有上逹之資而下學之不足安其所已成而不復有日新之意若以漆雕開者比之則開也正所以實致其下學之功而進乎上逹不可得而量矣在學者於點之趣味固不可不涵泳於中然所以日致其力者則不可以躐高而忽下而當由下以逹高循開之所存而體回之所事開之志旣篤則點之地可造回之功旣竭則點之所造又不足言矣
  子路不逹禮
  程子曰子路只為不逹為國以禮道理若逹却便是這氣象也蓋禮者理也天理之中也若洞然有見乎此便理明分定從容乎節文之中無過不及用則行舍則藏可則為否則止各安其所而自無忙迫出位之思便是此氣象也子路行處篤於點平時胷懷磊落不為勢利拘幾有洒然底意如與狐貉立不恥與朋友共敝無憾聞過則喜等處可見其地位高矣與浴沂趣味蓋不相遠但其見處不及點故由此理而不知爾使其逹之則即此而妙用在如曾子之悟一貫豈復離此而為道哉
  天理人欲分數
  天理者上逹之正逵人欲者下逹之邪徑二者向背之岐固當明辨而二者勝負之幾最未易决蓋天理一分長則人欲一分消天理二分長則人欲二分消便待天理所造者五分而人欲亦只五分之消猶有五分之相持未可保其决不為他引去萬一把守不牢攻戰不力一旦忽不覺為他引去則和從前五分天理都喪了更無復上逹而下墮於迷矣惟理到六分以上然後天理強而人欲衰天理把得住在中而為主人欲戰得退在外而為客當是時始眞能入得上逹之正逵而勇不可禦始眞能脫得下學之邪逕而確不復墮所謂顯過麄惡已無復有但其念慮之隱應接之微失照顧處有三四分零碎底查滓在自是日亦漸易消磨如巳破勁賊而蒐其餘黨不勞餘力所謂十全極至之地於是亦可馴造不遠矣然則五分相持之地正聖愚對敵急要之關而天理須到六分以上方得為透過此關向上去然則亦若何而為吾天理已到六分而上之驗乎曰亦須是好善眞如好好色之切則善者眞為吾裏面實有底物矣惡惡眞如惡惡臭之酷則惡者眞為吾外面不容底物矣是乃天理勝得人欲之驗也學者自驗吾好善未能如好好色之切惡惡未能如惡惡臭之酷則便是天理人欲勝負未分不可不深知下墮之為可畏而當汲汲以上進自力也自昔學者有或不能善其善者其病正坐此歟
  率性之道原有條理節目
  天命之性渾然一大本而其中率性之道元有自然條理節目燦然萬殊聖人生知安行萬善無一不中節者只是全得本原底恰好無些剩亦無些欠而其所以循道立教於天下為三千三百之儀有輕重厚薄淺深疏密之不等者亦只是依此本元條理節目以示人爾非聖人撰之也君子所以窮理者亦只是要窮到本元恰好處使一一凑合得著無少差錯方得為盡心知性知天所以力行者亦只是要做到本元却好處使一一各當無加無减方得為盡性至命而契乎天若所宜重而輕所宜輕而重所宜厚而薄所宜薄而厚所宜深而淺所宜淺而深所宜密而疏所宜疏而密不合本然分數便未是却好未得為大學至知中庸至德也
  親親仁民愛物只是理一而分殊
  親親仁民愛物大意只是理一而分殊然其所以為理一分殊者亦有二義以天言之則乾父坤母民物皆為同胞與吾親同此一氣體而生是理一也然親也民也物也其親疏本末亦天然自有个差等處是分殊也如人之一身四肢百骸皆是一體一氣脉所貫然首之與足心腹之與四肢亦各有分别也以人言之則曰親曰仁曰愛皆一仁心之所流行貫徹而所謂仁愛者不過出於親是理一也然親者隆於仁愛仁者止於仁而弗親愛者止於愛而弗仁其親重亦有等先親親而後仁民仁民而後愛物其緩急又有序是分殊也如人身四肢百骸皆知所痛痒皆無所不愛然其待頭目則厚於手足衛胷腹則重於四肢亦有辨也此天命人心本然之目為學依此則為當然之功理一者統言其體分殊者分言其用理一所以包貫乎分殊分殊只是理一中之差等處非在理一之外也然於分殊之中所以如是其親其仁其愛隨其用而無不盡者是又所以全其體而使所性之分無有外兹又分立而推理一也理一者仁也分殊者義也仁者廓然而大公義者截然而有制理一而分殊則仁中有義其施有差等而不流於兼愛之泛分殊而理一則義貫於仁其會有宗元而不梏於為我之私此所謂體常涵用用不離體而非有二物也
  利者義之和
  利者義之和以理言利物足以和義以學言利者不相妨害和者不相乖戾以和解利和即利也蓋義者心之斷而事之宜其體嚴其用和如君臣父子夫婦之分截然不可犯者心之斷而體之嚴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婦婦各安其分而無不利者事之宜而用之和也體嚴則用和而不流用和則體嚴而不傷亦非有二也故君子於事物也各遂其宜而無不利則於義也得其和而無乖戾傷嚴之病矣
  孟子說天與賢與子可包韓子憂慮後世之義
  韓子說堯舜傳賢為憂後世禹傳子為慮後世是就人事見定說固為親切孟子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是就原頭說尤為精到若韓子說則不到上面一著孟子說則可以包韓子之義其實憂後世而傳賢慮後世而傳子皆莫非天也非堯舜禹所能容一毫憂慮之私於其間也蓋使天不與賢則堯舜豈能違天獨私憂後世而必與賢哉天不與子則禹豈能違天獨私慮後世而必與子哉故與賢與子者天也憂後世慮後世者聖人所以奉天命祗惕寅畏之意也其憂乃天理之發當然之憂而非私憂其慮乃天理之發當然之慮而非私慮皆聖人性情之正也韓子識未及此乃以孟子之說為非則失之矣
  深造自得段意
  深造之以道是千條萬緒件件都恁地深著工夫去自得則為己物矣居之安是巳物已成个基址安固而不揺矣資之深是基址有个根原來歷可憑藉依賴而無盡非浮埃聚沫之比矣取之左右逢原是本末一貫渾成一个物降衷秉彛之本然者無不流行呈露於日用千條萬葉之中而日用千條萬葉無一不是降衷秉彛之本故纔有一動眞情便現此理便在面前無不遇其本處也
  告子論性之說五
  告子論性之說有五而生之謂性一句乃其訣本者蓋性者人所得於天之理若仁義禮智者是也而視物為獨全生者人所得於天之氣若知覺運動者是也而與物為不異告子不知性之為理而指氣以當之故以知覺運動不異也為解而斷為一定之論謂凡有生者皆同是一性更無人物差别是立个大底意以包之而餘之四說則又就其中推演如食色無善不善二說則正與此同蓋一由其能知覺運動故能甘食悦色也一由其知覺運動之無所異故無善無不善也如杞柳湍水二說則亦不外乎此蓋一由知覺運動之或偏於惡故必待矯揉而後成也一由知覺運動之或混於善惡故之東之西而無所定也夫旣以甘食悦色為仁生乎内矣而又反之以為惡旣曰無善無不善矣而又反之以為善惡混展轉縱横支離繆戾要之皆只說著氣而非性之謂也夫旣以氣為性則仁義禮智之粹然者將與知覺運動之蠢然者相為混亂無人獸之别而且不復識天理人欲所從判之幾矣其為害豈淺淺哉
  告子與程張說氣不同
  告子說氣與程張說氣不同嘗推之氣一也告子生之說所謂知覺運動者是統指夫氣之流行為用者而言程子才禀與張子氣質之性所謂清濁剛柔者是分指夫氣之凝定成體者而言自知覺運動者統言可包得清濁剛柔而清濁剛柔者分言其中亦各具知覺運動但告子之說乃即是以為本性而大為包含之意渾無分别如無星之秤無寸之尺而程張之說則是於本性之外發此以别白其所未盡如大明中閱物象瞭然更無隱漏矣如杞柳湍水之說亦氣質意也但程張分明斷作氣質則自不亂此性之本便為精確不易之論告子雖於杞柳說著氣之惡湍水說著氣之混而其意不認作氣質只專作本性看所以不可同日語也
  三仁夷齊顔子之仁
  某向者以三仁夷齊之仁及顔子等仁不相協合久為之礙未能洒落屢次具問後再思之覺釋然已無礙矣敢請質之蓋仁一也而言各不同以理言則天理之公也以心言則此心純是天理而無私之謂以事言則當理而無私心之謂若顔子之所謂仁是平時此身上純天理而無私欲三仁夷齊之所謂仁是臨大變中做事當理而無私心自有其辨亦必須平時此身上純天理而無私欲然後能於大變中做事當理而無私心而非有二也但顔子無遭變之事而三仁夷齊不可見其平時之功亦不必區區為是優劣之較矣
  用散而體不分
  天地大化流行發育萬物而渾然太極之全體則未嘗動也人心日用泛應酬酢萬事而渾然本性之全體則固自若也故自一而萬也而一者未始支自萬而一也而萬者未始併
  横逆自反
  凡横逆之來必吾有致之之隙不然亦必有近似之情未有全無故而來者君子視之當如鍊金之火攻玉之錯於中有進德無窮之意焉無惡也蓋使吾之自反果無一不盡其理矣而猶未也恐吾出之有未中其節也使吾出之果中其節矣而猶未也恐吾之全德未能充實而素孚於人也使吾之全德果充實而素孚於人矣而彼猶若是者至此然後可以天地間一惡物視之亦未可亟勝而峻滅惟當公處而順應如暴來者待之以遜毁來者待之以靖詐來者待之以誠慢來者待之以㳟一行吾天理之當然若無聞無見焉是則吾心無時而不休吾身無日而不泰地無適而不夷事無接而不利也
  右問目一卷親呈文公讀至半曰說得也好遂瞑目坐少久又讀至近末曰說得皆好皆是一意
  北溪大全集卷八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溪大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九
  宋 陳淳 撰
  記
  貫齋記
  聖門教不躐等下學而上逹未有下學之不致而可以徑造夫上逹者當時門弟中從事於此為最篤者自顔子之外惟曾子一人平時於聖人用處每隨事精察而實履之觀曾子問一篇所講明者皆其變禮則於周旋進退之常固巳無一節之不䆒矣日省吾身以三者内外交相飭則體之在我者又巳無一刻之不謹矣所欠者但未知夫大本之所以為一爾夫子知其下學之功到將有所覺而可以上逹發之也於是呼而語之以一貫之旨曾子果能於言下心融神會即應之速而無疑亦其眞積力久所必至而非一蹴之所能強也及門人扣之難於為言乃借學者盡巳推己之目所謂忠恕者以著明之欲聽者之易曉自今觀之忠即所謂一恕即所謂貫而未可以常情論也蓋聖人之心渾然一理而至誠無息猶維天之命於穆不巳所以為天之忠固無待於有所盡及日用酬酢萬物各止其所而莫非渾然一理者之所流行通貫猶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所以為天之恕而亦無待於有所推其為忠也道之體也而萬殊之所以一本也其為恕也道之用也而一本之所以萬殊也由一本而萬殊而所謂體者常呈露於用之中合萬殊而一本而所謂用者未嘗離乎體之内此夫子所以授之曾子而曾子所以契諸夫子而喻諸門人者其為心法精微之實詎容以二觀哉在學者追慕其學則未可躐進夫所謂一亦惟致曾子下學之功專從事於所謂貫者而已爾凡日用千條萬緒各精察其理之所以然而實踐其事之所當然使無一不明諸心而無一不誠諸身然後合萬理為一理而渾然夫子太極之全體自此其上逹無餘藴矣譬之錢十百曾子已數而列之整矣夫子與之緡一條則不復問而貫之矣其未曾下學者殆猶散錢之未數雖以貫指之亦末如之何此門人之同在側者所以皆莫喻其旨而異時子貢嘗亦與有聞焉竟亦莫曉其意之果為何如也或曰曾點浴沂之志見道之大體甚明夫子深嘆與之豈非與參之唯亦同一趣味歟曰曾氏父子之學正相反參也由貫以逹夫一點則又專游心於一而不必實以貫蓋以上逹為高而不屑夫下學者所以行有不揜而不免為狂士是固不可以同日語也仙遊陳生沂伯澡始慕點為名今復以貫名齋蓋覺點之病而欲務參之學以實之且來講明其義予嘉其立志之審而用功之有序也因書此以為之勉焉雖然曾子之所以能勝重任而遠到者亦由有其弘毅之質以充之蓋不弘則畜德易厭而萬理無以嘉其會不毅則立操易移而萬理無以剛其守兹正古人之所不容闕而叔世學者之所甚不足者而况於頹波流俗之中欲卓然有以超凡而逹聖非此亦將何以眞能自拔而任重致遠乎嗚呼此又伯澡之所當深自警焉者也此又伯澡之所當深自力焉者也戊寅七月朔陳某記
  仁智堂記
  憲使陳侯結堂於第之南面眞峯巒翠拔參天其下甃為凹池導後山之泉注其中清泚寒冽取夫子所謂樂山水之意而扁之曰仁智噫有旨哉夫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生所得以為心者純是天理絶無一毫人欲之私以間之智則此心之虛靈知覺而所以是是非非之理也故有是仁者必安於義理而重厚不遷有似於山而樂乎山有是智者必逹於事理而周流無滯有似於水而樂乎水其氣類相感物觸而理形焉是豈尋常觀覽於外而玩物喪志者之比哉然於其樂山而有觀乎山之時覺彼巍然盤峙於地而無今古之移也則必有以堅吾仁之守可以久處約長處樂而不為得喪榮辱之所揺奪也覺彼青紫萬狀四時生春也則必有以養吾生物之心使胷中常如春陽之和而與之為春也於其樂水而有觀乎水之時覺彼澄然可燭眉鬚而無塵滓之汙也則必有以濯吾智之知使清明常在躬而不為私意雜慮之所汨撓也覺彼流泉之有本常新而不敗也則必有以毓吾虛靈使覺之本體使之常惺惺而與靈源相為不竭也至是則又内外交相發彼此互相長仰觀俯察鳶飛魚躍蓋無一而非天理自然流行著見之實無一而非吾藏修遊息之益也則侯與子弟賓朋於斯其為樂又何有旣哉堂之西又結小軒植梅竹曰友清已有詩為之紀嘉定戊寅元旦臨漳北溪陳某記
  韶州州學師道堂記
  濓溪先生熙寜中提點廣東刑獄公事而治於韶於是韶之為祠者有三祠於學者以二程先生配然在明倫堂之西廹窄無堂宇之嚴未足以稱尊崇道統之意祠于憲司者即其遺躅本廖侯所重建於廳之西偏而後人徙之西園之右乃與世祀淫祀五通廟門相向隣於鄙雜而祠於通衢為往來士夫瞻慕之所者又與張余二公王令公楊誠齋合焉張余二公里之先賢風節可仰未為失倫如令公荆公之父天聖中守是邦安石用事時人建祠以媚之與張余並坐中堂而濓溪誠齋列於東廡位序不正尤為可恥嘉定丙子憲使陳侯深為病之乃於通衢之祠奉濓溪於中堂西偏而降令公於東廡於憲司之西園者改創外門以正南向藩墻周密不與他神祠錯列而學中三先生之像則移入明倫堂後主一堂之中間易去舊扁而以師道堂掲之取通書所謂師道立則善人多之說特以表先生宗師後學之意且以書來求一言以示學者竊為之喟然嘆曰師道之不立也久矣自孟子沒天下騖於俗學蓋千四百餘年昏昏冥冥醉生夢死不自覺也宋興濓溪先生以先知先覺之資卓然抜出於舂陵之間不由師傳獨契道體建圖著書提綱啟鑰推原無極太極之妙而不離乎日用人事之實發明中正仁義之精而不越乎秉彝艮心之所固有聖人之所以安乎此而立人極賢者之所以執乎此而復其性處而學顔子之所學者學乎此也出而志伊尹之所志者亦志乎此也上與羲皇之易相表裏而下以振孔孟不傳之墜緒所謂再闢渾淪二程先生親受其旨又從而光大之然後其學布於天下使英才志士得所依歸河洛洋洋與洙泗並兹其所以繼往聖開來哲之功可謂盛矣雖於當時不得大施以著堯舜君民事業而其為部使者於此一以洗寃澤物為巳任惟恐有一夫之不獲其所皆莫非從大原中出而大用之所流行亦可以考驗聖賢作處而未可以尋常吏治例觀也故在萬世公義而言自合配諸禮殿之側與先師齊紬接冕通為天下後學師表豈特嘗臨之地所得而私何韶人師事之意乃久焉晦昧而不章今陳侯旣為之改正祠事復正名師道以掲學者之指南其所以觀視韶人不淺矣韶之士果能因是興起而師其道於遺編熟讀精思深體而實履之無以俗學之見亂焉則是亦將不遠於我與凡宦游於韶者均能相與起敬師慕而吏事之有所本則亦將不失為有道之政而於陳侯之意皆可以無負矣詩不云乎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凡我同志其共勉乎哉陳侯名光祖字世德德行政事皆不凡子沂從予講濓洛之傳為志甚厲云嘉定丁丑三月壬辰臨漳陳某記
  宗會樓記
  古人宗法别子為始祖繼别為大宗繼禰為小宗宗其為始祖後者為百世不遷之宗宗其為高祖後者為五世則遷之宗蓋諸侯世適為君由次而下不得禰先君視正適皆稱别子或異姓之來自他邦與庶姓之起於是邦者亦皆謂之别子其後世子孫為卿大夫則立此别子為始祖而别子之世適常繼别子之正統以主始祖之祭與族人為宗謂之大宗雖五世外皆為服齊衰三月是謂百世不遷之宗其别子之庶子又不得禰别子而自使其世適後之以主庶子之祭與兄弟為宗謂之小宗旁而例之為類不一其繼禰者為親兄弟所宗為服期繼祖者為從兄弟所宗為服大功繼曾祖者為再從兄弟所宗為服小功繼高祖者為三從兄弟所宗為服緦外高祖五世則無服祖遷而宗易是謂五世則遷之宗大宗一與小宗四為五小宗五世外雖已遷而復統於大宗百世未嘗絶為宗子者所以主祭其體為甚專壓族人其分為甚尊統率族人其權為甚重而族人所以祇事宗子其禮又為甚嚴冠娶必告喪練必赴歸器必獻其上具牲必獻其賢雖貴富不以入其家非所獻不以入其門居庶者不敢僭其斬為支者不敢干其祭宗子有疾而攝則必告而後祭若庶子為大夫則以上牲宗子為薦於宗子之家或宗子居他國則庶子大夫稱宗子使執常事而所謂攝主又不言孝不備厭旅嘏【讀作假】綏【讀作墮許規反】配歸胙凡拳拳於宗子若是其敬者皆以重正體而一人情也何為其重正體而一人情大要上以事祖禰而盡尊尊之義下以合族屬而篤親親之恩爾是以人知宗派所自來本支昭穆不亂而宗廟常嚴家與宗黨時相接長幼戚疏有紀而骨肉不離古人禮俗之盛孝弟逹於州閭者由此其故也今世禮教廢已久矣宗法不復存士夫習禮者專於舉業用莫究宗法為何如禰已祔則不復饗其祖祭有適而諸子並立廟父在已析居異籍親未盡已如路人或語及宗法則皓首諸父不肯陪禮於少年適姪之側而華髪庶姪亦恥屈節於妙齡叔父之前是亦可嘆也已吾友郭君子從乃於頹俗廢禮之中卓為尊祖收族之舉推原本姓出於虢叔之後自太原陽曲分徙潁川華隂昌樂中山唐末華隂之族有避地游宦於南而本宗始祖蓋自漳來失其名位且非世家不敢僭祖其次據大父廣萊府君諱近者實始基產業為繼禰之適越考至已乂皆居長於是放小宗法與其弟某割先業潮陽汶溝田充蒸嘗定為世適主祭之議并摭程夫子所取韋家宗會之說扁其樓曰宗會以為歲時會合宗人之所而書來請記以傳言後代予發書為之深感因叙古人宗法曲折以詔其宗人使知子從此舉實出古先聖王之遺典而非已意撰為苟合之私則凡會於兹樓者皆有以各盡其尊尊親親之誠而本根枝葉之相為依庇壯茂豈不休哉抑子從所為宗田之約適子不得出粥諸子不得均分專修四代墳忌及時祭各族之費忌日一按禮書不用浮屠其意義蓋甚嚴明正大惟後之子孫及宗人其識之於是併為之書俾刻示焉嘉定庚辰十月望日清漳北溪陳某記
  食燕堂記
  子從旣以主祭合族立宗會樓復於寢堂扁曰食燕蓋取禮經所謂族食族燕之義以為祭後與宗人餕之地且併以記文為囑子竊以為古昔聖人所重民生賜姓命氏以别之而於姓氏中又立大小宗以聯之非固外為是法以強乎人也猶之木焉有從根直上之榦有從榦旁附之枝於榦之上又分榦枝之上又分枝縱横數節後然後布為千枝萬葉蓋莫非一氣周流出於天理之自然而然聖人特因而綱紀之以為長久不紊之道焉爾走獸知有母而不知有父飛鳥知有父而不知有祖人靈於物知有祖禰尊尊親親秉彞良心夫誰無之本無古今貴賤之别雖叔世衰微離亂之極而猶有孝義族類班班史册或九世同居【齊隋唐張公藝】或緦服百口同爨【南史楊播】或宗族七百口合席共食【五代江州陳氏】尤可見良心天理之不容泯沒惟其宗法不立無禮樂以文之而漫無統紀然今之條令有承重瞻塋之制高祖玄孫之服即禮經宗法意而人不之察爾吾子從獨能酌古參今舉而行之於家可謂篤信實踐而不為虛文之學者矣凡郭氏宗盟於歲事合餕斯堂之時羣昭穆長少咸萃宜交相訓敕以尊尊親親之大義相與維持世守之而無以私意利欲壞焉將見人歌塘口郭氏家法卓然為三陽禮義之宗庶乎有以副子從今日創始傳後之雅意而不為沗也子從又嘗編宗禮宗義二篇附以立宗文約公狀家約家譜於其後及晦菴蒙谷二先生宗法各一册並藏諸堂中以為後代維持之計者甚悉惟後人之考焉抑又有告者宗人之睦豈姑為是一燕之樂而已哉冠昏喪葬必相助貧窮患難必相恤推先祖所以芘覆之澤使宗人無或顚連之病然後為尊尊親親恩義之至者又不可以不知也然親睦宗族家道之一節如父子親夫婦别男女止長幼序實齊家之大經未有内治無本而能外睦者也然身者家之則也改過遷善懲忿窒慾又修身之要務未有身法不立而能齊其家者也而身之所以修又在乎有致知格物誠意正心之學交盡其至未有學術不正而能修其身者也而其所以為學節目在孔孟周程之書者又有明法則宗人於旣燕而歸也必當各正爾學各修爾身各齊爾家以無失為人大體於父乾母坤之下是又同宗相率入堯舜之域蓋有醉道飽德之不窮趣味在焉兹說子從必已與宗人素講之而今兹之言適所以為贅惟無視其贅而忽諸嘉定庚辰十月望後五日清漳北溪陳某記



  北溪大全集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十
  宋 陳淳 撰
  序
  郡齋録後序
  先生庚戌四月至臨漳某自罷省試歸五月方扺家而道途跋涉之苦得病未能見也至十一月十八日冬至始克拜席下而居村食貧又以訓童拘絆不得日侍鑪錘之側明年先生忽以喪嫡子丐祠甚堅當路者又以經界一奏先生持之力雖已報行而終以不便巳為病幸其有是請也即為允之四月二十五日午時主管鴻慶宫加秘閣修撰誥到二十六日早拜誥州印付通判即遷行衙越兩日通判及諸曹留酌别二十九日方行某送至同安縣東之沈井鋪而别實五月二日也區區所錄姑以愚鈍不敏私寓其書紳請事之意而已也非敢為他人道也然先生在臨漳首尾僅見一期以南陬敝陋之俗驟承道德正大之化始雖有欣然慕而亦有愕然疑譁然毁者越半年後人心方肅然以定僚屬厲志節而不敢恣所欲仕族奉繩檢而不敢干以私胥徒易慮而不敢行姦豪猾歛蹤而不敢冒法平時習浮屠為傳經禮塔朝嶽之會者在在皆為之屏息平時附鬼為妖迎遊於街衢而抄掠於閭巷者亦皆相視歛戢不敢輒舉良家子女從空門者各閉精廬或復人道之常四境狗偷之民亦望風奔遁改復生業至是及期正爾安習先生之化而先生又行是豈不為可恨哉抑先生在此其關於州鄉之大者不特欲正經界以興民利除鹽錢以蘇民瘼蓋又嘗病貢院之迫窄學校之隘陋而議為之更張貢院則欲遷於東市兵官之居已差尉司廣輪其地而度其規模擬容萬人之坐以為後來百年之計其學校則以侍郎李侯之大成殿與尊道堂為不可改移而東西兩廡則必開拓而明爽之東欲毁貢院之冗屋而盡貢院之址悉以為東諸齋西欲移行衙於馬棚所而盡行衙之址悉以為西諸齋其齋相枕悉南面每齋中間為廳廳之左右各為四大窻而各裝截為四閣間廳之後為爐亭爐亭之左右為小庖及浴室與圊【音清圂也】舍其外則以崇墉包之後齋之面則對前齋之墉一如太學之制並擬秋月興工而自是亦不復及矣又豈不為漳民大恨哉併附記於此以無忘先生之志而亦庶乎來者得以考焉慶元庚申十月一日某謹識
  竹林精舍錄後序
  某自辛亥夏送别先生於沈井之後以水菽之不給歲歲為訓童牽絆未能一走建陽再詣函文而先生屢以書來招至乙未冬始克與妻父同為考亭之行十一月中澣到先生之居即拜見於書樓下之閤内甚覺體貌大减曩日脚力已阻於步履而精神聲音則如故也晩過竹林精舍止宿與宜春胡叔器臨川黄毅然二友會而先生日常寢疾十劇九瘥每入卧内聽教而諄諄警策無非直指病痛所在以為所欠者下學惟當專致其下學之功而已而於下學之中所謂致知必一一平實循序而進而無一物之不格所謂力行亦必一一平實循序而進而無一物之不周要如顔子之博約毋遽求顔子之卓爾要如曾子之所以為貫毋遽求曾子之所以為一而其所以為人痛切直截之意比之向日郡齋從容和樂之訓則又不同矣越明年庚申正月五日拜别而歸臨岐又以冬下再見為囑豈謂自此一别方閱九十二日而遽有幽明之判反成終天之訣追思嚴訓洋洋在耳不知涕零於是編而集之以為終身鑽仰之警庶幾朝夕目擊常有以不替其在如之誠而無昧乎此心之靈異時萬一獲免罪戾於門墻之下則為大幸焉爾嗚呼是可不敬乎哉是可不勉乎哉嘉泰辛酉正月一日某謹識
  送徐楊二友序
  紹熙改元維夏之初晦庵先生來臨漳越月而永嘉徐君居甫不遠千里受業於門下又越月而郡人楊君尹叔與俱又五越月某方獲侍洒掃於是始識徐君而楊君又其舊也聲臭不謀而合自是相與往來於郡齋疑之質謬之正蒙之釋益之請或一二日三四日辰而入酉而出為月者幾四其所以從容共學之情密矣顧惟駑惰之資方有賴於左鞭而右策夫何合簪方勤而袂欲分麗澤方洽而席欲判徐君之歸興不可羇而楊君又有成均之役於我心殆戚戚然今二君行輿巳膏而征蹄已秣矣思無以見意姑借古人贈言之義以致朋友所以相切磨者而共勉焉可乎昔者嘗聞謝尹諸公游河南夫子之門於其别也謝謂尹曰吾徒從先生見行則學聞言則識譬如服烏頭者方其服時顔色悦澤筋力強盛一旦烏頭力去則將如之何今吾先生所以藥吾二三子者其方大畧亦可知矣而吾二三子相從服餌於此朝夕拳拳唯謹者則以有先生之嚴在二君自此而别也去先生之側日遠歷郵亭越都邑紛華靡麗之衢放蕩膠轕之境身日與頹俗接可玩可愛可昵可欲可駭可愕可憤可厭凡所以揺聰明拂心志者千狀百證日交乎其前此正烏頭力不足恃而已所自力焉者也自志柔氣弱者於此最易為之荏苒臲卼而移其所守而見善明用心剛者以為件件無非實用工之地二君謂之何哉道無往而不在學無時而不然二君自兹而往也誠能常如侍先生之側靜則存主敬之味動則佩燭理之方參前倚衡念念以無負先生所期望無時無處而不用其力焉則是雖遠先生之函丈而正大之訓常在耳於其灑然有得之時又無惜一二附南來之鴈以交致並為仁之意則是雖與某非向者從容郡齋之樂固千里共肝鬲也二君果謂之何哉抑南軒與先生有語云驅車萬里道中途可停輈勉哉共無斁邈矣追前修吾二三子者共加鞭焉因錄二通以贈行序辛亥二月望後四日陳某序
  送趙秋序
  慶元丙辰之秋三山趙君有裕來典左獄於臨漳不鄙郡士陳某而下交焉一見之始即以心相與自是往復講論閱有三載為精密矣今兹解印而歸也適某有至痛不及為歌詠以叙别然又不能為無益之語也敢效古人贈言之義以寓區區之誠可乎嘗觀人生天地之間夫孰非才也而得其秀者為難所以成其才而誦詩讀書夫孰非學也而卓然不迷其所趨者為尤難旣識其所趨矣而能至至而終終不至於復自墮於迷者又其難之難者也蓋隂陽五行之運錯揉不齊而人之得之者大槩多於濁而不能以皆清多於駁而不能以皆純所謂清明純粹之禀特其間値之而已則才之秀出於等夷者非難乎夫天旣予我以是才矣而學之不正則無以磨礲成就而反為之變移斵喪是以其知非德性之良知而為私智之妄度能非德性之良能而為私意之苟作吐而為言非先王之法言履而為行非先王之法行施為政著為業又皆非根心盎背大用之所流行類亦不過人欲自便之私權術功利之陋而已滔滔者皆是而誰肯以易之則卓然識聖賢之正而不迷其所趨者又非其尤難者乎然天理正逵上逹如登而難進人欲邪逕下逹如墜而易狥吾之所趨雖審矣而二者勝負之幾蓋未易决此有一分之長則彼有一分之消此有二分之益則彼有二分之損雖天理所造者五分而人欲止五分之亡猶有五分之相持未可保其不為之引去也一旦忽不期而為之引焉則前功盡棄無復一存亦終於䧟溺而不可救矣惟天理六七分而上然後為足以勝人欲而人欲始為退負主日強而客日衰所向果而所背决眞有以駸駸於上逹不可禦而必不復墮於下逹之境矣由是而之焉且又有以馴造於十全之地而渣滓盡渾化矣則能至至而終終不復墮於迷者又非其難之難者乎嗚呼此予與求所以不免於聖門之誅而回作聖之功所以為萬世法也趙君風采議論敏爽雋發而學問又有師友淵源所謂難與尤難者得之矣而難之難者兹正其幾不可不深知復自墮焉之為可畏而當汲汲力進以取勝自厲也非惟趙君為然凡吾徒者皆所當然而愚與趙君尤有望於鞭之嚴而策之勇以交致其齊驅並進任重詣極之功也其毋以離合而異諸若其所以進之之科級節目則有聖賢嚴密之訓在趙君當自知之無俟於愚言慶元己未七月甲寅北溪陳某序
  送家本仲序
  眉陽家本仲訪道閩山中都諸賢餞於吾山之隅清漳北溪野人與焉送行者皆有詩或謂野人曰子與本仲邂逅有一日之雅亦不可以無贈言野人因為之嘆曰人生禀二五之氣多値其不齊剛者則過於亢而柔者又愞而無立求其所謂絶止不雜者最為難得幸而或得之又每識凡志陋汨汨於頹波流俗而不能奮發於聖賢之學以求自拔今本仲於世味甚薄而狷介有守可謂粹然有近道之資矣而又不肯隨波逐流甘於自棄為凡陋之歸乃且不遠千里從師親友以講明夫淵源之所自來又可謂卓然有求道之志矣兼是二者度越於人不淺誠可為本仲美或者曰是或以為足乎曰未也吾二年於中都接見士友者非一人亦多有是二美矣至其責以切磨之實則類皆悠悠若存若亡而無急切懇迫之意正如舟人之適越旣南其檣矣而徜徉中流不果於進車人之適燕旣北其轅矣而彷徨中途不勇於行吾恐燕越非惟無可至之期雖欲保其不中輟而他䧟也亦難矣况聖人之門庭堂奥决不可以坐而造而宗廟百官之美富又非可以想而知必篤吾力以實致其下學之功如顔子之欲罷不能如子思之弗得弗措然後有以成其資而逹其志也或者又曰是可以為足乎曰未也士之篤於道者蓋亦嘗屢見之矣而又多病於所聞之先入者私主以為安所見之素習者偏執以為固不能豁然虛其心以為大受之地若是則胸中已隔塞隘陋矣凡前聖往哲相與發明眞義理眞趣味所謂公平正大之訓將何從而入精微嚴密之旨又將何從而得之殆見用力枉勞而良資美志亦終於無就矣兹又本仲之所當深自警焉者也兹又本仲之所當深自勉焉者也本仲而果無忽於斯則學將日進而日新其於所造又孰禦焉本仲以為何如哉或者曰唯唯敢請以為送行序野人為誰陳某安卿也戍寅立冬後八日書
  别徐懋功贈言
  某區區此來所幸得一共學之友曰徐懋功今其別也而請贈言竊以為聖門用功不一而總其要不過曰明善誠身而已善者天命人心之本純粹而無惡也明善者眞知其為本善而無惡也誠身者實有是善於己純是天理流行而無人欲之間也未能明善必在擇善未能誠身必在固執而博學審問謹思明辨者又所以為擇善之目而篤行者又所以為固執之功至於五者要歸子思子必又皆以弗措為言而每百倍其功以進者何哉此勇以終之之事也中庸入德之門曰智仁勇明善在智誠身在仁所以明而誠之弗措者在勇易文言發明進德居業之方曰知至至之可與幾知終終之可與存義而必特於乾之九三言之者以陽居陽為剛健之至也蓋惟剛健之至者而後能眞知與行俱到易與中庸無二旨也故顔子克已復禮以乾道者由剛健之絶人而曾子竟能負荷聖人之傳勝重任而遠道者亦惟於洪毅得之况今學者處斯世頹波流俗之中最易以墮人非厲剛勇之志則安能决所向卓然以自拔而血氣之身日與事物相酬接又人欲私意之易萌也非剛吾質勇吾力亦安能以自克而洒然無累哉懋功於明善誠身之方嘗切磨之矣而兹義有未及講者因書以為贈言惟懋功其勉之嘉定壬午四月癸巳北溪陳某安卿書於武勝簿曹之讀書室
  北溪大全集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十一
  宋 陳淳 撰
  說
  心說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所以爲生物之主者天之心也人受天命而生因全得夫天之所以生我者以爲一身之主渾然在中虚靈知覺常昭昭而不昩生生而不可己是乃所謂人之心其體則即所得元亨利貞之道具而爲仁義禮智之性其用則即所得春夏秋冬之氣發而爲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情故體雖具於方寸之間而其所以爲體則實與天地同其大萬理蓋無所不備而無一物能出乎是理之外用雖發於方寸之間而其所以爲用則實與天地相流通萬事蓋無所不貫而無一理不行乎其事之中此心之所以爲妙貫動靜一顯微徹表裏終始而無間者也人惟拘於隂陽五行所值之不純而又重以耳目鼻口四肢之欲爲之累於是此心始梏於形氣之小不能廓然大同無我而其靈亦無以主於身矣人之欲全體此心而常爲一身之主者必致知之力到而主敬之功專使胸中光明瑩凈超然於氣稟物欲之上而吾本然之體所與天地同其大者皆有以周徧昭晰而無一理之不明本然之用所與天地相流通者皆無所隔絶間斷而無一息之不生是以方其物之未感也則此心澄然惺惺如鑑之虚如衡之平蓋真對越乎上帝而萬理皆有定於其中矣及夫物之既感也則妍媸高下之應皆因彼之自爾而是理周流該貫莫不各止於其所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自無分數之差而亦未嘗與之俱往矣靜而天地之體存一本而萬殊動而天地之用達萬殊而一貫體常涵用用不離體體用渾淪純是天理日常呈露於動靜間夫然後向之所以全得於天者在我真有以復其本而維天於穆之命亦與之爲不巳矣此人之所以存天心之大畧也
  心體用說
  所謂體與天地同其大者以理言之耳蓋通天地間惟一實然之理而己為造化之樞紐古今人物之所同得但人爲物之靈極是體而全得之總會於吾心即所謂性雖會在吾心爲我之性而與天固未嘗間此心之所謂仁即天之元此心之所謂禮即天之亨此心之所謂義即天之利此心之所謂智即天之貞真實一致非引而譬之也故天道無外此心之理亦無外天道無限量此心之理亦無限量天道無一物之不體而萬物無一之非天此心之理亦無一物之不體而萬物無一之非吾心天下豈有性外之物而不統於吾心是理之中也哉但以理言則爲天地間之所公共不見其切於己謂之吾心之體則即理之在我有統屬主宰而其端可尋也此心之所以至靈至妙凡理之所至其思隨之無不至大極於無際而無不通細入於無倫而無不貫前後乎萬古而無不徹近在跬步遠在萬里而無不周雖至於位天地育萬物亦不過充吾心體之本然而非外爲者此張子正蒙謂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者也所謂用與天地相流通者以是理之流行者言之耳蓋是理在天地間流行圓轉無一息之停凡萬物萬事小大精粗無一非天理之流行吾心全得是理而是理之在吾心亦本無一息之不生生而不與天理相流行人惟欲淨情達不隔其所流行然後常與天通耳且如惻隱一端近而發於親親之間親之所以當親是天命之流行者然也吾但與之流行而不虧其所親者耳一或少有虧焉則天理便隔絶於親親之間而不流行矣次而及於仁民之際如老者之所當安少者之所當懷入井者之所當怵惕亦皆天命之流行者然也吾但與之流行而不失其所安所懷所怵惕者耳一或少有失焉則天理便隔絶於仁民之際而不流行矣又遠而及於愛物之際如方長之所以不折胎之所以不殺殀之所以不夭亦皆天理之流行者然也吾但與之流行而不害其所長所胎所殀者耳一或少有害焉則天理便隔絶於愛物之際而不流行矣凡日用間四端所應皆然但一事不到則天理便隔絶於一事之下一刻不貫則天理便隔絶於一刻之中惟其千條萬緒皆隨彼天則之自爾而吾心爲之周流貫匝無人欲之間焉然後與元亨利貞流行乎天地之間者同一用矣此程子所以指天地變化草木蕃蕃以形容恕心充廣得去之氣象者也然亦必有是天地同大之體然後有是天地流通之用亦必有是天地流通之用然後爲是天地同大之體則其實又非兩截事也
  河圖洛書說
  河圖洛書有定義古今傳者多矣劉牧之說最爲後出而世之學者多不自知其誤也噫盍亦攷其源流之實歟謹按孔安國曰河圖者伏羲氏王天下龍馬出河遂則其文以畫八卦洛書者禹治水時神龜負文而列於背有數至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類而劉歆亦曰伏羲氏繼天而王受河圖則而畫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錫洛書法而陳之九疇是也河圖洛書相爲經緯八卦九章相爲表裏此河圖洛書之定說也又按關子明曰河圖之文七前六後八左九右洛書之文九前一後三左七右四前左二前右八後左六後右而邵康節亦謂圓者河圖之文歷紀之數其肇於此乎方者洛書之文州井之法其放於此乎蓋歷法有所謂二始二中二終正一二五六九十之數而州井亦以九數爲率此河圖洛書之定數也如劉牧者又在康節之後反從而易置之以九數爲河圖十數爲洛書且謂二者俱出於伏羲之世而伏羲之所兼取託言其傳出於希夷夫康節亦希夷之後也豈康節不得之而牧獨得之乎吁是亦未嘗攷其源流之實而已矣昔者嘗觀易之傳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數五地數五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正吾夫子所以發明河圖之數也又嘗觀書之洪範曰天乃錫禹洪範九疇而九宮之數自初一次二次三次四次五以至於次六次七次八次九昭然成列實吾夫子之所定是正所以爲洛書之數也蓋天以一生水而地以六成之地以二生火而天以七成之天以三生木而地以八成之地以四生金而天以九成之天以五生土而地以十成之故河圖之位必以一與六同宗而居乎北二與七爲朋而居乎南三與八同道而居乎東四與九爲友而居乎西五與十相守而居乎中積之爲五十有五也天地之數不出乎一隂一陽一奇一偶而己一三五七九者陽之奇而属乎天者也二四六八十者隂之偶而属乎地者也故洛書之位必前戴乎九後履乎一左列其三右列其七二四爲肩六八爲足而五居乎其中積之爲四十有五也二者固不容於無辨吾夫子所謂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者亦但泛言聖人作易作範其原皆出於天而非止爲易言也然聖人之所以則之者果如之何蓋則河圖者虚其中則太極也奇數二十偶數二十則兩儀也以一二三四爲六七八九則四象也析四方之合以爲乾坤離坎補四隅之空以爲兌震艮巽則八卦也則洛書者在一則爲五行二則爲五事三則爲八政四則爲五紀五則爲皇極六則爲三德七則爲稽疑八則爲庶徵九則爲福極是其義亦各有所取矣然合是二者而論之亦未嘗不互相發明而迭相爲用也且以洛書而虛其中則亦圖之太極也奇偶各居二十則亦圖之兩儀也一二三四而含九八七六則亦圖之四象也四方之正以爲乾坤離坎四隅之偏以爲兌震巽艮則亦圖之八卦也而河圖之一六爲水二七爲火三八爲木四九爲金五十爲土則亦書之五行也虚而爲太極則亦書之皇極也其數五十有五則又九疇子目之數也横斜曲直無所不通則圖之爲書書之爲圖又豈復有彼此之間哉大抵天地之間理一而己時雖有先後之不同而理則不容於有二也但易乃伏羲之所先得於圖初無待於書而自默與之合範則大禹之所獨得乎書亦不必追攷於圖而自暗與之符矣至是則劉歆經緯表裏之言豈不信然矣乎若所謂六篇九篇真有所謂赤文緑字天神言語則又皆不經之說而非所論也
  四象數說
  太陽之數九少隂之數八少陽之數七太隂之數六果何從而取之也曰在圖書所取則以圖書之數言在卦畫所生則以卦畫之數起不可一概論也蓋河圖之數本五行生成之數始於一而終於十五居其中則參天爲三奇兩地爲二偶之合也天以一生水而居乎北則太陽之位也地以六成之而居乎北之外則太隂之數也地以二生火而居乎南則少隂之位也天以七成之而居乎南之外則少陽之數也天以三生木而居乎東則少陽之位也地以八成之而居乎東之外則少隂之數也地以四生金而居乎西則太隂之位也天以九成之而居乎西之外則太陽之數也位與數逆而相違其六者以一而得於五者也七者以二而得於五者也八者以三而得於五者也九者以四而得於五者也合而言之右旋則太陽居一而連九少隂居二而連八左旋則少陽居三而連七太隂居四而連六位極方正而數稍偏曲者也洛書之數本隂陽奇偶之數始於一而終於九五居其中則亦參天爲三奇兩地爲二偶之合也虚其中則履一而戴九爲太陽居一而含九左三右七爲少陽居三而含七右肩二而左足八為少隂居二而含八左肩四而右足六爲太隂居四而含六位與數順而相會其九者以十分一之餘也八者以十分二之餘也七者以十分三之餘也六者以十分四之餘也總其中則縱横皆十五而又互見之太陽之九南則太隂之六北則少陽之七西則少隂之八東則太隂之六西北太陽之九東南少隂之八東北少陽之七西南位稍偏側而數甚明直者也此圖書四象之所取皆自居位以外極其統攝者而言之也卦畫則自太極動而生陽始爲畫一奇而謂之陽儀動極而靜靜而生隂次爲畫一偶而謂之隂儀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爲其根故又其次於兩儀之上各生一奇一耦而爲二畫者四謂之四象太陽居一其本體二畫奇每奇之圍三爲含三奇通所從生位一奇以三其圍三者而起之故其數九少隂居二其本體一畫奇一畫耦每耦之圍四爲含二耦通所從生位一奇以一其圍四兩其圍四者而起之故其數八少陽居三其本體一畫耦一畫奇通所從生位一偶以一其圍三兩其圍四者而起之故其數七太隂居四其本體二畫耦通所從生位一耦以三其圍四者而起之故其數六此卦畫四象之所生專自本體以内極其根原者而起之也自本體以内而極其根原則數之體也自居位以外而極其統攝則數之用也二者其取數之象然也若其所以爲取數之義則如之何曰隂陽之數自一至五爲生數以方生其氣也自六至十爲成數謂己成其質也今四象以成數言之陽主進自六方進至七而未極乎盈則爲少陽故其數爲七又進而極於九則己盈而爲老陽故其數爲九隂主退自十方退至八而未極乎虚則爲少隂故其數爲八又退而極於六則己虚而爲老隂故其數爲六此其取義又各有所主而非苟然也
  先天圖說
  昔者伏羲氏之作易也始畫八卦又因而重之爲六十四莫非其理氣象數之自然而然初無一毫智慮增損於其間自孔子以來莫有明其意者【闕】 以爲伏羲止於八而文王六十四至我朝邵康節先生【闕】得其說於大傳之文遂爲之圖名之曰先天以發伏羲氏【闕】 今觀大傳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此正吾夫子發明六十四卦氣畫之所由以生者說卦曰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此又吾夫子發明六十四卦【闕】  所由以寓者也【闕】
  儀又自兩儀之上各生一奇
  一耦分之而爲二畫者四是之爲四象其位則太陽一少隂二少陽三太隂四又自四象之上各生一奇一耦分之而爲三畫者八於是乎八卦之名立而其位則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自是而往又自八卦之上各生一奇一耦分之而爲四畫者十有六是爲兩儀之上復加八卦八卦之上復加兩儀又自四畫之上各生一奇一耦分之而為五畫者三十有二是爲四象之上復加八卦而八卦之上復加四象又自五畫之上各生一奇一耦分之而爲六畫者六十四於是乎六十四卦之名以備而易道渾然天成矣是固不容以贅一而亦不容以歛一於其中所謂乾一而至坤八者又依然有自然之序在下則每卦之爲體者各八昭然布列於八位之内一周而不亂也在上則每卦之重體者各一粲然迭錯於六十四體之上八周而不紊也合二體而言則重乾又居其一重兌又居其二重離又居其三重震又居其四重巽又居其五重坎又居其六重艮又居其七重坤又居其八亦無往而不得其序者以是而為圓圖則其一亦自乾體之八重卦居於南之東其二則兌體之八重卦居於東之南其三則離體之八重卦居於東之北其四則震體之八重卦居於北之東其五則巽體之八重卦居於南之西其六則坎體之八重卦居於西之南其七則艮體之八重卦居於西之北其八則坤體之八重卦居於北之西自一而四依然序於其左自五而八依然序於其右合左右八八循環相次震而離離而兌兌而乾乾而巽巽而坎坎而艮艮而坤坤而復震而重乾居於正南重坤配於正北則定天地上下之位也重離居於東重坎配於西則列日月左右之門也重震居於東北重巽配於西南則雷風啓閉之候也重艮居於西北重兌配於東南則山澤高卑之象也左爲陽也始於復而終於乾右為隂也始於遇而終於坤復之爲卦也在震之八是爲冬至一陽之生而起於正北之分而東至離兌之中則爲春分正東至乾之一則四月六陽之極又所以爲隂之父生長女而爲遇焉遇之爲卦也在巽之一是爲夏至一隂之萌而起於正南之分而西至坎艮之中則爲秋分正西至坤之八則十月六隂之極又所以爲陽之母復孕長男而爲復焉故自復而之乾則皆其所以生之卦而爲數往者順自遇而之坤則皆其所未生之卦而為知來者逆在震則始交隂而陽生其隂尚多也故二十陽而二十八隂兑離則陽長而隂少也故二十八陽而二十隂至於乾則陽盛而隂微矣故三十六陽而十二隂在巽則始消陽而隂生其陽尚多也故二十隂而二十八陽坎艮則隂長而陽少也故二十八隂而二十陽至於坤則隂盛而陽微矣故三十六隂而十二陽自震而乾皆其在天之属總之凡百一十有二陽而八十隂其陽爲生而隂爲退也則隂而亦莫非陽也自巽而坤皆其在地之属凡百一十有二隂而八十陽其隂為生而陽為退也則陽而亦莫非隂也陽在陽中則自一而六皆順行在隂中則其行逆矣隂在隂中則自一而六亦皆順行在陽中則其行逆矣總六畫而觀之自上之一畫則爲一隂一陽之相間二畫則倍之而爲二隂二陽之相間三畫則又倍之而爲四隂四陽之相間四畫則又倍之而又爲八隂八陽之相間五畫則又倍之而爲十六隂十六陽之相間六畫則又倍之而爲三十二隂三十二陽之相間又自下而推之則兩儀之上生四象四象之上生八卦也又自外而反之則兩儀之内包四象四象之内包八卦也又分而言之則兩儀之相乘其六自内一畫則隂陽之二其列而爲兩儀者一二畫則隂陽之四其列而爲兩儀者二三畫則隂陽之八其列而爲兩儀者四四畫則隂陽之十六其列而爲兩儀者八五畫則隂陽之三十二其列而爲兩儀者十有六六畫則隂陽六十四而爲兩儀者三十二四象之相乘其三自下二畫則列而爲四象者一中二畫則列而爲四象者四上二畫則列而爲四象者十有六八卦之相乘其二自下三畫則爲八卦者一上三畫則爲八卦者八也又統而言之則左皆陽長而屬乎天右皆隂生而屬乎地而通爲一兩儀也震離陽長而方少兑乾陽盛而之老巽坎隂長而方少艮坤隂盛而之老而通爲一四象也乾之八卦皆曰乾兌之八卦皆曰兌離之八卦皆曰離震之八卦皆曰震巽之八卦皆曰巽坎之八卦皆曰坎艮之八卦皆曰艮坤之八卦皆曰坤而通為一八卦也又合兩儀四象八卦而會于一體則周環無端又渾然一太極也若又以是爲方圖語其八經卦之生自乾一而至坤八則由下而上而八位皆同其生者也語其八經卦之乘自乾一而至坤八則由右而左而八位皆同其乘者也又語其八重體之縱則右自一八又皆屬乎乾而重乾又居其一之一其次二八又皆屬乎兌而重兌又居其二之二其次三八又皆屬乎離而重離又居其三之三其次四八又皆屬乎震而重震又居其四之四其次五八又皆屬乎巽而重巽又居其五之五其次六八又皆屬乎坎而重坎又居其六之六其次七八又皆属乎艮而重艮又居其七之七其次八八又皆屬乎坤而重坤又居其八之八又語其八重體之横則下自一八亦皆屬乎乾而重乾亦居其一之一其次二八亦皆屬乎兌而重兌亦居其二之二其次三八亦皆屬乎離而重離亦居其三之三其次四八亦皆屬乎震而重震亦居其四之四其次五八亦皆屬乎巽而重巽亦居其五之五其次六八亦皆屬乎坎而重坎亦居其六之六其次七八亦皆屬乎艮而重艮亦居其七之七其次八八亦皆屬乎坤而重坤亦居其八之八又旁通而曲暢之自下左而之右上皆屬乾以交乎坤自上右而之左下皆屬坤以交乎乾則又天地包含交泰之義也次下二左而之次右二上皆屬兌以交乎艮次上二右而之次左二下皆屬艮以交乎兌則又山澤相通于四隅也次下三左而之次右三上皆屬離以交乎坎次上三右而之次左三下皆屬坎以交乎離與其中四卦爲震巽之交則又水火雷風之相盪蕩於其間者也方圓曲直分合錯綜至纎至悉千變萬化而天理自然之妙無往而不然初不容人力之牽合布置者是則八卦雖伏羲之所畫而非伏羲之所自畫也六十四卦雖伏羲之所重而非伏羲之所自重也當時文字未立而天地人事萬物之理無不炳爕於其中使人觀其象而玩其占莫不心喻而理得矣是所以爲伏羲之易蓋至於夏之連山首以艮商之歸藏首以坤遂皆因之為六十四卦至文王之蒙大難也則又取伏羲之六十四者而衍之首於乾坤以定君臣之分終於未濟以盡人事之脩又於每卦之下係之以辭謂之彖亦謂之繇至周公則又謂之六爻逓相發明至吾夫子則又爲上彖下彖以釋文王之辭爲大象以釋伏羲之畫爲小象以釋周公之文又爲文言爲上下繫爲說卦爲序卦爲雜卦極其明辨而詳著之謂之十翼蓋歷三古四聖而易道於是乎大備矣其實則文王周公孔子之辭又皆不外乎羲畫之意也
  後天圖說
  伏羲之易先天學也文王之易後天學也先天之卦以乾居南坤居北離居東坎居西震居東北巽居西南艮居西北兌居東南乾坤縱而六子横者此易之所由本也後天之卦以離居南坎居北震居東兌居西乾居西北坤居西南艮居東北巽居東南震兌横而六卦縱者此易之所以爲用也夫先天之所由本者如彼而後天變而爲用者乃如此其故何也蓋乾本生於子而成於午坤本生於午而成於子故乾南而坤北者天地之成位也及其交則乾反其所生於北坤反其所生於南於是乎爲泰矣然乾者陽之極而爲父坤者隂之極而爲母父母老則退不用之地此其再變也乾所以退乎西北而坤所以退乎西南也離本升於東坎本升於西此日月之常度也及其交則東者自上而西西者自下而東於是乎爲既濟矣然坎者乾之中男也離者坤之中女也父母既退則男女得位此其再變也坎所以得乾位於北而離所以得坤位於南也震為陽生也本起於東北巽爲隂萌也本伏於西南然震者乾之長男也巽者坤之長女也乾既退則長男當進而用事以主發生之權坤既退則長女當出而代母以司長養之職此震所以居東而巽所以居東南也艮爲山也本高於西北兌爲澤也本傾於東南然艮者乾之少男也兌者坤之少女也乾既退則少男當出附於震之後以習其生坤既退則少女當反侍於坤之側以成其養此艮所以居東北而兌所以居西也坎離震兌四者皆當四方之正位而爲用事之卦也乾坤艮巽四者當四隅不正之位乾坤則不用而艮巽則用之偏也震艮坎三男者皆相從以承乾而任父事於前也巽離兌三女者皆相與以夾坤而輔母儀於左右也其爲序則始於震震而巽巽而離離而坤坤而兌兌而乾乾而坎以終於艮也以其義言之則爲萬物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乎艮也此吾夫子之所己發明於大傳之文而非康節臆度而強爲之也



  北溪大全集卷十一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溪大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十二
  宋 陳淳 撰
  說
  子石見子求名說
  紹熙癸丑九月乙亥堂弟子石見稚子請名於予予觀左氏傳魯人申繻對桓公之辭論名之所以爲名者其說有五有信有義有象有假有類以名生爲信如成季生有文在其手曰友而名友是也以德命爲義如文王生而名昌是也以類命為象如孔子生首象尼丘而名丘是也取於物爲假如伯魚生有饋之鯉者而名鯉是也取於父爲類如子同生與父同物而名同是也今吾子石自外訓童蒙適歸而見稚子兹其一氣感通之幾夫豈偶然哉故今兹所望無求諸他惟即諸蒙之義以見意焉可矣夫蒙之爲卦山下出泉靜而且清而君子所取以果行育德之時也其爲訓則物方穉而未達之稱而其在人則爲形既賦生之後而神未發知之際雖曰未發知而良知之真所謂降衷秉彞之本然與堯舜孔顏同一天者實為完具而未放由是而養之以正無異習以汨之則作聖之功恢乎有餘矣其義顧不大矣哉此吾所以深有感於斯而以初筮告之義以配之曰初蒙初之爲言在筮則以其誠一之意可以對神明而無愧在德則四端萬善之所由始而於類則爲第一子之象也子石以爲何如哉揆諸申繻之五言於中又爲兼備矣蓋其生也應父自訓蒙而至則其信也蒙以養正爲聖功則其義也物之始生曰蒙則其象也託物之蒙以見蒙之義則其假也取諸父之蒙則其類也則是名也夫豈常談者比哉子石於阼階祇見之時執右手咳而授之勿容以常談而忽諸至若欲講明其所以爲蒙之學與成就其所以爲蒙之德則又在稚子之當其可焉越十日乙酉陳某書
  朱仁仲字說
  嘉定丁丑秋過嚴陵爲鄭俠留在學講說學徒朱君右者甚拳拳於聽受深有所警發每自恨親炙之爲晩一日來請字以表其名因取表記仁者右也之語而字之曰仁仲且爲講明其義之所以然古者以右爲尊其所右仁者亦曰尊敬奉持之意云耳蓋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生得之最先具於方寸爲心德之全包五常而統萬善及發而爲惻隱之情則又貫四端而生生不己是乃爲衆善之長而天爵之最尊者亦猶四德之元貫乎亨利貞所以始乎物而統乎天者也仁之有常尊如是則爲仁者其可不有以尊之乎若屈於物欲則失之卑而非尊矣加之私意則幾於慢而非尊矣視聽言動一徇於非禮則又鄰於左遷而非尊矣必如所謂好仁者無以尚之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然後爲尊之而不卑必如所謂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者然後爲尊之而不慢必如所謂無終食之閒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然後爲尊之而不復有左遷之失夫是以仁體常昭融呈露於方寸間有以宅中而居尊而日用酬酢千變萬化無一非天理流行而皆吾統攝之内矣兹固古人所以右仁之義也然其爲用功之要則在程子有主敬致知之說焉蓋敬者此心常惺惺法而天理之所以生也能敬則仁矣而知者又心之神明所以妙衆理而覺夫害仁之所由起也故敬不主則仁亦無由而尊而所知之不致則又若何而爲物欲若何而為私意若何而爲非禮焉能保其不害吾之尊耶嗚呼此又在仁仲勉之名實表裏其有以相副而無愧乎哉
  卓氏二子名字說
  溫陵卓君廷瑞嘉定乙亥秋游臨漳訪予衡簷而定交焉予覸其爲人蓋亦知有是學而好之者也自是相與幾兩閱月襟懷輸寫趣味投合有金蘭之契一日為予言晩得二子有可教之質欲名其長以克字伯仁名其次以存字叔義蓋取魯論易傳之語請爲講明其義之所以然庶其歸也得以爲趨庭詔士之助予義不得辭也爲之言曰
  卓氏子克字曰伯仁惟仁如何心德之真渾然全體純乎天理四端五常皆管於是衆善斯長妙主性情如元統天不息其生人惟有身口鼻耳目手足四肢接物生欲人欲一間心晦厥靈天理之公不復流行於是不仁如頑如痺㓕理窮欲何所不至聖學要訣求仁爲大何以求之克去心害非禮而視非禮而聽非禮而言非禮而行凡此衆疾皆害於中克之克之靡他其功見善惟明真知不疑人欲攸起有觸其幾用心惟剛勇決不吝人欲之去有拔其本幾瑩無遁本絶不遺欲淨理純仁德乃輝在昔有囘從事於此心不違仁體具孔子彼我丈夫希顏亦顏咨爾子克其惟勉旃
  卓氏子存字曰叔義惟義如何曰心之制制之在心如利刀云物來觸之則半而分一可一否便成兩片一從一違決有定見初無所爲惟理之宜日用由行坦然正逵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一惟當然何私之有起居話言飲食葛裘計較之私一毫不留酬酢萬變其則不紊物各付物一止其分君子存之念兹在兹一息無間靡他其爲見義必明如辨白黑灼然不亂無爲利惑守義必固金石其堅確然不渝無爲利遷如是而存義即我立存之又存衆義畢集慊心無餒氣自浩然乃復其初塞乎兩間體用具全終始惟一所謂終之於易無失咨爾子存毋忽於易舍之則亡是謂自棄
  莊氏子名字說
  莊氏子冠請命於余緣姓命名而以字俱名之曰約禮字之曰博仲以人生秉彞無不公共自稟氣之不齊而感物之易動非有禮以約之則必流於放蕩此古之君子所以必莊嚴敬祇約此身於三百三千之内無細大之或違視以禮而無邪聽以禮而無欹言以禮而無妄動以禮而無非皆所以固其肌膚之會筋骸之束揉氣質而使純杜物欲之交鑠無一節之不中以會歸於至約然其至約之由乂在斯文之博蓋博所以明萬理於心約所以會萬理於身不博則無以識夫約中止宿之地不約則無以體夫博中聞見之真盡心知性而後能存心養性物格知至而後能心正意誠苟蹊徑之少差於堂奥而莫升惟兩盡以造極信學功之大成昔子顏子從事於此竭吾才而無餘如有立之卓爾博約之至是而俱融無惚恍拘縶之病矣亞聖人而具體為後學之指南爾約禮其景慕無斯名子之慙
  嚴陵學徙張呂合五賢祠說
  嚴陵學舊有嚴宋田范趙五賢祠在明倫堂之東偏近世又祠張呂二先生於别室嘉定丁丑秋鄭侯徙二先生像合諸五賢而更其扁曰七賢祠時某自中都歸為鄭侯留在學與諸生講磨諸生有扣其說者義不容默因攷子陵里之高士其清風孤操有以起人主尊敬之誠而成一代節義之俗廣平之危言峻行不少屈撓與諫議之勁直文正之忠誠清獻之清白又皆郡之賢刺史載在史籍昭昭不待言也至如乾道庚寅中南軒以道學名德守是邦而東萊爲郡文學是時南軒之學己遠造矣思昔猶專門固滯及晦翁痛與反覆辨論始飜然爲之一變無復異趣其親仁之篤徙義之勇克己之嚴任道之勁卓卓乎不可及東萊筮仕方初以少年豪才博覽藐視斯世無足與偶何暇窺聖賢門戶及聞南軒一語之折則愕然回釋然解乃屏去故習歛躬屈節爲終身鑽仰之歸且道紫陽沿濂洛以達鄒魯俛焉日有孜孜斃而後己雖於南軒所造有不齊要之不失爲吾名教中人而斯文與有賴焉視世儒之竊佛學以自高屹立一家門戶且文聖賢之言以蓋之以爲真有得乎千古心傳之妙不自覺其與聖人殊宗背馳反誤學者於詖淫邪遁之域而卒不免爲吾道之賊者是豈不大相萬萬而鄭侯今日所以示邦人合祠之意者亦豈徒云乎爾哉昔子路問成人夫子告以若臧武仲之智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而文之以禮樂則可以爲成人矣蓋舉近世之賢者以爲之質以復加之磨礲潤澤之功然後可以責其有成今嚴之學子誠能起敬五賢之高躅而實致其希慕之功以爲受道之質然後講明二先生之學問以參攷夫師友淵源之全求其所謂大中至正之統者博學審問謹思明辨而篤行之則體全用周文質相副其於至道成德之君子也又孰禦焉詩不云乎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嚴之學子其勉之
  魂魄說
  魂者陽之靈氣之發也其分主乎動所以行乎此身之中隨所貫而無不生也魄者隂之精體之凝也其分主乎靜所以實乎此身之中隨所注而無不定也故自著者而言之則口鼻靈于呼吸而不息者魂也耳目精於視聽而不散者魄也統而言之則所以貫乎耳目視聽之間使之常靈而不匱者亦魂也至於四肢之靈於舉履五臟六腑之靈於傳送凡氣之所貫常發越而有生意者皆魂也所以注乎口鼻呼吸之間使之常精而不爽者亦魄也至於四肢之精於舉履五臟六腑之精於傳送凡體之所注各凝實而有定理者皆魄也若口噤而鼻絶目困而耳窒手頑而足憊肺萎而脾弱肝枯而腎涸則靈者息而非魂之謂矣若口狂而鼻逆目流而耳恍手亂而足輕肺喘而脾滑肝急而腎泄則精者散而非魄之謂矣又廣而言之下極者形之底氣之根而魂魄之所自出也元首者形之表氣之會而魂魄之所由萃也在精神則神魂而精魄也在血脈則脈魂而血魄也在聲貌則聲魂而貌魄也又錯而言之呼吸以氣固魂也然呼者爲陽伸吸者爲隂屈又有不同焉視聽以體固魄也然視者爲陽明聽者為隂虚又有不一焉四肢有左右之辨而又有動靜之殊五臟六腑有五行之别而又有生尅之異與夫神有清濁而精有虚實脈有浮沈而血有凝釋聲有剛柔而貌有溫厲又各不齊焉蓋其分也雖有隂陽在氣在體之異屬其合則又俱不離乎一氣而參觀互考魂中又有魄魄中又有魂萬變固無所不存並行亦未嘗相悖魂必魄然後有以精其靈魄必魂然後有以靈其精而心居中央秉氣麗體又所以爲魂魄之主而總攝之凡日用之所奮厲振作通暢和樂施爲經畫思慮明覺者皆心之所以主魂之屬也整齊嚴肅安恬退止持循執守決斷誌記者皆心之所以主魄之屬也故魂充而魄聚則心力強心之神明精爽則魄魂有統其記事也必專而其慮事也必明其斷事也必確而其行事也必勇其絶惡也必嚴而其徙義也必果其執德也必固而其進道也必健至於山立而揚休玉色而金聲坐如尸立如齊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九容之無不敬九思之無不通望之儼而即之溫恭而安而威不猛凡睟面施體隂陽合德無非是形見也人心始於氣感則得魂為先既而體凝焉則魂次之及既生而神發焉則魂主之發未遠而純一湛靜則魄主之男乾道則魂統魄女坤道則魄統魂稟重厚者則魄勝魂賦輕浮者則魂勝魄人於幼也氣渾全而質未實則魂盛而魄少及其壯也氣正充而質己定則魂與魄俱強及其老也氣衰而質羸則魂與魄俱耗及其死也氣與質判則魂升而魄降惟平時粹有隂陽之德者魂清魄爽灑然於化無復凝滯若隂欲重而陽明昏者則魂沈魄濁於是乎或滯於冥漠之間而未能以遽化矣此魂魄之大旨也
  釋家君録忌說
  禮書忌說
  檀弓曰喪三年以爲極亡則弗之忘矣故君子有終身之憂忌日不樂
  鄭氏註曰念其親死日不用舉吉事
  孔氏正義曰言服親之喪己經三年可以棄而孝子有終身之痛曾不暫忘於心也故君子終竟己身怛慘念親忌日不爲樂事以其親亡忌難吉事
  祭義曰君子有終身之喪忌日之謂也忌日不用非不祥也言夫日志有所至而不敢盡其私也
  鄭氏註曰忌日親亡之日忌之者不用舉他事如有時日之禁也祥善也志有所至至於親以此日亡其哀心如喪時
  孔氏正義曰此一節明孝子終身念親不忘之事謂忌日不用舉作他事者非謂此日不善别有禁忌不舉也言夫忌日孝子志意有所至極思念其親不敢盡其私情而營他事也
  又曰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忌日必哀稱諱如見親祀之忠也如見親之所愛如欲色然其文王與
  孔氏正義曰此一節明文王祭思親忠敬之甚言思念死者意欲隨之而死如似不復欲生廟中上不諱下於祖廟稱親之諱如似見親也祭祀盡忠誠齊時思念親之平生嗜欲如似真見親所愛在於目前又思念親所愛之甚如似凡人貪欲女色然也
  近代諸儒議論
  伊川先生曰家必有廟廟必有主忌日必遷主出祭於正寢【今正廳正堂也蓋廟中尊者所據又同室難以獨享也於正寢可以盡思慕之誠】喪祭禮之大者豺獺皆知報本今士大夫家多忽此厚於奉養而薄於先祖甚不可也凡物知母而不知父走獸是也知父而不知祖飛鳥是也惟人能知祖若不嚴於祭祀殆與禽獸無異矣
  又嘗於國忌日素饌或以詰其故先生曰禮居喪不飲酒不食肉忌日喪之餘也
  横渠先生曰忌日變服為曾祖祖布冠帶麻衣為曾祖妣素冠布帶麻衣爲父布冠帶麻衣麻履爲母素冠布帶麻衣麻履爲伯叔父素冠帶麻衣爲伯叔母麻衣素帶爲兄素衣素帶爲弟姪易褐不肉爲庶母及姊一不肉
  晦庵先生祭儀忌日特設一位於正寢如祭禰之儀主人慘紗垂脚幞頭慘布衫爁鐵脂皮帶主婦去華盛之服凡與祭執事者皆然告言孝某孫某禰云孝子今以皇某親某官府君遠諱之辰敢請神主出臨正寢恭伸追慕考妣即三獻哭盡哀不飲福受胙祝文維某年歲次月朔日辰孝某孫某敢昭告于皇某親某官府君無官稱某號府君妣無封言某氏夫人歲序遷易諱日復臨追遠感時不勝永慕考妣即云痛割怙恃昊天罔極敢以清酌庶羞敬伸奠獻尚饗愚謂吾家避先諱末句當云伏惟鑒饗
  右忌說禮書三段注疏五段并三先生之說五段恭承先諱在近重感於心因録以示諸子姪而共致其孝敬焉慶元己未二月十日書
  淳曰忌日者何亡者屬纊之日也亡者爲何有祖焉有禰焉有旁殺之親焉忌者孰忌之有子焉有孫焉有旁殺之親焉然則如之何其忌之曰此天理之至人情之極出於其中秉彞之所不容己而非自外至者也蓋昔者亡者於是日之亡也乃人道之大變爲子者卒然遇之如天之忽崩地之忽陷無所告訴正其笄纚徒跣擗踊哭泣傷肝焦肺水漿不入口之時其爲哀痛廹切之甚直欲與亡者俱亡而不復意有此身之存者也雖其所服日月之己竟而此心之慕終其身有不能己而况於是日之復臨則其爲感動又將如何耶下而爲孫者若曾若玄及旁而若弟若姪由齊衰以至功緦雖其發於容體聲音言語飲食居處衣服者其哀情有等級之殺要之當時於此則亦其遭變之始而痛于厥心者也豈以是日之復臨獨能頑無所動耶此聖人制禮因人情而爲之節文以是日爲君子終身之喪所以行乎是日者雖其全儀去古廢缺不可復考而其遺言緒論猶間有存于檀弓祭義等篇如曰不樂曰不用曰不敢盡其私若簡簡乎一二語而其大義則固昭昭可推而見也夫亦豈止於若是而己哉夫亦豈徒然若是而己哉故君子爲禮於是日也必視諸喪之餘以從事每事必變乎常衣必以素食必以蔬不御酒肉不接聲色不敢他適不敢他舉惟專有以致其事亡追遠憂思敬慕之誠然後爲情文之稱中哀樂之節得性情之正而不失乎聖人之意也嗚呼此文王以是日必哀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所謂天理人倫之至而為萬世法矣奈何世之人不復講乎此動惟適己以自便上焉既無追慕之哀而一肆志於燕飲之樂若賀亡之爲下焉又無戒禁之敬而蕩然無所不爲無所不之殆若安平無事者吉凶紊亂常變混雜抑不思今日爲何日名之曰忌者其端原果何謂昔之斯辰其人果何爲而吾於是人又爲何屬也顧乃忍焉若是寜不悖理傷義而類於無人心者歟其有篤於奉先者又不過精嚴豐潔為浮屠事祀非其鬼饋非其徒以爲是足以薦拔亡者而無憾而於亡者之前則荒忽䙝慢姑泛爲之一薦己則肆飲妄動又依然前之爲也展轉迷繆同然一習莫有以爲非者有如近世先覺諸君子更相正訂略有成說可舉可稽其覺迷警謬之惠大矣某小子竊幸有聞斯義兹因祖諱之臨適吾房之直其事恭承嚴父所録古今聖賢諸說命某釋之以詔吾門内同奉祖先之人爲之慨然有感因發明于下方而請共警省焉嗚呼凡我同祖其亦有以懋敬之哉某謹書

  北溪大全集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十三
  宋 陳淳 撰
  說
  宗說上
  按禮經别子爲始祖繼别爲大宗繼禰爲小宗宗其爲始祖後者爲百世不遷之宗宗其爲高祖後者爲五世則遷之宗蓋諸侯適子適孫常繼世爲君自第二而下諸子不得禰先君而别於正適皆稱别子其後子孫爲卿大夫則不敢祖諸侯必立此别子爲始祖而别子之世適則常繼此别子之正統以主始祖之祭與族人爲宗爲其所尊宗謂之大宗子雖五世外與之絶服者亦皆爲齊衰三月及其妻同雖婦人不敢降是謂百世不遷之宗其别子之庶子又不得禰别子而自使其世適後之以主庶子之祭與昆弟爲宗謂之小宗子旁例而降之其第一世繼禰者曰繼禰小宗爲親兄弟所宗爲服期第二世繼祖者曰繼祖小宗爲同堂兄弟所宗爲服大功第三世繼曾祖者曰繼曾祖小宗爲再從兄弟所宗爲服小功第四世繼高祖者曰繼高祖小宗爲三從兄弟所宗爲服緦自高祖外五世則無服祖遷於上而宗易於下是謂五世則遷之宗雖别子兄弟五人其爲宗法皆然大宗一與小宗四爲五小宗五世外雖己遷而復統於大宗更百世未嘗絶故魯人有同姓死以其疏遠而弗弔子思以爲無恩之甚引夫子答季孫之言以正之曰繼之以姓義無絶雖萬世而婚姻不通也此大小宗之定說也不惟公子之爲然或異姓公子之來自他邦别於本國不來者亦謂之别子及庶姓之起於是邦别於隱淪不起者亦謂之别子其繼世爲大小宗法一與此同不惟公子繼世之後爲然其在當時或先君之子今君兄弟等輩上不得宗君下又乏爲後世之宗不可無人主領則亦比附大小宗法以領之國君之同母弟適夫人所生者謂之適昆弟其庶母所生者謂之庶昆弟皆先君之子俱謂之公子而在士大夫列者固有相宗之道焉君必爲此公子士大夫之庶者立此公子士大夫之適者爲之宗使之宗之若有適母弟則使一人爲宗以領公子死則公子爲之齊衰九月其母則小君也爲其妻齊衰三月禮如大宗更不立庶昆弟爲之宗是謂有大宗而無小宗君無適母弟則擇庶昆弟一人爲宗以領公子死則公子爲之大功九月其母妻無服禮如小宗是謂有小宗而無大宗或公子惟一無他公子可爲己宗而亦無他公子來宗於己是謂有無宗亦莫之【闕】此乂大小宗之變例也爲宗子者在大宗所主始祖别子之祭小宗所主小宗祖禰之祭其為體甚專宗子壓族人於外宗婦領族婦於内其權爲甚重而族人所以祇事宗子者其禮又爲甚嚴冠娶必告喪練祥必赴雖貴富不敢以入其家必舍車徒於外有歸器衾裘車馬必獻其上而自服用其次非所獻不敢以入其門若富具二牲必獻其賢於宗子夫婦皆齊而宗敬焉終事而後敢私祭爲支子者不敢干其祭或宗子有疾而當攝則必告而後祭若宗子爲士庶子爲大夫則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祝曰孝子某爲介子某薦其常事若宗子無罪而去國則以廟從或有罪去他國庶子爲大夫而居則祝曰孝子某使介子某執其常事其辭于賓則曰宗兄宗弟宗子在他國使某辭或庶子無爵而居則望墓爲壇以時祭及宗子死必告于墓而後得祭于家稱名不言孝所謂攝主又不敢備禮不厭祭不旅不嘏不綏祭不配不歸胙或有殤與無後則從祖附食庶子不得僭祭之及不得僭爲長子斬凡拳拳於宗子若是其敬者何哉皆以尊先祖之正體而不二其統一人情之所趨而不背其本也惟其如是故上有以事祖禰而盡尊尊之義下有以合族屬而篤親親之恩是雖歷世代愈遠分枝系愈蕃而人知宗派所自來本支昭穆不亂而宗廟常嚴家有宗黨時相接長幼疏戚有紀而骨肉不離自國姓達于庶姓通天下無二禮則通天下無二俗如小記所謂序昭穆别禮義而竭人道白虎通義所謂長和睦通有無而紀理族人文王世子所謂孝弟之道達君臣之道著邦國有倫而衆嚮方大傳所謂社稷重而百姓愛刑罰中而庶民安財用足而百志成禮俗形者皆於是乎見則其立宗之効固不甚大矣哉此有周而上王化之所以爲盛禮樂達於天下道德一而風俗同者其大綱目端有在乎此也
  宗說中
  古人宗法不幸厄於秦火不見全經又幸而復出於漢儒雜記之書學者因得以考識其遺意其綱領大槩見大傳小記其變禮條目見曾子問而其所旁照者又間見於曲禮内則喪服傳文王世子王制等諸篇然其殘文有闕晦而不章者可不講訂以明之乎或問大傳小記皆無大宗之文但曰繼别為宗而己何以見其爲大宗耶曰宗者尊也以其爲先祖主爲族人之尊故族人來共尊之與事其先祖因推尊為宗子而得宗之名若繼别子之後乃其世世適沠無旁枝之間雖更百世族屬之遠亦咸宗之而無所遷改非謂大宗而何况以下文繼禰者爲小宗形之則見此爲大宗決矣必欲更明白無疑則當云繼别爲大宗而禮志亦己有如此云者可以補其字之所不足也曰既曰繼禰者爲小宗矣又曰宗其繼高祖者何小宗所繼之不一耶曰小宗有四或繼禰或繼祖或繼曾祖或繼高祖皆至五世則遷以其五世則遷比大宗爲小故謂之小宗由己上言之則繼禰爲第一世繼祖者爲第二世繼曾祖者爲第三世繼高祖者爲第四世至高祖之父則爲第五世己親盡無服當祧而不復祭是謂祖遷於上由己下言之則繼高祖者至子爲五世繼曾祖者至孫爲五世繼祖者至曾孫為五世繼禰者至元孫爲五世視族人皆是四從兄弟無服更不復與之爲宗而各自隨近相宗是謂宗易于下要之四小宗初皆繼禰爲始而末皆至繼高祖爲終故原其始則云繼禰而要其終則云繼高祖况此所謂禰者乃指别子之庶子所謂繼禰者指庶子所生之適子繼此庶子之後與親兄弟爲宗其文承繼别大宗之下是從别子宗法旁殺而爲之正小宗立法所從始所以必亞大宗而立言曰繼禰者爲小宗也曰繼高祖者之身正是第四世而又爲宗未及滿五世而禮經乃以當五世則遷之言何也曰此言繼高祖者至五世則遷非指定繼高祖者爲己五世而當遷也但記文簡略其實即是指繼高祖者之子爲五世則遷而非謂繼高祖者之身也或問大宗繼别子之後只是世世直派適長非有他也而大傳乃曰宗其繼别子之所自出者其主意又似歸重於所從出之人何也曰按鄭氏注無此文亦無解此意至疏家則以為别子所由出者或由此君而出或由他國而來果若然則是其所爲宗者非宗其繼别子之世適是乃宗其别子所由出之先君與其所由他國之公子也無乃支離迂折之甚乎故文公以之所自出四字斷爲衍文謂作注時未誤至作疏時乃始誤耳今當删去則古人宗法明白直截易見如日星而無可疑矣或問大傳既曰庶子不祭明其宗也而小記又曰庶子不祭禰明其宗也又曰庶子不祭祖明其宗也三言大同小異果孰得而孰失耶今按大傳之文爲正而意己足直謂非大宗則不得祭别子之爲祖者非小宗則各不得祭其四小宗所主之祖禰也若小記中二言乃又有不祭禰不祭祖之别㨿其文意重複似是衍字而鄭氏乃曲爲之說疏家又從而實之於不祭禰則謂宗子庶子俱爲下士得立禰廟宗子是禰適故得立禰廟而得祭禰庶子是禰庶故不得立禰廟而不祭禰明其尊宗以爲本也於不祭祖則謂宗子庶子俱爲適士得立祖禰二廟宗子既得立祖廟祭之而庶子是祖庶雖得自立禰廟而不得立祖廟祭之以正體祖適居乎上者謂下正禰適猶爲庶也此正推本崇適明有所宗也族人上不得紊宗下又辟宗然後能相序爲五宗者悉然此於文雖亦可通而不免意折辭費不若大傳辭簡意直而事反該悉也或問大傳曰庶子不得爲長子三年不繼祖也而小記又曰庶子不爲長子斬不繼祖與禰故也大傳之言與喪服傳之言一同而小記之言又有增損果孰得而孰失耶曰大傳所謂得字在小記則無之而小記所謂斬字在大傳作三年又無與禰二字彼此之義皆有所未盡者今當互取之曰庶子不得爲長子斬不繼祖與禰故也則語明而意備矣原此文大要須己身是父適祖適承重乃得遂其為長子極服之制其尊先祖之正體當如是也在馬季良注喪服云此爲五世之適父乃爲之斬蓋以長子是繼高祖小宗之適而言其世數過於大遠在鄭氏註此言不繼祖禰則長子必五世所以破季長之說而不明其世數及注喪服則曰此言爲父後者然後爲長子三年蓋以持服者是父之適子而言又不及祖之世數爲未盡若庾氏云用恩則禰重用義則祖重至己承二重則爲長子斬既承祖禰二重則亦猶父適祖適也疏家又詳此意謂禮有適子者無適孫或己是祖正又是父適若父猶在則己未成適不得重長重長必是父没後者故云爲父後者然後爲長子三年或己雖是祖庶而却是父適應立禰廟則己長子傳重當祭而不爲斬者以祖庶厭降故也即是二辨參之則必兼父適祖適然後可遂其服斬益以明矣疏又言禮爲後者有四條皆不服斬有體而不正若庶子爲後者有正而不體若適孫爲後者有傳重而非正體若庶孫爲後者有正體而不傳重若適子有廢疾不立者四者皆期悉不得斬惟正體又傳重乃得極服此又以長子不得斬之變例言之亦不可以不併知也或問内則曰適子庶子祇事宗子宗婦以庶子祇事宗子固也宗子本適子也又以適子祇事之如何其别也曰此適子謂小宗中父之適及祖之適也庶子爲大宗之庶子及小宗適子之弟也然正體在乎上者謂下正猶爲庶故以大宗子視小宗子雖曰父之適祖之適而皆爲庶也宗子指大宗子而言此文雖主事大宗子而其事小宗子者亦然故族人一身凡事五宗既事親兄弟之適繼禰小宗又事同堂兄弟之適繼祖小宗又事再從兄弟之適繼曾祖小宗又事三從兄弟之適繼高祖小宗與事别子世適繼始祖大宗爲五若庶子是宗子親弟俱爲下士得立禰廟則宗子立禰廟祭之庶子更不别立禰廟行祭惟助祭於宗子禰廟若宗子庶子俱爲適士得立祖禰二廟則宗子立祖廟祭之庶子更不别立祖廟行祭惟助祭於宗于祖廟若宗子爲士庶子爲大夫得祭曾祖而不合立廟則宗子立廟庶子祭于宗子之家若己是宗子從父庶兄弟父之適子則惟得於家自立禰廟而祖及曾祖亦必於宗子之家寄立之若己是宗子從祖庶兄弟父祖之適則立祖禰廟於己家而亦寄立曾祖廟於宗子之家皆己供上牲宗子爲祭之此其祇事宗子之所由本也
  宗說下
  此篇方起草未及竟而先生寢疾矣姑存此以見大意
  或問古人宗法果可以行於今與否歟曰後世頹風敝俗與古人宗法相及者莫甚於今日生民秉彞良心天理之不容泯没亦未嘗不間見於世而近代先覺諸儒宗所相與發明遺文故典者亦己昭昭有成說於世矣蓋今之所謂姓氏者幾更世代離亂朝市變遷巳不復上世聖人因生胙土之舊章百宗蕩析或妄委其姓而冒人戶貫或妄以戶貫與人而溷其宗何止於託漢壻而冒姓劉以狄種朱邪而附李屬籍也至於無嗣續而欲繼絶者又不本聖人同宗為後之正典乃字育螟昵非族類或取諸妻之黨若鄫人立莒公子郭氏之立柴榮或取女子之出若賈氏之立韓謐或公然取他族苗裔若存朂之養寧嗣源之養王從珂或以他人妊孕為己出不之怪若秦政之本呂不韋楚幽之本黄歇宋蒼梧之本李道兒又有若漢鬼之蓬頭歆祀莫識為誰何者意其得於荒茫遺棄不可知之中抑又有若司馬之牛睿陰為曖昩者凡此數端不惟搢紳宦族為然在閻閭編戶之伍蓋總總也豈知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是乃自為斬絶之道而非有嗣續之實也譜系真贗既雜亂不明而宗庶昭穆又顛倒無辨或以弟為子或以子為孫或位姪於叔之上班叔於姪之下是以族屬不相統恩意不相浹在族燕一序齒為儀不復省名分尊卑之别在族會一視財為禮不復頋服紀踈戚之差名家顯族降為皂隸而不之知雖至親以過門為辱自白屋至卿相問其所從來則莫之識或識之每羞道其祖甚至父母在巳析居異籍兄弟不相顧一如路人戶未割反互相殘賊親未盡不復相往來冠昏死喪不相告貧竆患難不相卹故骨月第相告訐而無親睦之風族黨務相爭闘而乏遜順之習於是有語及祀典則禰巳附而高曾忘忽不致享祭有主而適庶相勝並立廟或欲叙及宗法則皓首諸父不肯陪禮于少年適姪之側華髮庶姪亦耻屈節于妙齡叔父之前家家自為俗而各有法人人自為法而各有心公卿大臣閥閱纔易一世即墜塗地賢人君子之後不復能世其家回視古人宗法與之甚相反者蓋莫甚於今日也然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走獸之道也知有父而不知有祖者飛鳥之道也人靈於物知有祖禰尊尊親親秉彛良心夫孰不固有之本無古今貴賤之别雖更叔世衰微離亂之極猶有孝義族類班班史冊或九世同居相與忍為雍睦者【張公藝】或宗族七百口設廣席長幼以次坐共食者【五代江州陳氏】或三世共財子孫朝夕禮敬常若公家者【後漢其重】或緦服百口同㸑昆季相事如父子者【南史楊播】或累世同居共庖兄弟至四從皆如同氣者【唐劉君良】或子孫數世至二百餘口猶同居共㸑田園俸禄皆聚一庫而計口日給餉者【本朝李昉】或奉兄軌如父公禄賞賜皆入軌之庫有所資須悉就軌請者【宋蔡廓】或奉叔母李如母兄弟寸尺皆入李之庫四時分賚一聽李自裁者【北史崔孝芬】則良心天理之不容泯没者固未嘗不間見於斯世也而近世先覺諸儒宗所相與發明遺文故典又昭昭可覆如程子曰管攝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風俗使人不忘本須是明譜系立宗子法又曰若立宗子法則人知尊祖重本而朝廷之勢自尊此言宗法之為係甚重也如曰宗子法壞則人不知來處以至流轉四方往往親未絶不相識又曰宗子法廢後世譜牒尚有遺風譜牒又廢人家不知來處無百年之家骨肉無統雖至親恩亦薄此言無宗之為俗不美也如曰凡言宗者以祭祀為主言人宗於此而祭祀也以己之旁親兄弟來宗於己所以得宗之名非宗於人也則明其所以為宗之義也如曰立宗子法亦是天理如木必有直幹亦必有旁枝如水必有正源亦必有分派又有旁枝逹而為榦者明其皆本於自然之勢也至論所以行之之實則曰須且如唐時立廟院仍不得分割祖業使一人主之又如韋家宗會法月為一會以合族使骨肉之意常相親其間支子不祭則曰齊戒致其誠意與主祭者不異可與則以身執事不可與則以物助不别立廟為位行事而已雖不祭情亦可安其論長子不得為人後則曰若無兄弟又繼祖之宗絶亦當繼祖如卑幼為大臣以今之法自合立廟不可使從宗子以祭

  北溪大全集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十四
  宋 陳淳 撰
  題跋
  代陳憲跋家禮
  予職憲廣東之明年先生之門人臨漳陳淳安卿者爲予言祭儀始得王郎中子正傳本三卷上卷編程子祭說及主式中卷自家廟時祭以至墓祭凡九篇而時祭篇中又分卜日齊戒陳設行事凡四條爲文蓋一統而無分綱目下卷則列諸祝詞而己蓋最初本也既而紹熙庚戌於臨漳郡齋嘗以冠昏喪祭禮請諸先生先生曰溫公有成儀罕見行於世者只爲閒詞繁冗長篇浩瀚令人難讀往往未及習行而己畏憚退縮蓋嘗深病之欲爲之裁訂增損舉綱張目别爲一書令人易曉而易行舊亦略有成編矣在僧寺爲行童竊去遂亡本子更不復修是時只於先生之季子敬之傳得時祭儀一篇乃其家歲時所常按用者其文有綱目大小字之别綱爲正文大書目則小註於其下蓋甚簡潔明白最令人易曉雖未見亡本之爲如何而比前所謂初本者體制迥不同也又後慶元己未到攷亭精舍聞先生家時祭今只定用二分二至不復卜日校臨漳所傳卜日丁亥雖本儀禮之文而實不若此乃求鬼神於隂陽魂魄屈伸之際其義又爲益精矣於是又叩先生以冬至立春二祭則愀然爲言後來有疑乎冬至之祭似禘立春之祭似祫更不敢冒舉嘉定辛未自南官回過溫陵值敬之倅郡出示家禮一編云此往年僧寺所亡本也有士人録得會先生葬日攜來因得之即就傳而歸爲篇有五通禮居一而冠昏喪祭四禮次之於篇之内各隨事分章於章之中又各分綱目未幾亦有傳入廣者廖子晦意其爲成書定本遽刋諸帥府即今此編是也因以前後本相參訂所謂時祭儀綱目大槩如臨漳所傳但降神在參神之前不若臨漳傳本降神在參神之後爲得之蓋既奉主於位則不可虚視其主而必拜以肅之故參神宜居於前至灌則又所以爲將獻而親饗其神之始也故降神宜居於後然始祖先祖之祭只設虚位而無主則又當降神而後參亦不容以是爲拘但彼冬至立春二儀乃其所未定及卜日一節當併以今不用者爲定義又治葬章中所用石灰亦有不出石灰處則此制難以通行只得隨土俗審處而題主一節只依溫公行於墓所而不行於反哭入室之後疑失之少早則於禮之既亡而後以鬼饗者爲不合恨不及面訂於先生耳其他諸儀大概皆己簡潔明白可按而其間亦尚有闕文而未及補脫句而未及填與訛舛字之未獲正者或多見之惜其書既亡而復出不出於先生無恙之前而出於先生既没之後不幸而不能垂爲一定之成儀以幸萬世而反爲未成之缺典至貽後世千古無窮之恨甚可痛也予聞其言慨然為之有感因識諸編末以示來者使讀是書而有志焉者知始末之所由其於宏綱大節之昭昭不可揜者既得以從容從事而無所疑而於一二疑義之未定及訛缺脫漏之多錯見者亦有以攷覈折衷而爲至當之歸不至於一直例行按用之或有誤焉而不自覺也嗚呼於以助成斯世禮俗而推廣聖朝道化之美尚有以庶幾先生之志乎哉
  家禮跋
  嗟乎禮敎之廢於世也久矣由古今異俗宮廬器服異制無聖人者作爲之通損益之宜而世莫從而折衷以爲依據者在昔程子張子嘗有意乎此皆未及成書惟司馬公有成書而讀者又厭其長篇浩瀚未及習行而己望風畏縮先生蓋深病之舊因舉綱張目别爲是書以示斯世欲其易知而易從方爾草定即爲僧童竊去至先生没而後遺編始出不及先生一修其間猶有未定之說五羊本先出最多訛舛某嘗以語曲江陳憲而識諸編末矣餘杭本再就五羊本爲之考訂所謂時祭一章乃取先生家歲時所用之儀入之准此爲定說并移其諸參神在降神之前今按餘杭本復精加校至如冬至立春二儀向嘗親聞先生語以爲似禘祫而不舉今本先生意删去至題主一節按禮記問喪送形而往迎精而反其往也如慕其反也如疑入門而弗見也上堂又弗見也入室又弗見也曰亡矣喪矣不可復見己矣然後祭之宗廟以鬼饗之蓋喪禮自既歛尸柩在堂以後事死如事生凡朝夕純用生前奉養之禮及既葬入室弗見以後則事亡如事存以鬼神之道接之今方奉柩入壙未及迎精而反以伸夫如疑之情而遽爲決辭以神之恐失之少早於孝子痛割之情爲未安或曰此正所以爲迎精而亦主人贈而祝宿虞尸之比不思迎精固己有魂帛而虞尸之宿乃祝者先歸私自備之非行於墓所而於主人蓋無與焉竊以爲此節當移於反哭入室之後行之然後虞祭乃於禮爲有合而於情爲得宜惜不及面訂此明證耳其他一二小節如注酒之或親不親及告筵祝詞之未填與葬用石灰有鄉土所闕則非通行之制各等正在人參酌審處要之以全編大旨而言則其綱在當日己定坦然簡易而粲然明白情文適中本末相副上不失先王之大典而下甚便於斯世之禮俗雖聖人起不能以易此矣嚴陵郡某侯欲刻以示後世而命余跋之余深幸古禮之復見於今也爰書數語以為識陳某謹書
  代鄭寺丞跋家禮
  此書酌古通今綱條節目甚簡易明白最有關於風教之大人人當服習而家家當講行也因刻之嚴陵郡庠與邦人共之凡我父兄子弟其相與勉焉以脫末俗之陋而成此邦禮義之風顧不偉歟
  代跋小學
  此書最切於學者日用之實在幼學之始固所當從事而其終之所以造道據德而成大學之功者亦不越乎此皆不可以一日而不講也今刻之嚴陵郡庠以示學徒其母以言近而忽諸
  代跋大學
  此書乃羣經之綱領而初學入德之門晦庵先生解之己明白親切詳盡矣今得先生絶筆定本因刻之嚴陵郡庠以示學徒其相與復之熟之要使聖賢深長意味源源出於中而宏大器局卓然呈露於前然後知此書之爲真不我誣而聖賢大業其可進矣嗚呼其共勉之哉
  書李推近思録跋後
  某竊詳此跋意甚平正向聞先生亦曰四子六經之階梯近思録四子之階梯此自無可疑者而子武乃不以爲然蓋緣跋中大意固正而行文語脈紆緩發揮本旨未甚相照應不見此編與四書相關之切處遂有以啓其疑云耳大抵聖賢示人入德所以爲理義之要者莫要於四書但絶學失傳寥寥千載直至四先生而後明而四先生平日抽關啓鑰所以講明孔孟精微嚴密之旨者又雜見於諸書不可類攷幸吾先生輟其關於大體而切於日用者爲此篇其次第倣大學其會趣凖中庸其規模效語孟誠後學迷途之指南而入聖門之正路也故吾先生所以發明四書之宏綱大義者亦自四先生之書得之而此編其四先生之要旨萃焉欲起學者於俗學横流之中若不先攷乎此則凖的不立而邪正之分不明聖門將何從而入而千載不傳之秘旨又將若何而窺測之今先刻以示人使讀者知聖傳之所在有以起尊敬師慕之心而卓然不迷其所趨然後循序而進於孔孟之門庭堂奥自當從容造詣一惟吾所之而無寸步之枉矣尚何以爲疑而謂之非其序乎更在明者訂之
  題徐君大學詩後
  觀徐君此詩可見立志之高而慕道之切其中有說得己分明處亦有看得未瑩白處己各隨章正訂批鑿於其旁幸更詳玩其理之所以然大抵窮理與作文章不同作文章逐旋修飾潤色惟教好看窮理只是講明箇是與非是者的知其爲真是非者的知其爲真非使吾之取舍不迷於外而存養無喪于中耳况道體高明廣大未可以綴緝摹畫而聖心精微嚴密非可以獵涉窺覘必當實致下學工夫俛焉孜孜循序而進無一知之不實求其精無一行之不實用其力至於優柔饜飫真積力久一旦豁然融會貫通而後上達者可造與聖心無間而道在我矣此聖門真實學問顏曾二子正從事於斯惟有志者可與語此若或止以修辭爲工略略捉模得个髣髴近似便以爲真得己在是而不復加精進之功吾恐終身無復有實得固非今日所望於徐君之意而亦非徐君今日所以講學之本志也徐君其勉乎哉
  讀高齋審是集
  世儒科舉之學特借聖賢之言以爲進取之媒耳而其心度識趣與聖賢判然不同今乃欲以是而釋聖賢之訓自以爲真有得乎正大嚴密之旨其亦誤矣况有如所謂道德仁恕性情心志才氣之類在聖賢前後更相發明固有定論若合符節不容更易且其所以爲說亦不過於是理之實然者先知先覺而因以示人耳非聖賢之自撰也彼初不識此等名狀爲何物而妄肆詆剥唱者既以傳得其宗自尊大而和者又從而贊之以無忌憚之辭蓋皆坎蛙之見淺乎無以辨爲也姑書此以爲後進末學而易於言者之戒
  讀曾君皆春堂記
  斯堂記所叙皆春之義意度誠爲可嘉此正顏子之所謂樂中事也如先賢地位己到自然有此意見不覺流出此語今必欲慕此須於其中深致夫顏子博約之功必至於大學所謂知止有定而能靜能安然後萬物各止其所隨寓皆春而無入不自得乃能真有以識其趣充其義而不爲虚也若或欠闕此功夫而徒然於閒靜之中坐想春致愚恐其所以爲樂者未必真有先賢之意味殆且不免墮於空寂之歸而不自知矣嗚呼是可不謹乎哉是可不勉乎哉


  北溪大全集卷十四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溪大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十五
  宋 陳淳 撰
  雜著
  道學體統
  聖賢所謂道學者初非有至幽難窮之理甚高難能之事也亦不外乎人生日用之常爾蓋道原於天命之奥而實行乎日用之間在心而言則其體有仁義禮智之性其用有惻隱羞惡辭遜是非之情在身而言則其所具有耳目鼻口四肢之用其所與有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倫在人事而言則處而脩身齊家應事接物出而涖官理國牧民御衆微而起居言動飲食衣服大而禮樂刑政兵財律歷之屬凡森乎戴履千條萬緒莫不各有當然一定不易之則皆莫非天理自然流行著見而非人之所強爲者自一本而萬殊而體用不相離也合萬殊而一統而顯微無少間也上帝所降之衷即降乎此也生民所秉之彞即秉乎此也以人之所同得乎此而虚靈不昩則謂之明德以人之所共由乎此而無所不通則謂之達道堯舜與塗人同一稟也孔子與十室均一賦也聖人之所以爲聖生知安行乎此也學者之所以爲學講明踐履乎此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謂其民不能者賊其民者也自謂其不能者自賊者也由之則爲正逵爲上達爲君子儒爲賢聖之歸悖之則爲邪逕爲下流爲小人儒爲彺愚之歸此其理蓋較然甚易知而坦然甚易行也是豈有超乎日用常行之外而自爲一物至幽而難窮甚高而難能也哉如或外此而他求則皆非大中至正之道聖賢所不道也
  師友淵源
  粤自羲皇作易首闢渾淪神農皇帝相與繼天立極而宗統之傳有自來矣堯舜禹湯文武更相授受中天地爲三綱五常之主臯陶伊傳周召又相與輔相躋天下文明之治孔子不得行道之位乃集羣聖之法作六經爲萬世師而囘參伋軻實得之上下數千年無二說也軻之後失其傳荀與揚既不識大本董子又見道不分明間有文中子粗知明德新民之爲務矣而又不知至善之所出韓子知道之大用流行於天下矣而又不知全體具於吾身蓋千四百餘年昏昏冥冥醉生夢死直至我宋之興明聖相承太平日久天地真元之氣復會於是濂溪先生與河南二程先生卓然以先知先覺之資相繼而出濂溪不由師傳獨得於天妙建圖書抽關啓鑰上與羲皇之易相表裏而下以振孔孟不傳之墜緒所謂再闢渾淪二程親受其旨又從而光大之故天理之微人倫之著事物之衆鬼神之幽與凡造道入德之方脩己治人之術莫不粲有條理使斯世之英才志士得以探討服行而不失攸歸河洛之間斯文洋洋與洙泗並聞而知者有朱文公又即其微言遺旨益精明而瑩白之上以達羣聖之心下以統百家而會于一蓋所謂集諸儒之大成嗣周程之嫡統而粹乎洙泗濂洛之淵源者也有如求道過高者宗師佛學凌蔑經典以爲明心見性不必讀書而蕩學者於空無之境立論過卑者又崇奬漢唐比附三代以爲經世濟物不必脩德而陷學者于功利之域至是一觝排辨正之皆表裏暴白無得以亂吾道惑人心學者欲學聖人而攷論師友淵源必當以是爲迷塗之指南庶乎有所取正而不差矣苟或舍是而他求則茫無定凖終不可得其門而入既不由是門而入而曰吾能真有得乎聖人心傳之正萬萬無是理也
  用功節目
  道之浩浩何處下手聖門用功節目其大要亦不過曰致知力行而己致者推之而至其極之謂致其知者所以明萬理於心而使之無所疑也力者勉焉而不敢怠之謂力其行者所以復萬善於己而使之無不備也知不致則真是真非無以辨其行將何所適從必有錯認人欲作天理而不自覺者矣行不力則雖精義入神亦徒爲空言而盛德至善竟何有於我哉此大學明明德之功必以格物致知爲先而誠意正心脩身繼其後中庸擇善固執之目必自夫博學審問慎思明辨而篤行之而顏子稱夫子循循之誘亦惟在於博我以文約我以禮而己無他說也然二者亦非截然判先後爲二事如車兩輪如鳥兩翼實相關係蓋亦交進而互相發也故知之明則行愈達而行之力則所知又益精矣其所以爲致知力行之地者必以敬爲主敬者主一無適之謂所以提省此心使之常惺惺乃心合乎道而聖學所以貫動靜徹終始之功也能敬則中有所主而大本清明由是而致知則心與理相涵而無顛冥之患由是而力行則身與事相安而亦不復有扞格之病矣雖然人性均善均可與適道而鮮有能從事於斯者由于有二病一則病於安常習故而不能奮然立志以求自振二則病於偏執私主而不能豁然虚心以求實見蓋必如孟子以舜爲法於天下而我猶未免於鄉人者爲憂思期如舜而後己然後爲能立志必如顏子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然後爲能虛其心既能立志而不肯自棄又能虚心而不敢自是然後聖門用功節目循序而進日有惟新之益其於升堂入室一惟吾所欲而無所阻矣此又學者所當深自警也
  讀書次序
  書所以載道固不可不讀而聖賢所以垂訓者不一又自有先後緩急之序而不容以躐進程子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德之門也於今可見古人爲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而論孟次之學者必由是而學焉則庶乎其不差矣蓋大學者古之大人所以爲學之法也其大要惟曰明明德曰新民曰止於至善三者而己於三者之中又分而爲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脩身以至齊家治國平天下者凡八條大抵規模廣大而本末不遺節目詳明而始終不紊實羣經之綱領而學者所當最先講明者也其次則論語二十篇皆聖師言行之要所萃於是而學焉則有以爲操存涵養之實又其次則孟子七篇皆醇醇乎仁義王道之談於是而學焉則有以爲體驗充廣之端至於中庸一書則聖門傳授心法程子以爲其味無窮善讀者玩索而有得焉則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矣然其爲言大概上達之意多而下學之意少非初學所可驟語又必大學論孟之既通然後可以及乎此而始有以的知其皆爲實學無可疑也蓋不先諸大學則無以提挈綱領而盡論孟之精微不參諸論孟則無以發揮蘊奥而極中庸之歸趣若不會其極於中庸則又何以建立天下之大本而經綸天下之大經哉是則欲求道者誠不可不急於讀四書而讀四書之法無過求無巧鑿無旁搜無曲引亦惟平心以玩其指歸而切己以察其實用而己爾果能於是四者融會貫通而理義昭明胸襟洒落則在我有權衡尺度由是而進諸經與凡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皆莫不冰融凍解而輕重長短截然一定自不復有錙銖分寸之差矣嗚呼至是而後可與言王佐事業而致開物成務之功用也歟
  似道之辨
  或曰今世所謂老佛之道與聖賢之道何如曰似道而非道也蓋老氏之道以無爲宗其要歸事清淨令學者修真煉氣以復嬰兒誠爲反人理之常世固有脫事物遊方外以事其學者然其說未甚熾固不待論若佛氏之教則充盈乎中華入人骨髓自王公大人至野夫賤隸深閨婦女無不傾心信向之而其所以爲說者大概有二一則下談死生罪福之說以誑愚衆然非明識者莫能決一則上談性命道德之說以惑高明亦非常情所易辨也夫死生無二理能原其始而知所以生則反其終而知所以死矣蓋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此天地所以生人物之始也人得是至精之氣而生氣盡則死得是至真之理所賦其存也順吾事則其没也安死而無愧始終生死如此而己自未生之前是理氣爲天地間公共之物非我所得與既凝而生之後始爲我所主而有萬化之妙及氣盡而死則理亦隨之一付之大化又非我所能專有而常存不㓕於冥漠之間也今佛者曰未生之前所謂我者固己具既死之後所謂我者未嘗亡所以輪回生生於千萬億劫而無有窮己則是形潰而反於原既屈之氣有復爲方伸之理與造化消息闢闔之情殊不相合且謂天堂地獄明證昭昭則是天地間别有一種不虛不實之田地可以載其境别有一種不虚不實之磚瓦材木可以結其居與萬物有無虚實之性又不相符况其爲福可以禱而得為罪可以賂而免則是所以主宰乎幽隂者尤爲私意之甚抑非福善禍淫大公至正神明之道也觀乎此則死生罪福之說真是真非瞭然愚者可以不必惑而明智者亦可以自決矣夫未有天地之先只自然之理而己有是理則有是氣有動之理則動而生陽有靜之理則靜而生隂隂陽動靜流行化育其自然之理從而賦予於物者爲命人得是所賦之理以生而具於心者爲性理不外乎氣理與氣合而爲心之靈凡有血氣均也而人通物塞通則理與氣融塞則理爲物隔今就人者言之心之虚靈知覺一而己其所以爲虚靈知覺由形氣而發者以形氣爲主而謂之人心由理義而發者以理義爲主而謂之道心若目能視耳能聽口能言四肢能動飢思食渴思飲冬思裘夏思葛等類其所發皆本於形氣之私而人心之謂也非禮勿視而視必思明非禮勿聽而聽必思聰非禮勿言而言必思忠非禮勿動而動必思義食必以禮而無流歠飲必有節而不及亂寒不敢襲暑毋褰裳等類其所發皆原於理義之正而道心之謂也二者固有脈絡粲然於方寸之間而不相亂然人心易危而不安道心至隱微而難見以堯舜禹相傳猶致其精於二者之間而一守夫道心之本自告子以生言性則己指氣爲理而不復有别矣今佛者以作用是性以蠢動含靈皆有佛性運水搬柴無非妙用專指人心之虚靈知覺者而作弄之明此爲明心而不復知其爲形氣之心見此爲見性而不復知性之爲理悟此爲悟道而不復别出道心之妙乃至甘苦食淡停思絶想嚴防痛抑堅持力制或有用功至於心如秋月碧潭清潔者遂交贊以爲造到業儒者見之自顧有穢淨之殊反爲之歆慕舍己學以從之而不思聖門傳授心法固自有克己爲仁瑩淨之境與所謂江漢之濯秋陽之暴及如光風霽月者皆其胸中輝光潔白之時乃此心純是天理之公而絶無一毫人欲之私之謂若彼之所謂月潭清潔云者特不過萬理俱空而百念不生爾是固相似而實不同也心之體所具者惟萬理彼以理爲障礙而悉欲空之則所存者特形氣之知覺爾此最是至精至微第一節差錯處至於無君臣父子等大倫乃其後截人事粗迹之悖繆至顯處其爲理之發端實自大原中己絶之心本是活物如何使之絶念不生所謂念者惟有正不正耳必欲絶之不生須死而後能假如至此之境果無邪心但其不合正理是乃所以爲邪而非豁然大公之體也程子以爲佛家有个覺之理可以敬以直内矣而無義以方外然所直内者亦非是正謂此也觀乎此則性命道德之說真是真非瞭然高明者可以不必惑而常情亦可以能辨矣而近世儒者乃有竊其形氣之靈者以爲道心屏去道問學一節工夫屹然自立一家專使人終日默坐以求之稍有意見則證印以爲大悟謂真有得乎羣聖千古不傳之秘意氣洋洋不復自覺其爲非故凡聖門高明廣大底境界更不復覩而精微嚴密等工夫更不復從事良亦可哀也哉嗚呼有志于學者其戒之謹之
  似學之辨
  或曰今世所謂科舉之學與聖賢之學何如曰似學而非學也同是經也同是子史也而爲科舉者讀之徒獵涉皮膚以爲綴緝時文之用而未嘗及其中之蘊止求影像髣髴略略通解可以達吾之詞則已而未嘗求爲真是真非之識窮日夜旁搜博覽吟哦記臆惟鋪排駢儷無根之是習而未嘗有一言及理義之實自垂髫至白首一惟虚名之是計而未嘗有一念關身心之切蓋其徒知舉子蹊逕之爲美而不知聖門堂宇高明廣大之爲可樂徒知取青紫伎倆之爲美而不知潛心大業趣味無窮之爲可嗜凡天命民彞大經大法人生日用所當然而不容闕者悉置之度外不少接心目一或扣及之則解頤而莫喻於脩己治人齊家理國之道未嘗試一講明其梗槩及一旦躐高科躡要津當夫天下國家之責而其中枵然無片字之可施不過直行己意之私而己若是者雖萬卷填胸錦心綉口號曰富學何足以爲學峩冠博帶文雅醖藉號曰名儒何足以為儒假若胸臆歐蘇才氣韓柳謂之未曾讀書亦可也然則科舉之學視聖賢之學正猶枘鑿之相反而不足以相通歟曰科舉程度固有害乎聖賢之旨而聖賢學問未嘗有妨於科舉之文理義明則文字議論益有精神光采躬行心得者有素則形之商訂時事敷陳治體莫非溢中肆外之餘自有以當人情中物理藹然仁義道德之言一一皆可用之實而有司明眼者得之即為國家有用之器非止一名一第而己也况其器局高宏功力至到造道成德之大全者所謂伊傅周召王佐規模具焉儻遇明王聖帝雲龍風虎之會則直探諸囊而措之與斯人同躋至道之域又斯世之所不能舍也但時王立科目之法專指三日之文爲名而素行不與在學者讀書而言則以聖師孔子爲祖者也吾夫子平日之所以教羣弟子之所以學淵源節目昭昭方册固有定法正學者所當終身鑽仰斃而後己非可隨人遷變者矧自聖朝列祖以至今日己有尊崇之道而荆蜀江浙閩廣及中都之士復多以此爲習尚則亦此理在萬世不容冺没其輕重緩急固有辨也或曰生斯世也非能絶意於斯世而舍彼就此也曰時王之法何可舍也假使孔孟復生于今亦不能舍科目而遠去則亦但不過以吾之學應之而己焉能爲吾之累也然則抱天地之性負萬物之靈而貴爲斯人者盍亦審其輕重緩急而無甘於自暴自棄也哉

  北溪大全集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十六
  宋 陳淳 撰
  雜著
  大學發題
  大學一書古之大人所以爲學之法也蓋古者有小子之學有大人之學謂天生斯人既予之以仁義禮智之性矣而不能不壞於氣稟物欲之雜故必立大小學以成之人生八歲則自王公至庶人之子皆入小學而教之以洒掃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若曲禮少儀等篇是也及其十有五年則入大學而教之以窮理脩身處事治人之道若此篇者是也然去古既遠小學之爲書今已不全而年之過者亦不能以復反矣所幸大學遺篇猶或有存於漢儒雜記之間於今可見古人爲學次第規模廣大而内外兼該節目分明而始終有序蓋羣經之綱領而初學入德之門戶所最先焉者也其首言明明德新民止於至善三者則又此篇之綱領而自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脩身以至於齊家治國平天下凡八事則又綱領之條目也學者果先從事於此而有得焉則於其他經端若舉綱張目振領挈裘秩然有條而不紊矣抑此書首三言者固當無所不盡而所謂明明德者又通爲一篇之統體而止於至善則又總爲一篇之極致繼言八事者固不容有一闕【缺】  格
  物之爲義甚博尤當有【缺】        章在八事中所關繫爲至要正天理人欲【缺】  幾所由決君
  子小人向背之路所由判必過【缺】    實而守固始可與言入堯舜之道而保其不【缺】  桀跖之歸矣兹其旨意輕重之由屬又必從事於斯學者所當深察而加勉乎哉
  中庸發題
  中庸一書子思子所以得聖祖之傳而發明之以詔後學者也其名篇二字之義蓋取夫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平常之理誠以天下理義無以加此而聖聖相傳無以易此故特表而出之以爲萬世之所折衷其爲書也始原於天命之奥而不出乎人心之近終極於無聲無臭之妙而不越乎日用之常中散諸萬事或爲君子之道四或爲天下達道五或九經或三重或禮儀三百威儀三千雖至於位天地育萬物參贊元化博厚高明皆莫非人事分内當然之實卑不失之汙淺而高不溺於空虚蓋真孔門傳授心法而堯舜以來相承之本旨者但其全篇所以爲說下學之意少而上達之意多學者必於大學論孟既通而後及乎此以盡心焉則卓然有以會其極可與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而建立大本經綸大經自從容而有餘矣抑子思子示人此篇大旨必取智仁勇三者爲入道之門以智者所以知乎此仁者所以體乎此而勇者所以強乎此者也而其所以爲用功之目則必又以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五者而弗之措焉蓋不如是則無以擇善而明善其智不足矣烏能真識中庸爲何味無以固執而誠身其仁不足矣安能依中庸而實體於我且將間斷之不常其勇復不足矣又何以終此理於吾身與之爲悠久哉子思子之言決不我欺此又從事於是書者所當循序而汲汲也
  易本義大旨
  昔者伏羲氏仰觀俯察有以見乎隂陽奇耦之相生交換變易自然而然其勢若不容己於是作易以配之始之爲八卦一乾二兌三離四震五巽六坎七艮八坤加倍而重之爲六十四而布之爲圓圖則乾南盡於午中而姤生焉坤北盡於子中而復生焉與天地造化自然者相脗合因教人占筮以斷吉凶是時雖未有文字而開物成務之道具矣逮文王係彖周公係爻而隨事叮嚀之意始爲詳密及孔子【缺】   釋經乃專以義理明之使人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
  占以求免於大咎雖因時【缺】      爲心者並行而不相悖雖其所發多因【缺】
  所以爲圖象之妙者己具見於繫辭說卦二傳中矣自秦以來書幸全於遺燼而道則晦而不彰其溺於象數者既牽合傅會而失其源流其泥于文義者又支離散澷而無所根著至我宋康節邵子之圖出於是乎伏羲之精畫卦以示者始可得而見伊川程子之傳出於是乎文王周孔之蘊因卦以發者始可得而明今晦翁先生本義之書蓋又發揮邵圖之法象而申明程傳之旨趣本末兼該精粗具舉推本四聖所以作述本然之義而易道之盛至是無餘蘊矣其綱領備於五贊未可直以占法視之也抑程子昔以傳示門人曰只說得七分後人更自體究若晦翁是書其補程子之三分而上以達于四聖之心也歟
  啟蒙初誦
  人自嬰孩聖人之質己具皆可以爲堯舜如其禁之以豫而養之以正無交俚談邪語日專以格言至論薰聒于前使盈耳充腹久焉安習自與中情融貫若固有之則所主定而發不差何患聖途之不可適乎予得子今三歲近略學語將以教之而無其書因集易書詩禮語孟孝經中明白切要四字句恊之以韻名曰訓童雅言凡七十八章一千二百四十八字又以其初未能長語也則以三字先之名曰啓蒙初誦凡一十九章二百二十八字蓋聖學始終大略見於此矣恐或可以先立標的而同志有願為庭訓之助者亦所不隱也若小學洒掃應對進退之儀則又其中始進之條也固朝夕次第從事而其端亦不外乎初誦矣但其詳見於遺經者多或字艱而文澁非幼習之便此須五六年外語音調熟然後可以爲之訓焉慶元己未七月五日餘學齋書
  天地性 人爲貴 無不善 萬物備 仁義實禮智端 聖與我 心同然 性相近 道不遠君子儒 必自反 學爲己 明人倫 君臣義父子親 夫婦别 男女正 長幼序 朋友信日孜孜 敏以求 憤忘食 樂忘憂 訥於言敏於行 言忠信 行篤敬 思無邪 居處恭執事敬 與人忠 入則孝 出則弟 敬無失恭有禮 足容重 手容恭 目容端 色容莊口容止 頭容直 氣容肅 立容德 視思明聽思聰 色思溫 貌思恭 正衣冠 尊瞻視坐毋箕 立毋跛 惡旨酒 好善言 食無飽居無安 進以禮 退以義 不聲色 不貨利信道篤 執德弘 見不善 如探湯 祖堯舜憲文武 如周公 學孔子 禮三百 儀三千溫而厲 恭而安 存其心 盡其性 終始一睿作聖
  訓蒙雅言
  惟皇上帝 降衷于民 元亨利貞 道不遠人民之秉彞 有物有則 性無不善 好是懿德仁義禮智 良能良知 非由外鑠 我固有之天叙有典 天秩有禮 有是四端 猶其四體孩提之童 可知可能 無不愛親 無不敬兄維此聖人 先知先覺 從容中道 與天地合進退可度 德義可尊 中天下立 作師作君昔在帝堯 克明俊德 允執其中 順帝之則平章百姓 協和萬邦 巍乎成功 煥乎有章大舜有大 惟精惟一 濬哲文明 溫恭允塞明於庶物 察於人倫 由仁義行 樂取諸人禹日孜孜 惡酒好善 聞言則拜 敬脩可願不矜不伐 惡服卑宫 克儉于家 克勤于邦湯敬日躋 懋昭大德 不殖貨利 不邇聲色以義制事 以禮制心 毋從匪彞 毋即慆淫亹亹文王 小心翼翼 不顯亦臨 不聞亦式肅肅在廟 雍雍在宫 刑于寡妻 至于家邦於皇武王 建其有極 敬用五事 乂用三德無反無側 無黨無偏 王道蕩蕩 王道平平周公達孝 善繼善述 思兼三王 夜以繼日克勤小物 勤勞王家 赤舄几几 德音不瑕孔集大成 信而好古 祖述堯舜 憲章文武下學上達 好古敏求 發憤忘食 樂以忘憂進禮退義 溫良恭儉 若聖與仁 爲之不厭宗廟便便 鄉黨恂恂 私覿愉愉 燕居申申立不中門 行不履閾 不正不坐 不時不食出事公卿 入事父兄 罕言利命 不語怪神毋意毋必 毋固毋我 從心所欲 無可不可堯舜性者 湯武反之 由文至孔 則聞而知先聖後聖 道一而己 先覺後覺 心固然耳人可爲舜 邑有如丘 氓之蚩蚩 放而不求聖人有憂 設爲學校 于帝其訓 脩道謂教教以禮樂 教以詩書 教以人倫 皆復其初蒙以養正 常視毋誑 朝夕幼儀 請肄簡諒洒掃應對 威儀遲遲 折旋中矩 周旋中規大學之道 在明明德 十五而志 自強不息請問其目 先致其知 誠意正心 以公㓕私心正身脩 家齊國治 皆由此出 非自外至聖謨洋洋 嘉言孔彰 君子人與 日就月將博學審問 慎思明辨 若昔大猷 監于成憲道若大路 夫豈難知 萬物備我 求則得之利善之閒 乃見天則 如惡惡臭 如好好色盡心知性 知性知天 理義悅心 秉心塞淵求其放心 約之以禮 脩其天爵 從其大體仁實事親 義實從兄 智知禮節 樂樂則生入孝出弟 體信達順 強恕而行 求仁莫近忠信篤敬 參前倚衡 擇乎中庸 拳拳服膺浩然之氣 至剛至大 配義與道 養而無害中而不倚 和而不流 勇者不懼 仁者不憂君子務本 親親爲大 居致其敬 夙夜匪懈事親如天 事天如親 全而歸之 不辱其身父子主恩 君臣主敬 夫婦有别 男女以正老者安之 少者懷之 朋友偲偲 兄弟怡怡見賢思齊 賢賢易色 以友輔仁 友友其德雞鳴而起 三省吾身 主善爲師 戰戰兢兢恐懼不聞 戒慎不睹 相在爾室 不愧屋漏莫見乎隱 莫顯乎微 必慎其獨 意母自欺敬以直内 義以方外 斯遠暴慢 斯遠鄙倍正其衣冠 出入禮門 望之儼然 即之也溫非禮勿視 非禮勿聽 遵道而行 行不由徑使民如祭 出門如賓 已所不欲 勿施於人庸德之行 庸言之謹 閑邪存誠 窒慾懲忿有過則改 見善則遷 非義速己 何待來年克己復禮 養心寡慾 簞食瓢飲 不改其樂反身而誠 道積厥躬 飲水曲肱 樂在其中日新又新 終始惟一 赤子之心 敬而無失經禮三百 曲禮三千 俯不怍人 仰不愧天和順積中 英華發外 清明在躬 晬面盎背心莊體舒 心廣體胖 動容中禮 左右逢原口無擇言 身無擇行 盡性至命 曰睿作聖用之則行 善與人同 斯道覺民 天下爲公舍之則藏 龍德而隱 獨行其道 遯世無悶顏氏之子 其殆庶幾 心不違仁 具體而微吾道一貫 曾子曰唯 仁爲己任 死而後己於乎小子 敬之敬之 堯舜人同 文王我師行堯之行 是堯而己 舜何人也 有爲若是彼我丈夫 吾何慊乎 從事於斯 聖人之徒誨爾諄諄 皆雅言也 自暴自棄 民斯爲下
  暑示學子
  冠以莊首 衣以庇躬 裳為脛飾 屨爲趾容非人之制 乃天之常 君子奉之 寒暑一同語必表綌 禮毋褰裳 先民有訓 嗚呼敬恭
  暑月喻齋生
  人之所以必具衣裳冠屨者非聖人制爲是禮以強人也天之命於人者然也蓋天之生人首不爲鳥獸之露其頂必欲使人莊以冠身不爲鳥獸之氄其毳必欲使人庇以衣趾不爲鳥獸之剛其甲必欲使人束以屨表裏相備文質相稱夫然後有以全人之形而貴於物理甚昭昭非由外得是固無斯須之可去身而亦無待於人之檢防也復何有寒暑隱顯作輟之不常哉故禮曰冠毋免勞毋袒暑毋褰裳又曰不有敬事不敢袒裼又曰若有疾風迅雷甚雨則雖夜必興衣服冠而坐而論語亦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之皆理之常無過矯也聖人特發以示人爾孔子當暑袗絺綌嫌其見體也必又先著裏衣於内以表而出之於外子路臨死必結纓伯子不衣冠而處則議其同人道於牛馬伯夷與鄉人立其冠不正則望望然去之孟子見其婦袒而在室則怒而客其婦至於叔代禮瓌之餘而萬石君家子孫雖燕必冠柳仲郢居内齋未嘗不束帶管寜海中遇風思過則深以一夕科頭而自訟呂榮公平居雖甚熱而不去巾襪縛袴有囚首而談詩書者蘇公必以禍天下斥之前聖後賢凡所以致其敬嚴於此者非他也皆畏天命而不敢䙝自重其軀而不容以或賤也若或去之而一於自便則是䙝天命而自賤其軀矣則不得謂之全人之形矣則是囚徒而己矣則是赤蠻而己矣則是鳥獸之伍而己矣然囚猶何校以爲飾蠻猶執盾以自蔽鳳鴻猶有羽之儀虎豹猶有鞟之文則躶然赭其軀者是蓋又有甚於囚虜而曾鳥獸之不若矣此固脩儒莊士所見而駭者而亦非人之樂墮乎此也習焉而未之思爾誠試引目觀其如此等之人是何形狀復反鏡自視其如此等之狀是可醜不可醜當亦惕然有以自喻矣
  北溪大全集卷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十七
  宋 陳淳 撰
  雜著
  侍講待制朱先生叙述
  自孟子没聖人之道不傳更千四百餘年得濂溪周子河南二程子者出然後不傳之緒始續然濂溪方開其原甚簡質而未易喻明道又不及爲書伊川雖稍著書大概方提綱發微未暇及乎詳密而斯文之未整者猶爲多矣故百年之内見知聞知亦不乏人而斯道復傳之緒若顯若晦聖人殘編斷簡竟未有真能正訂以爲後學之定凖而百氏争衡於世者亦紛乎未決求其詣之極而得之粹體之全而養之熟真可以嗣周程之志而接孟子以承先聖者惟吾先生一人超然獨與心契凡向之精義己確而不易者今表而出之宏綱方舉而未張者今闡而大之旨有隱而未瑩者光明而灑落之辭有樸而未澤者磨刮而潤色之訛者正之闕者補之偏者救之繁者約之上以達於羣聖之心而下以貫穿乎百氏之說寸長片得兼蒐並輯著定爲成書以扶翼聖訓其爲言大中至正精粗具舉而本末不遺命理切盡而達意周到金精而玉潤日光而月潔渾圓而至粲疎暢而甚縝豐不餘一言約不欠一字合百家而一統總衆論而同歸集諸儒之大醇洗千載之積誤使聖人精蘊瞭然在目而異端曲學無復容喙高明有志者得以省研索之半功而雍容於聖門之入蒙稚新學者亦有識趨向之正途而不迷於文義之歸故周程所以得先聖不傳之傳者至是始彰信於天下而先聖所以爲萬世法程者至是又益定而且尊其於斯文之功可謂大矣蓋先生秉氣純陽清明剛健卓絶世表聞道甚早而力行有成其爲學大綱一主程氏而節目加詳所以獨知自得而契乎先聖者尤多其功力之到又無所不盡自志學至於不踰矩其等級無不有以致其極自明德至於平天下其規模無不有以備其全其文之博也天下之書無一之不讀而邪正純駁必有以究極其歸趣天下事物無一之不格而幽明巨細必有以洞灼其表裏千古人才論而友之賢愚淑慝亦無一不探索其衷曲其知之至也瑩萬理於胞中炳千古於目前是極其所真是而不可移非極其所真非而不容易善極其本之所由來而無不徹惡極其幾之所從起而無少遁其大經大法亭當乎上下者固昭如大明之中天而其至纎至悉自本而之末自末而緣本或出或入或分或合至於千變萬化紛綸錯綜縱横顛倒亦無不燦然有條如衡别鑑照無星毫之紊其自信之篤也雖前哲之所已言而吾心不安則不敢輒爲之徇雖前哲之所未言而吾心所安則卓然特立而不顧其自守之確也終始屹然不以衆論而搖不以利害死生而動好善如好好色而咨賞采訪不以微而廢惡惡如惡惡臭而無或少為之隱忍回互果於徙義如洪瀾赴壑而不可禦嚴於克己如一劒斷虵而不復續至其體道爲一身即書心即理無一言之不實踐無一行之不素充粹然規矩凖䋲之内貌莊而體胖神全而志定視聽坐立不拘拘於持敬而自有成法舉動周旋不勉勉於中禮而悉有常度望之儼然而可畏即之溫然而可親其接人也終日怡悦薰然如春風之和而可挹事有所不可則其斷之也雷霆之威又厲然而不可犯胸懷磊落明快而所以主于中則縝密而無滲漏節操壁立萬仞而所以處于中則坦夷而無峻迫智之圓足以周流不窮而制行則直方膽之大足以勇爲不懼而小心則兢畏視其表則泰山巖巖而不可動測其蘊則滄溟浩浩而不可竭剛大之氣有以配義與道而無餒弘毅之質可以任重致遠而無虞處義無決裂之病行恕無姑息之蔽道愈高而心愈下德愈盛而禮愈恭公天下之見而不自是大天下之量而不自足其見於著述凡片文隻字以往不過即其身心之所素者而寫之爾其見於講論亦不過自大源中流出如取物諸囊直探而示之叩者辭未竟而答之已縷縷不待思慮而從容以出無非妙道至義曲當人情而深盡物理令人渙然有省於言下欣懌不能止也先生明睿上達日新而不已所著之書每有溫則有改每改益覺超越乂所未前聞者先生行健不息終日乾乾篤於好學雖老病後觀書不怠切於育人材晝夜無倦色雖抱病支離必引至卧内力坐而共講日用酬酢與事周流雖病困亦未嘗厭斁而於繁劇之中常優閒而有餘交錯之地常泰定而不亂先生教人循循有序其始必從事於小學洒掃應對之節以立其本然後馴進於大學明德新民之道以成其功大學然後論孟論孟然後中庸中庸然後反六經諸書而其所以爲教之目則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其所以爲學之法則博學審問謹思明辨篤行而行之自脩身至于處事接物又各有其要其終始涵養必以主敬爲務而致知之功視力行爲加多必極根原之洞徹毋徒影象之髣髴真能知則真能行矣去冬某侍教又謂當大作下學之功毋遽求上達之見當如曾子專從事於所貫毋遽求曾子之所一當如顏子專從事於博約毋遽求顏子之卓爾凡所講道一本乎實盡性至命不越乎人心日用之近窮神知化不出乎人倫事物之常嘗論天命之性無極之真其所自來雖極微妙而其實即人心之中所當爲者而已但推其本則出於人心而非人力之所能爲故曰天命雖萬事萬化皆自此中流出而實無形象之可指故曰無極非謂日用之間别有一物光輝流轉而其所以爲此事則惟在擇善固執中正仁義而已又非别有一段根原之功在講學應事之外者是乃學問徹上徹下緊密之處也其開端示人大要類此故當四方英雋來往之會隨所至之深淺而引接之如羣飲於河莫不各充其量而歸當天下言論交凑之衝隨所執之是非而為之剖決不出數語而定其或自植一家不肯囘心向道者彼固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爲可慕然至誦其書談其行則亦未有不爲之仰服而隂自怯縮也先生盛德充實輝光見之者起敬事之者革心過其門者無不肅親其謦欬者放心邪氣不復萌於中其極盛至於威名四達充塞海内遐陬行旅賤隸皆能稱道之守臨漳未至之始闔郡吏民得於所素竦然望之如神明俗之淫蕩於優戲者在在悉屏戢奔遁及下車涖政寛嚴合宜不事小惠一行正大之公情絶無苟且之私意而人心肅然以定官曹厲節志而不敢縱所欲官族循法度而不敢干以私胥徒易慮而不敢行姦豪猾歛蹤而不敢冒法郡中訟牒日常不下二三百自先生至民訟不敢飾虚【缺】 無情者畏憚而不復出細故者率相解而自止惟理【缺】事重不容於私決者不得已而後進故訟庭清簡每所聽不過二三十而已且又爲歷以誌其事目旬一校其畢否故吏無復容其稽滯以賕邀於民而民亦無復患其稽滯以賕囑於吏事早白而人甚便之郡俗于春則諸寺爲傳經之集諸坊爲朝嶽之會於秋則諸鄉爲禮塔之社先生聞之一禁而盡息諸廟附鬼爲妖者亦相視歛戢不敢復爲迎神之舉郡俗良家子女多學佛老别創精廬錯居市㕓峯冠緇裘出入爲羣至有以敗度至訟庭者先生憫然爲文以喻其父兄而家閉精廬無復肆出平時姦民多鼠竊自先生至未嘗有峻懲者而皆望風屏迹終先生去徧四境民皆安寢無有夜警者後三年歲在甲寅有友人自漳浦來謂某曰南邑内外盜竊公行比屋無寜居人人今始思先生昔日之化外戶不閉真爲太平民而不可得矣又後三年都市有行刼者民於是益思先生治下安得而有此也尤篤意於學校牒延郡士黄樵仲施允壽石洪慶李唐咨林易簡楊士訓永嘉徐㝢及淳八人入學表率旬之二日又領官屬下州學視諸生講小學為正其義六日下縣學亦如之又創受成齋教養武生員新射圃時督之射其於民亦務在教化嘗榜釋孝經庶人章及古靈先生教民之文散諭百姓正月維新又條布孝悌之訓與民更始訟庭所斷則必以人倫爲重朞年人正安習先生之化而先生又行矣又嘗講求民間利病以經界之大爲民利力奏行之以鬻鹽之深爲民病先罷其瀕海之鋪十有一欲俟經界之正賦既定然後闔郡而悉除之此志皆不克遂然所以罷者累政奉承不敢變至今民被其惠也他如罷上元放燈以除慝禮立風雷雨師壇以正常祀省燕約饋寛賦簡役卲農厲兵善政在民未可悉記或有譊譊不靖者特出於訟庭不得志之強禦亦不過以慘酷爲言而實亦無可指者今或問諸鄉民府吏未有不咨嗟稱贊心仰而誠服亦可以見公論之所在此某鄉邦所親覩者其他歷仕則有不及知也先生進退行藏以道而不輕辭受取予以義而不苟不枉尺而直尋寜範我馳驅而終日不獲一有經世濟物之圖不見是而無悶有制禮作樂之具不見知而不悔雖當毁怒咆哮人所危慄之際而綽然不以爲憂雖當禁令苛急人所拘忌之中而泰然不以爲病方且攷遺經述舊典徜徉於林泉之下悠然不知身世之不足也嗚呼若先生者真王佐之全材亞聖人而具體質之曾子所謂托孤寄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之君子孟子所謂居廣居立正位行大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大丈夫在先生素爲有餘而子思子所謂學知利行造於知之一成功之一則在先生已全盡無愧而進乎純熟矣其正詩之允矣君子展也大成歟夫以如是之才豈易再得而進焉不獲大施所蘊以覺斯民同吾道之歸退焉又不及大備斯文以惠來學為無窮之用今其已矣蓋天下所同痛悼豈但諸生而已哉先生道德昭昭在人心耳目者固不容諸生之私談而其口無擇言身無擇行則又未易以形容盡至於仰之彌高鑽之彌堅抑又有不可得而形容者况其從游未久又非密邇莫能深詳姑據所見以伸其哀慕之情云爾不自知其爲贅且僭也又約而爲之贊云慶元六年十月朔門人臨漳陳某泣書贊見第五卷


  北溪大全集卷十七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溪大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十八
  宋 陳淳 撰
  講義【論語】
  論語發題
  論語一書乃夫子門人雜記答問之書而聖人之言行略具焉其爲說有精粗深淺之不一非聖人有意爲之也隨觸而應皆從大本中流出而莫非天理自然形見之妙雖片言隻字朴乎若無文而斯文之蘊甚富雖日用常行淡乎若無味而有真味之不可竭者存蓋羣經之階梯而入聖之門戶莫要焉者也學者不欲學聖人則已如欲學聖人有志於造道而入德則當以是爲切已之務而盡心焉舍是而他求亦無由進矣聖人之心公平正大聖人之言坦夷明白非可以過求也非可以泛索也非可以新奇華巧穿鑿也非可以偏旁迂曲揣測也平其心易其氣順攷其文義而紬繹其旨脈如親炙聖人耳聞心受而身體之必沈潛反復真切懇到而後聖人之實意見矣聖人之實意有見由是而益竭吾鑽仰不以一斑半點自喜又推類而博通之須至於真有卓爾呈露于前確確不可易然後上達下達之岐判向背取舍之幾決聖人之門可遊堂可登而室可窺所謂宗廟之美百官之富皆可以措目容足次第而得之於己雖欲罷而自不能以止矣嗚呼此聖賢事業也欲登高必自下欲陟遐必自邇願與諸同志共切磨之
  學而第一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學之爲言效也未能肖聖人而效爲聖人者也蓋天之生人其性皆善皆有聖人之質惟其稟氣感物之不齊聖人所稟純而清又無物欲之汨本然之善無所蔽無所事學自賢者而下所稟不能以純清而有濁之參焉物欲又從而汨之本然之善不能無所蔽必有待於學以明之所謂學者亦不過效聖人之所爲而去其氣稟物欲之蔽以明善而復其初爾其綱條節目則具在聖人之訓習之爲言有重溫不已之義在學者之效聖人必即其所效條目重溫之而不已焉乃所謂習時習者無時而不習也時時習之而無間斷則所學者熟趣味源源而出中心不期悦懌而進進自不能止矣此學之始也朋者同爲此學者也自遠方來者以善及人而信從者衆也蓋所學之善乃人心之所同然非一己之得私吾之得於己者既足以及人而人之同爲是學者又有以興起其善而信從之如此其衆則是率天下之人皆有以復其初而均得此心之所同然吾之志願畢矣安得不愜快於中而悠然適其樂哉此學之中也夫有朋之來是道同志合者也其不見知則道不同者也學本爲己非求人之知也人知不知何與吾内而何足以爲喜慍詳味不慍之旨見其胸中洒落明瑩豈復有纎毫物我之私介於其間哉然朋來而樂者順境也易爲力人不知而不慍者逆境也難爲功非信之篤而養之厚得之深而守之固不足以與此必惟成德君子能之此學之終也合三節而論其中之樂必由始之悦而後得而非中之樂亦不足以成其終之德然始之所由學者不正則節節從而差亦不能有時習之悦矣亦無自而有朋來之樂矣亦不復有以成其君子之德矣惟始不迷其所從入而終不失其所造極乃所謂善學者也
  有子曰其爲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爲仁之本與
  此章分作二節前節泛論常人後節專論君子其旨脈皆相應但功用有小大之不同爾夫孩提之童稍有知則無不知愛其親無不知敬其兄此人人之所同也故常人苟能孝弟則心氣和順自無犯上作亂之事若君子專用力於根本根本既立則其道自生所謂孝弟者乃爲仁之根本也爲仁猶曰行仁行仁者推行充廣之謂蓋仁者心之德而愛之理也心之德其全體而見於愛者其用事親從兄則愛之端先見而最切者此如木之根本處加之培壅之功則愛之萌日滋而無所遏自此而充廣之由親親而仁民由仁民而愛物如木之自根而榦自榦而枝葉雖有差等之不齊而此氣無不流行通貫所謂仁之道於是乎生生不窮矣其功用豈不甚大又豈特常人所謂不好犯上作亂者而已哉此孝弟所以爲行仁之本也然程子又曰論性則以仁爲孝弟之本何也蓋孝弟者仁中之一事耳仁是性孝弟是用譬之粟而生苖仁其粟而孝弟其苖也此仁所以爲孝弟之本也學者而識仁則於此自明白矣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前章論仁以愛之理言之此章論仁以心之德言之夫五常之仁猶四德之元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愛之理以偏言者也心之德以專言者也如巧好其言令善其色致飾於外而務以悦人則人欲肆行而本心之德亡矣豈復有所謂仁哉然聖人不謂之無仁而曰鮮矣仁者詞不迫切謂如是之人少有仁爾非以爲猶有少許之仁存【缺】也故程子之傳直以不仁斷之其義精矣蓋仁不可以多少言此是純是天理之公而絶無一毫人欲之私以間之乃謂之仁稍有一毫之私以間之則天理不流行而不得爲仁矣猶人之有一支一節之廢則謂頑痺不仁而不得謂之康寜人矣况巧言令色义非小小病乎大抵聖門之學以求仁爲要其所以行之者必本於孝弟而所以賊之者莫甚于巧言令色記者列此二章於學習章之次亦欲學聖人者知此道之爲急先務其所當務而復戒其所可戒也讀者宜深味之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爲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忠者盡巳之謂凡利害關於己則度之必盡利害不關於己則易有不盡故爲人謀鮮有忠者信者以實之謂凡稱人之善則易過其實道巳之失則易諱其真故與朋友言鮮有信者此處心之病也傳之於師不習之熟之則無以得於己不過口耳之傳爾此問學之病也三者皆日用行事大節目處曾子之學專用心於内以是為切身之大病日常加省懼其或有存焉可謂自治之篤矣而於三者之中本末有序而質文相發又得其所以入道成德之要所以卒能全歸其體而傳聖人之道歟學者以之為標的則不差矣
  子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此章最可玩聖人之言小大淺深縱横顛倒無不混淪處夫道者治也不曰治千乘之國而曰道云者治其事也以政言道其理也以為政者之心言其目五者則皆其心之所存而未及為政乃所以為政之本也敬事者心存於事而不苟也信者令信於民而不數易也節用者儉而不妄費也愛人者惠而不傷也使民以時者於農隙而使之也此五者夫子爲諸侯之國而言至近而易行矣然皆治道所當務至確而不可易至要而不容闕推而極之雖天下亦不外此而堯舜之治亦不過此合五者而觀又皆以敬為主蓋敬者主一無適之謂乃心之生道而萬事之根本所以成終而成始者也為信而不敬則出令必苟而不能確定矣節用而不敬則所節必苟而不有常度矣愛人而不敬則所愛必苟而不免姑息矣使民而不敬則所使必苟而不復計其勞逸矣又自上順而觀敬而後能信不敬則事事皆苟而不能以信矣信而後能節用不信則有時乎節有時乎不節矣節用而後能愛人不節用則必至於傷財而害民矣愛人而後能使民以時不愛人則輕用民力而不暇惟其時矣又自下遡而觀敬事者乂不可以不信不信則朝令夕改亦無從而敬謹矣為信者又不可以不節用不節用則泛濫無度亦不能以保其信矣節用者又不可以不愛人不愛人則視人之膏血如泥沙亦不能以嗇其用矣愛人者又不可不使民以時不以時則力本者不獲自盡雖有愛人之心而人不被其澤矣凡小用大用淺用深用横觀䜿觀顛倒而觀無所不通而無所不圓由聖人胞中渾淪太極之體隨所感觸不覺流而為此語皆莫非自然而然非有意於安排布置此其所以為聖人之言歟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孝於親弟於長謹其行信其言廣愛衆人而親炙仁者此皆日用行事之要處而應接有事之時也當其時須各盡其事及事巳之後有餘暇之力不可以虚度時光必用此餘暇之力而學詩書六藝之文蓋斯文所載者亦不過此等事之理及聖賢已行之法而已如是而爲孝弟如是而為謹信衆如是其愛仁如是其親莫不各有其理之所當然綱條節目粲具於其中如是而為舜文王之孝如是而為王季叔齊之弟與其他所已行莫不各有一定成法可覆也吾以所行之餘力從事於此則本質先立而良心不放有以為致知之地矣其於講究此理之當然攷訂聖賢之成法固有所根著而知之也必精既知之精有以悟此理之當然則于行也不疑而必益確有以識聖賢之成法則於行也有證而必益力行之既確而力由是而復致知也必又精而益精矣每日之内致知力行隨時更迭而展轉互相發其味無有窮矣苟於餘力而不學文則所行雖力必不免於私意而不能以中節將如剔股刲肝之孝抱橋之信反陷於不孝不信而不自知若未有餘力遽輟而學文則又廢人事而曠天職雖所知之精亦何與於我然則德固不可以一日而不修而學亦不可以一日而不講也
  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
  賢人之賢而自改其好色之心則誠於好善矣事親不自愛其力則誠於孝矣事君不自有其身則誠於忠矣與朋友言而信則誠於交際矣四者皆人倫之大者而無所不用其極學以明人倫不過求如是而已子夏謂人能如是則得為學之道矣雖或以為出於生質之美而非由務學之至我必斷然謂之已學矣蓋深以實行非學不能篤而疾時人於學不務實但詞氣抑揚之間少有過中其流弊必至于廢學不若上章聖人之語意圓而無弊也大抵生質之美有限而易窮務學之益無窮而不可廢以生質之美而加之務學之益則磨刮愈見精粹潤澤愈見輝光心與理相涵而知愈密身與事相安而守愈固其所有限而易窮者將通為無窮矣若謂質美已得學之道而不必更學以爲質之副則所美者終涉於粗而不精而隂亦不能免私意之雜至於窮而或變焉又將忽反陷於惡而不自知矣是則此章之流弊可不重以為警而上章之旨可不深體以為日用之凖則哉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則儼然人望而畏之輕乎外者必不能堅乎内故不厚重則無威嚴而所學亦不堅固也主者心以爲重無時而不在是也忠者盡己之心而無隱也信者以事之實而無違也以忠信爲主則真心常存而事事皆實矣友所以責善而輔仁與勝己者處則已有益不如己則無益而有損過者動之差知而速改則復於善而爲無過若畏其難而不勇於去之則過遂成而為惡矣此皆君子自脩之道當然而不容一闕者也蓋以威重為質則立德有基矣必學以固之則基壯而不搖矣必主忠信以實之則日積而日崇矣必勝己者以輔之則日益而日進矣又過而必速改則惡日消而進善之路不格遂可馴至於充盛輝光而成其德矣切哉聖訓篤自治者所當汲汲以從事也或曰不如己之說自謂人不如己則生自滿之心必勝已者而後友之則勝已者又將視我爲不勝已而不吾友則如之何聞之師曰人之賢否優劣自有定則非彼我好惡所得私而吾於應接或親或疎或高或下亦不容以分别爲嫌也故於齒德之殊絶者則尊而師之於賢於已者則尚而友之其不如巳者雖不當就而求之以爲吾友亦必有以矜而容之勉而進之爾是皆理勢之必然非我之敢爲自滿而亦未嘗輕以絶人也彼賢於我者其視我亦猶是耳而何有棄於我但世之人每難於友勝己而好友不如己其樂於縱恣者則憚直諒者之正己而不敢親安於淺陋者則忌多聞者之少已而不肯問至於卑孱嵬瑣之流則喜其臨之而足以爲高便辟佞柔之友則悦其下已而足以自肆是以賢智日遠而所與居者第庸夫俗子【缺】   良才美質亦交相【缺】  人之歸而不自知矣然則聖人安得不直一言以警之而何以迂為顧慮在學者亦何必舍聖人明白之旨而妄生曲說為之遷就也哉
  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
  終者人之所易忽而能慎之於喪以盡其禮遠者人之所易忘而能追之於祭以盡其誠厚之道也以此處己則己之德厚以此化民則民德亦歸於厚也曾子之學以孝弟忠信為本故其言如此從而味之其人氣象可見矣
  子禽問於子貢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與
  夫子至於是邦而必聞其政者非聖人有求之也子禽以求為問是以常情測聖人也子貢答以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可謂深知聖人而善言德行者矣此五者夫子之盛德輝光接於人者也蓋言聖人德容如是故時君敬信自以其政就而問之若以是求之云爾非實若他人必有求之而後得也其亦必以求為說者特因子禽之言借其字而反之以明夫子之實未嘗求亦猶孟子言伊尹以堯舜之道要湯特借或人之言而反之而實未嘗有要之之意也然即此而觀聖人所至必風動響應其過化存神之妙亦略可見矣而時君乃莫有能委國而授之政蓋見聖人之儀容而樂告之者秉彞好德之良心也而竟莫能授之政者私欲從而害之爾在聖人於此雖未足以有行而亦足以為之兆矣而一言不契則委而去之未嘗不果亦其濟時行道之心雖切固未嘗屈道以從人也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没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此觀人子之法也其志與行善矣又必三年無改於父之道乃見其有愛親之心而可以為孝蓋為人子者本以守父之道不忍有改為之心至有所遇之不同則隨其輕重而以義制之如其道終身無改如其非道何待三年無改者意其有為而言其事在所當改而可以相遲而未改為孝子之心則有所不忍而未容以遽改故也若當改之時至則如之何【缺】不容以隱諱遷就而至誠哀痛之心則不可不存焉
  有子曰禮之用和爲貴先王之道斯爲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禮者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也其為體甚嚴如君尊而臣卑父尊而子卑夫婦之有别長幼之有序截然一定而不可亂然皆本於天理之自然而人心之所安非聖人以強乎世者故其為用也必從容舒泰而無拘迫艱苦之患乃不拂乎天理人心之本謂之和而為可貴如君臣都俞之相孚父子唯諾之相親夫婦之唱隨長幼之遜順其情無不交通焉是其類也其他三千三百之儀亦莫不皆然先王之道此其所以爲美而小事大事無不一由之兼指禮與和而言也然如此而復有所不行者以其徒知和之爲貴而一於和和遂過而流於嫚不復以禮節而歸之中則去天理之本然者遠而人心所安者蕩而為不安矣所以亦不可行也蓋禮之體嚴而用和本非判然不相入其嚴也無不泰而所謂和者中已具豈復有勝而離其和也無不節而所謂嚴者未嘗失豈復有勝而流必如是然後得性情之正而為禮之全也若稍過中而各倚於一偏則其不可行均矣豈但和之流然後為不可行哉
  有子曰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此章大旨謂人之言行交接當謹于始以防後患也夫人之約信固欲其言之必踐也然始之不度其宜則所言將有不可踐者以為義有不可而不之踐則失其信以爲信之所在而必踐焉則害於義二者無一可也惟約信之始必求其合於義焉則其言無不可踐而無二者之失矣致恭於人固欲其遠恥辱也然不中乎節文則或過或不及如望塵而拜之類非所當致恭而致恭則失之過其人必不我答如君父師長之類所當致恭而不致恭則失之不及其人必爲我怒皆自取恥辱之道也惟致恭之始必求其中於禮焉則其遠恥辱也必矣因猶依也所依托之始必度其人之賢而後依之則在我不失其所親而彼亦可以爲吾之宗主必不至誤我之託矣如孔子於衛主蘧伯玉於陳主司城貞子則不失其親而可宗者也此三者若於始之宜約與不宜約當恭與不當恭可親與不可親因仍而不早為之決苟且而不早為之審迨其差也乃徐計於己然之後以求免焉則亦緩不及事而豈勝其噬臍之悔哉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
  不求安飽者志有在而不暇以口體之奉為務也敏於事者力於行而不敢怠也慎於言者擇其可而不妄發也能此四者其於學用功亦篤矣若遽足焉自以爲是而不取正於有道則所學不能無差心之所求者必有非所當求而未必皆先王之正路事之所敏者必有非所當敏而未必皆先王之德行言之所慎者必有非所當慎而未必皆先王之法言而其終亦未必遂能以造極惟不敢輕自是而又必就有道之人以正其是非則學質自此如金經洪爐炳然為之一新志可純行可粹言可精而大中至正之極亦可以馴造非好學者其能之乎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
  常人溺於貧富之中而不知自守故為貧富所累而有諂驕之病子貢貨殖蓋先貧後富而嘗用力於自守己能無諂無驕而不爲貧富動矣故質之夫子以驗其學之所至夫子曰可者所以許其所已能而復告之樂與好禮者所以勉其所未至今就二者等級校之無諂無驕者但能於貧富中無顯然之過而已未能超貧富之外而進于善也樂則心廣體胖而忘其貧好禮則安處善樂循理而不自知其富蓋有超乎貧富之外非造道入德之深潛縝密者不能而語其實則樂必顏子好禮必周公乃可以當之非前之小成者所可望也子貢因是覺無諂無驕之未得爲至而其上又有所進焉抑知理義之無窮學者不可以少有得焉而遽自足也於是引淇澳之詩以明之言治骨角者既切而復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復磨之治之已精而益求其精也夫子以其能因所已言而知所未言有【缺】 詩之活法遂嘉嘆而予之在學者而言若安於無諂無驕而不求進於樂與好禮之極致乃徒切琢而不復磋磨者固乃自足之陋然諂驕之病未實去而曰吾欲樂與好禮則是又未嘗切琢而專事磋磨者不免為虚躐之狂亦不可以不戒也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學本為己惟求其在我者而已故不患人之不己知若不知人則賢者不得而師善者不得而友詖淫邪遁者得以害道便辟柔佞者得以損德故以為患也然在己者有可知之實則於人亦不容揜而知言窮理之未至則人之邪正亦無從而辨之也
  爲政第二
  子曰爲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共之
  政者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德者得也行道而有得於心者是也為政而以德者如以吾之孝以正人之不孝以吾之悌以正人之不悌之類是也此皆為人上者所當為非有心於欲民之我歸而爲之也然德行於上極其充盛輝光則同是秉彞好德者孰不觀感而興起其或反常敗德者孰不愧忸而消化所以能端處無為而天下自歸之其象如北極之星居于天中樞紐不動之處而衆星四面旋繞而歸向之亦其效之所必至而非外得者若不以德而徒從事於權謀智力以為政則在我已不勝其勞而人亦離心不附矣
  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此一言魯頌駉篇之詞也主於思馬而言夫子讀詩至是有感而取之以斷三百篇之義非以三百篇之詩皆止乎禮義而粹然一正也如變風鄭衛之詩不止乎禮義而逸於邪思者亦多矣聖人之意直以為詩有美惡之不同其言善者足以感發人之善心其言惡者足以懲創人之惡志所以爲指歸不過欲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故惟此一言簡要明白可以通貫全體而盡蓋三百篇之義因特表而出之以示人可謂切矣則讀詩者可不深體以爲切身之務而徒諷誦之云哉然詳玩是言雖約而爲義甚博蓋誠之通而大本之所以達也豈但讀詩之法爲然凡讀書窮理治心脩身無適而不可學者誠能深味其旨而審於念慮之間必使無所思而不出於正則日用云爲千條萬緒莫非天理之流行矣
  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政者爲治之具若法制禁令凡聽斷約束之類是也刑者輔治之法若墨劓剕宫大辟鞭扑之類是也以政先示之則民有所振厲而歛戢矣其或未能一於從吾政者則用刑以齊一之俾強梗者不得以賊善良而姦慝者不得以敗倫理故民亦畏威革面不敢爲惡以苟免於刑罰然無所羞愧則其爲惡之心未亡也德禮者所以出治之本而德又禮之本乃吾躬行之所實得者若孝悌忠信之類是也禮則制度品節若冠昏喪祭之儀是也以己德先率之則民有所觀感而興起矣而其淺深厚薄之不一則明禮以齊一之俾之周旋浹洽良心日萌自將愧恥於不善而又有以格至於善也是四者功用之不同而皆不可以偏廢若專務德禮而不用政刑則徒善不足以為政專用政刑而不務德禮則又徒法不能以自行然其本末表裏亦當有輕重之别末以飭乎外者在所輕而本以淑乎内者尤當加隆而不可一日已焉此又講明治道者所當知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聖人生知安行理義【缺】 無所事學然聖人之心則未嘗自以為聖而無事於學也故自童年以往亦與人同其學而况乎古今事變名物制度之詳非由學不可得所以有問禮於老耼問樂於萇弘等類但自常人視之若緩而聖人為之則甚篤切常人費心力之苦而聖人則胸中明朗隨所在莫不至極而無容吾力此所以為聖人之學而非常情之謂也聖人因吾之有是學也於是即身立法以示學者凡為進道之序有六等非全無其實而姑為是空言之誘也其必十五而志於學者古者八歲入小學至十五成童而後入大學志者心之所之之謂向於大學之道正所以求之而致其格物致知以誠意正心脩身之功也志乎此則念念在此必欲至其地而無作輟退轉之慮矣又積十五年之久至三十而後能立謂有以自立于斯道之中已踐及實地而卓然無所跛倚所守者固而不為事物搖奪如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也至是則物格知至而意誠心正身脩蓋已實得之在已而無所事乎志矣又積十年之久至四十而後不惑凡於事事物物之所當然大如君當止仁臣當止敬父當止慈子當止孝之類小如坐當如尸立當如齊視當思明聽當思聰之類皆洞識其綱條品節之實而一無所疑至此則豁然如大明中覩萬象所知者益明而無所事乎守矣又積十年之久至五十而後知天命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賦于物者蓋專以理言而事物所以當然之故也如君之所以當仁臣之所以當敬父之所以當慈子之所以當孝坐之所以當如尸立之所以當如齊視之所以當思明聽之所以當思聰之類皆天之命我而非人之所為者吾皆知其根原所自來無復遁情至此則所知者又極其精而不惑又不足以言之矣又積十年之久至六十而後耳順聲纔入心即通是非判然更不待少致【缺】而後得其理纔容少思而後得則是内與外有相扞格違逆而不得謂之順矣如夫子聞滄浪之歌即悟自侮自伐之義是其順之證也至此則所知者又至熟而絶無人力矣即中庸所謂不思而得處也自不惑至此三節皆以知言乃明睿日進無疆之事與志學而立時之所謂知趣味迥不同矣又積十年之久至七十而後從心所欲不踰矩至此則心體瑩徹純是天理渾為一物凡日用間一隨吾意欲之所之皆莫非天理大用流行而自不越乎法度之外聲即為律身即為度所謂道心常為此身之主而人心一聽命矣即中庸所謂不勉而中地位也總而言之志學所以造道也而立所以成德也自不惑知命而耳順則義精之至也從心所欲不踰矩則仁熟之極也在夫子豈果有六者等級積累而然哉亦因已之近似者以自名欲學者以是為凖則使之優游涵泳而無躐等之過日就月將而無半途之廢爾然立志之始苟所學者一差而非聖人之正學則自後節節從而差雖用功之勤亦決不復有所謂立與不惑知命耳順從心矣或始焉得其正而所謂立之一關有未能徹則又將若何而能不惑知命若何而能耳順從心哉是則志學之初正聖愚二路之所由分尤學者之所當致謹而立之爲地又植本固址之所在尤學者所當用力也果能於是二節路脈不差而根址深固則自此而【缺】惟不倦以終之雖有四節之高皆可從容造詣而無所阻矣又何聖人之不可至哉然則學聖人者所【缺】

  北溪大全集卷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十九
  宋 陳淳 撰
  講義【易】
  原畫
  伏羲作易根原備見於先天一圖世傳是圖出於邵康節以爲得之陳希夷穆伯長而來而其實固已具於繫辭傳易有太極章及說卦傳天地定位章矣蓋昔者伏羲仰觀俯察灼見夫隂陽二氣錯綜流行生生而不窮於是作書以配之而名之曰易取其有交易變易之義今按繫辭傳攷之所謂太極云者象數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稱形器已具而其理無朕之目蓋兆於萬古無極之前而貫乎萬古無極之後立於天地萬物之表而行乎天地萬物之中也自其始之動而生陽靜而生隂也以隂陽有奇耦之數故畫一奇以象陽畫一耦以象隂而爲一畫者二是謂太極生兩儀其位則陽先而隂後其數則陽一而隂二於兩儀之上又各生一奇一耦而爲二畫者四是謂兩儀生四象太陽位乎一而含數九以奇圓一而圍三三各一奇參天而爲三本體畫奇通所從生位一奇乃三其圍三而得之也少隂位乎二而含數八以耦方一而圍四四合二耦兩地而爲二本體一畫耦一畫奇通所從生位一奇乃一其圍四兩其圍三而得之也少陽位乎三而含數七以本體一畫奇一畫耦通所從生位一耦乃一其圍三兩其圍四而得之也太隂位乎四而含數六以本體二畫耦通所從生位一偶乃三其圍四而得之也於四象之上又各生一奇一耦而爲三畫者八於是三才略具而八卦之名立是謂四象生八卦其位則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而謂之經卦於八卦之上又各生一奇一耦而爲四畫者十六是八卦復爲太極而復生兩儀於四畫之上又各生一奇一耦而爲五畫者三十二是八卦之兩儀復生四象於五畫之上又各生一奇一耦而爲六畫者六十四則兼三才而兩之是八卦之四象復生八卦於是六十四卦之名立而謂之重卦是於乾一兑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上復以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者循序而重加之也故始自重乾以及夬大有大壯小畜需大畜泰八卦則爲乾一之所生次自履兌睽歸妹中孚節損臨八卦則爲兌二之所生次自同人革離豐家人既濟賁明夷八卦則爲離三之所生次自無妄隨噬嗑震益屯頤復八卦則爲震四之所生次自姤大過鼎恒巽井蠱升八卦則爲巽五之所生次自訟困未濟解渙坎蒙師八卦則爲坎六之所生次自遯咸旅小過漸蹇艮謙八卦則爲艮七之所生次自否萃晉豫觀比剥以終於重坤則爲坤八之所生次第相承條理不紊由本而榦由榦而枝皆其勢之所自然而不容已特假聖人之手以畫之而非人力所能安排布置者自八卦之立即具六十四卦而非八卦之後旋生六十四卦也自六十四卦之成即是八卦而非六十四卦之外復有八卦也就中平分之爲兩截而按說卦對待之位相接爲圓圖則虚中者爲太極自内而外第一畫分爲兩儀則陽儀居左隂儀居右第二畫分爲四象則太陽居左之前少隂居左之後少陽居右之前太隂居右之後第三畫分爲八卦則乾一兑二居左之前離三震四居左之後巽五坎六居右之前艮七坤八居右之後第四畫至第六畫則八卦乘八卦而六十四卦整整成列在乾一位之中内之八乾實不離乎一乾而爲貞外自乾一至坤八爲悔而重乾復居乾一位之一在兌二位之中内之八兑實不離乎一兌而爲貞外自乾一至坤八爲悔而重兌復居兌二位之二在離三位之中内之八離實不離乎一離而爲貞外自乾一至坤八爲坤而重離復居離三位之三在震四位之中内之八震實不離乎一震而爲貞外自乾一至坤八爲悔而重震復居震四位之四在巽五位之中内之八巽實不離乎一巽而爲貞外自乾一至坤八爲悔而重巽復居巽五位之五在坎六位之中内之八坎實不離乎一坎而爲貞外自乾一至坤八爲悔而重坎復居坎六位之六在艮七位之中内之八艮實不離乎一艮而爲貞外自乾一至坤八爲悔而重艮復居艮七位之七在坤八位之中内之八坤實不離乎一坤而爲貞外自乾一至坤八爲悔而重坤復居坤八位之八【缺】第一畫則一隂一陽相間第二畫則二隂二陽
  相間第三畫則四隂四陽相間第四畫則八隂八陽相間第五畫則十六隂十六陽相間第六畫則三十二隂三十二陽相間統而言之則左者皆爲陽右者皆爲隂而各有界分故自復至乾凡百一十二陽而又有八十隂者陽中之隂也自姤至坤凡百一十二隂而又有八十陽者隂中之陽也迭而言之則陽往交隂隂往交陽而互爲其根故陽在陽中陽順行陽在隂中則逆行隂在隂中隂順行隂在陽中則逆行即卦氣流行之序而言之則復居子半以應冬至一陽之生積而二陽臨三陽泰四陽大壯五陽夬至乾居午半而爲六陽之極陽爲隂之父故乾父又生長女而爲姤焉姤居午半以應夏至一隂之生積而二隂遯三隂否四隂觀五隂剥至坤盡子半而爲六隂之極隂爲陽之母故坤母又孕長男而爲復焉離則盡卯中以應春分坎則盡酉中以應秋分即卦一定之分而言之則乾居南坤居北以應天地闢闔而辨上下之位是謂天地定位離居東坎居西以應日月出入而列左右之門是謂水火不相射艮居西北兌居東南以應山高西北澤傾東南是謂山澤通氣震居東北巽居西南以應雷啓羣蟄風養萬物是謂雷風相薄無非與造化自然之易相脗合於以教民占筮揲蓍布卦以斷吉凶每一卦之中其變又各六十四蓋有變易無窮之用也是乃所以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業而妙開物成務之道也
  原辭
  伏羲之易本無文字始於乾而終於坤每卦惟有六畫而已蓋是時太朴未散世質民淳凡有動作莫識是非利害因即隂陽逆順消息之大分而示之使占者於是玩焉以決吉凶而不至於迷茫爾是乃首闢渾淪其爲旨蓋甚坦易明直而非有淵微玄妙之意也降及中古民僞日滋易道微矣文王於羑里中爲斯世患乃取伏羲之易而衍之既改八卦之位以乾居西北坤居西南退處不用之地而任六子以爲天地用離居南坎居北震居東兌居西巽居東南艮居東北所謂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是謂後天之學又【缺】六十四卦【缺】  於乾坤【缺】  既濟未濟若今所傳【缺】

  然已非伏羲之舊
  矣周公繼【缺】        分别爻義而繫之爻辭以斷六爻之吉凶若初九潛龍勿用之類是也隨事丁寜始爲纎悉【缺】  占法【缺】加密矣以文字始著於文王周公因謂之周易又以簡帙重大分爲上下經兩篇上經止坎離而下經首咸恒條理昭晰已如星日迨周之衰淫于術數而易道復不明矣孔子乃黜八索而作十翼以贊之曰彖上傳曰彖下傳所以釋文王所繫彖上下經爻之辭若大哉乾元以下等是也曰象上傳曰象下傳所以釋伏羲卦之上下兩象若天行健等類及周公所繫兩象六爻之辭若潛龍勿用陽在下也等類是也曰繫辭上傳曰繫辭下傳所以述文王周公所繫卦爻辭之傳而通論一經之大體上自天尊地卑以下自八卦成列以下是也曰文言傳所以申言乾坤彖象之旨而爲諸卦之例若元者善之長以下是也曰說卦傳所以詳其所未盡之意若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以下是也曰序卦傳所以序其先後若有天地然後萬物盈焉以下是也曰雜卦傳所以錯雜而言之若乾剛坤柔比樂師憂以下是也是十篇者亦無非推廣圖象卦爻之蘊以著明羲文周公之法然專以理義發明占意使人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以求免於凶咎校之羲文周公之舊雖其爲言縱横反覆窮深極微與初旨已大相異而其所以爲理則實不越乎圖象卦爻之中而非從外得實不離乎天道人事之常而非可以詭異過求也自秦以來書幸全於遺燼道則晦而不章卑者泥於窮象數而穿鑿附會為災異之流高者溺於談性命而支離放蕩爲虚無之歸至我朝程子蓋深病焉於是作傳以明之一掃諸儒之陋見而專即日用事物之著發明人心天理之實奥旨宏綱昭然在目視孔子所發又加詳且明焉學者於是始知易爲人事切近之書而云爲踐履可以無所往而不在是也然易之起原於象數自象數之既形則理又具於理數之中而不可以本末二其觀也易之作本於占筮自占筮之既立則理又寓於占筮之内而不可以精粗二其用也此正程子所謂體用一源顯微無間者若偏于象占而不該夫理義則孔子之意泯一於理義而不及乎象占則羲文周公之心亦幾乎息矣此朱文公本義之書作所以必表伏羲圖象冠諸篇端以明作易根原之所自來一出於天理之自然而非【缺】爲智巧之私又【缺】古經傳次序推原四聖所以成
  【缺】       而惟占法之明隨人取決而無偏辭之滯而天下義理爲之磨刮精明依然涵萃於其中本末精粗兼該具舉近以補程傳之所不足而上以承四聖之心所謂開物成務之大用至是又益周備而易道之盛於此無餘蘊矣學者當因是書各就四聖一賢本義稍詳果能知其因時設教所以爲心者蓋並行而不相悖然後於易學可進而易書之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始可與提綱張目徧觀而盡識至所謂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者其根原脈絡歸宿皆由是其可通乎
  原旨
  列禦寇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此異端之說非儒者之所宜言自唐孔氏引之爲疏義而後之學易者遂祖之吁是豈羲文周孔四聖之旨哉蓋昔者聖人之作易也本就隂陽而取名以隂陽交錯而理流行不容以一定拘故以易命之其爲字從日從月亦隂陽之謂也而其所以爲義則代換變易之稱即生生之謂者不惟天地造化之爲然而在書之爲蓍卦辭義及人事之理莫不皆然也今以造化而言太極動而生陽動極復靜靜而生隂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子月六隂極而退於上也而一陽復生於下焉午月六陽極而退於上也而一隂復生於下焉晝陽之盛也而隂已生於午焉夜隂之盛也而陽已生於子焉其代換有如此者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自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貞貞而復元自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冬而復春一闢一闔一消一息循環而無端周流而不窮其變化有如此者即所謂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者是也在書之所謂卦者而言自一奇一耦而爲兩儀加倍而爲四象又加倍而爲八卦又加倍而爲六十四卦陽奇交乎隂隂耦交乎陽互相參錯而成其代換有如此者自乾至泰由一乾而變自履至臨由一兌而變自同人至明夷由一離而變自無妄至復由一震而變自姤至升由一巽而變自訟至師由一坎而變自遯至謙由一艮而變自否至坤由一坤而變其變化有如此者即所謂聖人之作易也觀變於隂陽而立卦者是也以蓍而言自一變所歸有奇耦而爲兩儀自三變奇耦有多少而爲四象至十八變而後卦成則亦不外乎四十九策更互分合往來而爲之其代換有如此者或得一爻而變或得二爻而變或得三爻而變或得四爻而變或得五爻而變或得六爻而變六十四卦能變之所之其變化有如此者即所謂四營而成易者是也以辭義而言或剛上而柔下【蠱】或柔上而剛下【咸】或内健而外順【泰】或内柔而外剛【否】或柔進而上行【鼎】或剛自外來而爲主於内【无妄】或柔外而文剛或剛上而文柔賁其代換有如此者卦各隨時爲義不同如泰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之時則其進爲亨吉否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之時則其進爲不利而六爻於其中又各隨位取義不一如泰之初九羣陽始進則拔茅茹征吉九二以剛中爲立信任則治泰之道得尚于中行九三泰將極而過乎中則以艱貞爲戒六四泰已極而入乎隂類則以翩翩其鄰爲警六五爲泰主能任九二成治泰之功則有帝乙歸妹之祉上六泰極而復否則有城復于隍之吝凡卦爻之例皆然其變換有如此者即所謂六爻之義易以貢者是也在人事之理而廣推之凡日用動靜語默屈伸進退大小粗精隱顯等類應一切相對待者皆莫不各有隂陽分屬如張忠定公所謂公事未判者屬陽巳判者屬隂二端常相因相禪而無窮雖極千條萬緒之不齊而莫不各有當然一定之則參錯於其間惟當與之相爲流通爾方其成已爲仁成物爲智則仁主内而智主外矣及學不厭爲智教不倦爲仁則又智主内而仁主外焉方其義以爲質禮以行之則義主先而禮主後矣及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則又禮主先而義主後焉其代換有如此者當揖遜則揖遜當征伐則征伐當與賢則與賢當與子則與子在禹稷之地則當出在顏子之地則當處在曾子之地則當去在子思之地則當守在三仁之地當去者去當奴者奴當死者死在孔子之地可仕則仕可止則止可久則久可速則速於鄉黨則當恂恂於朝廷則當便便與上大夫言則當誾誾與下大夫言則當侃侃而皆不可以一律定焉其變化有如此者即所謂易窮則變變則通者是也而總皆不離乎隂陽之所爲也此聖人於繫辭傳必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高卑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所以取造化隂陽之實與卦爻無二致也又曰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隂陽之義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又所以即卦爻隂陽之旨與天地人同一揆也故莊周謂易以道隂陽亦窺見乎此矣然合而言之所謂太極者常流行通貫皆無不在焉在造化則隂陽二氣之中各具一太極在書則六十四卦之中每象每爻亦各具一太極也四十九策之中每揲每變亦各具一太極也在人事千條萬緒之中無小無大又無不各具一太極也即所謂易有太極及三極之道也故占者於此必各隨卦爻隂陽奇偶與太極周流以決吉凶悔吝之幾而不滯於一隅如程子所謂隨時變易以從道聖人有聖人之用賢人有賢人之用衆人有衆人之用學者有學者之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無所不通若拘於一則三百八十四爻但爲三百八十四事而止也在學者之學易必平心以觀其象而玩其辭如筮者之筮事每虚心以觀其變而玩其占於逐位之下視隂陽消息盈虚以察其所值之時又於逐爻之中視剛柔進退偏正以攷其所主之義使萬理粲然一定如森如列脈絡不亂而分毫不差然後能體之在我而動靜無非易於寂然不動之時則合萬殊爲一本而渾然太極之全體常昭融於方寸間及感而遂通之際則散一本爲萬殊而縱横曲直莫非太極大用之所流行又何有一物之不會于極哉故曰化而裁之存乎變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至是則羲文周孔之傳始知其真不吾欺矣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此象傳之辭夫子所以釋伏羲之卦象也夫乾六畫純陽上下皆乾爲重乾之卦陽之性健其成象之大者曰天天一而已何以見其爲重義蓋天行一日一夜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爲之一周今以行而言則見其日日一周若重復之象焉非至健不能也君子法天行之象而必自強不息者何也此正夫子示人以體道之要而非姑爲是區區之法也蓋是道流行乎天地之間亘古窮今無一息之停凡天之所以爲天運行旋轉終古而無息者乃與道爲體也故盈乎天地之間如日往則月來寒往則暑來星辰之回旋風雷之鼔舞木生而不窮水流而不息自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貞貞而復元自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冬而復春凡大化流行循環而無端者皆與道爲體也而其在人則總會於吾心天理本體亦常生生而無一息之已而其大用亦無一息不流行乎日用之間故孩童之良知良能無不愛敬見赤子入井者皆有怵惕惻隱之心見牛觳則爲之不忍嘑爾蹴爾之與行道乞人皆有所不屑是雖於窮凶縱欲昏迷陷溺之極而所謂降衷秉彞亦終有不可得而殄㓕者惟聖人純乎天德爲能全體之而無一息間斷故仁則徹終始皆仁而無一息之不仁義則徹終始皆義而無一息之不義禮智則徹終始純乎禮智而無一息之不禮智此正所謂至誠無息之地配天悠久無疆之境而詠文王之詩者有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純亦不已又曰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又曰亹亹文王令聞不已是文王正有以全體乎此而與天相爲不已也古之聖人莫不皆然堯舜之所以兢業禹之所以克勤湯之所以日新又新武王所以終身佩服丹書敬勝怠之訓周公所以拳拳於無逸之書皆以此也吾夫子於此素行尤爲與天無間其曰爲之不厭誨人不倦又曰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正其天行之健雖欲已而有所不能已也蓋嘗於川上發不舍晝夜一節以示人已爲精切矣今此適贊重乾之象有契於其中是安得不爲學者一言哉夫道體本無窮天德本無疆聖心本不已在君子誠不可不深有以體之而自強不息也一事之不強則天德便息於一事之下一刻之不強則天理便息于一刻之中私事之一萌則天理即爲私意息而不能以自強矣人欲之一間則天理即爲人欲息而不復以自強矣夫惟卓然有清明剛健之資者既能致知至極有以見夫道體之所以然乂能克己淨盡無以害乎天德之所本然則將見志氣日強俛焉日有孜孜不能以自息如顔子之惟見其進未見其止矣雖然其所以爲存養之要者又在主敬而爲省察之要者又在謹獨蓋敬者貫動靜一終始之功天理之所以生生而獨者又幾微方動而未形之初於是而不謹則私欲行而天理爲之間斷矣此又學者所當盡心也


  北溪大全集卷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
  宋 陳淳 撰
  解義
  視箴解
  心兮本虛
  心之爲體其中洞然本無一物只純是理而已然理亦未嘗有形狀也
  應物無迹
  心虚靈知覺事物纔觸即動而應無蹤迹之可尋捉處
  操之有要視爲之則
  人之接物視最爲先即此處而操存之庶乎得其要而有一定之凖
  蔽交於前
  蔽指物欲之私而言
  其中則遷
  中指心之體而言即天理之謂也物欲之蔽接於前則心體逐之而去矣
  制之於外以安其内
  物欲克去於外則無以侵撓吾内而天理寜定矣
  克己復禮
  上以一節言此以全體言
  久而誠矣
  誠者真實無妄之理也克復工夫真積力久則私欲淨盡徹表裏一於誠純是天理之流行而無非仁矣聽箴解
  人有秉彞本乎天性
  人均執此常道而生其原於天之所賦而人受之以爲性者也
  知誘物化
  知指形氣之感而言物欲至而知覺萌遂為之引去矣化則與之相忘如一而無彼我之間也
  遂亡其正
  正以理言至是則天理俱㓕而無復存矣
  卓彼先覺
  悟此理之全而體之者
  知止有定
  事事物物各有所當止之處即理之當然者是也能一一知其然則此心明徹於日用應接皆有定理不爲之誘而化矣
  閑邪存誠
  邪者物欲之私誠者天理之實閑外邪不使之入則所存於心者徹表裏一於誠純是天理之流行而仁矣
  非禮勿聽
  總結之
  言箴解
  人心之動因言以宣
  一念之動於中或善或惡必由言以聲之而後見於外
  發禁躁妄
  疾而動曰躁虚而亂曰妄人之爲言大概不出此二者皆人欲之所爲也故必禁之
  内斯靜專
  靜安專一皆天理之所存也外不躁則内靜外不妄則内專此二句爲一篇之關要處
  矧是樞機
  門之闢闔所係在樞弩之張弛所係在機人心之動有善惡由言以宣之而後見於外是亦人之樞機也
  興戎出好
  言非禮則有躁妄而起爭言以禮則無躁妄而生愛
  吉凶榮辱惟其所召
  興戎則凶而辱出好則吉而榮
  傷易則誕
  易者輕快之謂躁則傷於易誕者欺誑之謂而易中之病也
  傷煩則支
  煩者多數之謂妄則傷於煩支猶木之枝從身之旁而逆出者乃煩中之失也
  已肆物忤
  傷易而誕則無有成法在已者肆而與物忤矣内何復靜之云
  出悖來違
  傷煩而支則不合正理所出者悖而來亦違矣内何專之云
  非法不道
  法謂先王之格言
  欽哉訓辭
  欽謂敬謹其出而無躁妄也
  動箴解
  哲人知幾
  幾者善惡欲動而未形之間其兆甚微哲人心通理明能燭於其先
  誠之於思
  於一念微動而未形之間便已知覺而實之無妄則天理之本然者流行無壅矣
  志士厲行
  見於所行之謂行志士激厲能勇於有行
  守之於爲
  爲事動之已著者也至此方知覺而守之不放則事亦中理而無過舉矣
  順理則裕從欲惟危
  結上文二者之動雖微顯不同然循天理之公則皆無餒於中故裕逐人欲之私則易陷於下故危此正舜跖二路之所由分其發軔之始尤不可以不謹之也
  造次克念
  雖急遽苟且之時亦必誠之于思則其涵養之功密矣
  戰兢自持
  常恐懼戒謹守之於爲則其操存之力篤矣
  習與性成
  習慣如自然則莫非天理之流行而仁熟矣
  聖賢同歸
  自賢入聖同一歸宿即其止於至善之地者也敬齋箴解
  正其衣冠尊其瞻視
  謂早起時主敬
  潛心以居對越上帝
  謂未有事靜坐時主敬
  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擇地而蹈折旋蟻封
  謂有所舉動時主敬
  出門如賓
  謂近接物時主敬
  承事如祭
  謂已應事時主敬
  戰戰兢兢罔敢或易
  戰戰謂恐懼如敬於見賓之貌兢兢謂戒謹如敬於奉祭之貌
  守口如瓶
  謂欲有言時主敬無妄泄也
  防意如城
  謂欲有意時主敬無輕動也
  洞洞屬屬毋敢或輕
  洞洞謂質慤敬於言之貌屬屬謂專一敬於意之貌
  不東以西不南以北當事而存靡他其適
  謂心方對事時主敬無别走作也
  勿貳以二勿參以三惟心惟一萬變是監
  謂心既寓事時主敬只專在一事上也
  從事於斯是曰持敬動靜無違表裏交正
  謂動而應事時主乎敬則外正矣靜而無事時主乎敬則内正矣
  須臾有間私欲萬端
  須臾以時言謂少刻有間斷不敬則大病從此萌蘖而私欲乘隙叢生矣
  不火而熱
  謂此心方熾於物欲之境惡念狂燥不可制其熱有甚於火也
  不冰而寒
  謂此心既沉於物欲之下善端凝涸無復萌其寒有甚於冰也
  毫釐有差天壤易處
  毫釐以事言謂纎微有差失不敬則大繆從此胚胎而俯仰戴履變亂矣
  三綱既淪
  三綱見白虎通君爲臣綱父爲子綱夫爲妻綱謂一快巳欲而不復知有人道之大經也
  九法亦斁
  九法即洪範九疇謂一便已私而不復顧先王之大法矣
  於乎小子念哉敬哉
  謂主敬之功爲甚密當常存諸念而自力也
  墨卿司戒敢告靈臺
  謂不敬之害爲甚大當常切諸心而致警也
  辨論
  程呂言仁之辨
  程子曰醫書以手足痿痺爲不仁主意此言最善名狀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莫非己也認得爲己何所不至若不屬己應莫非己句自與己不相干應認得爲己句如手足不仁氣已不貫皆不屬己應何所不至句故博施濟衆乃聖人之功用仁至難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己欲令如是觀仁可以得仁之體主意
  呂氏克己銘曰凡厥有生均氣同體主意胡爲不仁我則有已主意立己與物私爲町畦詳言己意勝心有已横生擾擾不齊大人存誠心見帝則初無驕吝即有己意謂吝則守已太固不能與物同體驕則好勝於己不肯與物同體作我蟊賊志以爲帥氣爲卒徒奉辭于天誰敢侮予方其未克窘我室廬婦姑勃豀已與物敵安取厥餘已既克之皇皇四達無已了洞然八荒皆在我闥至此則同作一體矣孰曰天下不歸吾仁痒疴疾痛皆切吾身同作一體内事一日至之莫非吾事顏何人哉希之則是克己工夫未肯加吝驕有已封閉縮如蝸試於清夜深思省此空想像時剖破藩籬即大家即八荒在我闥意
  此二段大概甚相似而實不同蓋程子主意以天理周流無間者爲仁若手足痿痺則爲不仁呂氏主意以與物同體處爲仁若有已則爲不仁惟其大綱所主既異故其詞語曲折往往不能相合如程子所謂萬物爲一體者只是言其理之一爾呂氏則實欲以己與物混同作一个體程子視物若屬於己之切必推吾之所欲者流行貫注於物呂氏則欲以已就於物而合之必與之大同而無彼我之間呂氏所謂痒痾疾痛皆切吾身者亦即是程子認得爲巳何所不至之意但程子認得爲己相關之切則施之無所不貫故其歸宿在下面已欲立達而立達人皆是天理流行之實事呂氏克去有已不與物立敵則天下各歸吾仁中方相關如此之切然其實天下豈能皆歸吾仁中不過只是空想像个仁中大抵氣象如此爾是豈孔顏當日授受精微之本旨哉然則程子於仁體立而用行在我者有所統攝而仁在内呂氏於仁不免有兼愛之蔽在我者皆無所統攝而仁在外所謂差之毫釐則繆以千里者也
  張呂言仁之辨
  或曰呂氏克己銘豈非張子西銘之意乎曰呂氏之說蓋本張子之意而差者也西銘之書明道以爲乃仁之體此亦只是言其理之一而已矣蓋人物並生於天地之間父乾母坤同得天地之塞以爲體同得天地之帥以爲性此其理固一也而君臣民物親疎貴賤之有等則其分未嘗不殊也故君子處乎中者必遏人欲循天理存心養性不愧屋漏以立其本然後流行是理而充之天下推吾親親以仁民愛物以吾之長長者及人之長以吾之幼幼者及人之幼使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莫不各有以遂其分焉是雖天下一家中國一人而一統之中自有萬殊而不流於兼愛之蔽雖人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而萬殊之中莫非一貫而不牿於爲我之私此西銘之大旨也是固所以爲仁之體而義之用存焉故伊川以爲明理一而分殊可謂一言以蔽之矣右呂氏者以與物同體處爲仁必克去有己不與物立敵直以己與物實混同作一个體只於清夜一思省之間便剖破藩籬作一大家洞然八荒皆在我闥混天下同歸吾仁中既無差等之辨又無天理周流之實其爲仁工夫蓋甚疎闊於我殊無主宰是豈西銘之旨哉呂氏親炙張子而其差若是然則見理不可以不真而立言不可以不謹也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一
  宋 陳淳 撰
  辨論
  太玄辨
  太玄本為擬易而作也其文參之易緯以序卦氣准之太初歷以考星度蓋少雜乎書而不純於易密於數而道則未也夫易以八為數而玄以九為數易數始於一一重之而為二二重之而為四四重之而為八八重之至於六十四而八八之數立焉故曰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六十四卦玄數始於一一轉之而為三三轉之而為九九轉之而為二十七二十七轉之而為八十一而九九之數具焉故自一元分而為天地人之三方方各有三州三其三方而為九州州各有三部三其九州而為二十七部部各有三家三其二十七部而為八十一家易以六畫成卦而玄擬以方州部家之四位四位立而首成焉自中至事為天元二十七自更至昆為地元二十七自減至養為人元二十七合三二十七為八十一首以擬易之六十四卦首下有辭以擬卦之彖首為有九贊以擬卦之六爻九其八十一首則為七百二十九贊贊下有測以擬爻之象為七百二十九測測贊之外又有元衝以擬序卦元錯以擬雜卦元數以擬說卦元攡元瑩元掜元圖元告以擬上下繫至於筮策又以擬易之大衍虚其一而用四十有九玄則虚其三而用三十有三大衍以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合三百六十以當期之日積為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以當萬物之數而玄則以天數十有八地數十有八合三十六策以律七百二十九贊以當一歲之日積為二萬六千二百四十四策以配萬物之數大衍揲以四而玄則揲以三大衍以七八九六定六爻而辨吉凶玄則以七八九六定四位而别休咎與夫三摹之擬三索三表之擬四象一一與易相准而猶以為未也何氏易緯稽覽創為卦氣之說以為起於中孚而終於頤六十卦别以坎離震兌四卦各主一方卦中二十四爻各主一十四氣其餘六十卦有三百六十爻主三百六十日餘有五日每日分為八十分合四百分又四分日之一為二十分是有四百二十分以六十卦分之六七四十二卦各得七分每卦得六日七分以當期三百六十五日四分十之一之數而玄則又從而參之始於中首以配中孚而終於養首以配頤凡八十一首皆法卦氣之次序首以二贊當一日凡七百二十九贊當三百六十四日有半又增踦嬴二贊【闕】   數以天之太初上九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
  無餘【闕】      十九歲甲辰朔旦冬至又無餘分又千五百三十九歲甲申朔旦冬至又無餘分又千五百三十九歲復甲子朔旦冬至無餘分而玄則又從而准之始於中首冬至之節初一日起牽牛一度而終於養首之上九以周二十八宿之行而為一歲十九歲為一章二十七章凡五百一十三歲為一會八十一章則三會凡千五百三十九歲為一統自子至辰自辰至申自申復子凡三統九會二百四十三章有四千六百一十七歲為一元一章則閏分盡一會則月食盡一統則朔分盡一元則六甲盡與太初歷相應是玄之為數密矣然密於其數而道則未也吾觀其書有如中首曰陽氣潛萌於黄宫信無不在其中而養首又曰藏心於淵美厥靈根則天理始終循環無間之義似亦察矣然於元攡有曰其上也垂天下也淪淵纎也入薉廣也包畛其道游冥而挹盈又曰虚形萬物所道之謂道因循無革天下之理得之謂德理生昆群兼愛之謂仁列敵度宜之謂義又未能根極乎理義之大本而不免乎老墨之指歸于易之宏綱大義亦何所發明哉况乎以周配復以戾配睽以上配升以差配小過以童配蒙以增配益以達配泰以從配隨以進配晉以釋配解以樂配豫以争配訟以更配革以斷配夬以裝配旅以衆配師以親配比以盛配大有以居配家人以竈配鼎以大配豐以逃配遯以永配常以度配節以減配損以聚配萃以飾配賁以視配觀以晦配明夷以窮配困以割配剥以止配艮以成配既濟以失配大過以難配蹇以養配頤徒區區為字訓之模倣而復拘拘于句法之循襲易曰幽贊神明而生蓍而玄則曰昆侖天地而產蓍易曰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而玄則曰風識虎雲知龍賢人作而萬類同易曰闢戶謂之乾闔戶謂之坤而玄則曰闔天謂之宇闢宇謂之宙易曰乾確然示人易坤隤然示人簡而玄則曰天宙然示人神地他然示人明易之元亨利正萬化之原也故君子行此四者曰乾元亨利正而玄配之以君子行此五者曰罔直蒙酋冥愚不知罔直蒙酋冥於元亨利正之義何得哉易之隂陽剛柔仁義三才之本也故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而玄配之以立天之經曰隂與陽形地之緯曰縱與横表人之行曰晦與明愚不知縱横晦明於剛柔仁義之旨何有哉其他效為天為圜等語則有為雷為鼔之辭效革去故鼎取新等語則有更造新常因故之說效十三卦所取則有衣裳圭璧掜擬之論若此之類不可勝數而於易道初無一補前不足以發往聖之心而後不足以開來哲之耳目子思氏之中庸孟軻氏之七篇所以與堯孔心傳千載若合符契者何嘗必為如是之配倣哉抑又多為誇張自贊之語曰知隂知陽知止知行知晦知明者惟玄乎又曰曉天下之瞑瞑瑩天下之晦晦者惟玄乎又曰夫玄卓然示人遠矣曠然開人大矣淵然引人深矣渺然絶人眇矣殊非聖賢氣象此當時如劉歆者所以有空自苦覆醬瓿之譏而近世如東坡如伊川所以謂其道不足取與屋上架屋之誚是雖侯芭之受桓譚之傳張衡比之五經陸續推之為聖人宋衷之訓詁范望之解釋王涯之纂述司馬温公之作書與擬類皆隨已之好而終不足以厭服千萬世學者同然之見也
  潛虚論
  潛虚本為擬玄而作也玄之數九而虚之數十九九者取三才相乘之數而十者取五行生成之數也温公之自序曰萬物皆祖於虚生於氣氣以成體體以受性性以辨名名以立行行以俟命故其為書也有氣體性名行命之别其意蓋曰萬物之始未有兆眹之謂虛此即一元之未形所以表是而出之以為物之祖以擬玄之所以為玄而命其書曰虛自天一生水於北而地六成之地二生火於南而天七成之天三生木於東而地八成之地四生金於西而天九成之天五生土於中而地十成之於是乎五行之氣流行乎天地之間故虚于水之一則命之曰原而六則命之曰委火之二則命之曰熒而七則命之曰焱木之三則命之曰本而八則命之曰末金之四則命之曰丱而九則命之曰刃土之五則命之曰基而十則命之曰冡自有是五行之氣也而後生萬物而為之體故虚以是一原二熒三本四丱五基與夫六委七焱八末九刃十冡者隨其序迭分左右而偶之自上一次二而下至於十等為五十五體以應王公岳牧率侯卿大夫士庶人之象而周五行生成五十有五之數自夫物之有是體也而後性具於其中隨其體而有純駁之不齊故虚於五生數偶五生數曰水火木金土而為生純之性五於五成數偶五成數亦曰水火木金土而為成純之性五十純之外其次降一則自二至六偶五生數自七至一偶五成數皆曰火木金土水又其次降二則自三至七偶五生數自八至二偶五成數皆曰木金土水火又其次降三則自四至八偶五生數自九至三偶五成數皆曰金土水火木又其次降四則自五至九偶五生數自十至四偶五成數皆曰土水火木金合四降有四十是為生成之錯最後於五生數偶五生數復得水火木金土之序是為五配之性以合五十有五體而性備矣自夫物之有是性也而後為之名以别之故虚于一與一偶則名之曰元以為物之始而中於齊終於餘謂元裒齊散餘五者形之運也自是而次柔剛雍昧昭則性之分也容言慮聆觀則動之官也繇懠得罹耽則情之訹也歬郤庸妥靈則事之變也訒宜忱喆戞則德之塗也特偶暱續考則家之綱也范徒醜隸林則國之紀也禋凖資賓則政之務也斆乂積育聲則功之具也興痡冺造隆則業之著也凡五十五名秩然有序於是乎又為之行以文之凡五十五行行下有辭以述行之意自初至上凡七變變下有解以釋變之義于是乎又為蓍法以占之以五行相乘五其五為二十五又以三才乘之三其二十五為七十五策虚其五而用七十揲之以十而觀其餘以斷吉凶元齊餘三行無變皆不占其他五十二行初上亦不占而惟占其中之五變然後以俟命焉氣體性名行命備而書以全雖若别為一家而大概與玄相凖虚之二數之相偶則以擬玄之四位之迭畫虚之五十五行則以擬玄之八十一首虚之七變則以擬玄之九贊虚之七解則以擬玄之九測虚之虚五則以擬玄之虚三虚之揲十則以擬玄之揲七玄以冬至之氣始於中而虚則以冬至之氣始於元玄有七百二十九贊以當期三百六十四日有半而又有踦嬴之贊二虚則有三百六十四變以當期三百六十四日而又有元齊餘不變之行三玄以後世有子雲者必好玄虚亦以後世有君實者必好虚一一模倣要之俱不足以有補于易是亦工于其數而道則未也夫性者人所稟于天以生之理蓋生生之所以為主而非氣形而下者今其言曰體以受性又曰形然後性則性在於氣形之後矣性之本體純粹至善萬物一原而非有不齊之品也今其言以柔剛雍昧昭為性之分則是止論氣之稟而非性之謂矣其學已不識大本而其他又多為艱奥之辭以文淺近之理而所謂虚者即不能免子老氏之歸於聖賢之心傳大義要旨亦將何所發明哉胡不移是心以講明羲文周孔之易上以發前藴中以洗吾心而下以開後學胡為亦區區空自苦而復效雄之贅也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二
  宋 陳淳 撰
  書
  答廖師子晦一
  某前者與點說拜呈伏承批誨詳委甚荷警策之勤然愚意更有欲講者敢一披露以求正誨竊謂此章之旨未可容易讀過夫子所以喟然發歎而深與者是豈淺淺見解學者須看得表裏净盡方有實益程子以點為己見大意有堯舜氣象而與夫子老安少懷使萬物莫不各遂其性之志同此其為義巳精且備但其言引而不發如集注乃是即程子之意而發明之其緊要却只在見日用之間莫非天理流行之妙句上此正是就根源說來而志之所以然者可謂至精實至明白矣會得此意則曾點氣象洒落從容優為堯舜事業方識得端的落著不是鑿空杜撰而夫子所以深與程子所以發明并三子所不及之旨並洞見底裏會同一源但此意乍看亦甚微而難著某自三四年前已略窺一線而口筆屢形容不出至丙辰秋因感嚴說大故遺闕忽躍如於中遂發此一段以記之只是推廣程子及集注之意而不敢有加焉似覺如水到船浮不至甚有慳澁處而夫子曾點當日之意味亦覺洋洋如在目前以是自信常存於中而日用應接亦覺有洒然得力處多所以奉而質諸長者今承來教縷縷大槩排抑根原底意而深主嚴說似於集注未合夫所謂根原來底意是以天理言之看理至於知天始定此亦不過下學中致知格物一節事而所致所格者要有歸著至到云耳蓋致知力行正學者並進之功真能知則真能行知行俱到正所以為上達實見之地自不相妨恐未可偏抑而但如來教只務理會此不必理會彼而彼自在裏許忽然自達恐差之多也如嚴說者全篇大旨只謂直到清明在躬志氣如神則天下無不可為之事又曰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無入而不自得又曰須自所樂中出方做得聖賢事業此只說得集注所謂洒落從容以下底意乃涵養成後之效也其所以如此者端由向前有造理之功洞見得天理流行日用間無處不是故涵泳乎其中即身見在便是樂地更無他念耳以此意推廣之何處不是此理之妙何處不是此理之樂故雖堯舜事業巍巍蕩蕩其作處亦不過只順他天理對時育物如此而已此意思一同所以謂可優為之言此底即是做彼底様爾竊謂此意味甚博洽此義甚縝密最是聖賢喫緊處若無此則冥然養个甚而亦安能恁地清明自得從容洒落所樂樂个甚而於聖賢事業亦將從何處有縫罅可入手哉嚴說正闕此愚所以不敢依阿徇情而有向前根原說不著之斷亦何嫌于分别恐不得一衮以道徹上下貫本末為此彼此各是一義也理在事中理形而上事形而下三子只見物不見理嚴說未說到理鄙說正所以發明點於日用事物上見得件件都是理於形而下處見得一一都是形而上之妙又非語上遺下語理遺物之謂也况嚴說又全無下學次第如來教所謂與堯舜有天下不與者無間惟此一條云者正與嚴說同聖人所與之意決不徒然止此若但止此則意滯而不圓非惟不徹古人心而於自身又無受用實益其不駸駸成謝事去流入佛老者鮮矣所謂塗人為禹者義又不同亦不得引以為喻也若必論端的成个堯舜巍巍蕩蕩之功此須窮神知化盛德之至有綏斯來動斯和底手段方能其中多少事在雖顔子亦未可快許而况於點乎至所謂虚見實不同而下叙顔曾所以為實見及以點無顔曾之功而君子欲訥言敏行行遠必自邇登高必自卑者極善極善此則日用不可少歇工夫而鄙說亦略具於篇末矣講之不厭其詳也三復警竦當切銘佩然亦當知下學中知與行齊頭並進如前之云不但偏靠於行而忽造實見地也區區欲長者詳其是非底裏而正之辭不覺繁千萬乞賜斤砭瞻仰函丈豈勝馳情
  答廖師子晦二
  伏承録示先師别紙議論捧讀載四追感嚴訓何戚如之嗚呼自今無復得此矣且此篇所謂日用間别有一物光輝流轉最說得病痛緊切乃初學之通患如自原此理之所自來而下至便是理會此事處又最是說道理工夫切要處所謂徹上徹下緊密之功便只在此向來攷亭之誨無不諄諄此意深嫌人說顔樂與點深惡人虚說天理人慾每每令就實事上理會今提出來發得又益親切明白即此便見得聖賢之學甚實師門所傳甚正而異端虚無之說真如捕風繫影不足以為教矣某平日亦未嘗不如此體悉未嘗輒於日用外别立意見與實事不相干畢竟淺學未能徧觀盡識所以未能全契夫道理豈容易自以為是且如萬事須從一理會至百百理會至千一千理會至十千乃於萬事得為透徹縱待理會得九千九百猶有一百未諳底裏便欲去通論他萬物亦恐或虚說妄斷况淺學於萬分中果能窺得幾何宜其往往有病痛在不逃師鑒既荷指摘只當銘諸心腑懇懇常切加工凜凛常防差過乃為庶幾耳大抵許多合做底道理散在事物而總會於吾心離心而論事則事無本離事而論理則理為虚須于人心之中日用事物之際見得所合做底便只是此理一一有去處乃為實見所合做底做得恰好乃為實踐即此實見無復差迷便是擇善即此實踐更能耐久便是固執即此所合做底分來便成中正仁義即此所合做底見定淺深輕重便是日用枝葉即此所合做底淺深輕重元有自然條理縫罅非由人力安排便是天命根原講此要明為學問存此勿害為涵養大槩只如此而已更不須枉去别求玄妙奇特也如來教别紙問目中分根原學問為二事此㝡大病先師指破已明白無可說然詳來意終是未平于根原之論如謂識得根原合下底大意未是奇特須如先生所云擇善固執中正仁義凡合做底道理一一實踐方有向進工夫此只指根原别作一種玄妙奇特在日用事物之外與擇善固執中正仁義凡合做底道理不相干切恐依舊墮在先師所說病痛中依舊是日用間别有一物依舊是别有一段根原工夫在應事之外與學問為二事轉見刻畫支離未有和平之益而尤非愚者向來區區之本旨也來教博文約禮之說愚見竊謂博文只是窮此合做底道理于事物而無所遺約禮只是會此合做底道理于身心而無所放二者實相關為一統如所謂擇乎中庸所謂有不善未嘗不知者乃博文之功所謂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所謂知之未嘗復行者乃約禮之事又如克己復禮則請問其目乃博文之屬請事斯語乃約禮之屬初非判然不相交涉而其所謂中庸所謂善所謂復禮其實又只是所合做底道理也别紙又謂韓公只於治國平天下處用功而未嘗就其身心上講說持守此說固然然亦須知韓公只是優于彼而欠于此爾不可謂只就身心上講說持守更不必於治國平天下處用功而便自能了得治國平天下也所答死生精潔明快甚省發人最宜玩味祭文極荷點竄然金聲玉振之說乃假借以形容先師之學集諸儒之大成所以接上文論學而云竊謂正使得著非孟子所以形容孔子全德之謂也言雖同而旨有異青藍寒氷異色而同根異氣而同源此亦猶賢於堯舜之意乃以立教之功言所以以倍功之語承之非謂其道之有優劣也遊其門者莫繼其志指當時見知者言誦其書者莫追其蹤指後來聞知者言皆非敢貶剥前輩欲直辭以見程子之後莫有正得其傳而獨吾先師得其宗亦不容於婉遜也然此等皆非容諸生私斷自有萬世公論在若根本之立此乃先師大有警策之辭首尾一套相關非褒揚之語然既蒙摘出有涉嫌疑不必道亦可也愚竊所病者淺陋口筆不相應一時姑少叙其哀慕之情大槩亦然而亦煞有形容不出處吾長者乃過稱之豈勝負愧相望懸隔有所懷疑不敢不請質然區區尺楮終不盡意何時還過敝里得面承警誨數日之欵何啻萬幸未間向仰函文豈勝馳情
  答廖師子晦三
  某特蒙惠易本義及卦圖大學議論甚荷誨督不棄銘佩何巳某向者庚申春首自考亭傳本義來前列諸圖如伏羲八卦方位乾一在左方之上兑二次之離三又次之而震四居其下巽五居右方之上坎六次之艮七又次之而坤八卦其下與今所刋本義正同但其中無太極字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左自乾一至震四右自巽五至坤八亦依前八卦方位而正南之中注夏至午中正北之中注冬至子中正東之中注春分卯中正西之中注秋分酉中外無六十四卦名而内為方圖與啟蒙全同竊謂此為定本更不可易今不必證諸他只以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畫為圓圖則太極渾然居中陽儀象居左隂儀象居右而八經卦粲然不待人力安排而乾一兑二離三震四自然列於左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自然列於右又因而重之八位之上各序以八為六十四如榦生枝而榦體豈移玩其象則重乾居南盡午中為陽極而姤之一隂又接生於中為夏至重坤居北盡子中為隂極而復之一陽又接生于中為冬至皆自然與造化契合非是伏羲私巧撰造若校之啟蒙八卦圖以乾一居正南坤八居正北則為蹉進了只做得八重卦方位而亦少偏不甚全正恐昔日攷之未精而今不從之若今所刋本義六十四卦方位以乾一八卦居東南兌二八卦居正東又蹉退了不合自然之位且以復居北之初隅姤居南之初隅則是十一月節氣便為冬至而五月節氣便為夏至矣又無方布與圖後說不相應為悞無疑書坊所貨六經圖有先天象圖位次恰如此注出康節未必果康節胡本其出此歟後别換一版者位次却是而亦少有未當如其中方布無卦名亦可以證圓布之不必注卦名其八卦界處須有小䜿畫以别之又須注乾一兌二等字於本位之中及冬至子中等語於本方之中一如啟蒙乃善大學之疑只須平心熟玩本文之意所謂知止至能得二段只是因上文止於至善一語而推明其所以然也知止是知其至善所當止之地能得是得其至善所當止之地而實止之也自知止至能得只是一事地步相去非甚相懸只如知命至耳順知至至意誠之類定静安慮四節只是就此一事中間細破非如心正身修家齊國治等界限功夫之為濶也止以物言是事物所當止之地便即所謂至善處定以理言物既知所止則方寸之間皆有定理而無他矣有字亦有力是我有之也静以心言理既有定則心之所主更無外慕凡外物皆無以動之而能静矣安以身言心既能静則身之所處無入而不自得樂約夷險皆無所擇而能安矣慮以應于事而言身既能安則向者知所當止之事物或接乎吾前而吾從容以應之自能精于慮而不錯亂矣得以實乎已而言事既能慮則動必中節而所當止之地所謂至善處吾乃實得而止之不移矣其間名義若相類而界限所辨則甚明主意各有屬而次序所續則甚密雖其言專為止於至善而發而實所以推原上文明明德者之止於至善必知明明德之所當止如是而后能得所止新民者之止於至善必知新民之所當止如是而后能得所止故下文又所以詳之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脩身即所以明明德之條目也齊家治國平天下即所以新民之條目也格物致知所以求知至善所當止之地自誠意至平天下所以求得夫至善所當止之地而止之也至於物果格而無一理之不到知果至而無一知之不盡則於天下之事凡為至善所當止者皆灼然有以知之矣由是而往意極其誠而無一念之或欺心極其正而無一息之不存身極其修而無一物之或偏則明明德者之得止於至善有以為斯民之準矣家極其齊而無一儀之或忒國極其治而無一事之或僨天下極其平而無一民之失所則新民者之得止於至善有以著明明德之效矣前後脈絡相貫分明如此則此一段者實一篇之總攝今若不紬繹此脈絡而必欲與後段牽聨配合為一例求之則有不通者矣如來書謂知止是知至之事固也謂有定是意誠之事則定以見理之不易而言誠以發意之無妄而言自不侔矣又注意既實則事有定理亦恐可疑蓋事有定理而後意必實意實則理益定非意實而后有定理也謂能静是心正之事則静止於不為物動而已而正則體用明達也謂能安是身脩之事則安止于處不擇地而已而脩則克治粹密也曰誠曰正曰脩蓋皆以全體言之而曰定曰静曰安乃是發明一義云爾謂能慮則齊家治國平天下無所不管矣能得則家齊國治天下平各得其所止矣夫齊家治國平天下固當研諸慮然日用萬事皆然而近或不審也家齊國治天下平固各得所止然特新民之止而内有所遺也要之非本文之旨牽強未合費力縱宛轉凑合得只是抝理義以就經文而不因經文以發理義殊乏怡然氣象昔日先生最嫌人如此而讀書要在理會裏面大義精藴亦初不在於此來書又謂傳釋知止只指君臣父子國人交之所止而不及其他此姑舉其凡例而非謂至善只在此也章句因謂推類以盡其餘乃所以足其義矣大抵凡天下萬事萬物莫不各有所當止之處所當止者非他只是事物中一箇恰好不易處大如君止仁臣止敬父止慈子止孝之類小如坐如尸如尸即坐之所當止立如齊如齊即立之所當止又如足容之重手容之恭視之思明聽之思聰等類皆是一事中所當止而即所謂至善處但總而言之必如文王之緝熙敬止無非至善然後為得其全必如淇澳之瑟僴赫喧終不可諼與烈文之没世不忘然後為造其極爾若疑傳於知止能得段無釋義則或問固已言之古人釋經取其略未必如是之屑屑而有闕文則又安知非本有而并失之耶然究而言之則意亦具於三章矣臆見如此更願高明訂之
  辨林一之動静書
  動中如何有静静中如何有動此理天地萬物莫不皆然今就人心日用言則事物未感者静也而知覺不昧則静中之動也此復之所以雷在地中而見天地之心也事物既應者動也而各止其所則動中之静也此艮之所以行其庭而不見其人也静中之動即直内之敬也動中之静即方外之義也不敬則其静也淪于死物而無以存夫動之體不義則其動也與物俱靡而無以達夫静之用敬義夾持間不容髪然後吾心之靈周流該貫而無所偏其静也昭然而未嘗不動其動也肅然而未嘗不静常有以為一身之主而日用間莫非寂然感通之妙矣如尊見所論動静大槩亦不相遠但辭意有未完瑩而其言不及心又覺無主統而於我似不相關所舉總論之語恐亦不必然却覺於動静之正意有不切而依然枝蔓牽合之病也至于以無極而太極為人生而静以上事自原頭論固不容有異理然其名義亦各有攸主恐不若隨處體察為有力也蓋太極者天地萬物所同然之理至極無以加之名而為萬化之所總會而取凖者也語其精則極天下之至精而無有以過其精語其神則極天下之至神而無有以過其神所謂無極云者則又以是理之至極而實無形象方所之可究極指定爾具於天地萬物未形之先而立於天地萬物已形之後行乎天地萬物流形之内而超乎天地萬物有形之表故自其沖漠無眹而已渾淪完具則謂之無極而太極自其渾淪完具而固沖漠無眹則謂之太極本無極此徹上徹下之道處處皆圓而在在皆足非有動静之間而可以一所囿之也周子首無極太極一語於圖之端者蓋方統原天地萬物根原之所自來辭意平正非偏指人而言而亦非謂止此一截是也如樂記所謂人生而静天之性也者則是專就人言其自形既賦生以往至情未感物之初人欲未萌未有物以間之渾是天命之全爾明道先生於此更從而精之謂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說是又欲即人生分上别出氣質而說天理也蓋情即理也因生稟得名而不離乎氣也然其初全未感物則氣未有之此理本體尚渾淪完具凝然不動未為氣質所牽尚未有隙罅走失純是天命之真漠無形眹故亦未容易以性字說才立性字便涉生稟而牽滯於氣不能洒然於氣質之外端的說得天命本然之真也以上云者亦只謂自未感物以前至於己有生之始云云爾一從上說來一從下說去皆重在静字其中實無異旨但樂記主於未有人欲之汨而明道主於不雜氣為言爾皆非離人而言天别說未生以前事也今若以此中所具渾然為人心太極之全體則可若直指此統為無極太極所在則失之截定非惟天地萬物所公共者偏囿於人之軀而其一於静而不該動便與向後覺無交涉而墮在有形象方所域矣恐又牽合糊塗之未免也抑樂記下文所謂感者則對静而言也所謂欲者則對性而言也言其既感物而動則人欲於是乎萌雖性亦未嘗冺而不得全謂天命之本然矣故只曰性之欲也明道下文所舉易語乃借其隂陽變化者而就人言之所謂繼者則對静而言也所謂善者則對性而言也所謂凡人說性者則對不容說而言也言其繼此方感而動則氣巳行而天理流出所謂善之端倪因有可尋所可容說者止此而已然已非天命本然真一之體矣故曰便巳不是性也若太極則其動也亦渾然於動之中其静也亦渾然於静之中自天地言則天地一太極自萬物言則萬物又各一太極合天地萬物言之則體統惟一太極專就人言則人心全體一太極也散於日用則千條萬緒又莫不確然各有一定不易之則天然森布不容人安排是又各具一太極也無適而非太極亦無適而非無極未應不為先己應不為後合不見其餘散不見其欠活潑潑地略無一毫凝滯倚著之意可影可像是果得而截定也哉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二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溪大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三
  宋 陳淳 撰
  書
  與黄寺丞直卿
  某僻處南陬與同門朋友聲問不相接孤陋寡聞惟謹守師訓而已鄉間諸老在師門者皆巳零落在後進輩又絶無此志可誘掖以嗣音惟鄰郡泉莆間却稍有信向相從講貫者庶幾或有一二可望去歲以特試來中都四方才俊所萃有平昔同門未相識者多得會面然亦所造不齊難得見明而守剛者既而趙計院季仁拉宿書院近三月日頗得與諸友會聚及道嚴陵又為鄭寺丞留郡庠與諸生切磨兩月而歸大抵世上一派禪學年來頗旺於江浙間士大夫之有志者多墮其中而嚴尤甚及聽其講說旬月後士方多有警發知聖門實學之所以然而覺邪正二路之由分亦有一二後進未雜可教兹因參注再至中都復與季仁居處新接見一二人亦頗有志畢竟先為禪門熏染未必果能渙然一於改聽易慮則此道在天地間誠可謂凛凛孤立而邪說詖行之惑人心乃如彼其昌熾識者深為之隱憂何時得天開日明然則挽回狂瀾而注之東者獨推吾兄是賴聞在安慶頗得行志繼聞與時扞格而歸世道如斯仁人君子自是難於苟合故退處里閭為一世之宗盟隨其才質而成就之使師道友道由吾兄而大振焉亦不為無補也
  與朱寺正敬之一
  前丁卯冬赴省道仙里特拜謁文公先生祠下感舊悽懷不能以己試罷回來擬造塘石拜先生之墓瞻山水之秀不謂中途接先生訃狼狽奔歸竟不克以如願每思前年更化之初時事一一反正而先生恩命特不舉行者不審何謂聞兩年來甚崇尚道學上庠課試悉以命題不審主盟者何人向來出先生之門立脚得住不為時論所變而顯達于時者自廖漕之外更有何人士子中有何人立朝行當要津者還有其人否如廖漕輩老學有守最罕其匹却置之閒散而萃列清華者不聞其人恐其崇尚者亦不免但為虚名之舉而實何足以為吾道重也要之實欲崇尚除是表出周程三先生及吾文公先生者並錫之公爵而置之先聖廟顔孟配享之列而布其書於天下使學者尊信鑽仰睎慕服習以作成人才而變化風俗然後於道為庶幾而萬世公論少有愜焉爾然此又非常之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去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非盛世聖朝君相大有卓絶異常之識不足以及此未可以常情淺淺論也不知將來到何時世方克舉此一段公案以幸天下抑又關天運存乎其間非人力所能與也
  與朱寺正敬之二
  某春間經仙里少欵誨論不勝欣慰别後途中節被脚子撓竟不克入三山與黄寺丞相聚二月末抵家幸爾善達皆庇之及繼得潮陽郭子從寄示先生行狀後段印本不書姓名想是直卿之筆鋪叙得大意境出甚穩帖然亦有小小造語立字未安處不知前段如何又不得本子如云正統有歸恐亦只宜作全體有在又如秋霜處恐尚欠温和一節又如有功天下後世處恐欠集諸儒大成底意又如天文地理樂律兵機等類皆吾道中之事自己本分著實工夫所以明明德體用之全止至善精微之極底意思所係不可得而精粗者今乃結上文以道德光明俊偉如此却分析此節離為二截似出道德之外不相管屬大抵先生之教所喫緊為人至切至要處實是就下學上極著工夫凡上達底妙道精義須從人事千條萬緒中過來極是著實更無一點懸空底意極是縝密亦無一點疎濶底意恐不必如此分開了失其旨矣又如碑記等文多亦只是發明此理不可與騷賦等文别作一等看蓋理明義精詣極造到自無所往而不通無所發而不當非可拘拘以常迹分别也凡此等恐更當修刮純粹無病方為至善盡美不審台意以為何如
  與李公晦一
  某在都下為林自知及趙計院諸士友留講貫至七月末始出都門八月初經嚴陵又為使君鄭寺丞留學中講說不覺度兩月日自都下時頗聞浙間年來象山之學甚旺以楊慈湖袁祭酒為陸門上足顯立要津鼔簧其說而士夫頗為之風動及來嚴陵山峽間覺士風尤陋全無向理義者纔有資質美志於理義便落在象山圈檻中緣土人前輩有趙復齋詹郎中者為此學巳種下種子趙詹雖已為古人而中輩行有喻顧二人者又繼之護衛其教下而少年新進遂多為薰染其學大抵全用禪家意旨使人終日默坐以求本心更不讀書窮理而其所以為心者又却錯認人心指為道心之妙與孔孟殊宗與周程立敵平時亦頗苦行亦以道學之名自標榜鄉閭時官多推重之殊無一人看得破者自某到學亦都來相訪議論不合遂各屏跡其少年後生有可教者未欲絶之屢邀來說話而陷溺固蔽之深更說不入竟亦希行疎立不復相親日間所與講貫者只是繫籍習舉業諸生志趣雖凡而意向未雜聖賢要義與之明白剖析旬日後却多有感動警發嘉歎歆慕以為平生所未聞多有議論播在人間得以正人心闢邪說邦人至是始曉然識破邪正二路之由分知聖賢實學淵源之所自來而覺渠諸輩都是沙門黨類非吾徒者其間亦接得三四後進專心一志有可造道成德之望十月初九始離嚴陵到莆而仙遊陳憲又專書邀過書院留與令嗣伯澡相聚此後生甚不易得數年來極是辦得做鑽仰工夫甚懇切專篤已識路脈不差將來必大有可望者温陵諸友甚懸望其經過而未暇及者凖擬開春和暖始克辭歸稔聞真侯撫字之政甚切斯民得安田里頗有生生之樂自三十年來士夫不復有此念視民端如禽獸摧剥殘賊不復顧恤今乃見此仁慈惻隱之實薰然如春風和氣之發育萬物令个个有蘇醒意千里生靈何其幸邪
  答李公晦二
  承喻黄堂前日欲相延入學講西銘固已參商無及然亦良感其不外但此等文字亦須稍識路脈者方可與警發而起其向慕之心有如汙世流俗舉子素顛迷於利欲而厭薄理義者之前且得開示以邪正大分而明白其入德之門然後徐徐進以聖賢精密之功非可躐等驟與之語此而強聒之恐未必有絲毫之實益也
  答李公晦三
  所示近思録并林子武之說良荷啟益按此跋意自平正於理無咈者向聞先生亦曰四子六經之階梯近思四子之階梯今子武不以為然乃欲讀四書只參攷此録使互得以發明似此言者彼只據先生已解之四書理義巳明白者而云云爾若據古四書本文非先有得乎此録四先生之說則亦將從何而入而孔孟所不傳之秘旨亦將從何而窺測其藴乎况先生所解四書之說亦自四先生之書得之而此録則四先生之要言所萃今令學者先讀之使知道統之復續實有賴於四先生而起尊敬師慕之心然後循序漸進於孔孟之門自當不迷其所趨亦何疑乎
  答李公晦四
  外日承訪及臨漳諸壇壝事此間舊只有社禝壇一所而已自先生至始添創風雷雨師壇二所已將民間常用尺子躬按遺址畫為圖三紙大抵社稷壇在郡治之坤位以春秋社日祭風師壇在郡治之艮位以立春後丑日祀雷雨師壇在郡治之辰位以立春後申日祀其執事者並以郡中十名内吏人充既又借得郡中印本淳熙編類祭祀儀式内有壇壝制度及禮器尺様與民間常用之尺合并檢先生所作鄂州社禝風雷雨師壇記參訂之丈尺又不相契未詳其如何若非匠者製造有出入之訛則恐先生别有所據而然耶此儀式之書乃朝廷頒降年間所按以行事者泉之公庫必亦有之試取一閱之可見也
  答李郎中貫之
  歷陽兵來忽辱墜翰詞謙義重何以克當竊嘗深歎世之學者多有良資美質可與共學適道而又多壞以二病一則病於安常習故不能立志以求自抜一則病於偏執巳見不能虚心以求真是惟其有二病為之梗塞是雖有粹美近道之資亦不免墮于固陋而終不能以有成須無二者之病然後致知力行之功可以交進于其後聖賢千言萬語皆可以無扞格而宗廟之美百官之富皆可以次第而得之如高賢之資質甚美自其立朝風節之勁又典刑端莊静重者言之其立根脚已甚健本領已甚正胚模已甚宏矣所欠者出持光彩工夫今其立志於聖賢門戶甚專篤且復謙謙求益虚懷下問絶無有我之意又無世學所謂二疾矣而又如常常佩誦居敬致知之方是又得其所以為用功之要其路脈已不差矣但俛焉日有孜孜顧何精之不可詣而何德之不可進乎諸老先生平日教人最喫緊處尊德性道問學二件工夫固不偏廢而所大段著力處却多在道問學上其所以為綱條節目見於大學或問所叙程子格物諸說處須實下手做便見得滋味斷不我欺至于融會貫通則卓爾躍如並在前矣江西一派却只是厭煩就簡偏在尊德性上去先生蓋深病之力為之挽乃確然自立一家門戶而不肯回今世後進中學質美者亦多有流入此病可歎高明固無此等病亦不可不知其得失之所以然失者看之破而照之徹則得者守益牢而進益力矣前日見黄義剛録多有與某所録相同處彼又未及修整多過冗濫恐成重複可以將倉司本即義剛卷删其同者將所不同段子并削去其差冗處攢聚只作一卷如何廷試後某更就子善處旋借來看或有差舛别更得託胡仲立附便白鹿奉聞也
  與陳寺丞師復一
  某去載在都城為朝士輩相留講貫區區在都城之久頗覺兩浙間年來象山之學甚旺由其門人有楊袁貴顯據要津唱之不讀書不窮理專做打坐工夫求形體之運動知覺者以為妙訣大抵全用禪家宗旨而外面却又假託聖人之言牽就釋意以文蓋之實與孔孟殊宗與周程立敵慈湖纔見伊川語便怒形於色朋徒至私相尊號其祖師以為真有得堯舜孔子千載不傳之正統每昌言之不少怍士夫晚學見不破多為風靡而嚴陵有詹喻輩護法此法尤熾後生有志者多落在其中其或讀書却讀語孟精義而不肯讀文公集註讀中庸集解而不肯讀文公章句或問讀河南遺書而不肯讀近思録讀周子通書而不肯讀太極圖而通書只讀白本而不肯讀文公解本平時類亦以道學自標榜時官里俗多所推重前後無一人看得破自某到都來相訪議論絶不相入凡朝夕所與講磨只是在學習業諸生雖識趣凡陋而志向未雜聖門要義每極口為之明白剖析旬日後大小生徒多所感發歆慕以為平生所未聞邦人至是始釋然知邪正二路之由分而異端曲學贓證暴露使儒容墨行盜名於一方者不復得以遁其情亦接得後進三四輩專心一志為可望有以慰鄭侯拳拳囑望之意亦自愜以不枉如南康乃濓溪晦翁二儒宗宦游之邦流風遺躅儼然如在而豪雋遊紫陽之門者亦多然其地鄰江西則象山之風聲氣習亦無不熏染於簪紳韋布之間為吾徒者時或有出入焉真是真非無復能辨而天理人欲恐或混為一區則發揚先儒道德之化主盟斯文使邦人風動響應粹然一於聖門實學之趨而絶無復有詖淫邪遁之流者非吾賢使君其誰歸想下車先務深所加意而英才美質有依賴焉不審白鹿洞中人物竟如何有真篤志不雜可取者否又聞前政遭論以聚斂之故則閶閭不無赤立之憂仁人君子至此必將為之動心而哀痛焉于斯時也極力撫摩朝夕正不容緩况今之世横歛毒賦隱為民病如久年錮疾赤子不能言有司不敢言者在在有之惟仁者為能勇于為民除去而不容其或留州閭之間所同病者最是強梗姦慝之民專飾虚詞健訟以撓吾善良惟義者為能深察其情狀而痛為之懲艾或長年善閉之自訟齋使之無復逞其爪牙庶乎吾民有可安生樂業之望矣
  答陳寺丞師復二
  伏承誨示讀書精誠静三者之說自非切己用功體察何以及此但來說太約不見得主意之果為如何且書之所謂精者不知如何其精也精者乃純粹至極而無以加之謂如致知而至於知至則是致知之精格物而至于物格則是格物之精也在讀書言則只是研窮其理見理真是真非端端的的不可移易云爾如一句以為如此又以為如彼則是一句之不精矣如一章既達其辭而未達其藴則是一章之不精矣程子謂論語有讀了後全無事者是全未有一字之得而草率不精之故也有得一兩句喜者是巳入得一線路子開明是一句之精也有知好之者是已覺其中有趣味之可嗜而于書之大義漸精也有直不知手之舞足之蹈者是深有悟夫趣味之無窮而全書之已精也然精亦豈容易可至哉是用多少工夫積累而然如顔子之博文約禮必至于所立卓爾然後為精如孔子志學必至于不惑知命然後為精然此又以見道全體言之非精于一書之謂也今謂誠則精者不知如何其誠蓋誠者真實無妄之謂有以天命本然言者若誠者天之道是也有以人事當然言者若誠之者人之道是也有以理言者若誠者物之終始是也有以心言者若不誠無物是也有以德言者若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是也有以用工言者若君子誠之為貴是也不知來意所主是以天言邪人言邪以理言邪心言邪以德言邪用工言邪由誠而精者于誠後又如何而精邪謂静則誠者不知如何其静静與動對静是無事時動是應事時如寂然不動者是心之未發而其静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是心之已發而其動也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是未感物時心之所發渾然天理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是已感物時性之發而為情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則其静也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則其動也静者其體而動者其用也心不能偏於静必有動時亦不能偏於動必有復静時一動一静循環無端而誠則徹表裏一終始而貫動静者也今以静言誠偏就静一邊為主則其接物而動時非所謂誠乎由静而誠者於静後又如何而誠乎恐不免墮于釋氏之失否然則由静而誠由誠而精其中果有血脈相關處與否果通而無礙與否想親下工夫必深熟曲折若只是棟數箇好字立箇標榜不暇計其中意旨曲折淺深可否使之明明瑩瑩却成疎漏又大糊塗大欠缺無實下手用工夫處文公平日所深不喜諸生之有此類者正謂是也所謂寡欲為本之說信然明白無可疑者恃講訂相忘不覺縷縷未審雅意以為如何
  答陳寺丞師復三
  久不奉清表忽承惠翰披挹謙光何勝感悚勉齋之逝可傷終始親密師門傳本末之備者惟兹一人今其巳矣誰復可依靠耶為之累日嘆息吾黨凋零斯道誠為孤立賢契有志之托如此只有賴其光大之功所論讀書持敬一時不可輟可謂得學之要領矣蓋須如此用功方有日新之望大抵持敬乃貫動静徹顯微之功所以存主此心而森萬里之會耳讀書又無他道特不過講明此理之端的是者真知其為是非者真知其為非如此而已是二端者固相須而相發然非切實著工夫齊頭並進亦不足以得其趣味也區區每病孤陋惟英明時有以發之幸甚勉齋論語增釋果蒙肯來發藥尤千萬之幸也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四
  宋 陳淳 撰
  書
  答趙司直季仁一
  某八月初三日抵此即見寺丞蒙出劄子相留在學講說而士人新第余尉者力贊之次日陳宰權教又以學中衆人之狀來請勢不能却遂為之留因慨念江西禪學一派苗脈頗張旺于此山峽之間指人心為道心使人終日默坐以想像形氣之虚靈知覺者以為大本而不復致道問學一段工夫以求理氣之實於是舉其宏綱大旨作講義四篇一曰道學體統二曰師友淵源三曰用功節目四曰讀書次序明為之剖析以為後學一定之凖庶有以正人心而息邪說距詖行講義既成請使車初八下學不期寺丞又值私忌并祭社遷延到十三開講置酒百位與諸官及諸生均洽蓋重其事欲諸生留意不期忽值補試不行令諸生四散又空兩旬閒坐此月十一方再集講起大抵今世士習顛迷於舉業一段骨董殊不知聖門有大壇場大境界而此間尤陋無一人置得晦翁大學解間或一有焉亦只是久年未定之本如喻顧二人資質粹美却落在江西窠臼中亦極口為之剖析而其受病已深立意已堅無可轉回者有一二後生可喜又却平日與相往來陶染薰習正兹朝夕為之解釋未必其果能改聽易慮外此却有一二後生志向未雜儘可與語頗樂聽受其他則在學習舉業諸生朝夕且拘令聽講多於背後更相告語以為說得明白皆平生耳所未聞更俟其積累通曉看如何
  與趙司直季仁二
  某在此不覺兩月日象山之學因以得知其情狀來歷前與寅仲書已詳之矣大抵全是禪學象先本自光老得之今楊門下多是引接僧道等人來往以為覺者甚多此間九峯僧覺惠者詹喻顧皆以其得道之故與之為朋詹悟道時嘗謂他證印法門傳度從來如此然則此一家學問分明是空門宗派曉然張無垢之徒何暇更說吾儒道統何暇更甚争衡堯舜孔孟之傳縱待說得精微玄妙不過只是彌近理而大亂真甚相似而絶不同也然非物格知至理明義精者不足以識破此平時數輩洋洋於閭里間以道理自高後進無知多為熏染落在圈檻中闔郡又無一人看得破皆以為頂上一格人胡伯量到此講說亦看之不破自某到後對當人分上既各逐一與之明白剖析有後生染其學而來見者又極與詳細分别路頭及開講後又時或與大小諸生說破其是非邪正根源來歷巳自曉然分明無復遁情邦人始知其判然為二路之分後進中亦有省覺象山而願學周程喜來扣擊者雖只數輩傳法妙門陷溺至深痛護祖印如護命不能割舍轉回然其心腸肝肺中正贓證病根已被拏攫出來暴白于衆有不可得而掩者是雖無風動響應之效而其所以正人心闢邪說距詖行以遏方來已說之衝而開後來無窮之新進者其為補亦不淺矣
  與趙司直季仁三
  載伯話别次道及節夫已求書為四明之行此子可謂狂妄矣聞之深為嘆惜前日相聚許多時凡有議論渠多不入意只以守槎溪之言自為足了又殊無扣擊無因與劇談痛論今流而為此舉乃是于聖賢門戶中元來全未有少知味處故以為緩而不在急蓋無可扣擊者因覺相聚間泛泛地徒飲食忽聚忽散亦不濟事須是帶一兩件切要書去不必以道自遜須舉兩三段道義與衆講貫明白剖析如此則每聚每有益於後生有不能問及未知所向者皆可以有補渠館地在何處今一書早與救正【見三十二卷】不及封望為封達之載伯又說袁侍郎欲著書尊其師豈可強著書亦豈可強尊所學大抵全是禪家宗旨無一字與孔孟合假如推尊之極亦不過傳燈録上添一位爾若說去聖五百年得其傳者推象山但越見其魍魎無忌憚之甚為後世一大笑也前日寅仲書中有謂口頭儘說得筆下儘寫得恐亦只是看他不破而云耳孟子知言地位自非物格知至理明義精者不能非可容易及也如看他不破初亦何害只恐被他引去則為害之大者然與之周旋浹洽亦安能保其決不為之引去耶此又在諸賢所當深自戒也
  與趙司直季仁四
  去冬棘寺之聚情理優渥豈勝銘佩春首判袂南歸而台旌又榮赴桂陽藩屏之除相去日遠一自閏月得楊卿書道及尊契陛辭之劄一絶和好一奬忠義誠為大公至正之論竊深敬仰四月初忽傳邸報又聞遭論罷桂陽之命為之怪訝不知已交篆得幾時或尚在道未至邪司人物之柄者率然而予率然而奪何其兒戲若此可見世道之衰仁人君子難於行志動輒與時相忤惟在我者苟内省無疚雖百厄其何傷且冷處高卧以看兒戲却于餘暇温習舊學以為異日大施設之地亦自有無窮之益為一樂也諒高趣遠識必不為之芥蔕也
  與嚴守鄭寺丞一
  某伏蒙喻及講說此乃與人為善之美意區區淺陋義亦不容固辭竊惟開發後進初不在于辭說之多假如將一件書全部講說聽者遂不復致思亦無進益反成長人怠惰之心不若只明指其切要路脈使有志者依此尋求却有日新不已之功某今欲將學問大要處作講義四篇已立題目一曰道學體統二曰師友淵源三曰用工節目四曰讀書次序以應嘉命若果蒙開允則退去脩治其詞午間乞遣一筆吏為寫講義冊子就明日乞使車下學集諸生一講因得午後登舟趕及同行庶幾行途有所相依若蹉過此則後去獨歸途中勢孤極為不便伏丐台照
  與鄭寺丞二
  日外拜違過蒙頒贐至水次繼辱誨翰拳拳眷顧不巳之誠何感如之十一日經過壽昌航頭鄭生聞者已伺候于道左扣其所學來歷平日惟在婺女呂氏家塾從王深源為學却好觀周程朱呂之書不曾交惹象山但於書詞不識郡中諸人學問之是非而偶及之爾及得某書大有警省特為留一日半并兩夜與之欵洽曾用工夫頗有扣擊年方二十六趨向甚正且言諸人之病謂其平時以道自尊無一人看得破被長者說破情狀不直一錢聲價頓減所以魂消魄沮不復來相親斯言亦不易見得到此也大抵此一種學問不止是竊禪家一二乃全用禪家意旨與孔孟殊宗但孔孟為歷代宗崇已極立之廟學已定不可貶剥遂托其言以文蓋其學欲以儒名家其實乃牽聖言以就釋意實為釋家者流于儒家事業初無絲髪之補雖或做入細工夫與儒家内省處相近而亦大故疎濶簡率於儒家淵源趣味實迥然不同特不過只是山林一苦行僧道輩氣相所謂聖門切已存養省察精微嚴密之旨彼烏足以知之而况含糊不明理之蔽其流弊必至于錯認人欲作天理如亟戰殺母以為忠忘君事讐以為義導學者于綱淪法斁之域而不自知乃囂然欲以是而争衡孔孟千載不傳之緒亦可謂無知之甚奈近日兩浙間此學頗旺緣有貴顯者倡之後進見不破樂於徑捷隨而風靡識者蓋深憂焉兹者幸獲憑藉威尊發揚德音極為之剖析是是非非界分巳瞭然明白雖彼數輩陷溺之深已不可轉移而在學大小諸生及邦人在外之有志者頗多有感動警發已識邪正二路之由分而知聖賢實學不迷其所向有以正人心闢邪說距詖行於其間又接得四人若張應霆朱右李登鄭聞者專心篤志為理義之歸而四人之中鄭與張又已識路脈不差有可造道成德之望且因以種聖學于一方尤非細事是雖區區勞費唇吻之劇而不自以為悔也
  答黄先之
  某八月初經嚴陵不意為史君及邦人挽留在人情事理有不容峻拒而走者遂將大學論語及孟子中庸大節目難曉處都講了喻文者舊雖造師門而後却為象山之學象山學全用禪家宗旨本自佛照傳來教人惟終日静坐以求本心而其所以為心者却錯認形體之靈者以為天理之妙謂此物光輝燦爛萬善皆吾固有都只是此一物只名號不同但静坐求得之便為悟道便安然行將去更不復作格物一段工夫去窮究其理恐辨說愈紛而愈惑此正告子生之謂性佛氏作用是性蠢動含靈皆有佛性之說乃即舜之所謂人心者而非道心之謂也是乃指氣為理指人心為道心都混雜無别了既源頭本領差錯其于聖賢經書言語只是謾將來文蓋名家多牽合已意不究本旨端的與孔孟實相背馳分明是吾道之賊只向日張無垢之徒楊慈湖為陸門上足專佩服孔叢子心之精神是謂聖一句作已易四千餘言只發揮此意無一句是此間詹郎中亦號陸門上足趙復齋舊雖來往師門後亦從此學今都下士夫多溺此學者皆緣以其學簡易徑捷見之不破誤陷其中而不自覺此邦緣有人唱此苖脈士之有志者多為薰染長者有顧平甫少者有邵生甲王生震既落此圈檻意趣論議全别更無一字相入又却偏執自是無可救正轉移者學中所與講貫只是係籍大小諸生每日會聚講說必詳悉為之剖析聽者無不歎羨其明白皆以為平生所未聞多有感動警發者邦人至是始曉然知邪正二路之由分下縣傳講義去亦多有興起者其間亦接得三數人專心篤志為理義之歸無雜念為可望爾是雖無風動響應之效而其所以正人心闢邪說距詖行于此邦所補亦不淺矣
  答潘謙之
  某沗同門之末曩嘗竊窺問目久願切磨南北參商無由會合高山景行日勤仰止昨忽承華緘先施披味如奉面教顧惟先師文公已遠有大疑義無從質正黄寺丞近又不起失此良友心傳本末誰與講明道在斯世凛乎可憂兹正吾徒所當用力交相勉焉日有孜孜為死戰計而不容有半途之弛者也然嘗竊謂聖賢學問無過明吾心身之理而已所以為理者又非可悠悠泛泛若存若亡半間半界須是見得親切端的見善真如好好色見惡真如惡惡臭然後于切己為得力而在我有受用處到凡遇事直如鏌鎁著物一觸便成兩片無復有騎牆不決之態蓋必如此而後為分明洒落每深病其未能造此正有賴於高明鞭策之功賢者以為何如
  答徐居甫
  所諭家居為俗務所縈此非吾徒所宜病也日用萬事莫非天理所當然而人道所不容不然吾于其間但順以應之奉天命而供厥職爾何者為當務而何者為俗務耶纔以俗言便理與事判易生厭射而不自覺其墮於清寂之境矣故以流俗為病則可而通人事為俗則未可雅意以為如何
  答蔡廷傑
  陳生來忽承教墨豈勝皇恐以令似之資甚朴茂而性亦開通又加以過庭日親嚴明正大之訓何患其無有造道成德之望但後生晚學始進發軔之初亦未可便責以必須知味必須踐實且當循循誘之馳入此路來便不迷其所趨凡所合當先聞底切要嘉言善行且須逐旋一一說與之知凡所合當先讀底切要諸書且須逐件一一令講究過要耳目聞見常是此事心志念慮常在此途勿過急而廹勿太弛而忘至于日積月累漸摩涵泳之久一旦自能不覺忽然有警省處至是然後其中喜悦方可有趣味不惟喜之而又愛之嗜之蓋不待為之鞭辟而駸駸自不能以止矣所謂優而柔之使自求之饜而飫之使自趨之之道也
  答蔡廷傑二
  所喻廷訓多為舉業之分此無足怪者時王之法以此為尚生今之世未能絶俗高飛遠引安能舍此自是人家子弟常事所當習者但要之聖賢學問則此等伎倆工夫虚浮無根誠有病乎聖賢正大之意而聖賢學問實未嘗有妨於科舉之文蓋理義明則文字議論益有精神光采耀然從肺腑中流出自切人情當物理為天下之至文而非常情所及者故學者亦不必以此分厭懌在平居暇日當知本末輕重立課程爾如卓卓有志者只依程子月中十日之說自不為慊或未能然者每日但分一半工夫亦可無相妨惟遲之日積月累之後至於有得趣味則必自知賓主而勇往不可禦矣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五
  宋 陳淳 撰
  書
  答郭子從一
  去秋承惠書并碑記文字一封議論一卷未及奉報便來再蒙教翰并書籍二封重疊皇恐某區區庸陋皓首無成師容日遠索居閩底與同門朋友又不相親無可切磨而郷間士習又陋不似仙里崇尚此學故後進絶無登門問津者丁丑歲因特試久留中都同門未曾相識者多得會面四方英雋寓輦下及朝行志向之美者亦多得相聚講貫此番參注朝士稍稍聞知又多遣子弟聽講至相挽留依戀幾不得脱身歸者頗覺中都士夫却多有尊德樂道之風但年來象山之學亦頗旺于江浙間其為說全用禪家作用是性一意為宗主而牽聖言皮膚枝葉以文之不窮理不讀書專静坐澄心自以為涵養本源真有得堯舜周孔千載不傳之秘旨其實詖淫邪遁與周孔背馳無一相合蓋真吾道之賊後生晚學看不破多先入其說朝之貴顯者亦多墮其圈穽而不自知兩年在彼頗極為之剖析是非邪正其偏執固陋不肯囘者置之不足恤或所染未深因有警發而知所歸向者亦衆如仙鄉姚安道亦象山之學此後生妙齡美質志向甚佳頗勁勁自立但學無師友淵源只壁角鑿空杜撰不知從何傳授得此一門宗旨先蠱其心初榮歸經過一見之頃亦未詳其為如此次年過温陵結親直造家講論意旨殊扞格不相入繼而自温陵貽一書頗自張皇說道理自是自專而其矜驕褊迫狠憤不平之氣甚盛溢于豪楮間巳知其非遠器矣自後相見其聲臭不同之故更不復與講論如祠堂記亦只是後生時文之見捉摸所謂物格知至意誠心正身脩家齊國治天下平者無日不講之乃㨂極至之語為形容以此為一篇關紐處而主意焉其實乃大病所在蓋聖賢正誼不謀利明道不計功平時拳拳教人篤于下學只是做格物致知以誠意正心而脩其身底工夫何嘗躐等使遽造于物格知至意誠心正身脩之地而安享其效至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則又在于身已脩而充之爾非素無本領可以雜然妄進其極也繼又以敬之一說強牽挽附麗于其後意義殊不相屬外日温陵會次亦說破此病與之知未必當其意也使其享年學老而成亦不過只成就得一箇抝爾無足多道每嘗竊歎世之學者最難得美質質既美又難得有志焉幸而質與志俱美而所學又不得門路無以成其質而達其志竟亦何美之有焉因是益覺伊川所謂三不幸之說誠為不易至論可敬可服林賢良草範之書極荷承教此亦英才美質度越流俗者恨不遇明師學無本源用心良苦與子雲太玄温公潛虚後周衛元嵩之元包同一律皆無加損于易後世聖道不明而英才美質無所成就枉入偏曲者何可勝計耶仙鄉多同門老成想時有切磨之樂前年道間遇潮人說及謝教有書解自刻往未委是自著是編集因一書求之未蒙囘答更仗吾友求本示及為幸蓋書之為經最為切于人事日用之常惜先師只解得三篇不及全解竟為千古之恨自先師去後學者又多專門蔡仲默林子武皆有書解聞皆各自為一家昨過建陽亦見子武中庸解以書相參為說中間分章有改易文公舊處過温陵又見知契傳得蔡伯静易解大槩訓詁依本義而逐字分析又太細碎及大義則與本義不同多涉玄妙終不能脱莊列之習豈真知易之所以為易良可歎矣直卿去年過南康太守陳寺丞邀到白鹿洞講乾九三坤六二傳得本相似舉子時文牽挽之態發二爻大義本旨殊不出中間詞語又多病復不見所以為乾坤之變處今録去漫一觀直卿在師門最久傳得本末極為精備而其為說如此則真見之粹然者最為難也行狀後段必是渠筆此篇形容得文理俱到却穩善所欠温和一節誠如來喻舊某叙述之文亦曰望之儼然而可畏即之温然而可親其接人也終日怡悦熏然春風之和而可挹事有所不可則其斷之也雷霆之威又厲然而不可犯乃其實也然其間亦有小小造語立字未穩處而後面近末說天文地理樂律兵機等皆吾道中之事自己本分著實工夫所以明明德體用之全止至善精微之極所係不可得而精粗者今乃結上文以道德却分析此出在道德之外離為二截似不相管屬說開了及碑記等文多亦只是發明此理不可與騷賦又别作一等看此段更當脩刮純粹無病為善直卿前日在安慶有小不合當路者之意不欲顯然罷之姑以大理丞召起既在道則使臺章彈去而畀以祠禄非誠有召對之命得以從容于辭受進退之義也
  答郭子從二
  所論先天順逆之說太泥左旋右轉相滚雜終竟未瑩據說卦本語自古無人曉得字義直至康節先天之學始說得出而啟蒙本義復用其說而詳之已甚明白矣如圓圖之左方自有乾一而後有兑二離三震四相次而生而卦氣則自震之初為冬至離兑之中為春分至乾之末而交夏至焉皆是順數其已生之卦而言如順天而左旋故曰數往者順其右方自有巽五而後有坎六艮七坤八相次而生而卦氣則自巽之初為夏至坎艮之中為秋分至坤之末而交冬至焉是皆逆數其未生之卦而言如逆天而右行故曰知來者逆然推原易之所作乃從乾一兑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相次而生然後成六十四卦焉故曰易逆數也凡此所謂逆順其主意只是已生未生為别而康節引天左右旋為譬亦各就兩邊言之耳今不必拘諸家之說只管分别如何是左旋如何是右轉愈見礙也乾九三坤六二所云云須要見得兩爻本義端的不可移易處九三以陽居剛健而又健為健之至故有終日乾乾之象以其不中故又有夕惕厲之戒然所以至健而乾乾者為何事聖人于文言申之以進德修業知至至之可與幾知終終之可與存義大要不過致知力行兩盡其道而已是迺所以為健而又健之實也六二以隂居柔順而又順之至且居中得正純粹無偏故有直方之象然所以至順而直方者為何事聖人於文言申之以敬以直内義以方外大要不過順守其正而已是乃所以為順而又順之實也乾坤何為其如此不同也乾知大始而坤作成物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而坤利牝馬之正先迷後得是乾能創始又兼統其終坤則無始但有其終而已故致知非健則事物渾淪無以剖析是非力行非健則或作或輟無以造極二者兩盡無一強一弱乃剛健之至此正聖人純亦不已之事而顔子克己工夫亦足以當之坤則無致知一截事只敬義順守于其終而已此乃仲弓為仁之功視顔子大有逕庭知乎此則乾坤健順之辨自判矣此等工夫義理亦何有上下之限而渠乃以居下為言未免偏滯疎濶又止言力行一邊而不及致知一強一弱何健之云甚大失聖人之旨矣以窮理言義又不相似窮索乃平日之功非裁度處事時之事也若曰觀理度宜則可矣又言乾之德業必本於坤之敬義亦有病乾之為乾果有資于彼乎是則聖人德業須有待於賢者功夫而後成矣曰如此則乾獨無敬義乎曰非也乾之為德業純一於誠無表裏隱顯之間所謂敬者自清明如神何有持主之迹所謂義者自從容洒落迎刃而解又何有裁度之為乎然人之資質不齊學者自顧若無清明剛健絶人之資不能超抜為乾之事則莫若且用力於坤之敬義至于真積力久而不息無不利則乾之德業亦可馴造矣此又自賢入聖而合德無疆之地也妄議大義如此高明以為如何李推所作姚誌銘亦善美質不遂誠為可惜然其人已往無足深論姑置之大抵自專自是而不能虚心乃世儒之通患惟好自專自是則無復有進惟不能虚心則無可大受前賢多能以駁雜之資轉移為美德者皆由不自是之故先生亦嘗曰某平生不曾自以為是而吾徒看道理又須要見得真是真非端端的的方為切巳物有得力處不可半間半界含含糊糊徇人情世俗相假借為隱忍回互之態不惟于道理有妨而亦心術之大病去年在桐城與李推相處多時見渠于是非白黑大故騎牆甚欠親切端的工夫所謂相觀而善之謂摩吾徒亦不可不自警勉也
  答郭子從三
  承諭創行宗法可謂勇于為義之舉矣不勝贊詠且蒙以宗會樓食宴堂之記為囑久未得暇去冬十月因撥冗取禮經攷其法之所以然初只欲應命一篇然古人宗法不可不叙其來歷與後人知之而其中法意曲折浩博詳言之則動傷冗長有厭觀者約言之則又不足發明大義安肯以警悟昏俗遂併作二篇庶幾少布露區區以為名家扶持禮教之助爾既而成篇只依來意所主歸之小宗為說而妻父再三道及豈可無始祖畢竟始祖之祭終不可得而廢之也於是再攷所示諸文字得見來說所謂盛族之始實自漳來此正禮之所謂别子者若知其名字或墓地名則當以為始祖若不記識則不得已以其下所得知者為之莫是今高祖而上所謂二郎者是否然所謂始祖之祭亦無甚重難按家禮祠堂章始祖雖親盡而大宗每歲率宗人一行墓祭百世不改因欲以是說再訊取雅意之可否而悄無鱗翼可附今只具數端于後惟高明裁擇焉
  答陳與叔
  承手翰并謝教夏商書二冊豈勝欣慰女訓之書極關世教得真本見示為荷某亦嘗恨此為世間闕典因編女學之書一帙以女妻婦母姑等分門類纔脱藁即為朋友取去已多年亦自不能存得一浄本今感兄之書覺節目亦切深竊敬仰林宰久聞賢名只等入郛一見而竟未能來也傳說愛民甚篤但亦空有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蓋南邑官錢浩瀚多是鑿空白撰為有司者例許人告訐重為科罰以充解發今渠惡此等無名而不肯效顰誠是也然則無計畫可代其勢不能舍此若在已當之則自斟輕重適中民猶有分毫之賜今凡有當科罰處却不自當而推與三佐官為之冀其罪過不已出然佐官藉長官之命則肆其慘為害益甚此何異遣兵殺人曰此兵也非我也不思律中猶分首從輕重之别則在己果能逃其罪乎是本欲愛民而反為民病其心誠可矜而用處不達殊可悶也豈學問之當然乎恨不得一會面而扣其說也
  與卓廷瑞一
  某欲寓中都凡百粗遣皆庇之及此行雖于進取不甚利而因以多見賢者其為道義之益不淺自過莆見陳南康留書院講論其人胸懷磊落一持正論更無回互因出至之所為新作二圖并親書囑渠刋布一曰天道至教圖從太極兩儀五行四時四方以至四德五常四端相次排列其一曰天道至教圖說標出禮記至教至德一條及風雨霜露無非教一條與仁氣義氣一條列於其首而為說于其後大意說君子法天從政如風動以教民善如雷擊以懲奸慝便及始為士而終為聖盡乎人而合乎天鄙見竊謂其圖是矣其說則未能與圖相應在我殊無本領所謂有用而無體且徒止於兩端而造聖人天德之路又失之急遽而太徑陳守操筆再三令某就圖上斫抹曰朋友切磋正要如此某謂鄙見姑論其理如此爾亦不必為太甚也又出黄文思孟子說二十段大槩亦平正而說性處所引書及韓公說只少委曲爾而至之有說極與辨正又將太極圖來讀其旁註潘丈說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者無極也儀刑文王萬邦作孚者太極也某謂無極之說是而太極之說不相似也大抵論愈精微言愈易差於至極精微之地而純乎無豪髪之差者至為難得最未可以容易下筆也李郎中貫之在京口亦得一日之欵其人氣象端莊静重最能謙虚請益其他有同在師門而未及相識者往往多得面會於中都亦一幸也
  答卓廷瑞二
  林仲載歸出示二書甚感勤拳之意傳守仁賢頗相親向詢民間利病其謙虚無我極不易得始見便囑以學糧事因上利病二十條皆學中僉謀公論非一己私說緣漳學糧號為天下豐羨數極萬餘又累政撥田添至千餘二三十年來因推官掌管無清白吏彼人戶計弊減落租數今不登七千又累被姦胥盜用庾庫焦枯諸生月分錢隔三四季無可支者寺丞之來邦人望之真如大旱之望雨始謁學日謂教與養不可偏闕甚有意為之整理因而採訪利病及集劄子上將謂便一一施行立見其效可以快邦人之望既而閱旬月後恬然悄然無一語信用大概近弊只在庫子吳深推廳司屈寧二胥盜用而監官受賂力為蔽護然至此而情態暴露昭昭不可揜此用剛斷之時吏當即就鞠官當即改司庶可整理還復而依然待之如初纎毫不少動著意者姿性慈祥之太過而剛斷之不足歟大抵恤民當以慈祥寛厚為本馭吏當以剛明果斷為先非所恤而恤則為惠姦而傷仁當為而不為則為昧理而害義亦準擬旦夕更入一劄少為禆贊萬一亦未知其從違之累如何未信而言聖人弗與交淺言深君子所戒自反亦不能無此咎也
  答卓廷瑞三
  九月間亦得葉友仲圭書道及夏間造李推處授室此子資質甚穎敏可與適道為可愛而病痛之重亦為可憂所謂貪多欲速而乏研精覃思之功馳騖飛揚而無優游涵泳之實誠如長者之諭由其所師者節齋之學又别自立一家不純用文公節度如易解雖訓詁紬繹詳於本義而理義要歸未能遠脱王韓老莊之見而非有申明羲文周孔之旨則其所為教者必好躐高妙而鮮循序就實工夫所以從游沿習之至此向在仙里相見頗屢折而痛砭之及建上再遇却屏斂鋒鋩俛意信向今頗駸趨實矣是其資質猶可與點化病痛猶可與醫療不固執專門偏陋之見殊可喜但恨隔越不復相及恐齊人一語之傳無以勝楚人衆說之咻為可歎爾所諭仙里後進學者通患誠然但今世學者於頹波流俗陷溺至久之中忽知回頭去彼就此未可以規繩矩度嚴密責之須幸其抗志而來且與嘉接而循循誘之得他甘心俛首自去下功俟其入門稍稍有見則聖人宫牆内許多藴蓄如千倉萬庾菽粟之富如千箱萬篋布帛之厚如千櫝萬匣金璧之美便有一線路脈之可通而知自厲以求之鑽得一級則見又親得一級窺得一點則察又密得一點鑽益入而見益親窺益到而察益密則此身病痛自將愧覺悔悟懔然不能以自寧而檢點克治懇切更不容已自不覺其氣質變化矣若于始焉遽繩之太苛恐又沮人進道之心彼未得趣味且畏憚恧縮不復進則聖人宫牆自此無可入之望而吾道轉為孤立豈不大可慮哉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五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溪大全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溪大全集卷二十六
  宋 陳淳 撰
  書
  答陳伯澡一
  吾友天資粹淡最是近道而又立志於此曾用工夫已識門戶趨向矣加之妙齡甚富儘可著步第恨去冬面會只半日倉遽不及欵曲講論以發高明之見爾閒居無良朋善友與流俗混處易墮得人先須堅立此志常以顔子有為若是者在念而自提撕以孟子未免鄉人者為憂而自淬厲不埋沒不退轉然後循序用工以副之其為工夫大要處亦不過致知力行二事而已二者皆當齊頭著力並做不是截然為二事先致知了然後力行只是一套底事真能知則真能行行之不力非行之罪皆由知之者不真切須到見善真如好好色見惡真如惡惡臭然後為知得親切而謂知之至則行之力即便在其中矣自古聖賢喫緊為人處皆在此就二者之中言之則其最要又在格物上多著工夫格至也窮至事物之理表裏灼無遁情如親到而見其然如大學或問中程子所說格物諸條則其用功次第極為明備至其所以為致知力行之地者又在主敬此又是日用貫動静工夫所以喚醒此心常存于此惺惺不昧然後看理不散漫而知可精作事不差繆而行可達若分讀書之序則須先小學以立其基址次大學以提其綱領次論孟以玩其精微然後會其極于中庸此已詳見大學或問中且就此數書用功有疑可以書往復俟此等工夫既做然後會合正訂未為晚也
  答陳伯澡二
  所示疑難冊子甚不易究索至此大槩亦多得之其間有未合處一一批其後更子細體認大抵窮理不要高遠只以集註為本平心看去欲登高必自下欲陟遐必自邇先其易者而後其節目且循循漸進切問而近思到五六番後自有見處非只一番便可躐等和高深玄妙都了也
  答陳伯澡三
  所寄論語疑冊子頗見日來進學工夫不易不易已據鄙見各批鑿於其下幸更思之但看文字非可只一番便要鑽研都了得聖賢精微嚴密之旨須至于再至于三而浹洽之方見得趣味源源而出然聖門事業浩博無疆而用功有節目讀書有次序初學入德之門無如大學此書見得古人規模節序在諸書中為提綱振領處必先從事於此而論孟次之中庸又次之四書皆通然後胸中權衡尺度分明輕重長短毫髪不差乃可以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於是乎井井繩繩莫不各


国学迷 晨風廬叢刊·晨風廬唱和詩續集 晨風廬叢刊·潯溪文徵 晨風廬叢刊·潯溪文徵 晨風廬叢刊· 淞濱吟社集 晨風廬叢刊·淞濱吟社集 晨風廬叢刊·經塔題詠|晨風廬叢刊·靈夆貝葉經題詠 晨風廬叢刊·百和香集 金陵叢書(甲集)·晚書訂疑|金陵叢書·春秋識小錄 金陵叢書(甲集)·補後漢書藝文志 金陵叢書(甲集)·補後漢書藝文志 金陵叢書(甲集)·老子翼 金陵叢書(甲集)·莊子翼 金陵叢書(甲集)·莊子翼 金陵叢書(甲集)·顧華玉集 金陵叢書(甲集)·顧華玉集 金陵叢書(乙集)·論語說|金陵叢書(乙集)·春秋本義 金陵叢書(乙集)·春秋本義|金陵叢書(乙集)·補五代史藝文志 金陵叢書(乙集)·真誥 金陵叢書(乙集)·焦氏筆乘|金陵叢書(乙集)·焦氏筆乘續集 金陵叢書(乙集)·陶貞白集|金陵叢書(乙集)·澹園集 金陵叢書(乙集)·澹園集 金陵叢書(乙集)·澹園集 金陵叢書(乙集)·澹園續集 金陵叢書(乙集)·澹園續集 金陵叢書(乙集)·青溪集 金陵叢書(丙集)·左傳博議拾遺|金陵叢書(丙集)·讀書雜釋 金陵叢書(丙集)·赤山湖志|金陵叢書(丙集)·臺遊日記 金陵叢書(丙集)·風俗通義佚文|金陵叢書(丙集)·天方典禮釋要解|金陵叢書(丙集)·金子有集|金陵叢書(丙集)·金子坤集 金陵叢書(丙集)·石臼前集|金陵叢書(丙集)·石臼後集 金陵叢書(丙集)·曹集考異 金陵叢書(丙集)·昌國典詠 金陵叢書(丙集)·梅村賸稿|金陵叢書(丙集)·心燈錄 金陵叢書(丙集)·嬾真草堂集 金陵叢書(丙集)·何太僕集|金陵叢書(丙集)·顧與治詩集 金陵叢書(丁集)·定山集 金陵叢書(丁集)·說略 金陵叢書(丁集)·說略 金陵叢書(丁集)·雪村編年詩賸|金陵叢書(丁集)·白?集|金陵叢書(丁集)·醇雅堂詩略 金陵叢書(丁集)·然松閣詩賦鈔|金陵叢書(丁集)·蟻餘偶筆|金陵叢書(丁集)·蟻餘附筆|金陵叢書(丁集)·讕言瑣記 金陵叢書(丁集)·靜虛堂吹生草|金陵叢書(丁集)·柳門遺稿|金陵叢書(丁集)·荻華堂詩存|金陵叢書(丁集)·子尚詩存|金陵叢書(丁集)·薄游草|金陵叢書(丁集)·西農遺稿 金陵叢書(丁集)·且巢詩存|金陵叢書(丁集)·妙香齋集|金陵叢書(丁集)·柏嚴乙稿|金陵叢書(丁集)·柏嚴丙稿 金陵叢書(丁集)·在莒集|金陵叢書(丁集)·括囊詩草|金陵叢書(丁集)·括囊詞草|金陵叢書(丁集)·羅氏一家集|金陵叢書(丁集)·顧伯蚪遺詩|金陵叢書(丁集)·陔餘雜著 金陵叢書(丁集)·德風亭集|金陵叢書(丁集)·平叔詩存 鹽邑志林·易解 鹽邑志林·京氏易傳注 鹽邑志林·草木蟲魚疏|鹽邑志林·易解 鹽邑志林·搜神記 鹽邑志林·搜神記 鹽邑志林·搜神記 鹽邑志林·搜神記 鹽邑志林·玉篇直音 鹽邑志林·玉篇直音 鹽邑志林·吳地記|鹽邑志林·化書 鹽邑志林·樵談|鹽邑志林·閑牕括異志|鹽邑志林·海鹽澉水誌 鹽邑志林·樂郊私語|鹽邑志林·檇李記 鹽邑志林·靖海紀略|鹽邑志林·奉使錄 鹽邑志林·徐襄陽西園雜記 鹽邑志林·徐襄陽西園雜記 鹽邑志林·詩談|鹽邑志林·測語|鹽邑志林·貽謀 鹽邑志林·碧裏雜存 新鐫東西晉演義_十二卷五十回_F02.pdf 新鐫東西晉演義_十二卷五十回_F03.pdf 新鐫東西晉演義_十二卷五十回_F01.pdf 新鐫東西晉演義_十二卷五十回_F02.pdf 新鐫東西晉演義_十二卷五十回_F03.pdf 新鐫東西晉演義_十二卷五十回_F04.pdf 夷事孴_F01.pdf 夷事孴_F02.pdf 夷事孴_F03.pdf 夷事孴_F04.pdf 夷事孴_F05.pdf 夷事孴_F06.pdf 夷事孴_F07.pdf 孔子世家譜_十卷_卷首一卷_F01.pdf 孔子世家譜_十卷_卷首一卷_F02.pdf 孔子世家譜_十卷_卷首一卷_F03.pdf 孔子世家譜_十卷_卷首一卷_F04.pdf 孔子世家譜_十卷_卷首一卷_F01.pdf 孔子世家譜_十卷_卷首一卷_F02.pdf 孔子世家譜_十卷_卷首一卷_F03.pdf 孔子世家譜_十卷_卷首一卷_F01.pdf 孔子世家譜_十卷_卷首一卷_F02.pdf 孔子世家譜_十卷_卷首一卷_F03.pdf 孔子世家譜_十卷_卷首一卷_F04.pdf 中國文法要略_F01.pdf 中國文法要略_F02.pdf 中國文法要略_F01.pdf 中國文法要略_F02.pdf 徐文長三集_二十九卷補篇二卷(一)_F01.pdf 徐文長三集_二十九卷補篇二卷(一)_F02.pdf 徐文長三集_二十九卷補篇二卷(二)_F01.pdf 徐文長三集_二十九卷補篇二卷(二)_F02.pdf 徐文長三集_二十九卷補篇二卷(二)_F03.pdf 徐文長三集_二十九卷補篇二卷(三)_F01.pdf 徐文長三集_二十九卷補篇二卷(三)_F02.pdf 徐文長三集_二十九卷補篇二卷(三)_F03.pdf 徐文長三集_二十九卷補篇二卷(四)_F01.pdf 徐文長三集_二十九卷補篇二卷(四)_F02.pdf 徐文長三集_二十九卷補篇二卷(四)_F03.pdf 楊孟載眉庵集_十二卷_補遺一卷_F01.pdf 楊孟載眉庵集_十二卷_補遺一卷_F02.pdf 楊孟載眉庵集_十二卷_補遺一卷_F03.pdf 歷史通俗演義_F01.pdf 歷史通俗演義_F02.pdf 歷史通俗演義_F03.pdf 歷史通俗演義_F04.pdf 國立中央圖書館墓誌拓片目錄_F01.pdf 國立中央圖書館墓誌拓片目錄_F02.pdf 楊家府世代忠勇演義志傳_八卷(一)(1-4)_F01.pdf 楊家府世代忠勇演義志傳_八卷(一)(1-4)_F02.pdf 楊家府世代忠勇演義志傳_八卷(四)(1-4)_F01.pdf 楊家府世代忠勇演義志傳_八卷(四)(1-4)_F02.pdf 非澳兩洲談藪_F01.pdf 非澳兩洲談藪_F02.pdf 梅林文集_F01.pdf 梅林文集_F02.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1.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2.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1.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2.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1.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2.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1.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2.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1.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2.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1.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2.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1.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2.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1.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2.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1.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2.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1.pdf 亞森羅蘋案全集_F02.pdf 二次世界大戰史料_F01.pdf 二次世界大戰史料_F02.pdf 二次世界大戰史料_F03.pdf 二次世界大戰史料_F04.pdf 二次世界大戰史料_F01.pdf 二次世界大戰史料_F02.pdf 二次世界大戰史料_F03.pdf 二次世界大戰史料_F04.pdf 蘇聯概觀_F01.pdf 蘇聯概觀_F02.pdf 臺灣攬勝_F01.pdf 臺灣攬勝_F02.pdf 中國史學史概論_F01.pdf 中國史學史概論_F02.pdf 外人目睹中之日軍暴行_F01.pdf 外人目睹中之日軍暴行_F02.pdf 外人目睹中之日軍暴行_F03.pdf 外人目睹中之日軍暴行_F04.pdf 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史_F01.pdf 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史_F02.pdf 中國近代史大綱_F01.pdf 中國近代史大綱_F02.pdf 上海通_F01.pdf 上海通_F02.pdf 大涼山夷區考察記_F01.pdf 大涼山夷區考察記_F02.pdf 大涼山夷區考察記_F03.pdf 大涼山夷區考察記_F04.pdf 注音符號小史_F01.pdf 注音符號小史_F02.pdf 中西交通史_F01.pdf 中西交通史_F02.pdf 中西交通史_F03.pdf 劉永福歷史草_F01.pdf 劉永福歷史草_F02.pdf 劉永福歷史草_F03.pdf 劉永福歷史草_F04.pdf 越南_F01.pdf 越南_F02.pdf 蒙古史略_F01.pdf 蒙古史略_F02.pdf 西北地理_F01.pdf 西北地理_F02.pdf 春秋左傳句解_F01.pdf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特别致谢 | 收藏本站 | 欢迎投稿 | 意见建议 | | 作文范文
Copyright © 国学大师 古典图书集成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本站非营利性站点,以方便网友为主,仅供学习。
内容由热心网友提供和网上收集,不保留版权。若侵犯了您的权益,来信即刪。scp168@qq.com

沪ICP备1500986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