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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集 宋 郑刚中

北山集 宋 郑刚中
  御製題鄭剛中北山集
  公論千秋不可誣進因秦檜是邪途左遷究以權奸迕七疏曾於正史無弗核始終將韙彼難逃衡鑒用吟吾雖云幹蠱由其子作偽心勞實拙乎
  按鄭剛中金華人紹興中進士官至禮部侍郎出為川陕宣撫副使史稱剛中由秦檜以進故於和議不敢有違及使陕西棄和尚原與金後又以宣撫專擅忤檜竄謫以死是其人依附權奸梯榮倖進本無足取今四庫全書所録剛中北山集有諫和議四疏及議和不屈一疏又救曾開胡銓二疏既與正史不合又徐夢莘三朝北盟會編蒐括章奏事實無遺而不及此七疏盖剛中集乃其子良嗣所編恥其父附秦檜因偽撰諫和議等疏以蓋前愆此雖良嗣之幹蠱乎而千秋公論邪正難誣所謂雖有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也館臣以剛中詩文尚可觀録入全書披覽時因為題什以懲作偽云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北山集        别集類三【宋】
  提要
  【臣】等謹案北山集三十卷宋鄭剛中撰剛中有周易窺餘已著録是集一名腹笑篇凡初集十二卷中集八卷後集十卷初集起宣和辛丑至紹興乙卯中集起紹興乙卯至甲子皆剛中所自編後集起紹興戊辰至甲戌為乾道癸巳其子良嗣所編始末具見剛中自序及良嗣跋中此本題初集二集三集而相連編為三十卷蓋康熙乙亥其里人曹定遠重刻所改非其舊也史稱剛中由秦檜以進故於和議不敢有違及充陜西分畫地界使又棄和尙原與金後為宣撫使時始以專擅忤秦檜意至竄謫以死今集中所載諫和議四疏及議和不屈一疏大旨雖不以和議為非而深以屈節求和為不可又有救曾開一疏救胡銓一疏與史皆不合徐夢莘三朝北盟會編於當時章奏事迹蒐括無遺獨不及此七疏曾敏行獨醒雜志雖記剛中與李誼等六人共救胡銓事然但云入對使坐亦不云有疏或者良嗣恥其父依附秦檜偽撰以欺世歟諸疏之後多良嗣附記之語若斤斤辨白心迹者是必於公議有歉故多方回護如恐不及李綱胡銓諸集亦何待如是嘵嘵哉剛中封州自叙詩有曰我昔貧時冬少袴四壁亦無惟有柱自從脚踏官職場煖及奴胥妻子飫線引針入敢忘針入室古云當見妬是始終不忘秦檜剛中且自道之矣亦烏可揜也至其詩文則出于南北宋間猶及見前輩典型方回作是集跋稱其文簡古詩峭健在封州詩尤佳其品題則頗不謬云乾隆
  四十六年正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陸 費 墀



  北山集原敘
  北山初集即余所謂笑腹編也余以紹興乙卯至甲子歲所録文字自號北山中集笑腹編則宣和辛丑至乙卯歲中所録者因號初集若辛丑以前見於紙筆者皆為盜所火不復能記憶矣甲子而後時時因事有藁老懶雜置篋中他日有能為余收拾者否所未能知也紹興甲子十月日序
  北山初中二集先君所自名且手所分類也蓋録宣和辛丑至紹興甲子歲所作之文良嗣因以第其卷不敢有變易後集則遷簀中號藂藁者良嗣放初中而編次之自戊辰至甲戌歲無遺焉總三集為三十卷凡一千二百一十四篇仍以年譜冠于篇首庶幾覽者按譜玩辭得以見出處之大致若乃甲子戊辰之間數載先君方經理西南公餘撰述亦富而攜藁之桂陽以横逆故亡失良嗣纔能省記一二以附于中集之後繼此或訪尋有得當為别集以補其闕先君之序初集也其末云甲子而後時時因事有藁老懶雜置篋中他日有能為收拾者否嗚呼頃所亡失乃爾是豈逆知其然耶不肖孤無以塞責徒悒悒抱恨而重惟先君一生無他嗜好惟簡編硯墨未始以居艱治劇而輟蓋所樂者在是也少之時業科舉其所為文學者爭誦讀之而雅不自喜故弗見於集三集之外有周易窺餘十五卷晚年精力殆畢於此書又有經史專音左氏九六編及其他雜著皆可傳於世今刋行自三集始乾道癸巳仲夏朔旦男良嗣拜手謹識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一
  宋 鄭剛中 撰
  論治道人材疏
  臣聞人主未嘗不欲求言嘗患言之難聽論事者未嘗不欲言之行嘗患言之難入漢文帝謂張釋之曰卑之毋甚高論令今可行也後世學者多指以過文帝謂其不能抗志遠大而限言者以卑少也嗚呼甚高之論詎可聽哉大不觀時小不揆事辯博之說縱之於三皇五帝之上而濟用之實常若玉巵之無當是果何益文帝戒釋之未為過也雖然文帝何不要釋之以至當之論而雅意欲其卑乎此誠為過夫高之與卑不相侔矣高雖不可縱卑固不可溺天下之理一溺於卑則事功衰靡流弊不勝言其失視甚高論者猶不啻也人主之聽言人臣之論事使其上不縱為甚高下不溺於太卑常守至當之論以一天下之趨向則亦何患乎言之難聽難入哉故臣常謂論治道必歸於平論人材必歸于恕論治道歸於平者非謂見小利忘遠害也見小利忘遠害則陋而已矣今恐務虛名者不得成貪奇功者多後患與其相夸以所難侈靡而無實曷若因時順勢相與守吾可行之道敦本節用修禮正名未起者加工未備者加飭常使上正而下自服内治而外自賓如是則所以求治道者不其平乎至若廢紀綱而不修蕩名節而不勵謂為遠而不肯行謂為重而不復舉茲又人君之所宜勉也論人材歸於恕者非謂以小人間君子也以小人間君子則雜而已矣今恐臯夔不可以世有稷契不可以輩得與其捨近慕遠異世而須才曷若磨礲砥礪觀其心術之邪正苟不至畔道而害治則自可量才而使因能而任常使效知無不及之事陳力無不勝之誅如是則所以待人材者不其恕乎至若倚忠為奸盜名欺世無能為而可以害吾之有為託能言而有以搖吾之國是者兹又人君之所當去也論治道歸於平論人材歸于恕此所謂至當之論可以一天下之趨向者惜乎文帝獨不以是而要釋之耳㳟惟陛下體乾坤覆載之德廓山藪包含之量謂祖宗率皆疏通耳目容納臺諫故即位以來加惠言事之官雖衆智畢陳未必有禆于萬一而開懷屈意舜禹不能過持此以濟中興之業固有餘裕臣以愚賤之資誤蒙器使未知所以報厚恩者然考之歷古其能隨事啟沃開陳主意者固自有數餘非高而誕謾適足以起世主之疑則卑而淺陋不足以廣上之心志故其說常齟齬而不合區區淺陋之愚尚庶幾于犬馬之自竭乞憐而赦之
  採用羣言疏
  又奏曰臣竊見比者北使造朝人情疑慮咸謂國家數年蟠屈待時之氣一旦又訹甘言而自解於是感激不平者咸以所見抗論于上夫論事者言不切至則事不可回論事而欲其必回則其言常多偏偏勝之論聽者難之而人主或至於厭聞矣然可否相濟社稷之福雷同之論古今之患故聖人之建功立事寧使衆智必陳可否相反而不欲上下諛悦雷同而相比寧使發揚宣布戇愚而面折不敢使其緘默隱避顧望而腹非惟吾守中平至當之道裁應事機故雖衆多之論時有偏勝過直者亦一切虛心容納之所以下有盡言之忠上有兼收之美而事亦無適而不當也敵人之恨臣子緘於骨髓然國家士馬之氣力財用之源流智者當自默識而心計之機雖不可不投患亦不得不慮彼乃肯開我以好言示我以善意我亦何辭而峻絶之乎絶之誠易也後日之策計將安出謂有揚旌電掃問罪破竹之勢則平時自可用之何待絶使者而後可以為乎故專意不與敵和者臣知陛下自可優容之古人有言聽者事之候也計者存亡之機也陛下跨馬横槊以有天下敵人情偽何待馬援言之然後在於目中聽言定計當亦審矣疎遠之臣懷區區不自已之意上凟天威惟陛下幸赦其愚 尋為貢院看詳官五月除尚書考功員外郎先君謂銓曹所繫考功為繁且重吏姦出沒非一己所能勝乃於視印之日集羣吏告之曰吾本書生州縣間條令猶不盡知而况於省部自今予奪惟爾之聽但已掲榜于外有不當者許士夫再以狀來來則窮究於爾無貸也既而士夫果有來者命之坐呼吏使前開拆以理士夫知不可無所恨若吏情得則立斷以法如是不過懲三四吏皆讋服不敢犯而滯淹無壅黜陟以明縉紳德之
  辭監察御史疏
  九月除監察御史奏曰臣田野寒生造化遺物科名甚晚吏職何卑朝廷召從遠方置在樞屬閱歲未再試以郎曹臣方夙夜省循懼無以報稱萬分而陛下又親擢而用之夫六察中臺之要選也豈臣闒茸無狀者之所宜冒處欲責報效宜付賢才伏望睿慈收還誤恩以安愚分不允
  辭殿中侍御史疏
  十一月除殿中侍御史奏曰臣禀資甚愚立志良苦比由考功郎官蒙陛下親擢繆參六察之聨未淹三月之久督稽違而無效念忝竊以知慚竄斥之虞朝夕以俟洊加器使敢復叨居今世態方艱事功未濟耳目之任殿中執法者實共司之顧臣何人可冒兹選伏望收還成命更付良士非但公朝王論之有託亦微臣愚分之少安不允
  諫和議奏疏
  時朝廷與敵議和先君奏曰臣准樞密院劄子備奉聖旨節文以梓宫未還母后在遠陵寢宫闕兄弟宗族之故欲屈己就和令在廷侍從臺諫之臣詳思所宜條奏來上臣伏讀流涕仰見陛下孝友格天強敵改意事雖可喜可疑至於屈己之言則臣之所不忍聞也且國家南渡以來間關險阻寒心銷志僅能自立謂今日可與敵爭者非癡則愚又况彼遣使曰休兵我何辭曰用兵彼曰通和我何辭曰立敵彼曰奉梓宫母后還我何辭曰不欲聽其甘言領其善意少降辭氣以就和議勢有不可已者然陛下詔羣臣以屈己則臣所未詳夫屈己之事非一端也前世固有奉子女者有供金繒者有割土地者有北面而稱臣者皆上為宗社下為生靈不得已而為之今國家之於金人土地為其所據金繒子女為其所取崇高之號亦常自貶而臣稱之屈己至矣不知此外又將何如其屈也父子之間所本者孝君臣之間所本者忠陛下欲為親屈此孝也安能使天下皆忘陛下而廢忠乎上而士大夫下而國人衆而三軍士卒方同心而上戴有如此使狂悖過一縣則欲使縣令拜過一郡則欲使郡守拜至中都又妄有所欲則是傳一函紙自北撫定而南非通和也人皆肯從乎國人之情士大夫之情也陛下詢士大夫則見國人之情矣至於三軍士卒之情亦即此而可卜陛下倘未以為信試呼二三大將問之彼不至為酈瓊必不率三軍而屈膝也士大夫之情不得順小則去大則其身死而已矣三軍之情不得順則事有不待臣言者夫強敵之奉命至境而吾軍民順從者半不從者半使者眙愕相顧懷愠而返則結讐造怨益不淺淺曷若卑辭報使者曰江南雖小要自各有君臨以小事大稱臣可也獨難行之禮無以塞大國之責勿辱顧憐則是吾之誠意不足以感動大國而上天終未至於悔禍末如之何也已然後督勵將士謹備不虞江外塵起則上下協心再修甲寅之役臣恐敵人便未能越長江如坦途也雖然臣有一焉陛下欲謝使者必先呼集大將更令各與近土統制官數人同定此議陛下仍開心諉之曰強敵邀我以難行之禮汝輩其許之乎謂可許則後日彼再封一函紙又甚於此計將安出謂不可許即有邊陲之警孰為吾當之彼如慷慨埀泣各願效死則長江之氣已增十倍謝使者何憚臣不敢遠引前代鋪敘為可觀之文直以存亡禍福之幾係於今日者為陛下言其梗概愚陋不足以奉承明詔臣罪當萬死
  再諫和議疏
  又奏曰臣竊聞北使就館朝廷差官同王倫等計議衆論皆謂朝廷審處適中必無過舉和議之事次第可成此至幸也然衆皆知和議之可成而不知埀成之事亦復可敗要須有道以濟之何則彼所求出於平易其事必成彼所求出於甚難其事必敗事之成也謀畫可以繼進事之敗也智者無以善其後此幾微禍福之原不可差以毫釐者陛下應之可不審乎有如彼求我以甚難則和議之敗蓋有兩端其一激怒於敵人也二則激怒於國中也有一于此非但和議之不成蓋亦產禍之甚速臣請試言其略朝廷若曰彼不可從必峻辭而拒之彼必曰稱臣者汝也請和者汝也致我使往來者汝也今遽云爾是我不紿汝而汝復無信也其激怒將如何和議當自是敗矣朝廷若曰彼不可違悉俛首聽之國中必曰是無中夏也是棄君尊也是忘宗廟也雖有防川之力恐不能防人之口其激怒又如何和議亦敗矣為今日計者必當以適中之論調護其間其從之也不使激怒於國中其有可辭也不使激怒於敵人周旋曲折以就其事如是則和議可成矣雖然適中之舉要在勿速有如未就益擇善議論之士熟為使者開陳道理使其心解意悦共擇兩平之道守而行之仍曉然令内外通知勿使下有憂疑之意如是則事無不濟漢韓安國有言謀事必就祖發政占古語側聞咸平二年章聖皇帝謂曹彬曰北鄙終成和好此事須朕屈節為天下蒼生然又須執綱紀存大體即為久遠之利陛下欲謀事就祖其法章聖之意而已矣郅支求侍子漢議遣谷吉送至庭貢禹持不可曰春秋之義許荆秦者不一而足先儒謂節制之不求稱其欲也陛下欲占古語其合春秋之義而已矣陛下孝友之心感天地而動金石微臣區區之意惟恐朝廷行之失當有害成議其數以和議為言者乃所以欲和議之成也陛下恕其愚否
  三諫和議疏
  又奏曰臣竊見講和之事初則士大夫以為憂中則民庶以為憂今則將帥以為憂士大夫見朝廷審處適中未有失策方朝夕為陛下同心謀慮共圖善後之計初以為憂而今少定民庶則視士大夫為舒卷者也見士大夫之情稍安於前故其憂亦緩而未迫聞之道路獨將帥之憂洶洶如風濤爾朝廷但知今日某人入館議事明日某入内奏禀而不知士卒切切之言日益憤激此其為患不可不慮也蓋陛下間關之初收拾西北流離之士拔為將帥分置軍旅相倚為安危者踰十年矣曰比騎入邊詔使守禦者諸將也曰盜賊據險詔使招捕者諸將也諸將顧雖未能有大功名自見然其所以事陛下者甚久且勤今陛下一旦欲成和議北使在館曾未與諸將道其曲折寜不使其疑且憂歟安知其不深思自念曰我輩平時不能相與展力今乃使君父至於屈己降氣則懷厚恩而感激者必至於自慙又安知其不相與語曰和議既成我輩自是當漸無用而朝廷自是漸至於相忘則防後患而危疑者必至於自恐使諸將慙且恐其終不為朝廷憂者無是理也臣愚謂此後勢當選擇大臣别作措畫以繫諸將之心目今且當分遣官吏廣宣詔旨以慰諸將之意繫諸將之心則和議成與不成皆不相妨但少俟敵使北去之後議之未晚臣未敢進其說也至於慰諸將之意則勢有不可緩者陛下誠即日遣人分詣諸屯諭以至意使知朝廷施設皆無過當事成則與汝等強兵積粟漸為進守之計不成則與汝等鞠旅陳師圖為後日之舉雖成否未知真偽相半然皆不捨汝以圖功也如是則將帥安而羣論息人情通而和議固矣傳曰高鳥盡良弓藏今日豈陛下藏弓時乎愚瞽之計願陛下即施行之勿以為疑也
  四諫和議疏
  又奏曰臣累具奏禀講和事惟在審處中道務令可行陛下亦頗采納其說謂北使今已在館足可商議臣不勝幸甚今者如聞敵書緘藏未肯分付意欲陛下實行臣事之禮拜而奉之臣實駭懼且今日之事或從或違各有大害惟于從違之間求得中道乃可施行然而不可急也臣冒死畢其說惟陛下留神省察臣聞齊楚交善之國也秦欲伐楚先使張儀紿楚約獻商於之地六百里使之絶齊楚王大悦羣臣畢賀獨陳軫不賀楚王曰不煩一兵不傷一人得地六百里子獨不賀何也軫對曰臣見商於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矣且先出地後絶齊秦計必勿為也先絶齊後責地必受欺於張儀矣楚王不聽使勇士詈齊王絶之使將軍受地於秦張儀指謂楚使曰從某至某可六里楚之君臣始大悔今日講和之事臣竊謂類此而又有甚焉者夫不因謀慮不勞師旅而輒欲復故地還梓宫歸母兄反宗族是其所以許我者何止商於六百里耶秦欲使楚絶齊彼欲使我受詔使楚絶齊不過孤其旁援而已使我受詔是欲伐吾之本根也墮其計而孤旁援為禍猶淺墮其計而伐本根禍無乃深乎此不可不察也雖然用陳軫之計則必使秦先出地後絶齊然而秦不肯也今使彼復故地還梓宫歸母兄反宗族而後奉詔則彼亦不肯矣軫恐後責地受張儀之欺則我豈不憂後求五事為敵所紿乎道理分明如此則講和之事自當絶之然而上之百執下之國人皆紆囘曲折共為陛下圖善後之策而不欲絶之者古語有云利則行之害則捨之疑則少嘗之今日之事正可以為疑也陛下孝友之性動天地而感金石釀酒奉觴日欲上長樂之壽故臣子亦不敢專言其害止欲陛下以為疑而少嘗之爾何則彼見吾今日朝廷氣力稍強號令漸一以地勢言之則又據長江而憑襄漢彼與其涉遠勞師而容有後害曷若設謀用計而制其十全此其智慮不淺然萬有一焉者彼或腹心相攻族類内潰欲有中原而患力之不足欲平故怨而念恩之無從則革意囘心事有不可知者此正疑則少嘗之之時也少嘗之之道當如何亦曰推我誠心領其善意汝封一函紙來吾謹待爾使欽聽爾言可從則致禮以答之不則修辭以謝之執紀綱存大體如是乃可今北使就館踰數日必欲屈陛下為自古帝王所不行之禮此豈謂之講和哉是其心非但欲使楚罵齊而自絶然也亦猶癡賈操奇貨於市知人欲之則予價愈多而愈不肯售願陛下少回天意更賜從容命大臣於從違兩者之間求一可行之道與北使再三商量庶幾協濟講和之議陛下不可專見可從之利而忘其害事苟失策非但楚受六百里之欺為天下後世笑而已幾微之禍有不可測者仰惟哀憐臣子之心而俯聽之臣不勝懇祈之切
  議和不屈疏
  奏曰臣昨日與臺諫連書入奏乞令王倫等盡力取敵書納入方為今日兩全之策如聞聖意允許不勝幸甚然臣有一言更須控陳惟陛下哀憐聽之所謂取敵書者但欲為北使作道地爾恐書至而我不屈則彼或以為未滿故欲取而納入今日納入明日見使者或書與使者偕入置使者幕中大臣授書入之陛下徐出見使者如是則不屈非彼所知也是謂兩全之策至於陛下聖躬則雖書入而不可屈也聖人有言莫見乎隱莫顯乎微隱微之中天下所同見陛下勿謂禁密之中可以潛行天日之表可以暗屈一人知之什百人言之四方萬里皆傳矣或謂臣曰陛下為親屈傳之天下何害臣應之曰親歸地得播告中外布禮以謝大國之惠天下不敢議正恐親未必歸地未必得徒取天下後世笑爾又或謂臣曰彼諾而我信之有如負約則曲為在彼於我無愧是又不然墮其計則解體喪氣精鋭銷愞何所不有又或謂臣曰彼非前日比謀亦何用蒼蒼悔禍事寧可知臣又應之曰用謀者敵人之常情革意者古今之萬一立國之道以守常為正而不可以僥倖為心大抵破人之國奪人土地者未嘗不患其再興也若曰今不滅越後必悔之則吳君臣所以慮越者如何曰汝忘會稽之恥耶則越君臣所以念吳者如何非特是也秦嘗破荆矣後與荆人和荆乃起為秦敵又破魏矣後與魏人和魏乃起為秦敵故秦之謀臣痛誚其主謂其不早成業者良由不絶滅荆魏而使其得以收亡國聚散民而再立宗社也然則堅敵之待殘國其心忍矣故傳載其語曰削株掘根無與禍隣禍乃不存由是觀之敵人之情真可畏哉若乃陛下孝友格天祖宗德澤在人強敵改心亊隨世變於理不可謂之無獨不可全信之爾一書遠來未見端的天子屈帝尊而受之無乃信之全乎陛下為親而意切天下念君而心危矣臣又得之王倫謂彼後日有南北羇縻之請此尤不可之大者一言許之後不可爽今日奉詔之事乃是和議之初未嘗速慮但作悠悠之語不思事至之時遂至無畫今若又以此事許其後日則今雖平和後復難處惟陛下稍回聖心思慮後日祖宗基業不全矣民力窮矣人心危矣更令失計悔將如何伏望憫臣戅愚察臣疎淺但見人情物論有不允當故盡取以告陛下使陛下初不過聽置臣言責之地則臣豈敢越職犯分累冒天威哉臣不勝懇祈之至
  缺題
  奏曰臣聞自下劘上非全身之謀再三而凟非得已之計竭陳愚悃仰冒帝尊臣比緣使事條陳利害數千百言大要欲得和議不敗天子不屈而已昨與臺諫乞令專委王倫取敵書納入陛下念祖宗存大體之訓畏古人犯衆怒之言俯從其計事以獲濟不勝幸甚然臣尚有私憂者敢因事濟之初妄獻預謀之策南北羇縻之請臣所憂也果有是耶其不然耶今或不正其始則他日從違無策利害益深矣臣料陛下旦夕必再見使者與之計議大抵彼有所欲寧難之於初不可悔之於後難於初彼自見理而止悔於後彼固得以歸曲也如聞朝廷亦嘗叩問驛客所有羇縻之人欲於何時交付臣謂審之是也問其時則非矣要當為彼言如某等人可還某等人不可得開言創意宜懷遠圖勿謂事未至而謾云也且如今來許我者事事皆得籍兵之衆而可遣乎臣請備論之通和之後其割以還我者必止是空地無府庫也無蓄聚也無大姓豪民也梗莽丘壠之間所留者老病孤弱豈復有強壯可戰鬭之人郡縣既開東南虛匱籍兵之衆平時倚以為用者又一旦舉而還之則衆心解散不待立六國後而人各指其故鄉矣可不念哉和議既成萬端偕起凡有措畫便當為經久之計不可僥倖而苟就也說者謂數年卑屈祈哀自請迨敵國專使來臨許以通好豈容輕失其意他時敵遣萬騎臨江人情駭懼吾内顧財用自知不足外督將士或恐難用則事亦可虞此陛下之所慮也紀綱散矣士馬空矣衣食竭矣得宗族而復不能保得土地而復不能定大河之南藩籬蕩然如失元氣之人忽忽待盡此臣子之所慮也陛下之所慮能作而起之豈不在我臣子之所慮苟至其時則無策矣審量輕重顧久圖遠惟聖心加察焉臣聞爵禄者勵世之具也陛下操爵禄而欲有為何所不可然羣言交入衆智紛然好謀能聽此前史獨稱於漢祖盖事方危疑國論未定必有揣摩傅會之士投隙而進其心雖止欲獵取陛下之爵禄而不知禍毒可流於天下惟陛下禁其萌焉臺諫天子以為耳目臣愚陋不足以當陛下視聽之責斷不敢導天君以姦聲色也感激言狂至於流涕冒凟天威罪在不赦
  申救胡銓疏
  奏曰臣竊聞樞密院編修官胡銓上書論使事其言狂悖力詆大臣聖恩寛容聞止除名送昭州編置可謂父母之矣然臣區區尚欲一言者非謂銓無罪也臣獨以陛下南渡以來未嘗拘顧忌諱逐一言者豈不以時方艱難事功未濟與其罪狂夫而容有後悔曷若并包並受以來天下之言故内懷一概者雖伸吭感激怨咨天地陛下率聽而納之如是者有年矣今也豈不能容一胡銓以增盛德之光乎重念銓一介書生坐無思慮但聞衆論洶洶不知使事曲折原其用意亦為愛君銓本貫吉州奉老母于此銓竄遠去母將疇依陛下方孝友格天欲成和議若置銓於聖度之内使其子母相保不至狼狽誠莫大之恩也臣不勝禱祈之至冒犯天威罪當萬死
  劾施庭臣疏
  奏曰臣聞人主褒功賞善不及於邪佞人臣持說論事戒在於反覆臣伏見新除起居郎施庭臣比緣抗章陳事陛下初自監察御史超遷南榻物情大駭立朝有識之士聞其姓名者皆掩鼻唾之臣以備員殿中欲論數其短迹實有嫌兼是時國事計議未决不欲紊凟天聽故噤默而不敢吐今和議以定羣聽咸孚而庭臣又别有差除臣固不得不言矣和議國之大事所見異同計謀相抵皆不害其為正今庭臣之得罪於公論者為其反覆也庭臣初語人曰吾持講和之論獨與勾龍如淵同且如淵之論使事陛下所知也其說大率欲得和議不至於敗天子不至於屈就從違兩者之間平允成之此如淵之論也亦臺諫之論也亦朝廷侍從百執事之論也故陛下采而用之卒以有濟若庭臣之論其告陛下者不可得而知也其語人者則不復更存綱紀不須更有商議必令兵民投降天子屈體而已是安得與如淵等議論為同乎然其初則宣言與如淵同者盖幸臺諫之說勝則彼未為異故也今來忽自立說則無所不至指金人為中原湯武嗚呼不知指誰為桀紂耶以至詆誚上下咸蒙繆稱慨然有自任天下之意何其欲重誤蒼生歟徒以敵書未入人情憂惑又妄意陛下厭羣言之交進慮和議之或失故持傅會之說於危疑交迫之際試一嘗之有如投合則市道之態不過欲與沈該輩獵取陛下之官職而已供職之後自知不為公論所容先探問詞頭美惡對客議論又輒變改巧情黠狀日益以甚夫和議之不可失雖三尺童子知之陛下受和之初所進用之人宜得端詳靜審有謀慮之士為國家外修和好内為自立之計然後天下不至於疑他日施為必皆聽命今若所用如此則鮮亷寡恥者漸以累集邪佞小人皆懷諂順之心寧不使天下反以和議為疑乎陛下收拾俊彦圖濟艱難其布在朝廷者亦須外允公議今使庭臣入侍殿陛瞻望清光出則士大夫惡之道路指之重為朝廷之羞矣伏望聖斷罷黜庭臣以快輿論臣不勝區區之心
  又劾施庭臣疏
  又奏曰臣初四日曾劾奏施庭臣論事反覆乞賜罷黜新除起居郎指揮臣俯伏待命未蒙施行不勝疑懼臣伏仰陛下孝友格天和議允濟聖意必謂更取庭臣輩進擢之則可以勸率臣下固和議於永久臣謂庭臣不黜則講和之意不明適足以起天下之疑而已何則講和之議出於天意斷自聖心國論之决久矣北使入境百執事朝夕之所講究者止為屈與不屈非為和與不和也庭臣何得於議論屈己之時力陳不和之害以速君父之拜乎使其在靖康時臣知其為徐秉哲王時雍矣且不和之害何獨庭臣知之臣子未嘗不以是為言也但庭臣則置屈己之害而不言操市道之姦於危疑急迫之際專以敗和之害搖動陛下之心迎合陛下之意兹豈憂國之人哉陛下見而悦之傳於天下人且疑之曰存綱紀者朝廷未以為信務順從者朝廷獨厚其賞通和之後得無可憂何天子寵諛臣以勸臣下歟臣故曰庭臣不黜則講和之意不明適足以起天下之疑者此也使庭臣而有憂國之策獨不可從容一二日俟禮文允當敵書納入徐為陛下陳之乎且屈己一事乃左右大夫國人皆曰不可者萬目注觀羣心憤激如防積水於危隄之内一穴而出其勢不靖今庭臣之疏聞其有將帥不足畏兵民不足恤之語真有是乎此非教陛下以涉春氷馭朽索之道也有如宸意難回此言可入則毒流天下矣賴陛下采聽羣言舉行中道帝尊不屈國事自定得百辟之心得六軍之心得萬姓之心得隣國使者之心實不因庭臣之計而至是也嗚呼官爵礪世之具陛下持以賞穿窬何耶聖王之法誅人必以其意庭臣於羣言逆耳之時進傅會揣摩之說意可誅矣矧其持論反覆自叛自合一日數變其為侍御史也自知不安則供職之後託官長以為辭其得左史也自知不為衆論所容則省劄到門徧出看謁作妾婦自明之態為人如是而可以親殿陛邇清光乎陛下初雖悦之事定理明今可以見其奸矣臣嘗謂元帝御樓船未定便有沈舟之患然諫者為宗廟社稷之計不得不切張猛徐陳安危之理則帝亦霽威而聽之矣試使元帝不說之時張猛之言未進薛廣德免冠未起或有一人從旁刺船而前曰橋有虎必毋往請登舟以濟彼元帝亦何為而不悦也但書之史册傳之後世不知肯謂刺船者為賢乎前日陛下念親欲屈將輕其身此欲乘危之時也羣臣持不可則欲陛下之從橋也舉行中道則元帝感諫者之言而自悟也庭臣乃從旁刺船而請者陛下盍亦察其為人乎投之遐陬未為過典寢其除命大是寛恩願乘得士之昌永遠佞人之殆臣不勝犬馬之愚
  三劾庭臣疏
  又奏曰兩具奏劾施庭臣苟合市進論事反覆乞行罷黜聖意保全尚此寛貸臣寔疑懼若庭臣論事情狀臣於兩奏中言之盡矣不復敢陳但庭臣初除侍御史給事中繳之恬然就職後讀沈該之章怨恨言者始託官長為辭而求罷逮除起居郎臺章論之傲然不顧受劄之後徧走人門知不為衆論所容復杜門而辭免則庭臣之為人也無亷恥極矣十手爭指萬口同非臣為執法之官而使螟螣在於朝行鳥雀遊於殿陛臣亦胡顔以寧三陳懇叩之章屢犯尊嚴之怒必期竄逐以允師言
  自劾奏疏
  奏曰臣聞臣之事君貴在不欺子之事父可以情懇雖值雷霆之怒敢陳螻蟻之私臣比緣北使在館計議不決於十二月二十三日與御史中丞勾龍如淵右諫議大夫李誼連名入奏乞於二十四日同赴都堂見宰執商議聖旨許之緣當日所議未盡復連奏乞二十五日再赴都堂聖旨許之議定理須躬禀聖訓復連奏乞二十六日合班上殿聖旨又許之忽於二十五日晚宣押勾龍如淵李誼赴内殿奏禀而臣不與也臣憂懼惶惑不知所處即欲闔門待罪而國事未定人情不安小已之私豈敢輒布今也使事已定羣聽交孚臣可以懇祈陛下矣臣聞臺諫之官天子以為耳目蓋所親信而不疑者也官有小大而受責則同陛下呼臺諫議事而臣獨不與必臣於和議之計有不可與聞者其為耳目也疎矣禍福之幾係於使事計謀不臧繆以千里陛下呼臺諫議事而臣獨不與必臣於和議之計有不能宣力者其為耳目也廢矣居陛下耳目之任既疎且廢雖聖庭包容未加誅竄而臣負此二罪豈得自安陛下方收拾俊彦圖濟艱難必得有氣節之人聚之朝廷然後他日可責以事功之效使臣僥倖誤恩但知苟禄則陛下亦何所用之人不劾臣臣當自劾伏望聖慈罷臣殿中侍御史職事特賜黜責庶協公議
  當爭論講和之際先君自度與廟堂不合俾家人裝以俟譴而上知其忠悉納焉
  懇留曾開疏
  奏曰臣竊得於傳聞曾開罷禮部侍郎衆論疑惑開之所坐臣未得而詳也然聖恩從來優禮侍從未嘗輕有罷黜雖言章論數其短者猶委曲保全其去此開之罷所以人不能無疑每見人稱開厚重質實有文采論今日朝廷人物者必指為善類宜無顯過得罪於清議也或謂止緣近日議論使事略有異同遂至牴牾獨臣以謂不然陛下聖度如天物物並受數降詔旨謂今此通和之事無非審處中道務今經久可行固嘗許羣臣條奏利害一二來上陛下之心可謂酌人情而濟世者則開也雖有大同小異之見吾君父寧不諒其心乎謂緣論使事而罷者非也求其所以致罷者而勿得無乃開戅愚太甚至有妄發狂瞽之言聖意忤而不能容者則開之罷疑或出於此也臣數日前嘗上疏乞罷柳約召命未聞施行夫約之為人陛下當自知之事童貫而求其薦亊路真官而問其術姦淫之事又詳於孫悟之妹其素行不待臣暴章而後露也然如約者陛下猶欲抆拭而用之則如開者豈不能容忍而留之乎約之來陛下雖未必侍從之開之去陛下雖未必終忘之但朝路見一曾開去一柳約來進退人材似有可疑此衆論之所以惑也一曾開去便未損於朝廷恐如開者又或去焉則有損矣一柳約來便未累於朝廷恐如約者又或至焉則為累矣聖人虚心屈己禁萌於甚微而防患於甚久方今北使遠來計議未定愛君憂國之人心魂夜悸謂禍福之幾皆在乎此是雖衆智交陳羣策並入原其用心皆為區區正當容納各領其意他日事成使論事者自懷無遠見之羞脫或不成陛下回思言者不至有悔如是可矣况陛下南渡以來聖德日躋略無過舉如前日胡銓上書狂悖削吏瑣而投荒宜矣然猶從大臣之請俯加原貸則開之罷臣誠有望於聖恩焉武帝初不能堪汲黯之言其後則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寧令從諛承意陷主於不義乎故卒優容之此臣所以懇祈於天聽也臺諫天子以為耳目下有公論而不上聞則是耳目失其所司也臣忍為是哉縷縷之言期以報陛下而已矣上凟天威罪當萬死
  修纂屬籍總要疏
  時修纂屬籍總要先君奏曰臣契勘紹興五年内宗正寺丞孫緯等修纂祖宗仙源慶系屬籍總要共二本一本進入一本崇奉在寺其書以太祖皇帝為一總太祖宗皇帝為一總秦王為一總又以母氏始生宗婦宗女宫院官爵夀考賜諡各為一條分類成書書成被旨候及二三年再行接續紹興八年十一月内宗正少卿張絢以元降聖旨申請條纂臣見與寺丞陳確等參照施行外緣三京宗司報到事迹名件與舊額有牴牾謂如某人舊書若干子今所報狀或多寡之不同某人舊書係某位下今所報狀或生出之不同此類不一謂舊書信也則孫緯所編初有得於傳聞者謂舊書誤也則今報所責未必皆其親的所供未敢便以報狀為信輒廢舊書臣等今將諸司所報詳加考訂除與舊書並無增減交互者即不再行開具外其有增減交互去處兩書並用小字注入庶幾新舊俱存前後可考更二三年真僞復互見矣如當聖意乞將孫緯等前來進本降下本司以憑修注施行候畢日再行呈進庶幾仰稱陛下惇宗厚本之意二月與方庭實兩易為秘書少監先君喜曰吾好古之心惟日不足今得平生未見之書而讀之一何幸也侵疆既歸上遣樞密樓公炤出諭京陜四月命先君以本職為參謀轉宣教郎行府所至選將帥隸軍馬訪疾苦經用度以至表揚忠義振卹隱孤先君之畫為多其所撰文字有請除罪籍
  奏曰臣檢會今年正月五日赦書内一項新復州縣見停廢文武官將校公吏未經甄敘人並許赴所在自陳保明以聞當議時與甄敘臣竊詳劉豫僭竊逆天悖道謂之有功者實助豫為虐之人謂之有罪者未必真坐累也今豫所錄者朝廷包含混貸捐其舊惡豫所斥者朝廷從而棄之可乎方使無辜抱恨之人伸吭自訴有司錙銖原減論如常程則是朝廷尚為偽齊行法也臣愚欲乞應新復州縣官吏軍民被罪有文字照驗者並不理遺闕減降未經敘復者即依本等敘復内有元因劉豫補受復為劉豫廢奪者永不在甄敘之限庶幾罪功兩平衆論惟允 又請放王樞等
  奏曰臣准今年六月四日尚書省關備坐環慶路經略安撫使趙彬奏逐處申到西賊出沒事奉聖旨令臣相度措置務要彼此情通各獲安帖仍詳具聞奏者臣契勘李世輔捉到西夏招撫使王樞見在四川宣撫司收管看養并據趙彬申到前後捉獲夏國一百九十四人送邠寧州慶陽府等處羇管臣相度關陜初復正與夏國為隣欲令將帥通書恐計議未必周盡而於國體有傷置而不問則彼此疑礙莫之肯先情亦無自而通矣兼前項人留之無益于事還之則感恩荷德更相告諭理或有補臣愚欲望聖慈將王樞并趙彬羇管一百九十四人許臣呼至行府犒勞放還夏國不惟使邊境有感嚮之心實可以示朝廷廣大之意如蒙允許乞作睿旨行下
  重監司郡守疏
  奏曰臣聞内外之臣共持法度今雖未治積久必安内外之臣共懷苟且今雖少安積久必亂監司郡守朝廷委以治外者也今付授之際曾不審擇出而為政率多苟且之人臣頃於州縣間見大而獄訟小而筦庫奸藏不法庸繆昏老者在處有之而監司郡守熟視不顧以不按治為長者以能容忍為得體百姓號呼怨詈以日為歲作過小吏方偃然自安朝廷幸而廉得一人時有竄謫大率去不過二三程州郡又復容庇於所在私酤遏税請囑公事愈更擾人究其原皆初不審擇監司郡守之過而又屬吏犯法朝廷未嘗問所屬以容庇之罪彼苟且者謂吾終更之日能幾何時何用拂人情而斂怨故坐閱吏奸漫不加省嗚呼為陛下赤子者何辜哉臣願陛下詔大臣使先重監司郡守之選無狀者勿以輕授次嚴監司之法容庇者輒坐之圖積久之安去苟且之弊天下治矣
  先君自當言責抗論無隱排擊邪佞不去不休權臣秦檜嘗有以喻意輒以理却之
  除宗正少卿疏
  九年正月除宗正少卿奏曰臣自幼讀書惟務行已晚而筮仕但知愛君至於智慮暗愚材力綿薄則叨冒器使之初盡懇祈於陛下矣然臣待罪殿中今纔兩月凡所論奏悉荷包容有可施行即蒙采聽此臣所以昕夕自誓願效萬一而適當多事之日略無展力之勤陛下使居耳目之任而下情不以上聞使居風憲之地而奸佞不能力去則是陛下所以待臣者不啻天地父母而臣之所以圖報者可謂孤神明而負寸心矣按其無狀付之司敗臣亦流涕而知恩若猶憐之俾從補外之祿臣尤刻骨而懷感屬籍亞卿地清職峻厚顏以處臣亦何安伏望聖慈收還成命與一在外合入宫廟差遣庶安愚分不允
  請褒贈李喆疏
  請褒贈李喆奏曰臣訪聞故文林郎前原州彭陽縣令李喆建炎四年原州陷沒移治界上偽彭陽令執以獻邊人三予官三辭其後指為歸附轉儒林郎喆持牒自言曰初因捕獲不敢受歸附之賞封還之劉麟聞其名委京兆府以禮津致終拒勿起臣入陜西或謂喆無恙下原州訪之則喆於今年六月已死遺孤尚幼生理蕭然志節分明衆所嗟憫伏望聖慈將喆特賜褒贈録用其後庶幾存沒感恩尚知忠義之有報也
  褒進三老疏
  又請褒進三老人奏曰臣初入陜西即訪問高行之士有奉議郎前原州通判米璞朝請郎前知隴州劉化源奉議郎前簽書博州判官廳公事劉長孺士民衆口一辭謂璞當廢齊亂常羣偽爭進之日杜門謝病終不受汙關陜之人見璞則知有朝廷今雖童稚能道之化源守隴孤城既陷賊守視之不得死驅入河北鬻蔬菓隱民間十年卒不屈辱以歸長孺當逆豫兇之日嘗致書備陳祖宗德澤勸其轉禍為福豫怒毁除告牒囚之百日後復起之以官長孺堅卧自若也三人皆本貫耀州業儒登科亂離以來糠豆不贍而高風善行藹然有聞臣於本州津致前來親加勞問而璞苦風痺右足幾廢化源等已老步履亦艱難雖作聖旨行下發赴行在緣以老病各不能就道伏望聖慈憐其陷沒之久察其志節之高特與除宫觀差遣仍進官一二等償其閒廢之日使璞等優游祠祿為鄉曲門戶之榮實聖朝激勵風俗之道也
  十一月除權尚書禮部侍郎轉通直郎
  奏曰臣困頓餘生羇孤弱植脫身下吏厠迹周行蒙陛下奬擢之恩已非一日展力從事者亦屢試矣迄無片善可效萬分未從司敗之誅繆竊道山之禄兹復叨冒人其謂何又况宗伯之司國之所重貳卿之職其選甚高法從清聨朝廷所以命士非若庶工之冗容可以一介充也側聽已行之命實懷非據之憂仰冀鴻慈俯從愚悃收還恩寵以副公言不允 尋兼詳定一司勅令十年九月以年勞轉奉議郎遇明堂恩封滎陽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十二月除試尚書禮部侍郎奏曰臣學識荒疎人材猥下攝官宗伯誤蒙器使之恩而黽勉周章寸長不效已知踰分更俾即真不懇祈君父而求避焉則公朝銓擇之鑒臣實累之也伏望聖慈收還成命别選通才庶幾可以佐官長之討論措禮文於隆盛不允 兼權尚書刑部侍郎十一年五月除寶文閣直學士樞密都承旨奏曰臣竊以侍郎分曹治事其選高矣而密承上旨者其職為尤重階官辨秩為等品已貴矣而陞華内閣者其資為甚崇兼以付之則朝廷委用之意盖自可見而臣禀資駑下賦性愚蒙怙恃已無雖有一意事君之願而筋力向暮實懷十駕難及之憂冒昧以居愆尤將至伏望聖慈收還成命别付時髦外穆師言下安愚分不允
  良嗣曰先君既為侍從獻可替否薦賢舉能凡所見聞有關朝廷利害天下休戚者無鉅細皆以告于君相或不著於文字則人所不知也
  定謀齊力疏
  又奏曰臣聞國家之治有盛衰兵甲之勢有強弱執權應變因時制宜此聖人撫中國御遠人之道也伏自夏五月封疆之臣以敗盟之警聞陛下惻然慨傷知曲直之有在爰戒師律奉天威克獲之書以日來上制宜應變之道誠得之矣夫以敵人輕視我朝無謀妄動宜其一跌塗地片甲隻輪之不返然猶能收拾餘衆撫有大河之民者無他蓋去年修還地之好今年報敗盟之警長驅之馬觸盛夏而甘暍死顧吾猝遽之間謀既不得素定諸將之戰力亦未能齊一此宜戰伐之功尚以頃刻淹也雖然今兹仲冬歲之杪日無幾朝廷所以為來年計者盍亦蚤正而先定乎國家之盛衰比前日自可見兵甲之強弱比前日自可料願陛下乘萬寶亨昌之始即乾剛運動之初開廓規模沈潛機筭與二三大臣預為來歲待敵之畫動靜戰守皆使謀素定而力齊一則中興之功成於此矣謀之素定在朝廷力之齊一在將帥但朝廷之謀素定則將帥之力自然齊一側聞太祖皇帝兵不過十萬而平定四海指麾如意者用素定齊一之道也臣不勝區區願望之切 又為宰相言曰邊事平日不敢輒論今日亦不得不論數日傳聞敵嘗以數十騎踰淮繼以數百騎今則寨合肥之北傳者信則朝廷須極力料理不可緩也且雷仲輩退壽春而南是欲據淮受敵也敵濟渡而吾虚其南岸非縱敵乎縱敵合肥之北則長淮已為平地廬州豈能守長江舟楫之區彼更得之勢難遏矣或謂敵鋒不可觸稍延之深入然後依江擊之可以得志某謂今日之事當論成否敵臨江而吾將帥信能合力擊之善固無以加否則他時大江之南猶今日長淮之南也長淮之南不能戰而必曰江南可戰愚之所不喻也且力戰於淮之南而敵猶未已則長江之戰自可圖也今必欲不援淮南而須其至江此何理哉今日之計張俊渡江與劉錡合軍而進為上策若俊未渡分精兵萬人暫聽劉錡使換仍督錡進保廬州此為中策若謾遣一軍以援劉錡為名顧望而進節制不一定無成功仍更須督岳飛下上流之師詔世忠分精兵之騎更為掎角乃為盡善 韓世忠張俊岳飛各以宣撫使久握兵于外上一日命為樞臣而收其權
  先君為宰相言曰竊見降制除三宣撫為樞密副使以其兵歸樞密院合朝廷中外之勢通諸帥彼我之心凡前日天下以為憂以為難者一旦變為平易安強之道廟堂之上聲色如故三大帥惟恐奉上兵籍之不允一何盛也雖然利害得失常對倚而不廢遇事更變則激發而復起就其利不忘其害見其得愈憂其失而後可以大有為伏願相公周思熟計益善其後其試以所見條列于左方沿邊州縣倚兵為安比自淮甸蹂踐之後人情往往憂危大帥又捨之而去給罷之初傳聞或失實遠地何知一家狼顧餘皆相和而驚矣俾知本末不可無告喻之文三宣撫之兵紀律不同平日分而用之各安其所主他日合而用之固有以更屯易帥為便者亦有顧恩念舊而不能忘者安慰人心當有混一之道三宣撫所分之地平日有警便各任責今既只是統制將官在外有如塵高敵厚使誰糾合而前必待飛檄告急然後朝廷遣發晚矣豫為期約當有應卒之策宣撫司諸將首領盡是收拾散亡與殺降劇賊其間悍狠虐下頑鈍嗜財蕩淫縱慾者色色皆有平時畏大帥不得逞一旦釋去其陵損士卒交相貨利藏匿子女之弊豈得無之彈壓整齊當有畫一之政君子可以義勸小人可以利誘前日諸帥恐其下有見利而逸者故或質其文書屬其妻子以係累其心今一旦去其統帥敵人朝暮伺之埀釣設餌寧無貪啗之人然則察視防閑當有杜絶之計宣撫司教閱之法最號嚴肅埀賞示勸人人精進今既分立頭項其淬礪思奮立功自拔者必多有之至荒廢燕安苟且自便者安得無也訓練作成當有勸沮之術諸軍錢糧專係總領司應辦宣司按月勘請所有器甲盡係朝廷頒降宣司量事分給今宣司既罷合漸就法制使無冒請之弊立為准程使無損闕之患傳曰平亂責武臣相公以道佐人主提綱振領而收其成功軍旅之事宜盡以責右府經畫曲折一一使之思慮相公酌其可否裁其議論付之使行他日進退攻守彼皆不得以為言矣東陽民或嘯聚
  先君為宰相言曰東陽有少盜賊聞朝廷欲分軍捕取之甚為得策但婺七邑鄉民多事魔東陽永康尤甚根株連結雖弓手土兵躬受其法蓋不如是則其家不安故一處有盜他邑為盜用者已不可勝計若竊發處團聚已及一二千人非官軍決不能了仍須遣發神速出其不意多用文移徧下旁郡銷其應響之患其所遣統制官更須審擇厚重練習善部轄者不至令百姓先被騷擾之害乃為盡善萬一遣兵淹留或雖遣其數目不多與統制官輕敵縱横則百姓之被害均爾蜂蠆有毒願廟堂母忽
  論白契疏
  奏曰竊見典賣田宅法限六十日投印又六十日請契恐其故違限約則扼以倍納之税恐其因倍而畏則寛以赦放之限疑若無弊矣而其弊今有不勝言者買產之家類非貧短但契成則視田宅已為己物故吝惜官税自謂收藏白契不過倍納而止遇赦限雖倍納猶是虚文必待家有爭論事涉關礙始旋行投印此無他官無必懲之法開因循之路而使趨宜其資豪猾而失公利也虧失公利猶害之小者至有不識書計之人飢寒切身代書售產閱時既久富家管業亦深或為書人已死或牙保關通乘放限之便改移契劵以典為賣他日子孫抱錢取劵而不得則飲泣縣令之庭而已爾臣願朝廷詳酌下有司立為信限出限一日更不認為交易錢不追理業還本主典賣田宅者並依條為合同契一處赴官投印如是則白契可以盡革上不致於虧損官錢下不致於以典為賣公私偕利矣
  先君自密承上旨聲望寖隆天下柄用之意可見而忌之者容心矣十月除寶文閣學士以本職出為川陜宣諭使令戶部支賜銀絹二百匹兩
  除銀絹疏
  奏曰除銀絹係自來聖恩霑惠出使之人臣不敢辭所有職名臣實不敢祇受緣臣今年五月由禮部侍郎進直西清叨承密旨半歲之内無補涓埃日侍軒墀方切憂懼今雖躬禀戒飭奉將德意欲布之坤維未勤况瘁之夫已被陞華之命隆恩雖逮私義豈安臣亦不敢過為辭免止乞聖慈俯察愚誠暫留誤寵俟臣使亊歸報不以亡狀累司敗申行今日之命可也臣無任惶懼激切懇祈之至不允
  是行也上以西南去朝廷遠征戍良苦特勞勉之又適因岳飛死慮江鄂諸軍有所未喻因慰撫焉乃若省民俗察吏姦覽困窮屈抑之詞按綱馬驛程之弊亦上所丁寧者先君即日就道一二布宣悉如上旨過襄陽
  奏曰臣契勘襄陽府城池深固三面阻水一面依山新作山寨並已畢備今係統制李道梁興等戍守上下安帖不煩聖慮
  朝廷再與金人約和就委先君見北官分畫地界先君以十二年正月抵河池與宣撫胡公世將會聞敵掲示陜西將取鐵山且預差守將薦以甲馬臨關稱欲交地人情駭懼謂無鐵山則無蜀矣先君以事當從長榜于通衢仍牒北官云當司被旨商議難以便行交割得報如約衆乃定一日北官烏林贊謨尚書孟浩郎中及境先君出關迎之而士庶遮道者數百人車馬不得進乃集其父老豪傑而問故皆曰宣諭從長之榜殆欺我耶今不延之入關而以身受制是必如其所欲而後已也先君曰某慮之熟矣彼能制我我無以制彼也延之入關使坐于吾家而不去將何以處之當是時也關門閉則啓釁開則任其人之往來禍不可測是必如其所欲而後已也故吾以謂彼入則使者安而國事危我出則不過使者一死耳後豈無繼耶遂出見贊謨浩于白馬關外之百家村以分畫贊謨曰甚處是陜西舊界先君曰自黄河以南皆陜西舊界也贊謨笑曰自鐵山以西至階成岷鳳秦皆是今當盡割還先君曰朝廷尚恐大國更有所與不謂反有所取贊謨曰奈何是舊界先君曰若論舊界朝廷郡縣在上國者多矣贊謨曰與岷階兩州須割成鳳秦先君曰某愚陋不善思慮不知上國講和之意為休兵息民耶為土地耶為休兵息民何苦較量土地若為土地似非講和本意建上國基業必不因尺寸凋殘之區可以增高也贊謨顧浩曰不奈何更與成州若秦鳳兩州須要此是國王說定底事先君曰若已說定尚書何故不取階成岷公文又何以稱從長商議見得此事只在尚書願更斟酌贊謨曰且問賢只如四川有箇仙人關又要散關又要和尚原應是關隘都要占却是甚意思先君曰此是朝廷土地豈可謂之占今上國講和之後將關隘須要見奪却是甚意思贊謨曰都承只要裏面討便宜先君曰人各事其主豈不為本朝討便宜若論實情上國于江南土地恨不盡取而有之今所不取者非是留作人情力不足也本朝自白溝以南皆祖宗土地旦旦有恢復之心今所未復者亦不是忘了勢未可也但既講和日前事皆當不論贊謨曰為是講和却須著還先君曰譬如兩家仇怨各欲吞併財產一旦解仇釋怨結為親家聘幣交歡之後反臨門而強取其財曰汝為親家矣當以所有歸我切不可爭如是可乎如秦川等處以兵力尚不能取講和之後乃欲取之是亦親家取財之義贊謨笑曰都承亦不可說道上國無所還且如國王年裏大兵已至淮南淮南多少州縣講和後一時退還江南了先君曰尚書却是論行兵不是論疆界也兵鋒到處豈有便是自家州縣且如往時岳飛兵至郾州韓世忠兵入山東不成許多州縣皆是朝廷退還上國也贊謨曰休如此說都承何似且承當却先君曰尚書說且字不是今日和議質諸天地鬼神主上欲子子孫孫世守之何且之有浩曰此言極是贊謨曰休休寶雞縣界直至大散看都承面更與鳳州截散關為界先君曰若商量到極處某豈敢固執只得申朝廷但尚書須為朝廷思量教他行得江南府庫單貧尚書所知此後歲幣盡是百姓膏血須教天下出得歡喜若土地更割去關隘又取却軍民怨怒亦非大國講和本意贊謨以手畫案曰此外是沒商量先君曰且俟具奏取旨贊謨曰都承所得少便申今得多何用申先君曰尚書便以河南見還亦不敢受須候朝廷指揮二人相顧笑先君出圖示之問商州如何浩曰國王已有指揮要割且俟作公文去各退歸次良久令人傳語送到牒一紙牒首曰今與江南之使議定下項第一項永興軍路東南至唐鄧西至秦鳳南至山南不係永興軍路州縣牒後云已差閤門祇候李某日下交割先君再往見之將與言而牒已無所付迺顧左右俾設案置其上而指示之曰早來商議並須取旨初非定議也當須先改定字又問永興軍路一項是甚處浩曰是商州先君曰何不明言商州兼四至亦須指定不宜包裹又問最後一項祐州是甚處贊謨曰便是岷州以岷字是國諱故改為祐先君曰但減去字畫亦須明言祐州即係岷州贊謨曰也得先君曰具奏取旨須待回報贊謨曰江南已說定都承不肯交割如何先君曰前日為見來文有交割二字即牒貴司先理會此來只是商議貴司回牒云即無便交割之理回文具在今乃不然何也贊謨曰若不交割定是不便先君曰使者但能遵守朝廷指揮若專輒却是不便贊謨曰國王必怒先君曰國王亦須聰明豈有使者不遵禀所受指揮而擅以土地與人贊謨曰若未交割且便退和尚原兵既是講和又却聚許多軍馬要做甚先君曰若不係所割之地如何管得屯兵若是合行交割早得指揮兵自晚退矣贊謨曰都承又不交割又不退兵耶先君曰使者非主兵之官當問宣撫司且如淮陽軍與淮東對岸不知上國因何聚許多軍馬今雖講和尚書能一面移文使淮陽退軍否浩曰尚書何如且如令都承申去贊謨曰某却如何得回遂置公文袖中先君曰急遞公文只一月願尚書少待之贊謨曰不交割且自去既而又曰某今夜不去都承甚處宿先君曰尚書宿此某亦宿此少頃贊謨起曰某有氊帳在前面可同往帳中飲耶更商量此事先君曰日已曛黑有商量俟來日揖而上馬命作樂以送之俟其去久徐引而歸彼亦無所措也先君即上疏云
  奏曰臣所與北官商議其初欲盡取階成岷鳳秦商六州論難往復漸次聽從其確然欲得者秦州商州和尚原三處乃川陜咽喉要害之地皆不可輕許而和尚原最為不可此原内蔽四川而尤切于鳳金人在邊境我得鳳州無益失鳳州内有仙人關川固未能遽入但騎兵長驅歷興州而至梁洋三郡路平如掌並無限隔我以輕兵戍之勢决不保悉重兵屯之糧道不繼當是時川之一臂枯矣宣司之兵今多屯于梁洋若鳳州危則階成岷悉在外數郡歲供和糴近二百萬一旦動搖則梁洋之兵必不能聚欲收以入川四川不能盡給也商州在南山諸谷之間為金洋均房之門戶外有七盤關下瞰長安故金人以此為急金人得商州則與唐鄧聲氣相接非但金洋均房不可立襄陽勢必甚孤前日烏林尚書面出分牒一紙包裹四至不明言商州但云永興軍路東南至唐鄧西至秦鳳南至山南不係永興軍路州郡問之則曰永興軍路乃商州也如此則於均房金洋凡在山南郡縣皆有妨礙再三商議不肯改換臣須具奏取旨遂取去公牒秦州在渭南而地勢與河特侵渭北熙河反出其後金人不得秦州則與涇原諸路相隔朝廷無秦州則階成岷鳳外無屏蔽但以輕重較之金人于秦利害為重在朝廷為稍輕爾此三處無一可與臣緣和議大計已定北官自鐵山以西旋次裁減十去五六如成鳳等處皆已差知州隨行今所欲三處確然不肯商議度其勢未可遽囘故欲且與具奏續為陛下計之而北官強臣交割退兵臣不敢從若朝廷徑遣人赴軍前求之皆尚有說北官謂商州時侵出山北與南山不齊不可立界然自長安南入容道尚二百里方及商州自商州又山行百里至豐陽豐陽百里至上津乃今商州移治去處朝廷必不得已取商州舊治捐與之而以豐陽為界則門戶猶半存也秦州舊城已廢今乃新築小壘勢苟不能皆全捐以與之求貸和尚原為藩籬恐或可得如其不然少增歲賂以贖之亦可此外臣不知其可也異時吳玠固嘗失此然出于一時倉卒金人暫得之後由和議旋亦捨去勿謂曩嘗失而無深患也
  三月坐向者刑部有差誤事降一官五月除端明殿學士川陜宣撫副使兼營田使轉朝奉郎
  奏曰臣竊以朝廷以上流為重上流以陜蜀為本雖鄰國通和兵甲不用然取百郡之賦饋十萬之師惟安靖不擾漸與國為休息然後可以上寛西顧非輕責也顧臣何人輒當此選崇資峻職復畀付之臣欲盡瀝肝膽極懇固避則軍無主帥事已留積帝閽萬里何日可聞臣除將宣撫司職事已行管幹外所有轉三官并端明殿學士恩命伏望聖慈特賜寢罷選德望威名著立者倚分一面之憂然後為稱臣無任惶懼激切懇祈之至不允
  樞密虞公允文嘗誦言之曰某舊與諸將往來見其私居言動之間罔不忌憚如家家有一鄭宣撫在焉殆不可曉又曰吾蜀困敝如巨瘡日益潰爛為之悉力醫此瘡者非鄭宣撫乎而卒以禍其身可痛也蜀人之論大率如此至今田夫野老每一言之以手加額有繪其像而置祠者未始或替也
  檜既隙矣而先君所嘗按劾如宋蒼舒賈思誠輩寖媒孽之冣後總領錢糧趙不棄臺諫余堯弼巫伋從而迎合誣陷以取富貴檜所使為勘官宋仲堪者蒼舒之弟也遂將父子分置嶺表骨肉流離生計蕩盡而先君竟歿于瘴天可問耶當興獄時舉世知其寃而莫敢言獨添差利州路軍馬都監賀仔疏述先君勞績以一家四十口保其無罪檜大怒即除名勒停枷項送横州編管仍許管押使臣兵級等以回日推賞仔到横遂死仔非管軍者先君與之無素也二十四年甲戌先君自春感疾至夏以其生之月日終于封之寓舍謂家人曰吾生死于是日非偶然也索紙筆書兩頌翛然而逝 舊聞先君寤生盛夫人先夢神者以甲寅二字相授尋推之則生之時也其將使蜀也有大星自紫微垣入于參井之間而遂不見及將出蜀也復有大星墜于利之寶峰山彩散而聲裕見之者以為異先君所為宣撫司奏報及其他文章稾冊十數盡為宋仲堪之所逮取後莫知所在故良嗣録鎮蜀以來事皆不得繫先君之文又先君遇子弟特嚴密而良嗣在侍旁日復騃不習知今據所記憶者恐不能十一二姑為之傳藏于家後之子孫其有立者能搜訪而續之尤所望也

  北山集卷一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二
  宋 鄭剛中 撰
  修修牕前蘆
  修修牕前蘆孤瘦倚青玉心虚知夜凉風葉亂相觸使我入幽夢如在江湖宿方兹困炎曦愛爾眼中緑奈何柔脆姿行犯秋氣肅霏霏霜露中菱荷等摧覆大抵無勁節不及歲寒竹
  砌下兩修竹
  砌下兩修竹翠色含烟新盡日肯相對蕭然如可人清風動遥虚亦不厭我貧時時一相過吹拂席上塵二物有嘉意慰我窮悴身常觀有道者尚與鹿豕羣奚必廣團聚鬨鬨如飛蚊清風與修竹吾不失所親
  讀坡詩
  公詩如春風著物便新好春風常自然初不費雕巧又如荆山玉不問多與少傳流落人間皆作希世寶吾獨恨造物生我殊不早不得拜堂下朝夕事洒埽追扳邈難及清淚出幽抱
  書齋夏日
  五月困暑濕衆謂如蒸炊惟我坐幽堂心志適所怡開牕面西山野水平清池菱荷間蒲葦秀色相因依幽禽䕃嘉木水鳥時翻飛文書任討探風靜香如絲此殆有至樂難令俗子知
  寄别左與言
  寒生坐孤窮浪迹遠羈寓千金買卜龜所用良失措如聞過瓜期騫揚引雄翥放直州縣腰闊作臺省步念欲拜公别心往足不赴銘肌荷恩知癡坐乖禮數可但顔甲厚頗亦背芒負梅雨五月寒洄洄緑烟樹二嶺遮夢魂不到船行處安得赴雙槳翩翩若鷗鷺
  寄贈張叔靖
  堂堂張侯好眉宇照人氷玉無塵土憶初解後共杯盤姓字未通心已許參商别後各天涯屈指流年不勝數何知策馬忽東來扣我柴扉叙寒暑相親顔色愈敷腴不俗胸懷細頃吐使人頻歲飢渴心如飲甘泉餉腵脯吾生寒苦衆所知眼高無人人不與技窮漸覺蒲柳衰進取一塗方首鼠有心斸治土田園束手抽身事農圃荷鉏今亦粗成趣頗有嘉蔬待春雨所恨松根長茯苓僻寂無人堪共煮安得溪霜素月高促膝與公長夜語
  謝潘令衛惠松木
  子美欲得廣厦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顔嗟我一室久疎陋風飄雨剥堵不環欲具茅茨小編葺斤斧四顧家無山誰謂潘郎坐華屋肯為湫隘興永嘆惠以南山好松栢翦伐既就皆丸丸我今樸斵遂有日居處可望菴冗寛方知廣厦庇寒士子美之論非高談古人骨朽高義盡習為鄙吝風俗慳皆使如公眼青白古人風義當復還吾聞淵明謝主人冥報止謂因盤餐公今飯我德何啻淵明詩來猶可攀
  觀溪漲
  入夏天不雨溪流僅成派一夜漲梅霖拍岸輒澎湃衝犯無隄防奔騰起湍瀨鷗鷺驚以翔蝦魚鼓而快聒耳如殷雷聲勢殊未怪曉風吹亂雲日出陰氣退所謂暴集者縈紆已如帶浩浩北海若遐想見尊大溟漠函萬象吞吐容百怪小哉此溪流其涸可立待是以古君子德量戒褊隘
  家有小園比他處果蓏倍登或問鄭子何術致此告之曰漢武帝使海上縣官親漁魚皆不出其後捐以予民則魚復來因知天之生物本以惠濟窮民彼富足者不可兼而得也吾貧甚矣安知造物者不以是少私之耶戲為一詩
  吾聞縣官漁海魚不出捐以予民魚乃復天之生物豈無意殆欲憐貧補不足吾家元無二頃田卒歲何人分半菽小園自幸有餘地背負經書刀鋤斸年來種植類槖駝隨手高低便新緑魁然瓜芋塞區肥無數桃梅壓枝熟既收弄煖開鬚麥又摘多穰過拳粟雖無蓄積累瓶盎采掇猶能飫腸腹天於此圃非偶然坐作山居野人禄
  罪囘禄【并引】
  宣和辛丑睦州妖賊嘯聚服絳衣執兵戈破郡縣所至民居無小大焚之鄭子謂五物皆有神火為物囘禄司之此盜之興以火為威灼燎惟盜所用神惡得無過哉作罪囘禄
  囘禄為火神威權尤貴重年來何失職權為盜所弄此盜假爾威蜂蟻聚徒衆煌煌萬炬光灼燎隨所縱烟氛障白日烘炙盛騷動老幼哭無家禍虐人所共使人不見此聰明欲何用神而審其然可得亡制控忍使盜意滿生民負焦痛爾過不可文反躬當自訟
  辨畢方【并引】
  柳子厚按山海經謂鳥有赤文而白章者名曰畢方善為火之祥嘗為文以逐之往年東南寇大火熾說者謂所在不能司察畢方之過欲大修驅禳之術以戒未然鄭子聞而笑之曰窮民失業乃相攻剽白晝秉炬而相焚初無祥也作辨畢方
  比屋皆良民為盜豈無以富足義所生貧窮盜之始凍餓家無儲追呼官不已妖幻隨鼓之安得不羣起縱火資盜威勢固自應爾可笑說者愚輒欲效柳子赤文而白章召禍豈其理東南瓦礫墟所向輒千里如何好事者逐此不逐彼
  前山尋蘭
  眼債未全無惜春心尚有喜聞幽蘭臭尋過東山口披叢見孤芳正似得佳友小鍤破蒼蘚護致歸座右秀色逼塵埃清芳動窗牖愛媚固無厭嗟惜亦云久今為花木者貴重無與偶第能吐青紅貢獻率奔走官舟塞古汴往往載蒲柳爾何守幽林國香空自負所幸無改芳可使名不朽
  簡潘義榮
  高槐記得緑陰埀見公承詔趨丹墀今兹疎梅弄香粉公坐鯁切還棲遲甘辭軟煖定速售此獨難使壯者為苦言瞑眩上所急出林之木風摧之嗟吁世路每如此我常感激横涕洟賈生妙論逮伊管絳灌之屬猶可移長孺忠言豈真戅其如御史能飾非到頭至始天所惜未肯容易登臯夔且今投置在閒散藥傷補敗終見思公還故鄉掃一室古書名畫四壁圍賓客相過具杯酒一笑萬事榮辱齊雖然公豈忘世者終念后稷由己飢吾皇嘗膽愈思治宣室賜對行可期當有今時張萬福懽呼再拜迎公歸
  酩酊且飲酒
  料峭社日寒酩酊且飲酒中原困干戈強敵未授首隣邦復蟻聚傷殺官吏走使者部民兵經月但斂手豺狼羣小心伺隙欲嘷吼吁嗟一身多况復家數口信如古人言天地在杯斗
  建炎丁未自中夏徂秋不雨七夕日戲成一詩簡牛郎織女云
  今夕知何夕織女逢牽牛雲軿擁高漢仙事傳風流人間適焦窘龜兆生田疇當時大軍後皆抱糠籺憂我勸二星者鵲橋無謾遊曷不攀天河駕浪鞭龍頭共化油然雲白雨淋九州無庸事機巧下副兒女求良宵幸欵曲深願爾自謀無令一年中虚煩天地秋
  代答
  高才沐新詠筆力囘萬牛諷我挽河漢溥將膏澤流吾聞天甚仁愛民頒九疇人間失彞叙乃有偏毗憂列星但隨旋一氣同浮遊詎敢弄天柄私恩囘旱頭胡不自修德和氣浹九州奚煩雕腎腸詩章遠相求君其諭鄉隣此外無良謀尚幾駐車駢俯為觀有秋
  巨濟弟書夢求詩為賦古風云
  稽首叩微妙下筆書符若風雨又復沃之瓊丘泉過口腹腸如火煮臨行戒以食腥穢轉首蘧然成栩栩吾聞有夢皆想成此夢怪奇非想取良由夙業種根凈故此通玄受真語會當役使三足烏倒景乘風見王母惟予墮入世網中非孔非顔莫知祖獨知抱正禦魑魅符篆常疑不吾補但留真火固臍下每視丹砂賤於土飢來得飽即快意荼薺羶臊等甘苦那知好慕長生人保練形神乃如許因觀侯夢悟昔非嘆恨此身殊椎魯便尋金篦去眼膜為汝他年看輕舉
  送林懿成解兵掾
  公喻如龍媒秋游身有神暫此地上行氣壓凡馬羣我喻如麋鹿野性不受馴逼迫到城市邇邇常畏人自知兩相懸無以追後塵故其拜典謁曠廢不及頻時於清夜夢論議容相親公今瓜過期行色催車輪窮逹稍異趣細歡復何辰悔不忘鄙陋日為門下賓周旋奉誨語藥此傷敗身追念已無及扳緣寜有因但能側兩耳聽公登要津上固知倪寛俗吏徒云云
  午睡
  藜羮飯脱粟窮達未須計日中困炎曦到枕即昏睡營營百為擾合眼盡遺棄翛然一榻間爛熟見真意欲識太古風去此不多地我願四海平圭竇永無事夏卧法曹簟久夢公孫被
  寄姚文發
  芳蓀小綉肩相拍拍初同作江湖客夢裏春風三十年青銅照我頭都白與公常日話瀟湘恨不此身生兩翼何如附驥得千里再此搜尋舊踪跡荷公覩物能我念小字密書盈一尺報言扶膝所經由興廢存亡皆歷歷吾家甘棠人所憐今不見鸞空枳棘至如叙述所知友但若前生畧相識恍然沈痛念平生讀盡寄書清淚滴自嗟顦悴百憂身慘慘中腸常感激去年邂逅見中都我正蹶蹄遭棄斥相隨扶病出幽巷買酒歸來欵顔色懷書亦復清渡灞從此參商遠暌隔公今館置得賢府厚禮温顔同古昔車魚足意長鋏閒越聲不用思莊舄果能援筆賦鸚鵡自可使人皆辟易他時依倚就聲價疏蹻何由不離釋惟予投置奥渫中轉轉窮愁滿胸臆春蠶未繭官督之捋穗輸租瓶盎窄誓將斸治十畝園竹徑柴門閉聲寂聲名雖不暫羶香不願埋頭如李赤為公書此報東風一夜楓林關塞黑
  天寒
  清寒作新雪玉花僅堆積雲破煦朝曦數霤忽消釋餘隂變小雨頗似煙羃羃時見庭前槐枯梢水珠滴破愁無尊酒慰眼有書籍涵泳度窮年所得固清適
  自笑
  他人將錢買田園尚患生財不神速我今貸錢買僻書方且貪多懷不足較量緩急堪倒置安得瓶中有儲粟自笑自笑笑我愚笑罷頑然取書讀
  歲暮
  頑風動高空陰雲壓平野霰雪跳珠璣歷亂擊疎瓦袖手對寒窗寂寞如噤啞良朋莫相過誰可慰懷者豈不念得醉傾壺絶餘瀉火銷燈燼殘一被不踰踝天道無私窮其窮則命也
  家旁有廟其巫每歲旦必鳴角作法以觴其神隣里聞角聲則知其將曉矣
  村巫吹角天將曉里巷拜年爭欲早我驚節物懶下床眼看屠蘇心愺恅未能免俗出門去禮數乖煩無所考春風堂堂不顧人自向池塘緑春草誰知此髮不堅牢一囘如此一囘老
  浦江書院中
  弱雲障陰黑疎雨弄纎細寒燈不生花庭戶起愁吹蟲話已停聲夜半亦何啻失手置書卷撫心自驚悸念此十年間分明隨夢寐一從雙鶴飛顧影亦顦悴病添女子愁貧喪丈夫志遠去松楸旁團聚類兒戲千金買卜龜所用良失計孤悲愈綢繆萬感集腸胃捲被拂空床斑斑落清淚
  六月初八義榮司諫自福慶山見過奉陪遊西岩以新茶享石佛抵暮出山明日成古詩一章為謝云
  窮巷絶輿馬衡門翳蒿萊煩公赤墀步踏我幽徑苔念舊昔云有此道今微哉俗薄風義重稍壓萬古囘衣冠冒暑至笑語帶凉來媿無一尊酒臨風相對開乃得陪杖履崎嶇訪岩隈野寺生網蟲長廊闃顛摧晬容守孤殿坐對寒爐灰公獨屑瓊草芬馨薦中懷但念石佛古豈顧多塵埃妙語入幽隱高情肆徘徊良覿若易奪半規忽西頹溪分隔流水歸途恨難偕獨立久瞻望烟林緑洄洄
  晚村
  暑雨霽餘飛翻溝水鳴玉半規入嵐霧平疇愈新緑時有牧歸牛一笛過山曲吾廬附幽深四面蔭修竹埀雲下林梢驚鳥自爭宿夜色迫書卷呼童具燈燭
  始生之日石子夀我以詩所以相屬之意再三甚厚飲其酒歌其詩既至于醉也援筆為十韻報之
  五月居山晝清永槐度微風舞踈影兒童喜我懸弧辰洒掃庭除具盤皿烹鳬雋鵠未易辦肴核隨時享桃杏頗當杯杓念吾親每歲在旁珠炯炯今兹坐席小暌異便覺親朋歡意冷遠煩濃粉砑蠻牋細寫親書過修嶺堂中久闕起予論遽此讀之雙眼醒遐年厚福定由天囑我既勤當謹領永懷嘉意不能休少慰蓼莪心耿耿為君儘放酒杯深搔首浩歌成酩酊
  讀蘇子美文集
  嗟乎吾不及識蘇子美誦讀遺文淚如洗公文意氣何所似猛虎負山蛟得水或如秋風入松竹或如春温煦桃李文章乃爾人可知何事亨衢半途止定應豪氣壓凡夫不學持圓媚脣齒孤芳獨寄叢林中安得飄風不狂起一盃失舉強名之包裹鋒芒扼而死天乎天乎庸可問如子美者使作滄浪之釣民爾
  招潘文虎
  親朋數日聞俯仰作禮數既事還書齋妙畫倚庭柱春蚓細縈紆知子常我顧坐此塵俗因顔色阻良晤遲疑負中心恍若失所遇新詩今鼎來車馬審留駐撥置或少間尚幾枉前步别來胸腹奇彼此欲呈吐當為掃中庭柏子香一炷
  感秋時寓龍德寺前
  西風吹澹雲小雨送殘熱負砌兩梧桐黄落下一葉中宵暗燈火冏冏窗前月孤懷掛清愁誰此伴心折自顧欲何似幽巷在窮穴感動發悲鳴啾唧夜不絶曉起對青銅兩鬢生華髮
  辛丑正月十三飲南廳
  小槽瀝瀝流香乳玉壺注入金鸚鵡甘脆鋪陳薦肴俎環爐數客不停舉酒酣耳熱燈前舞呼嗚不作兒女語未到山頹且撐拄窗外濛濛正春雨
  寓靈峰寺感懷
  遥風入林篠淅瀝生夜愁明月過窗牖照此虚室幽念從出懷綳志在承箕裘唯知業書卷何嘗識戈矛去年妖寇興盡破東南州烟來走官吏火過成墟丘豺虎恣搏噬鼯鼪嘯朋儔碪俎血忠義罝網羅善柔皇皇勢窘急有罅即願投挈妻負幼子敢謂生可偷潛遁得幽僻如魚初脱鈎妥尾定驚膽餘魂漸能收今者王師來元兇已拘囚巢窟有餘類尚此稽討搜參商隔弟妹阻塞無書郵家在北山口煙林裹滄洲更此亂離後當無一椽留何但一堂廬最苦悲松楸使我思歸夢枕邊清淚流嗟嗟廟堂客為國須早謀積薪從下燃誰云無後憂願令弄兵者依舊操鋤耰勿俾太平世蟣蝨生鞮鍪
  靈峰聞秋雨
  夜靜荷池葉翻翻聲如珠璣落氷盤小窗客夢忽驚破知是秋雨來池間清曉陰雲壓前山凉風飄蕭起林端病身便覺衣袂薄蒲葵已作無情看田家喧呼各相勸年豐可望糠籺寛更願朝廷念東南吾儕自勉加盤餐
  宿長安閘口
  天寒雲氣陰地闊江岸敞鼔動風勢狂掀簸浪頭長單繩纜扁舟避雨宿深港上有阿蘭若危鈴作孤響一夜魂夢寒鄉國勞遠想清霜作朝晴舟師動帆槳
  安之叔盜後為素求詩以此寄之
  青黄固非瞽者事五色亦解盲人目皆知鬼瞰高人家爭欲相夸造華屋吾門今已似參元更喜吹簫有名叔樞蓬牖甕編此居憎視紛華如桎梏凝塵滿席一爐香不以色界為可欲自非純白不受垢脱洗安能異流俗我方草草排數椽隨分鷦鷯一枝足簷前但許風月到門外不妨松竹緑其他世幻何足云自古賢人在巖谷
  憶書
  先子晚漂泊家藏無全書屋壁零落者雨壞鼠竊餘余生苦嗜古葺治十載逾上自大父來手澤之霑濡下自予從學筆力之傳摹蓄積稍浩浩籖牌漸疏疏去門聞盜興烈炬燃通衢反覆竊自計蕭然一先廬茅茨蓋空壁下無金與珠盜當知我貧肯為留此居方更埋書帙顯號緘鎖魚誰知妖焰來一燎隣里墟家雖託南巷屋火書亦無萬古聖賢語隨烟入空虚所聚忽消散腸熱唯驚呼吾憐衰蹇身視人百無如每幸對黄卷白日聊自娱今者坐窮寂頓覺雙眼孤夜夢亦驚枕憂心梗難舒大慮廢文字寖久成頑疎未免伴畦丁然荷犂鋤
  壬寅年南遊離白沙
  木杪日未升四野落寒霧昏濛失岡巒咫尺見行路我獨何區區犯此寒色去重傷寄蹇身百事已遲暮既不早衝躍要津先自據又無二頃田林泉閉門戶方此念友朋升斗活車鮒行行乖素心芒刺欲誰負
  至金谿與康功
  客子遠羈棲天寒夜幽獨擁被薦孤枕感嘆不自足念與公平時書卷共燈燭事業志遠大可但慕爵禄騕褭頭不埀果此先噴玉駸駸官職場意氣已神速我方坐困苦一命綫相續盜雖哀王粲屢作碪上肉屋廬化飛烟瓶盎無儲粟豈不隣北阮分者誰半菽今兹尋友朋慙甲生面目波濤歲云暮正作埀翅鵠公無遂獨笑忍聽窮途哭
  宣和壬寅仲冬二十六日留别臨川陳泰頴
  江南浙東千里遥雁聚沙汀無定跡偶然握手如平生祗恐前身已相識不然安得一羈旅披露煩君出金石我今漂泊又西去草草分襟實堪惜孤舟漾水如輕葉何處烟村倚灘磧明朝横枕清浪頭夢破霜風正相憶
  至豫章茂直座上戲書
  憶與故人分此袂倒指數年今不啻天涯何意得相逢一笑向君聊破涕靜埀雙耳聽韶頀濯洗凡襟無鄭衛頻將短燭翦寒花正恐今宵如夢寐
  别茂直
  故人官江濱藹藹起清望因漂似木偶千里遠相向窮達懷異趣雅故恐遺忘暨我即門墻公喜不可狀握手問辛苦容我細伸吭凛然高義生開懷出雲上銜恩在雙腮圖報心愈諒歲暮天益寒江湖足波浪篋中乃得詩安流反門巷
  盜焚浦江龍德寺經藏與卷軸化為玉諸公談禈論佛指真畫偽如泥中洗泥余竊不取且火之焚物無所不壞獨經卷不隨土木灰燼者理固灼然豈俟多談因戲為一詩然不可以付寺僧也
  盜火阿蘭若一燎無餘屋獨此龍宫書入火變為玉琤然斷甓中幖帙猶可目衆謂有哲匠祕願發心腹提斧入崑山雕鐫作奇福不然紙墨灰委地安可觸或謂刻楮者一葉尚難速誰能俄頃間就此千萬軸吾聞一切法萬物皆具足法存形豈忘法壞形乃覆彼既自斷壞智者莫能續是書佛所傳法性妙含蓄無盡如虚空生滅自興伏貞嘗無動揺堅固莫摧辱文字遂因依清凉逼炎酷吾又稽儒書如彼莊周屬亦謂忠信人水火不能毒矧此微妙語天人共歸宿豈容輕破壞一槩隨土木想當妖焰燃人驚鬼神哭烟消火力寒撥灰開韞匵告爾緇衣流營修愈宜篤當求琅玕類刳以函其牘勿謂字畫泯不可事觀讀目擊道猶存况復具輪轂玉女泉以招提孤僻而名高華清泉坐天寶荒淫而取誚元章寺丞作古詩一章廣坡公之意為抱器適用而不擇所處者之戒鄭子竊謂天下之邪正美惡分明如黑白其有失所處者非知而為之蓋見善不明而自以為是也自以為是則雖有先生之辨將奈之何哉次韻作玉女泉
  安陸玉女泉寒流隱叢薄驪山華清泉顯貴頗昭焯二泉仙所留煖氣注潺灂後世入山人塵垢賴疏瀹詩翁道眼明賢否善商擢以謂驪山泉有過不可藥其他雖寂寥清譽未衰落都由天寶時淫侈正乖錯山水濫榮遇譏誚亦難濯出自安陸者于今澹如昨耕樵資滌弄巖竇不扃鑰地僻號幽窮名高等河洛猶人抱材器戒在羞寂寞詭笑事權豪温顔捧杯杓豈不暫羶香遺臭非畧畧噫嘻此誠然但可付談噱趣向如東西岐路本來各君子有顧藉小人無愧怍營營在聲名遑恤墮溝壑如古李赤者章句頗能作溷鬼豈不汙自謂得所託清都與鈞天盛事咤揮霍諂面就椒蘭挽救不可縛萬有一如赤其肯在窮約乃知詩翁言可忌亦可樂政恐清華池憎翁非喜謔
  臨刈旱苗
  我懷高卧心而為貧所迫挽我赴塵賤動與幽趣隔磽田能幾何旱穗正容摘豈便得收斂半屬租種客分爭既不賢烈日仍暴炙勞生可羞嘆皆為糠籺窄使得二頃肥凶年不相厄豈復論錙銖驅馳在阡陌自當杜衡門清坐對書册餘粟釀醇醪笑似雙鬢白
  即事
  夏木埀嘉陰中夜微雨集晨興涉西園爽氣衣外入側身過幽林葉上見餘濕菰蒲暗池塘有鷺如玉立樂哉吾此居時平足堪葺
  丁未四月與李叔佩還錢塘道浦江井坑嶺賦此詩
  扁舟絶驚濤芒履陟修嶺躋攀雖小勞窈窕豈人境巨石開雙關有道細如綆其中漸寛虚闊步隨所逞古木埀嘉陰一覆餘里頃寂寂艷山花沈沈晦龍井時有飛泉落噴薄珠玉冷毛骨皆清凉反顧發深省麋鹿聞人聲駭去山之頂春禽正對弄决起不留影豈知道上翁甚愛幽獨景如何蒙鄙外一笑不相領負負出前山遲疑夢初醒
  王倅生辰
  日馭駕輪入東尾望後黑月將浹旬惟時十月二十四積慶高門生異人霏霏霜華翦寒梢天地嚴肅無妖氛秘藏和氣付賢者粹然不受世俗塵觀其玉潤得嘉耦羲之正恐為前身自從平步官職場事業磊落難具陳東陽古郡號富壤寇火之後風俗貧征財榷利日擾擾藉公獨與人為春坐令七邑再生育此德重大無比倫吾聞造物甚昭爽報公以夀當如椿我公骨相已奇艾道氣日日生精神他時雍容入廊廟端以黄髮為甫申題輿雖此暫留滯隨分亦可酬佳辰庭前香霧欲雲起可無一醉歡邦民
  暑雨
  結廬在深寂芳簷蔭松蘿天晴風日温時有燕雀過今兹夏暑雨衡門可張羅永嘆復自慰幽興吾亦多
  和何元章
  持此樽中酒試共評韓柳高才鳴道奥俱是希世有宗元失所依論者微謂醜退之甘窮約名字全不朽至今雌黄言流落書生口大抵貴致遠成者未為首遑暇議古人吾其御所守
  潘叔愚詩有歸家更讀萬卷書之語義榮司諫為其未切於道也則作詩以警之而其序乃有終日談禪之語鄭子聞而笑之且書既不必讀則禪亦何必談乎復作一詩呈司諫公用前韻也
  弟見兄賢文學飽意欲書卷窮探討兄知紙上道不真為弟談禪說枯槁弟兄遊戲作三昧妙語生風洗煩惱頭鑚故紙大是癡口祗談禪癡不少冥冥道妙不容聲口語文書俱未了雖然公豈不解此慧力絶人先洞曉暫借北山葛藤話誘引羣生入深渺雲堂齋散歸時想自把萬緣俱一掃
  題赤松
  世謂仙易得漢武吾所知終老坐迷妄海上求安期世謂仙難得二王等兒嬉安期自來顧一笑相與歸難易詎能詰戃恍誰復窺千古赤松事話者君勿疑凌遐與倒景物外非無之要須功行滿乃可超塵泥無懷輕誕心鶴鹿浪欲騎安期寄語謂世人初平不是牧羊兒
  覽鏡
  短髮不盈梳年來半斑白吾今四十二敢望能滿百負郭苦無田安居未成宅况復世路艱國步日侵迫未必松楸旁常得看書冊區區抱短見貧賤中外隔寄此鄉國間踪跡亦如客覽鏡酒杯空浩歌天地窄
  代上傅帥十二月二十三日生辰
  牙城霜月紅稚耋擁晴晝百拜黄堂前共上太守夀皆謂去年時流民競為寇一鬨驚江南衢婺幾失守徬徨千里心竄逸欲相蹂公以活人手銜金力營救信賞激忠勇厚禮羅傑秀坐使羣寇消遁去如驚獸邦人未遑息鼠輩復狂嗾郡兵無奇畫轍亂失領袖閉關守孤城惴慄鹿在囿我公登高墉威德即下覆仰見吾父者歡舞悉解胄一犂春雨耕樂業遂如舊生成荷終始銘刻念前後公之所常活庸可億萬究吾聞天地間禍福靡虚授陰功滿東吳冥報豈容繆當能夀我公炯炯如列宿下吏聞此言喜躍倒冠綬中興須鉅人理亦天所祐矧復有厚德福禄宜愈茂自恨如漂萍孤跡太冗陋邑佐雖賤役不許久奔走行將罷摘尾違遠去左右斂板集公門依依已延脰
  石季平題李南畫石之傍曰叠石為山已是一重公案况畫者耶鄭子見而笑之明日戲成伽佗問隨緣云隨緣居士即季平道號也
  筆畫與石叠二者均是假惟彼此間山如叠亦如畫要當論真空萬物同一馬隨緣判此公案時不知筆作麽生下
  每年家釀留一器以奉何元章今年持往者輒酸黄不可飲再以二尊贖過仍為此詩云
  吾廬託窮巷有酒無佳客年年家釀香延首定攀憶分持遠相遺豈問杯杓窄所貴明月前共此一尊色去年冬苦寒雪水填四澤甕面蟻不浮弱糟無勁力瓶罌貴潔清而器不親滌泥封意雖勤審視頗無則如聞近所往惡味同食檗恨無醇德將非緣踰日昃大類獻空籠報賜煩雙璧【元章先有二詩見謝】想當設肴餌清興隨太白流涎不及味顧我豈逃責我貧如陶侃每蒙鄰舍德墻頭有餘惠不敢自專得今復再分獻庶以補前慝願公領微衷畢此無餘瀝
  對竹
  勞生分素定大患天所辱時於塵埃中許我對修竹此君風味高瘦骨不生肉烟梢墮新籜當面變蒼玉風邀嘉月過衆葉亂相觸寒光下照之到地影猶緑誰能相從飲莫聽人間曲細響侑孤斟洗却一生俗
  擬和
  馬瘦未為病不仁人乃辱樂哉仁者居更對蕭然竹何曾不解此日食萬錢肉寜如祗藜藿却有階前玉影亂鄴侯書顛倒手都觸清風過餘凉散作酒尊緑疎金忽瑣碎天際一鈎曲婆娑觀此身要俗不得俗
  北山會飲
  四圍明窗香霧塞酒射玻瓈成琥珀無多酌我先有言須識次公為惡客長鯨豈問湖海寛偃鼠定知胸次窄後園雜花如錦拆風雨顛狂那可測主人娱賓寜愛酒勿以杯計當以石君圖繼晷膏可燃若欲留春古無策
  南陔五章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四句
  南陔補亡也念劬勞之恩重痛逮事之無日故作是詩以慕焉陟彼南陔有風惟薰曷念劬勞華髪盈巾彼髮之華尚可翦也嗟嗟吾親不可見也陟彼南陔其薰遠兮慨我功名今亦晚兮功名之晚尚可為也嗟嗟吾親不可追也彼居之子庭闈休休愛日之念胡弗省修瞻彼禽鳥亦哺其母養而弗驩於孝奚取敬爾身矣懌其親矣逮其暮矣云何吁矣



  北山集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三
  宋 鄭剛中 撰
  贈范茂直
  范君才力信超羣與我暌離未十春脱體文章都換骨從頭宦業便通神不應蓮幕淹餘刃莫只花磚卧此身好傍玉皇香案立放教膏澤下斯民
  壬寅年南遊至衢州
  分開平緑渡寒溪溪外埀空日脚低城郭重重隨望遠峰巒處處與雲迷窮通默定非難識勞逸時閒太不齊又向孤村烟樹下見他烏鳥一番栖
  入信州
  郵亭方此越三衢已是江南十里逾幽谷日來禽對語平沙霜重雁相呼溪旁障水横魚網竹下開門出酒壺物態人情隨處好不煩客子嘆羈孤
  此心
  金華山下赤松鄉何日横門杜短墻皮几鶉衣甘淡泊竹陰花徑任徜徉雨餘靜聽溪流激風過時聞稻米香緘負此心剛未遂羨渠陶子傲羲皇
  甲辰年得男子經道以詩相賀因報之
  兩夢嘗占女子祥偶懸弧矢亦非常渥洼方合生騏驥枳棘安能出鳳凰自顧此身無遠業所期前世有遺芳新詩相賀來何晚湯餅惟公不在堂
  越江之岸人家皆臨水種竹叠石作逕其屋蕭然嗟今齒髮踰壯方坐兵火驚焚安得一居如此見之不勝饞慕
  何人此地得幽居竹石中間宅一區可意江山千百里有情花木兩三株應無俗客驚吠犬時有輕船過賣魚卜築他年期效此更添數架古人書
  和吳唐輔雪中同遊西湖之作
  平生聞說西湖好眼礙紅塵未得看欵奉親朋今始到俯臨波浪不知寒異鄉把盞人都醉同道論情我最歡莫向人頭聽傳漏且將燈燭照更闌
  和仲模梅花
  亭亭清瘦出塵埃高格端從物外來先對雪霜含素艷任教桃杏作紅腮芬芳多向閒中得孤寂偏尋靜處開長願一枝横夜月春風謾誕莫相催
  用韻寄仲模
  又煖屠蘇入酒杯可憐年去復年來但能雕琢愁肝腎豈慣縱横強頰腮先子丘園荒不理故人懷抱遠難開行藏事業皆前定祗恐吾儕鬢髮催
  和王才鼎懷錢塘
  錢塘叛卒又嬰城報至令人失意驚天子於今猶自將藩臣何以不知兵官無良吏因循致廟有成謨次第平所惜湖山辛丑後至今澄洗未曾清
  再和
  我雖巖谷豈其卿多壘于郊亦可驚徒有丹心思報國無因緩頰得論兵跳梁狐怪今方逞奮角狼星久未平盍亦付之公子繡慨然持斧為澄清
  臨刈旱苗二首
  黄梅雨斷水如湯百日連秋苦亢陽所在自應知孝婦孰云今尚有弘羊沛然天澤因誰靳蠢爾黎民重可傷罪已佇聞須聖詔中興仰首望君王
  可怪書生命分窮頻年荒歉苦天公枯陂盡作龜紋裂旱穗渾如雀啄空佃客腰鎌癡不割長官受狀遠難通歸來笑向兒童道定是今年餓殺儂
  己酉正月大風寒米價騰踴菜色之民皇皇于道感而作是詩
  昏昏日影有還無謾誕春風勢力麤品物固知春用意細民其奈米如珠未相秦越嘗憂國不再臯夔愧服儒骨髓有奇深自負緘封無路薦區區
  義榮見示和禪月山居詩盥讀數過六根洒然但余素不曉佛法今以受持孔子教中而見於窮居之所日用者和成七首
  世態欹危轉覺難年來宜我面西山高情不出窗几内至樂亦非文字間願得好風常欵欵不妨流水自潺潺箇中有味誰同享俗子卑陬莫強攀
  不曾貪進不曾休俯仰人間今白頭一切有為皆妄幻十方無礙足浮遊誰言學佛須披衲頗笑求仙唯造樓只有隨緣是真諦穩憑舟楫濟安流
  陋屋三間草蓋成四時蘭菊薦芳馨但知後圃多栽橘何必陽山獨采苓破愁雪花茶滿盌慰懷春色酒盈瓶與人無怨亦無德自覺長年心自寜
  官不追求盜不窺得閒終日閉荆扉有時斸圃趂春事幾度荷鋤隨月歸酒裏最思陶靖節江邊時憶謝玄暉自知此外無他障一任蕭然鬢髮稀
  松林竹塢雨冥冥對坐焚香一縷青掃壁靜開摩詰象研朱閒點太玄經愚癡我豈能無漏警悟人皆誚不靈允願凉風吹酗毒要令舉世得醒醒
  瓜滿前疇菜滿畦赤松屋北寺居西不村不郭常安穩非律非禪自整齊靜見游魚潭底樂任從幽鳥葉間啼此心得趣知誰解一月寒光印碧溪
  經史何須萬卷開書多方朔反詼諧能言正恐迷難出絶學方知進有階角逐英雄都掃地留傳功業謾磨崖若無反照觀心術永墮諸塵萬事乖
  石季平嘗為于仲模詩改二字後仲模有詩來復用韻報之且慶朋友間漸能琢磨責善追復古風焉
  趙璧微瑕豈易攻抉磨深賀得良工古人規誨有餘樂近世交朋無此風二字相禆何預我一篇兼報重煩公新吟若掛高門外價比千金迥不同
  寺前書院中寄季平
  已投幽僻避塵喧更向簷頭著小門滿案韋編供白晝一爐栢子對黄昏後生秀爽慙無補舊學荒凉喜再温此外清愁是何許杜詩韓筆少人倫
  後圃石榴初為夏日所暴得秋雨所爛易落雀又從而竊之樹間日以彫疎顧其餘尚可侑吾小飲因成一詩而摘取之
  初見纍纍小圃中鼠偷雀啄樹將空久遭日暴皮先罅未借霜寒子半紅爽味尚堪供齒頰清漿聊可潤心胸小籃親摘提取便聊得鋪排薦飯鍾
  磨茶寄羅池一詩隨之後以無便茶與詩俱不往今謾録于此過眼便焚切勿留
  有人遺我建溪香茶具鄰家自借將親磨無從親付汝一推惟是一囘腸趨庭愧我繆知鯉證父憐兒那得羊淺啜飯餘深自省再生天地屬君王
  幾先坐上贈友人
  去歲吳江秋水平繫船聊得一班荆相思只道心長折此會那知眼再明離合悲歡言不盡東西南北恨還生勸君勿復吝杯酌漏箭銘盤將五更
  宣和壬寅十月余游江南二十五日道出月巖方崇寜甲申先子休官長沙挈家人宿巖下此後二十年間哭父母失姊妹禍患百端今日雖使余富貴過此尚當悲感不自已况復羈孤無聊為萬里旅人耶欲作一詩梗切未能就止以二十八字叙其事翌日得四韻
  先親膝下共游人孤影飄零只我身今日再來如隔世泫然衰淚落江濱
  石漏遥空一片天月巖之號古相傳孤輪高潔誰為比老樹婆娑亦宛然山礙不容千里見崖侵常蝕二分偏故知偽物誰叨冒終竟天教不十全
  題洪州新建張令寄齋
  合倚金華步石渠丹砂寜駐葛洪車有成用底三年政必葺聊成一日居簿令優游閒製錦籖牌盤礴飽觀書後來令尹須留意莫道前人託宿廬
  和安之叔灰齋
  見說灰齋只數椽先生燕息此於焉聲名應恥暫時熱喜怒端知不復然春到豈無繁杏火日高惟有篆爐烟清幽此外萬緣冷笑殺人間百慮煎
  送張季平歸永嘉
  霜葉揺風九月秋披披歸袖挽難留知君久作陶山夢無意相從鄭谷遊率略杯盤常共醉艱難身世最同憂人情易得成疎冷頻有音書寄我不
  和何元章新秋
  玉露寒凝顆銀河澹瀉流每年纔到此無處不驚秋便有清凉意潛消旱涸憂附炎蚊弄喙可笑不知休
  鼓子花
  鼓子花堪愛疎葩淡碧時未陪葵向日且伴菊當籬土厚根條達凉多世俗希可憐紅槿類無益自衰遲
  和潘叔愚書懷
  冷落秋風宅一區悲歌豈為食無魚去來軍馬潛窺伺出沒神姦未掃除許國有心雖感激濟時無路謾欷歔何當成就周宣業再勒岐陽石鼓書
  癸丑年暖閣初成
  枯葉寒梢夜夜聲圍爐小閣喜初成護風簾密香烟潤弄日牕低書卷明况有酒漿初暖熱從他歲律自崢嶸塊然危坐得佳處萬事人間一唾輕
  和思老夏日山居
  世俗沸如湯公於靜處藏忘機身不老無事日偏長地僻松篁密僧疎殿閣凉何須有妻子涕泣似王章
  和石希孟
  暌闊星霜又欲周詩書深恐廢前修相承韡韡常怡悦有罵申申正噢咻一暴而寒非所喜半塗之畫最堪羞茅簷紫竹牕前榻我尚慇懃為爾留【韡韡兄弟相依喻也屈平以行己未善姊常申申罵之此蓋言吾子居家雖艾愛可樂而姊常悲痛其失學噢咻蓋悲痛云】
  偶書
  望春樓上倚闌時祗此霜天也自奇遠水平山渾似畫新寒愛日穩催詩不知木葉藏村舍忽有鷄聲過短籬閒却主人朝省步經年端坐看清暉
  悼八嬸孺人
  當年棗栗奉高堂顦顇俄驚哭杞梁目見兩孤成乳酪坐聞一節勝氷霜仙遊已作朝霞會塵世空將舊屨藏莫問生來夀何許曾孫兒女亦成行
  最幸平時省拜頻雍容常欲面生春鬢華雖覺年彌老齒宿其如語自新兩劍共埋知有日一杯持奠阻無因泫然空落風前淚終媿西山執紼人
  悼陳庭玉
  力就揚雄宅一區知公有意賦歸歟兩楹豈謂哲人夢三徑空留君子居厚德所傳唯裔嗣清名難朽是詩書天公到底慳風俗不使斯人在里閭
  悼六兄宗魯
  王粲全身不偶然意公所享尚綿綿誰知慶弔在反掌到底死生難問天萬頃良田空沃壤九原幽恨獨新阡階庭富有諸郎外所喜東床兩壻賢
  去歲擔簦入上都公能别我意踟蹰微疴未覺鴒原急永訣那知雁序孤奠拜昔猶棺在殯送車今又客登途為公囬首生清恨空有池邊宅一區
  悼顧與㩲夫人
  高文司諫筆如椽肯作夫人識墓篇但考銘詩無玷闕自應遺型遠流傳女無妬色誠希有士不妨功可並賢安得芝蘭勿叢秀藹揚餘懿屬他年
  悼陳子濟教授
  憶昔聨書上辟廱公如玉樹照春風鶱騰尚惜十年晚銷散俄驚一夢空世事正兹同沸鼎我身今亦類飛蓬愴懷為執歸山紼松柏蕭森淚眼中
  悼潘權仲
  一生丘壑賦幽閒雅躅飄蕭未易攀時縱高談塵俗外頗傳佳句里閭間身名昔已無虧闕世路今方足險難公獨高培一阡土想應無恨入桐山
  悼潘義榮母
  去年兩槳泛清深正是隨雛出鳳林綵仗渾如天上去夀光俄向斗邊沈金花象軸恩雖在雲隴山原痛可任我亦堂前飛鶴起強成哀挽倍傷心


  北山集卷三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四
  宋 鄭剛中 撰
  上婺守范龍圖書
  某竊謂先進之士有志於立功名者凡所薦引未嘗不擇人後進之士有志於立功名者凡所攀附亦未嘗無所擇某年三十五歲雖賦命奇蹇未食清時五斗粟不足以備王公大人采擇之數然篤志讀書好閲當世貴人有譽望者参以古人而窺其行事非敢僭越犯分竊議短長也妄意枯木朽枿得見春陽則功名之會激昂衝躍庶幾不倚氷山誤人每見唐史稱李揆門地人物文學皆當時第一竊嘆之曰揆之在唐末爲名世然執是說於今人中擇其門地人物文學信能顕顕過人而又加賢焉者也亦自難得去年間有太守來殿吾邦嘗微随棨戟而覘望風采見閣下珠庭日角奇龎福艾昂昂偉岸煥然如景星在上而見者無不以手加額私自喜曰太守人物第一矣門地文學自當相應然某終以昧晦怪奇聾瞽自棄既不識渥洼之所在又不見管中之一斑唯自負恨比如蘄春謁侍郎松公公某從母父也親而教誨之盛稱閣下門地之賢文學之妙且責以拜荆州之不早某謝過而請公曰汝聞相國富公之爲人乎某曰鄭公正色立朝安危所繫隂功碩德邁種人間德信威聲流入朔方雖草木亦知其名蓋有宋之伊呂也公曰汝太守鄭公之外孫也又問知有伊川二程之學乎某曰伊川先生淵源高妙自成一家脱去翰墨畦逕出其門者皆温潤通逹過人一等盖一方之指南也公曰汝太守伊川之弟子也某既再拜承教因念桓公稱何無忌嘗曰無忌劉牢之外甥絶似其舅孰謂無成由是知人之賢否其種裔固有得於母族之親者况鄭公之爲人天下仰之如泰山北斗一經品題便作佳士今板輿所奉實其幼女積習名教門地可知矣昌黎送王塤之序謂孔子沒羣弟子皆有書孟軻氏獨得其宗者以其師子思子思之學出於曾子由是知傳道受業源流所來不可不正况伊川兄弟洛中視爲標凖聞其風而悦之者固已面目可喜閣下得其議論而親炙之步趨言辯文學可知矣夫以鄭公之孫伊川之學而又風裁秀整炯如寒露玉壺之氷則三絶之稱自可揖李揆之風流而奪之氣後進有志之士正願得以攀附今乃兩年之間不能薦區區姓氏於盈尺之紙可謂無識不靈者於是即日求歸方其歸也松公又提耳而教之曰汝太守允非州郡可借初以鼠盗乍平有一方瘡痍之苦故卧治之詔暫此付託今吾里巷閒霑被德化聞已帖帖飽暖朝廷行且召太守去矣汝行無緩吾今授汝以先容之書到可筮日文座下某陸走水涉繚繞二千里及郛而問咸曰太守在某然後知遭遇之私尚煩造化者留以相待也重念某受性愚僻與衆異趨平時願見王公大人之賢者常以夢寐方慕李揆於三百年之前今自有太守顕顕如是而又加賢焉可謂厚幸矣此所以忘其困賤卑陋而勇於自獻也閣下標鍳通悟非特皮裏陽秋其閲人物如明鍳之對妍醜自當随手見露今日之來賢否真僞料已洞然不識肯進之坐末容其謦欬而一擇之乎果蒙回眼一顧則所願攀附閣下者非止今日正望閣下雍容廊廟爲人主斡運天下薦進人才之時牛溲馬勃不能無助於藥籠而破甑敝箒尚可增價者其遭遇自今日始耳私情如是閣下進退之
  上婺倅王學士以門客牒試書
  昔柳子厚謂東祠有浮圖病蹩者十年矣扶服輿曳羞媿側匿已爲廢人會里中諸釋以經律授人者悉以故去其徒無所取法相與謀曰蹩師有道可出而事之乃盥濯扶持獻巾饋食浮圖遂有聲中廏有馬駒病顙者十年矣埀首披耳懸涎屬地已爲廢馬會刺史至他馬痺狭短小廏人恐不足以授轡相與謀曰病駒有相可秣飾之乃浴剔蚤鬋刮惡除洟馬駒遂見用某自禮部退黜之後病窮亦十年矣坎憔悴苦險頓挫已爲廢士比蒙閣下抆拭提攜收置門下人皆謂遭遇之勢正與每觀斷簡遺編未嘗不捧持再拜涕泣横落莊子謂流人去國之久往往見似人而喜閣下至潤之名實由蘇出可謂似之者矣故某尤以遭遇爲可喜也子厚又謂士之顕寵貴劇則其受賜於人也無德心焉何也彼必曰我力能得之是其所出者大而其報必細窮厄困辱則感激捧戴萬萬有加焉是其所出者小而其報必大某今日受門下知其感激捧戴必將有加矣未能圖報姑借子厚起廢之說爲堂下拜謝之禮冒浼不勝恐懼
  上浦江周令書
  昔有同學醫於秦越人者其一問於師曰醫之道若何師告之曰醫者方也虚者補之盛者瀉之伏者汗之猶匠者之有繩墨規矩當一遵其方又一人問於師曰醫者道若何則告之曰醫者意也藥餌之所投鍼石之所刺湯熨之所和猶匠者之出於繩墨規矩之外随意用之二人者感秦越人教之曰尋常之病書之所常載者則用方爲先非常之病書之所不載者則用意爲先如是而疾可已自是二人者見國中有經絡不平榮衛不理薑桂可以發散參术可以調和者則節宣補治悉由其方氣逆而厥風壅而頑可以伏烏啄猛可以勝狼毒者則衝激鈎擾以意爲主治病無不愈者某謂學者之治民正亦類此簿書法度醫之方也随宜適變醫之意也年糓順成風俗安靖其間痛瘁乍作如人體中小有不平當是時詳慎審酌不可不以簿書法度爲約兇梗未去殘賊尚在其間痞結傳染如人關腠内外壅塞當是時踈決拯救不可不以随宜適變爲事國家安平埀二百年矣去年山谷妖厲之氣化爲盗賊如癰痔結聚初不出於尺寸之膚而血脈鈎連毒氣旁貫婺七邑浦江受病尤甚銜毒而死者骨尸相枕餘皆鬼手脫命負痛呻吟者閣下今日攜持良藥來作醫師起膏肓不臘之人再使食新誠此邑之司命也其問啗土炭嗜鹹酸短蟯修蛕肝伏腎浮之狀皆在法善鏡中矣然某竊謂此邑所遭乃非常之病拘守方書難以立功正當出規矩繩墨之外藥餌鍼石湯熨随意用之常使烏啄狼毒之力行於桂薑參术之先瞑眩之功即日可見何則簿書法度乃治康持久之具而随宜適變者正今日此邑之所急也某久爲太平男子手紋鏡影不成公相跛倚重膇不能軒舉自前年由金華寓食於此遭阻禍艱生事如掃魂魄不召自視如行尸今幸以虢國餘喘託閣下拯救之手斷不敢緘默如衆人故於閣下蒞事之始妄挟小說效古人一言之獻雖閣下自有肘後奇方籠中妙藥能爲百里之民安糓母氣平復所若然區區之誠亦進見之一端也閣下以爲如何
  上浦江于令書
  始元五年有乘犢建旐詣北闕自稱衛太子者吏民聚觀以萬數公卿疑惑莫敢是非惟雋曼倩知其誣叱使吏縛之建始三年京師無故相驚言大水至百姓奔走老弱號呼相蹂躪惟王子威知其訛長安遂定噫二人真男子也且誣罔之造姦訛言之震恐衆人憂惶不决二人乃能平心定氣辨明鎮壓於擾攘之中非胷中過人不能如此國家刁斗不鳴二百年矣今者鋒鏑日警初失於禦防焰烈毒痡焚掠寖廣郡邑間紆章綰印高論大言以尊貴自處者率同婦人女子挺身竄伏其上負國家下負所學之罪此固未昜云也某族居金華自去年挈妻子寄食姻家託閣下之治親見執事以百里小邑孤立狼居虎穴之中人卒不多甲兵非利獨以忠義至誠之氣率約僚佐安坐不揺不啻有誣罔訛言之驚而綽有曼倩子威之勇胸中過人可知矣某竊謂此邑之内扶老攜幼之民所以自保不死者皆倚閣下爲命而烏合嘯聚之輩所以未敢響應者以畏閣下之威願閣下持聦明而不改固膽略而不破念子思君誰與守之言而終始如一則妖孽剗除之後定可爆然有聲於東南矣蚍蜉撼樹勢必不久旦夕安堵如故道路之間行見父兄相率牽載嘉石求文人爲閣下立頌德碑苟惟不然閣下匹馬朝去此邑暮爲墟矣利害相懸不啻白黑閣下審處之無忽
  謝梅右司作先夫人埋銘書
  某聞玉出崑崙流沙萬里之外經千譯乃至中國有文章於此與美玉同而其來之遠則有類於流沙千譯之勢某方語人曰我欲得此則人信之乎必不信也金鑛於山篝火餱糧而後進崖崩窟塞則取者遂葬其中有文章於此與良金同而其得之難則又不啻有崖窟覆壓之虞某方語人曰我欲得此則人信之乎必不信也某前年失母氏昏迷中但念罪逆重大無消除之理懿行隱没無發揚之路故不避僭冒以誌銘血懇上及座下當是時正猶越流沙而求玉探深鑿而取金其高下隔濶内負惕息之狀固有倍萬於金玉者是故無親踈之愚皆謂某不善量度無可得之理何則某至窮賤者也公當今貴人也分既不相及東西數千里情亦不相通安可投置番紙短書於潭潭之府遂欲得其無價文章又况旌人遺德刻之金石所以埀信後世其事甚重其不可得固無疑也獨某狂妄之心謂公殖學播名正躋顕道方欲鎮壓偷俗激揚義風其於葭莩舊屬瓜葛遺情當未冺也是以無晝夜延頸西望定期螻蟻之誠有所感動果以八月十三日奉教書悉遂所請霑濡膏馥不但枉勤大筆而古篆小楷皆得顕者爲之披卷發函爛爛在目徬徨感激涕淚迸流再拜叩頭移入翠石竁兆既啟謹已鎻置幽堂而妙刻流傳今亦不可以數計矣此皆右司德厚仁深情堅義重念昔時齊眉廡下之賢故以某母氏爲可録享今日戱綵高堂之樂故以某孤苦爲堪傷不靳毫芒勒爲藏史流芳託此遂播無窮嗚呼豈不謂之厚恩也哉是小人忘生殺身之地刳腸奉首之報今得之矣昔杜舍人嘗謂自古言懇者莫若申包胥求救於秦以其七日七夜哭聲不絶言喜者莫若虢國太子以其死而復生某曩爲母氏乞銘時正類包胥之懇非不哭也第公不聞其哭爾今此過蒙恩憫充足所願且得於憂患禍災之餘付以輝光是亦死而復生者其爲喜也不减虢國謹以石刻一本随此封獻少通謝意辭語煩碎不勝惶懼流汗之至
  謝宇文郎中書先夫人埋銘書
  某嗜古讀書竊有惡圓之僻每見傳記間有立身謹嚴行事端正者則傾心慕望恨不可一見如天神其後有教某者曰子雲有言書心畫也公權亦謂心正則筆正欲察昔人賢否第於今石刻間視其筆法行動則忠佞邪正一盼可得某審其言似或可用凡殘碑舊字皆收拾驗視參合其人又見如魯公輩勒名著行皎如星日而字畫之存者堅剛方正嚴毅整肅定無零亂娬媚之態自是始信教者爲不謬每欲挟此術以觀當世貴人則廊廟舘閣之間端人正士既非窮賤寒生所及識而又翰墨尊貴秘藏難得脱或揮灑到人間則又非窮賤寒生之所可見故孤懷常抱慕望不足之嘆前年失母氏冒禍毒丐銘於右司梅公公視某之父則昔之僚婿也憐而與之且賜某書曰吾既爲汝銘其母又得宇文公書之無忽某踴躍再拜既感母氏有没後之光如此竊自慶幸於今日得見當世貴人之書可以驗信其術聚族共觀之則滿紙燦爛皆持重舒和遒峻緊結無點畫不有法度而終不爲邊幅所窘正如冠劍大臣儼立於朝堂之上風采威儀自有貴氣嗚呼誠無價之寶也顧賢傑之士志業超爽豈嘗留情小藝乃其忠純温厚之氣根著於心故發揮於外者自然如此恭惟郎中力正學而收峻科行直道而領要職藴藉風流標致高遠在搢紳間沉邃有韻故字畫鋒力俱全不蹈前蹟挺挺奇偉非苟然也觀人之術真可驗矣某東浙書生藉箕裘之業免爲聾瞽然自幼時所受者皆窮苦頓挫之氣已三十年虚爲太平男子衆方指爲溝中窮人一旦乃能爲母氏得柳書遂與唐人子孫爭孝吁可怪哉自非閣下與右司公雅相交厚不忍其鄉里姻戚之中輒有棲棲抱苦者則此等字畫正爲神佛護持豈在寒家墓石上耶人非木土安得無知衘荷厚恩死而未已于今而後所謂立身謹嚴行事端正者又何必遠慕古人如或終坐坎不得見餘塵而一拜則松楸之下高懸妙刻自可終此身而仰事之不勝拳拳之至謹以母氏墓誌一軸同此封獻伏幸采目
  謁聶大尹書
  某嘗觀今人處事大率輕重緩急倒置可怪試舉一端言之有人啟數千里之行戒塗之日或告之曰某處有勝觀太行之阪崑崙之墟蒼梧之野雲夢之澤崒嵂寛曠可以展清眺而廓志意又某處有神仙安期之居偓佺之里玉笈金經石田丹竈變化縹緲可以覿真風而警昏滯又某處有古跡峴山之碑仲宣之井玉華宫之馬武擔山之鏡隱約茫昧可以探古意而弔興亡是皆不可不見者往往昕夕慕念願至其旁得一見之鮮不徘徙倚周旋而後去萬一齟齬不前則跂望太息常有遺恨至於地靈物秀之鄉中有王公大人挺然特立則聞之者未必以此相告知之者未嘗以此爲懷牽舟駕車米鹽既具一介行李不可少駐則掉臂而去未聞有息肩弛擔望門墻而一見者此盖不知輕重緩急故也某東陽之鄙細人也家無兼晨之產以書卷爲業骨寒命薄百事遲頓坐去年焚掠之禍衣食艱勤有道路之役然心志激昂未忍自棄戒塗之日不問人以勝觀所在與夫神仙古跡之地而汲汲以王公大人之可見者爲心意謂品題之恩夤緣有託則衝躍攀附成就器業政有望於他時斷不爲目前計也如聞大尹侍講規模廣大人物高爽凡所舉措魁岸磊落說者爲臨川地氣自有相種舒玉往矣顧猶和氣生芝當時融結未盡藏聚于今復有出而爲瑞者果欲求偉人自當一見某又竊自念平昔尚欲求古人於方冊中安得道閣下之鄉里聞說者之言夸大而不知自勉萬一閣下不以富貴驕人回眼下榻進之坐隅使得挹高標而聼宏論某亦將遊泳波瀾参以今古管中所見審知閣下爲偉人則衝躍攀附豈止爲今日計哉固當使尋勝觀求神仙問古跡者悚然下汗而不已也率爾之言冒浼爲甚
  代上湯尚書書
  某嘗觀韓愈爲布衣時仰首伸吭以書自逹于宰相待命不聞後十九日再上書又不聞後二十九日又上書三書雖具竟從董宣武辟命入仕爲推官用是知以踈求親用賤瀆貴者其難如此今也某以江浙寒生求見當世貴人其將意通情冒干典謁者止一書爾無三書也見而憐之抆拭提撕一書而進見而棄之逡廵卷縮一書而退非韓愈求知懇進之難而某敢狂率僭易如此盖愈之求求未知己者某之求求己知己者王公大人未知己則發露底藴希恩誓報其言不得不多而又退之負材抱器當壮盛之年唯恐譽望之衰功名之晩其於先逹之士必欲依倚攀附以就聲價故祈懇之言累三書而不已也王公大人既知己則稱述姓氏敘說平生雖一言可見以意而又衰遲頓挫之人志氣凋落苟揺尾長鳴於雅故之前而又不蒙收恤則枯木朽枿行就僵仆而已矣無復多云此某所以一書而足也崇寜舍法之初小人負笈西行天爲今日之私使均茵憑而進雖是時豬龍氣象自有貴賤而高懷傾盖一笑春陽出入周旋遂陪逸駕其後閣下雍容紳笏乘時奮飛回首塵埃已在天上而某奇窮顛躓流轉人間齒髪復尋化爲老境雖夙昔之好衘負心骨而勢位相懸自成踈絶年來閣下以經綸大手拯溺扶傾爲中興名臣某也何人敢念疇昔其敢恃而未來者如聞平日訪逮之言每有記齒不忘之意親朋夸耀更相告語皆謂某於此時不能衝躍勉旃上副奨提之賜則是終無奮發之期矣此所以不避僭越之誅具陳終始幸照知之素而自免於緘書三上之勤也某又聞天下之理否不極則泰不來窮不極則通不至靖康而後國步艱難蜂結蟻聚百怪並作顛倒縱横離絶中外否則極矣故閣下挺然仗義與諸巨公應時而出掃滓穢而太清開壓狂瀾而寰海靖太平儀物日日就新何者否極而泰故也如某則志願相違觸事顛錯有幼學之業而老奪之有養老之資而盗奪之進無章句科舉之能退失饘粥爲生之計窮則極矣今閣下以堂堂漢相之材懷戀戀故人之意凡對客一言之間天涯片紙之書莫不因風宛轉道及孤寒則所謂窮極而通者其有資乎夫閣下攄發妙藴既進而爲朝廷天下回否中之泰其敦崇高義退而爲朋友故舊發窮中之通者亦閣下而已矣復誰望哉恭惟閣下英資偉氣絶邁古人倜儻襟懷杯斗雲夢其扶正乾坤斡回造化之後行將陶冶士類盡取天下人才青黄丹雘之况此萬里覉旅僦建康一突而炊者乃閣下半面之識也私自計念尚當愈於墻角短檠未遽忘之否
  代人求知書
  嘗謂州縣小吏其懷材抱器落落超絶者雖不求人譬如千金之璧在人眼中自有名價如是者顕貴無疑餘一輩進身極難欲衝躍而自獻也則冶旁之金戒在不祥而又王公大人之門不輕許與正欲觀人藴藉隂識輕儇之士而亷黜之故好自言者多取辱焉欲俛默而不鳴也則見殺之鴈正坐噤啞而又當路特逹之士倚門者衆稍自昧晦則往往遺棄而不及取故不自言者多取困焉坐此二患捶楚塵埃之中終身坎不爲清鑑之罪人則為明時之棄物兹惟艱哉某以一介小生藉門地之恩奉紳笏又幸會夤緣託言驅策之下勢孤援寡踈冗不能動人私自省循正堕二說之間何哉閣下以高名重望嶽鎮一方進退賢否升黜良窳默有程品堦墀屬吏恰勤撿押克己奉公不累司敗則已過望幸甚不當衝躍以取自言之辱也然倚注日隆留滯寜久不日輸轉回之手入参造化門墻高第薿薿在側當是時破甑敝帚不復可前矣是今日之不當俛默以取不言之困也二者之患營營不能决則有教某者曰公方開賢網以羅幕中自言之辱尚可洒也迨公擁華盖而奉皇極則不言之悔不可追也某忠其告故今日輒敢忘僭冒而來唯閣下進退之
  又
  某聞逹而在上者未嘗不以汲引爲心然有識之士其所引者必佳士窮而在下者未嘗不以求之爲急然有志之士其所求者必端人盖得一佳士而用之則建功立業緩急可倚量才責成定有報效彼闒茸椎頓無益於事者雖沉滯坎彼固未當經意也得一端人而出其門則勵激心志終始可託駿步翔飛不失攀附彼側媚柔脆無聞於時者雖不吾與我固自省無憾也某奉紳笏之初嘗從尊老問所以進身之術告者謂當如是然某自聞其言載憂載喜喜則喜今之王公大人以才德名世者岌嶪相望當有所歸憂則憂告者之言果信則擁腫凡下豈在佳士之目往必呵棄矣既而謂王公大人之收斂人才正如富家翁之蓄物雖所寶者在於瑰奇偉妙而觕醜瑣細可以備器用者當亦不廢天下寜皆席珍而囊頴乎恭惟某官扶天英氣爲世偉人議論高明心術方正暫輟禁密輓計南邦此盖後進有志之士旦暮衝躍所願出其門而惟恐後時者也某愚且賤天實爲私得斂板堂下驅策之末固知閣下之門如嘉木埀隂可以托身取䕃然自揆志能豈敢以佳士自許特觕醜瑣細尚有餘富耳又柳宗元嘗論北郭鐵爐步求釡錡錢鎛刀鐵而不得固謂世之寔去名存叨冒故號者類皆如此某江左小生承門閥之恩得塵仕板閣下今日如將按責而求其實則釡錡錢鏄刀鐵非所有也萬一埀情加惠不使沉埋以辱家世則鐵爐冒號亦可資以求知乎
  代上樓浦江乞免租官田書
  昔敖倉令嘗有轉輸之役使綿力者十輩人負十鈞半塗力盡十輩俱廢有愚者過其旁令輒諉之曰烏獲能荷千鈞今十輩之負合不過百若有力能並爲荷之使疲者得蘇而官無留事仁人之所爲也愚者以道遠辭令曰夫豈久哉十輩氣蘇力強再以負還之百步之外若掉臂而去矣愚者無他腸信而不疑十輩既脫駭去不留令得所託泛然不顧其人背負百鈞前瞻後顧喘喘不勝其苦遇行者輒祈懇之使代其壓則皆謂貪多喜重而至此奈何痛苦及此已則欲移之於人悉唾罵之憤悶力窮遂以壓死知者憐之某之佃官田也與此類閣下能憐而聼其說否吾邑有官田數百畝久荒弗墾厥後邑宰周公命鄰伍數輩佃之鄰伍以草深土硬不能遽治願先得有力者犁墾之此正類綿力十輩求脫十鈞之時也而某之在邑中昧晦踈拙無機變之巧又類愚者周公見而諉之某以後累辭公曰夫豈久哉鋤荒之力姑借一年爾後鄰伍俱在還以歸之使疲者得蘇而官無遺利仁人之所爲也某無他腸信而不疑此盖與合百鈞而負之之時無異鄰伍幸其脫也亦駭去不留一年之後某亦欲求脫則周公去矣此又類夫令得所託泛然不顧之時遂至背負百鈞前瞻後顧喘喘不勝其苦祈懇他人使代其壓則皆謂某於此田官無租則利而取官取租則欲辭而去是亦貪多喜重而至此復唾罵之曾不知百鈞之壓初爲援人之急而當其事一堕計中反謂痛苦及已而欲移於人憤悶可勝言哉力窮未死之問幸閣下有憐之之意矣㳟惟閣下厚德服人高義鎮俗暫抑翺翔雲漢之翼棲遲百里之間而某也忝與士民列在桑梓閣下視事之始固嘗以此浼嚴明矣閣下憫之察之許某又一年之後爲追集鄰伍還以歸之此厚德也而某以百鈞重壓念念在於釋去心以一年爲遠遂詣五馬卜之庶幾惻然之念有如閣下則相與爲某釋其重負可以即日掉臂而去五馬之意若曰汝邑之大夫凡裁決必已中理非若他邑之可以去取云也一年之諾亟拜厚賜某徐思之一年之佃令尹既諾之矣心已爲遠也而請之五馬五馬不從則一年之諾令尹無乃怒而奪之乎某又思之令尹爲天子行法惟理所在豈容私喜怒於其間今我負持百鈞進退無路赬肩流汗喘喘將死令尹當愈憐之爾故今日輒持小說且謝且懇願閣下憫其不勝任之苦使終此一年爲某釋百鈞之負使十輩分荷之在彼不爲甚重在此不壓而死則閣下之恩矣夫前賢有言自古役人必用鄉戶猶川之必用舟航地之必用牛馬雖其間或有以他物充代然終非可常行者某叨竊儒冠不能早自衝躍窮蹇顦顇至於今兹尚不能追逐後生作進取字文其於笠首荷鋤耕田種稻誠非所長也前令尹周公使之代鄰伍承佃正所謂以他物充代決非可常行者幸閣下察其無他腸而已矣干冒尊嚴不寒而慄
  謝漕司秋舉啟
  合三路之秀謾爾随羣較一日之長適然居上與之偕者踰千輩出其後者止三人得非所宜媿亦增重竊以還科舉而復熙豐之制設漕試以防州郡之私論其爲法則豈復有加所以待士者無所不至文章丕變追還渾厚之風場屋一新革去對偶之病顧常規之稍徹宜清鍳之無差如某者江浙孤坐箕裘末系弟兄終鮮【闕】小巫之見訪問儒雅之風矧屬古文暫罹中否
  科舉乃祖宗之舊人材皆教化之餘不應多故之時無待價深藏之玉遂用新科之制求處囊立見之錐當得鄉賢使爲舉首如某者受才冗惡賦性踈愚蚤嘗踴躍於功名今漸侵尋於齒髪然奮時振翼忘其爲腹背之毛顧影長嘶恨止作纒牽之馬心懷秘計夢騁良圖旋聞科詔之音勉作書生之事戀耕鋤而足猶躑躅學詩賦而口尚囁嚅忘意桑榆非緣利禄譬猶滋味自知咀嚼之遲徒若秕穅常在簸颺之首得之增媿尤所歸恩此盖判府給事國士無雙唐朝第一非徒筆語妙天下蓋亦智術過古人留威名於朔庭布仁恩於輔郡孤城屢寇指麾纔及於期年萬井俱生全活不知其幾口復引鄒生之吹散爲寒谷之春恨借寇之無由惜丐戎之已晩但堅操節上報恩私庶因堂下之言可備籠中之藥過此一往未知所裁
  謝及第啟
  丹墀待問謾懷千慮之愚清禁臚傳繆玷三人之列省躬羞媿聞命震惶竊以取士之科得人爲貴然在上者或偏私而自用則在下者多諂媚以求名苟容汲黯之忠豈乏劉蕡之策國家運罹極否數啓中興於干戈僅息之時講科舉必行之制求此多士坐之廣庭聖詔謙恭深見虛懷之意衆心感激誰非流涕之人宜得英材式符優選如某者東陽冷族南巷貧家虛功業於半生耻姓名之三上昔遊學校妄求烏啄以充饑回顧詩書似種石田而無效志雖堅而身向老禄未及而親已無瘦馬嘶風饑鷹側翅念晋州男子尚包葦蓆以自言彼新店民家猶因畋獵而得諫幸厠奏名之籍敢虞犯上之誅既逭斧斤復叨紳笏但猶滋味頗嗟咀嚼之遲徒媿粃糠多在簸颺之數深惟忝冒實有夤緣此盖僕射相公學貫古今材兼將相以周公伊尹之業爲己任以宣王光武之事望吾君機務益繁智力旁出取虞淵之日再俾光明堅魏闕之心不辭險阻大慰蒼生之望實爲洪業之基永鑒賣氷無煩乞火致兹庸瑣亦預甄陶某敢不益勵前修勉圖後效不能衡躍過爲私己之謀惟有朴中無負恩門之賜過此以往未知所裁
  上王舍人啓
  金頑鑛老曾煩鎔鑄之功地遠根寒復託庇庥之下念殊恩之有自詫小已以何榮每自省循惟知感激竊以相知之道夐有所難先逹者固於此不敢輕後進者亦未嘗無所擇收之藥籠雖求旨味之佳唯以氷山亦戒依憑之誤必親道德端方之士斯有功名攀附之期嘗怪末流沿成敝習其仕進也以爵祿爲重所師表者以聲勢爲高但慮類申申急欲綬若若附炙手之熱趨沸羮之門朝廷有大利害而不知生靈有甚休戚而不顧乘盗奪之器而方云得計居鬼瞰之室而自謂能安初也紛營揮扇猶來武君坐忽焉衰落設羅不到翟公門故古人不肯妄施推轂之恩志士所以慎重執鞭之禮者此也某切念賦材庸陋禀數奇屯幼随薄宦之親飄浮萬里長事埀年之母寒苦一門遇朋友則小巫之見大巫託宗族則北阮之望南阮上賴孟機心切柳葉功深故得研志典墳争名學校奈何鼠能甚短蟻術無多半過此生而益窮三上其名而始奏越兹數載之内具見百憂之侵園收芋栗則未謂之貧家有詩書故弗羞其賤所念風波靡定塗炭方深寇若潰疽已作腹心之疾兵猶驕子弗知衣食之勤姑息之政不悛欺罔之弊猶在名存而實不舉法立而官尚貪公論不名私情頗勝墻已敗矣而不防有盗火未燃也而因謂之安空哦復古之篇未見太平之象竊稽往哲遐慕偉人得海内之英與論天下之事屬因末技輒預鼎科雖獻計稍愚或蒙見取然習事不慣多謂可憎旁無乞火之言中絶賣氷之欲守其孤操竊此微官備觀外物之去來盡識貴人之風采猶吾舍人先生閎深浩渺高爽英奇凡有文章皆造經術精微之處所得富貴不自黨與阿附中來一語驚人九重埀聼謂乃公輔之器試之臺閣之儀載守奉常盡擇帝王之典擢居内史最親日月之光正眷倚以加隆方清切而騰上而謙懷自抑高趣不凡請繁劇以率人示亷退以勵俗皆合古人之體端非俗吏所能匪緣一盼之恩報膺天子固已終身自計受業我公暨來沈約之邦光續仲舒之裔仰視仁人之布政深知君子之用心伸良民無告之寃督惰吏不決之事無持牒追呼之擾禁舞文出入之姦初雖髣髴許張衡下車事肅今已優游如汲黯卧閣風移切欣宣化之有人自喜依仁之得所重念某桑榆漸晩蒲柳易衰羮無頴谷之嘗詩有蓼莪之感待海邦之一闕甘家食之三年顧影長嘶破涕爲笑憂時惟切仰禄亦輕必不枉道以求人姑俟因時而自效仰惟吹噓善類奨借寒生勵而使之成援而與之進塞塵尚暗非壮士高枕之時王室再成乃大匠取材之日愚所志者公其鍳之
  請婚啓
  有室之期必俟壮年之及養親之志疇云一日而無敢陳猶子之私上布華門之請某人薛鳳居幼柳熊最憐頗思身率之賢共濟色難之孝某女修循姆教練識儒家決無驕奢鄙吝之風可作勤儉温恭之助族如秦晉請婚不謂相卑類匪薰蕕同器諒惟所欲謹伸微款倚聼嘉音
  又
  曩緣雅故獲綴葭莩每觀弟婦之賢嘗有世姻之願惟此微欵非謂偶然某女擇配累年間已得人而不遂某人受生多難初嘗有室而今虛偶因氷上之言願證帶間之約儻副今兹之望實酬平昔之懷男女之倫為大倫吾敢請爾兄弟之子猶已子公其圖之
  又
  簪纓久替雖慙門地之中微聲跡相聞每慕里閭之密邇輒有葭莩之願敢因柯斧而陳某女懿行著聞不止女工之事某人儒冠無效方圖内助之人眷言伉儷之求無昜閨門之秀奉緘書於一紙斷以不疑遲重諾之百金必蒙無拒
  諾婚啟
  夙敦雅契平時已類於崔盧不負初心今日更同於裴魏矧慇懃之先辱敢退避以他辭某人秀爽多才雅副家聲之託某女綿纎稚質尚資母教之門顧鄙陋之無堪宜奉承之弗稱然世姻重累嘉意綢繆雖無匪斧之言久合牽繩之義寅緣如此願爲箕箒之歸感激何深益固葭莩之好
  又
  里閈不遺過有婚姻之問箕裘久替僅存門閥之稱義罔可辭卜乃云吉某人温純無玷宜有室之甚難某女稚弱多艱亦擇配之惟謹執罍篚而事君子豈不幸哉奉羔鴈而拜華緘既聞命矣
  又
  華緘委曲過爲兩姓之求敝族蕭踈正坐崔門之替矧婚姻之嘉約契兒女之良因顧義何堪考卜則吉某人天姿秀薿貞若玉而未冠某女稚質綿纎方比齔而扶膝既拜不忘之惠敢興弗稱之辭申此世姻出於高誼既攀齊大冀此郎詩禮之早成所媿阮貧恐他日貨財爲不及其爲感愧罔既敷宣
  又
  傳家世譜受姓不類於他楊誤我儒冠坐困獨貧於南巷雖門戶免粥婚之誚顧兒孫非畢嫁之人抱此慙衷敢希華紱某人天姿秀整德性醇温於今不過寒書生爾後當是奇男子某女桑麻素志燈火寒窗媿吾家無分僮遣嫁之財但他日有移母事姑之禮再三循省欲申匪稱之辭萬一寅緣遂拜寵臨之問
  又代石氏作
  伏奉華緘猥蒙嘉貺以奕奕安劉之後聘寥寥數馬之家惠莫大焉禮無違者竊承某人出於大姓素聞坦腹之賢長而好書未作牽絲之會而某女匪云擇配僅越勝笄正孤寒舉案之流非驕貴縵窗之女顧敝族之非稱何以堪之荷厚意之不遺既聞命矣
  納幣啓
  卜文肇吉懿候初諾以書名掌判載言周禮今宜於入幣顧念貨財之薄負懷䊷帛之羞恃猶子之希恩庶小人之免戾
  賀參政啟
  顕奉綸言起禆大政輟留鑰殿邦之重置參機近弼之尊兹謂殊恩允符清議門墻之慶悃愊尤深惟藝祖之開基訪庭臣而定制聖謨埀訓降丞相一等官累世用賢自乾德二人始位高睠厚責重禮優此夙昔之所期今周旋而始契恭惟閣下養心醇一造道全深由舍法而脱崇觀之卑在布衣而有公輔之器既從紳笏果用羽儀唐室文章衆服仲舒之誥漢家德意争扶鄧禹之車爰寄藩宣益隆問望考蓍龜而協吉宜富貴之鼎來而况甲至上元泰當初九守大信而遠人已率保成功則庶事皆康如聞論道之師夙有惠疇之意克俾厥後惟暨乃僚須事信而言行庶志通而功遠某奇孤弱植衰病餘生費君恩于廪粟之多總軍政于邊防之暇自惟徼幸動負愧慚傳聞君子之立朝愈見生靈之蒙福四川峡阻望賓客以神馳八詠樓高覺鄉邦之增氣

  北山集卷四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五
  宋 鄭剛中 撰
  笑腹編序
  世傳王勃爲文章先磨墨數升酣飲引被覆面覺則援筆成篇不易一字人目之爲腹藁余喜爲文而才思鈍滯嘗集紙爲編每撰著必先藁其上俟竄易定乃净書之念古人一腹之問包羅蓄積遇事感物決而發之則文不加點余今有爲文之膏肓無古人之腸胃綴緝之言依倚紙筆爲吾腹者真可笑歟又念世有聾盲屬厭之人徒能負其腹以納膏粱五味使其知有古人往往亦能捧腹一笑然余方自笑不暇笑他人因題其藁曰笑腹編
  送石尉序
  李益送洛陽留守詩曰還似汀洲鴈相逢又背飛嗟乎余於德臣今正如此初春賊徒南來與德臣别後二百日復會於浦江見不及再旬車輪又欲西轉使人重有感戀不足之情信乎其如益之詩也雖然丈夫志四方聚散亦古來有之無足多道所謂感戀不足爲此邑言爾宣和二年妖賊見怪公嘗親探虎狼之穴既而欲以百里小尉部敗殘不教之兵坐與賊抗邑人恐徒失公而無益也則泣涕擁蔽相率而強公使去公去未十里而邑已爲灰三年秋氛埃廓清羣醜殄戮是時所在修治墻屋邑人見鄉邦之復思前人之所愛則懷思跂慕念念而望公之歸未幾公果抱印而還既至則已有先公而攝者盖兵興之後部使者皆得辭請一官虛則數輩銜檄而來有力者居之浦江尉宜其不以還公也嗚呼古者建官乃因民而用君子後世用人則因官而循私情時焉而已矣去矣哉朔風愈高平道如掌豈無梧桐竹實待鳩鶵於前途
  送僧如澤序
  浦江黄氏如澤者置身浮圖而得儒書觀之既通其義則不能自已深探博取遂能作歌詩文章有識見脫島可之寒而與才士相及於縣西四十里小刹中得一室居之閉門宴坐忍饑讀書不知其身之釋也宣和庚子春又欲走中都以詩文求見今中書舍人梅公余私計之舍人以道德文章鳴世正此貴顕紳笏士人尚倚門墻不得見是師漫不加省萬里徑往有如潭潭之府無門可入且不能持齋鉢取人施利敗箧中所有者皆無用詩句其顦顇當甚於山間也因其過别且言之師曰曩日嘗以詩句進謁公堂下大蒙賞激一鄉之善士所以假借名稱者自公發之也今吾此行恐無拒絶之理余驚謝之曰舍人益貴矣言日益重矣師之詩又益工信如前所云公見之則當益喜喜則吹噓薦道師之名當益聞顧雖榛楛翠羽終還山林然他時紙牕竹屋之間瓦爐栢子飽食埀老定非今日澤師也師笑而領之余書其語於紙
  避盗録序
  避盗録録方臘之亂所見於浦江者也耳目之所不臨者不可得而紀焉一邑之間人材忠邪民情去就禍患之幾僭逆之勢凡繫於風俗政事者皆因以見之傳之子孫非特使其知吾處世之難所遭如此至於行已莅官除惡禁暴皆可取以爲鍳云
  鄭安之總録序
  越山之前不見范蠡之宅所存者陶朱井而已峴山之前不見王粲之宅所存者仲宣井而已二公皆奇偉之士時移物化僅有踪跡在故井間則後世之修椽大屋營營作百年計者信愚夫爾吾叔安之宣和庚子未兵火之前有適軒草堂宣和壬寅已兵火之後有素廬石室軒有詩堂有歌廬有銘室有記或在蕭踈故宅之間或在寂寞松楸之側或在幽深梵刹之内随所僑寓不過數椽之地皆得借名而書之夷考前後無非輕擲利名脫略疣贅之事然後知先生之無有住著心也先生志趣高遠器局不凡讀總録之文則可以見四居之意觀四居之名則可以見先生之心他時香題文檉雕樑綉柱之輩窅然磨减之後吾意先生之清名尚得與故井同傳謹書以爲序
  代序忠厚録
  近世士大夫氣習浮薄羣居談說多蠧敗名教曖昧輕誕之語若曰某人附誰得某官某人因官成某事或計廪稍之厚薄或較資格之久近甚者以滑稽供人之笑萋斐媒人之短關首一言抵掌相和可發羞嘆宣和壬寅余竊禄豫章悼傷此弊思有以革之議竊於幕中奉公之餘日書一則凡傳籍所載耳目所際可以信神明而雅風俗者皆以次書之庶幾合高義而洗其習屬同僚好古莊士也咸曰唯請先序之作忠厚録
  華孫命名序
  韓退之贈元協律詩云子今四美具實大華亦榮四美謂讀書多思義明學不已行所學也由是知英華之發必有其實鄭氏上世讀書起家四美之實具故發而爲華枝葉蕃茂芬香逹於鄉里族既華矣培實之心各不自勉三二世之前華已漸衰年來世故艱危異端相習實既蔑爾其華落焉猶子叔義近得一子在懷綳間頗有香氣其母抱而見余余謂願其子之華貴者天下父母之心也然不知培養其實則他日何自而可榮而又培養之道不可不在其初余無以爲侄孫壽書華孫二字以名之爾父母汲汲培養其實英華之發他日尚期不忝於上世
  陳仲餘改名序
  仲餘初名裕一日請更其名余告之曰今之爲士者其患在於有好裕之心而無致裕之實孤陋寡聞眼不見道而盱衡厲色廣已造大平居所爲無非奪心術而敗德性方自謂胸中所存種種不乏一旦是非惑於前利害廹其後乃始顛沛窘急不知所措是果得所謂餘裕者乎求餘裕者莫如修德修德者致裕之道也仲餘不敢自以爲裕而願更其名其志可嘉矣觀其樂與勝巳者處不敢少有虛驕自滿之心則修德之計莫良於此積善在身日加益而不已是雖無心於求裕而致裕之實此其漸焉余請更其名爲修卿而字之曰子漸
  吳德先命書序
  李常容書於中卷論五行最密浦江吳德先獨得其傳言人貴賤貧富壽夭如季咸之言死生也前日來謂某曰予欲爲今年貢士爲災福書既豫言逆料可以驗其術又可取薄資以周吾貧如是可乎某曰言人分定恐好勝者怒取人金資恐愛財者鄙公其審之德先曰命係五行自有定論書取二緍未爲傷亷子姑爲我序之某曰唯
  送相人蔡道人序
  紹興辛亥冬十月有相士姓蔡者自號碧雲道人訪予於金華予時已冒禮部蔡道人云廷試當在第三春試當爲第一留小詩一絶其末云學館色如藍不作鼇頭亦第三余不敢領又坐貧無以酬之因其求詩謾書以付之俟道人術信則持此書以見余
  送相士張允序
  紹興辛亥張居士以相術游婺女是年朝廷類試禮部進士於臨安吾鄉中選者七人多居士之所預言而余之名次高下言之皆驗一日居士欲道浦江入會稽過余求詩余告之曰大凡挟術之士求覔詩序自粥者皆其術之不至欲假借好語爲道路取容之資君今阿堵神照炯炯如電非但可以知人人亦當自有知君者何以詩爲姑書以付之
  送蔣惠民序
  蔣惠民宣和庚子從余學於浦江紹興癸丑從余學於金華庚子距癸丑蓋十四年中間惠民娶妻長子兵火艱難無所不有而好學之志益堅相從之意益厚其藴蓄於中者益滋潤可喜嗚呼可謂賢也已矣然庚子之學始正月至十一月不三百日而余去癸丑之學始正月至八月不二百日而子歸其相與羣居皆不逮久余復運斤手老不知能果盡子鼻端之翼否耶念此後余當試吏而子亦行有良圖宦游東西後面何日於其告行誦曾子之言而送之其言曰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於他在乎加之意而已子其勉哉
  圃中雜論序
  柳子厚謂郭槖駝若種樹所植無不碩大且蕃人問其故則曰能順木之天而已矣由是知根荄微物皆有理性得其性未有不毓者鄭子家貧自顧齒髪知功名之已晩荷鋤涉園不覺成趣蒔種之際圃人有陳說相告者度其言似合於理則悉書以記歲月既久遂致叢聚因編録而名之曰圃中雜論
  可友亭記
  鄭子居北山之下傍無鄰墻與衆異趣每恨無與友者近即舍西開小亭初非擇勝而適與西山相對向人日有佳意因喟然嘆曰人孰無友大率爲富貴貧賤所移何以言之兩貧必相友一或富焉則氣味俗惡鄙吝畏人貧者固不肯與之友矣兩賤必相友一或貴焉則羶香炎熱各從其類賤者又不與之友矣此所以参差不相得而貧賤之人常有索居之嘆也顧西山在前歲寒不改我貧而彼不爲富我賤而彼不爲貴此身未死濃嵐爽氣之間賦詩酌酒結歡固不止於朝旦是可友也因以名亭
  石磨記
  鄰有叟置石磨一小枚於壁角灰壤之下余偶見之其形製雖甚拙然石理温細可喜問叟何以棄之則曰大不堪用每受茶磨傍所吐如屑余假而歸洗塵拂土翌日用磨建茶則其細過於羅碾所出者又取上品草茶試之亦細獨磨麤茶則如叟言也蓋石細而利茶之老硬者不與磨紋相可故吐而不受材叟無佳品付之遂以爲不堪用而與瓦甓同委嗚呼器用之不幸亦如是耶有德之士藴藉和粹不幸汩沒於簿書鹽米之間責以箠楚會計之能一不見效遂以爲鈍拙不才者世固多矣洗拂塵土付以所長亦當自有識者云并書於記之末
  小牕記
  書館當暑雨時地氣潤濕小室文字擁隘牕壁周障如坐甑釡前日破牕紙三分之一易以藍紗則有二好樹徘徊對簷茂密可喜樹外小池得雨弄漲復有三四老栢樹立其前微風過之新緑揺動爽氣虛徐而入眼界豁然清快始恨抉紙破牕之不早也鄭子喟然嘆曰性地中正亦如此平時汙漫蔽蒙翳塞兩眼不異深坐小室之時第不知自有佳處在障礙外耳抉除則可使神明還舊觀也其事可記因書其歲月云
  雙蓮膏露辨【并序】
  侍郎梅公宣和壬寅夏四月出爲鄿州秋八月郡池有蓮並蔕而華越冬日至膏露降於松浃三十里公不敢自當其瑞既歸報於上矣鄿之士夫復不能掩公之德也則爲賦爲序爲詩爲歌翕然頌之表甥鄭某自念學術荒替而又揄揚詠道之語盡爲諸公所先不復更可摹畫姑取他人漏落餘意穿鑿而足其說再拜獻於堂下名雙蓮膏露辨鄭子一日問鄿之老人曰知若太守之瑞乎曰知之能言其所以乎曰能之鄭子使之言老人曰吾太守令嚴而政簡信順和洽欺誣屏息薰然流入草木烟露間故今效祥如此鄭子曰噫嘻水芝駢蔕天酒成膏雖學語小兒亦知爲和氣所感尚奚從老人問之蓋以土物之生蕃鮮而萼者多矣花之雙也何衆卉無與而獨見於蓮曲直而枝者多矣露之降也何凡木不受而獨在於松若不如此而謾謂和氣所召無乃昧化工之意哉吾今爲若辨之蓮之爲物泥不能汙水不能著脱卑垢而自致於清明之上蓋花之至凈者今太守志明行潔教化清凈皎皎如秋月孤高塵埃不可翳障非蓮無以瑞之松之爲物寛容庇下蟠固錯落犯歲寒而冬夏不能易其操盖木之至堅者今太守心正氣剛節義森薄凛凛與霜雪爭嚴炎凉不可變易非松無以瑞之不然荻笋包泥蒲柳柔脆顧可使之爲瑞乎今人知蓮與松之爲瑞而不知其所以爲瑞能爲雙花膏露爲說而不能爲蓮與松言之此吾所以不得不辨也雖然物瑞君子之所罕道吾與若輩雖鋪陳附會以累太守安知調和雨暘惠養一方使鄿民飽暖嬉笑知有爲生之樂者太守自有上瑞也耶老人唯而退鄭子於是乎書
  戒鷄說
  暑雨敗墻羣鷄聚食墻下餓狸探隙而入内一雌顧戀雛子獨不飛竄遂爲所摶諸雛終日零散暨昏暮團聚則驚呼啾唧不勝其悲鄭子慟老雌被害而遺其孤傷孤雛失母而無所托也晨興以糠籺聚羣鷄於庭而戒之曰蒼牝不幸受餓狸之殺遺四孤於此羽毛未長嘴距未利㷀㷀相倚爾等既無義鶻復讎之勇當念卵翼同羣之愛切保護雛子栖息之間飲啄之際皆善視之勿謂天性喜鬬氣盛有力幸彼孤孱而摧壓之也毛血未乾無遽相忘正當以氣愛相結自蕃其族嚵吻之禍尚須自省雖非尸鄉翁此言無戲
  相說
  今之所謂四民者士則有學農則有畎畝皆不游散四方其游散者惟工商二流所以爲工商者必有所挟工挟藝商挟貨猶舟之維楫鳥之羽翼無須臾可捨故有所挟則得無所挟則困矣相士毛生之來未露見所挟而先出其集詩又要余同賦語意勤切三四至余憐而問之曰處士之藝何如耶對曰吾之藝視人貴賤壽夭如開眼見黑白探隱匿而中其微余曰得所挟矣何患無知者攜一敗篋自可弛擔得名聲不但蘇妻子也詩何所禆耶詩文亦不當相付無乃使人疑子之術謂其挟彼不挟此耶毛曰不然吾家三衢以儒爲業箕裘隳敗至此故所在非特喜爲士大夫談說而士大夫亦喜爲吾賦詩此篋中之所爲富也余曰若謂種習自筆硯中來則請子收拾詩編謹藏之第余終不敢以詩所挟
  畫說
  唐人能畫者不敢悉數且以鄭䖍閻立本二人論之其用筆工拙不可得而考然今人借或持其遺墨售於世則好古君子先䖍而後立本無疑何則䖍高才在諸儒問如赤霄孔翠酒酣意放搜羅物象驅入毫端窺造化而見天性雖片紙點墨自然可喜立本幼事丹青而人物闒茸才術不鳴於時負慙流汗以紳笏奉研硯是雖能摸寫窮盡亦無佳處余操是說以驗今人之畫故胸中有氣味者所作必不凡而畫工之筆終無神觀也吾友王能甫温潤博雅器局高遠探古之餘感物寓意見諸揮灑之間莫不種種高妙余念篋笥無物幾得一紙爲家藏之富而十日一水五日一石正古人所謂能事不受相促迫久而未得今得之矣而余驗畫之說益又可信故喜而書以謝之
  記旱
  建興戊辰歲無秋鄭子磽田不數畝在横溪之陽旱穗猶可捋也八月十一日與租客分取之是日大熱張小蓋坐大田中無林木可依左右烘炙去暍死無幾忽自謂曰居無苦樂随吾所安物無大小生於所見以樂視苦以大視小安知今日焦熱之非清涼也既作是念目前種種閒曠阡陌委曲如深簷廣廡禽鳥往來如幽人佳客一塊之土高於太山一根之蔓茂如喬松俯視螻蟻蚯蚓之竅亦邃然幽隱有巖谷之趣微風入凋叢瘁葉之間佳聲䬃然小蓋翻飛而長空熾焰已化爲嬋娟萬頃之寒浸御風之興泠然不淺鄭子然後知動静哀樂窮通得喪大率如是當作一理觀蝸角有觸蠻之國非莊生過論也作記旱
  樂冕說
  堂上堂下韶之樂也前俛後仰周之冕也上下前後之不可相易如東西之不可易位去古既遠寖以訛謬遂有混其樂平其冕者一朝士憫之越職而言於朝以爲韶樂之作欲象宗廟朝廷之治也則上之象鳥獸萬物之治也則下之周冕之制前而接物也則俛之後而入道也則仰之今樂無上下冕無前後非聖人之意請更正之當時議者稱是朝廷下其說而有司罪其越職乃謂作樂自有上下以門閾内外爲辨謂無上下者不識門閾界辨故也冕之俛仰自如古制謂無前後者乃其人反戴之爾衆口證之朝士不能辨獲譴而去嗚呼疑其跡之無以自明則目前可見之事亦至反覆其奈之何哉雖然越職言事朝士之過固也謂不識門閾與反戴周冕則寜有是耶不知以門閾爲界容或有之謂反戴周冕豈有士人而不識裏帽乎甚可笑書以示季平
  說二賈
  昔有二賈俱自藍田持玉入長安其一所齎温潤光細可爲裁雲之尺可爲搔頭之簪可竅而簫可凹而盃又如西王母之白環晋靈公之宫硯帝王符璽之璞宗廟瑚璉之材亡不有焉其一所齎觕醜雜碎玷而不可圭者瑕而不可璧者黑色之玖赤脉之璊又如范增已碎之斗盧仝已破之碑燕國不暖之礦李氏餐餘之屑如此而已二人相遇於道互見所有弱者自料曰彼所藏瑰妙如是遇識者必得善價吾恐他時能與鬻釡錡賣瓦甓者争先爾巨賈既至坐稠人中出一二微者則人已蹂躪争售韞匵而不能拒弱者曾未及關偶昏暮失道墜於百仭之谷吮吸霜露惴惴有餘息一日巨賈過其上其人仰首大呼曰亦當念藍田有同懷玉者乎失足陷穽無路可出飢寒雖切骨然私視篋中觕醜雜碎者尚在撼之猶覺琤然有響君能扳援而我飽暖安慰還其傷敗之魂則非特脱死之恩甚大甚重他時羅列鄙物萬一争先於釡錡瓦甓之間尚有遠德巨賈憐而遂之某也平時學校間挟持小技踔相繼心知左右出人數等類二賈抱玉求人長安時其後左右發露所學曾未萬分之一而富貴衮衮欲至類巨賈售玉時某身遭盗賊失家無產衣食单薄類弱賈失道陷谷中時負背芒戴顔甲乞憐吐實類仰首大呼時故書是說以告左右



  北山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六
  宋 鄭剛中 撰
  祭叔通判文
  伏自甲午孟春與吾叔别幕阜之山洞庭之水揺揺心思一日千里于時恨不見公之音容而翰墨淋漓徒捧公之書也已及月當季夏凶訃在耳蒼皇驚問痛哭不止此後遂不見公之書而丹旐飄揺徒迓公之柩也已今之靈輀在道竁兆已啟闔而藏之萬事已矣此後又將不見公之柩而松柏蓊葱徒拜公之墓也已嗚呼哀哉豈不逾遠而逾踈愈踈而愈僞所謂公者果在此也耶抑亦蒼苔黄土其所覆者止公之蛻也耶揮涕流風何嗟及已
  祭族兄巨中并同母姊姚氏文
  伏自庚子盗起鄰邦時方羈寓于彼浦陽越辛丑春所在搶攘鄉曲甿隸化爲豺狼兄于是時遺我書曰姊命爾歸俱遁巖穴念欲從兄道已阻絶遥遥北望回首心折仲春之初有逃者來具言我家爲鬼爲灰如我兄輩等罹禍災痛哭狂走肺肝已摧王爲出師蕩滌鋤取我得生還如魚脱罟亟走社里手足蹈舞愿見吾姊如愿見母顧瞻里巷且問且驚豈爲吾姊亦已逝傾當此徬徨籲天無聲魂魄不召欲無此生維後姪玠嗣立門戶我恨坐窮愛莫知助兩家相歡誠心則著䆒觀其跡今弗如故玠亦年來困於狂求畚鍤累土大事宿留今已得卜手蒔松楸將奉二靈永藏諸幽我念我兄自昔相友婦姚以還情疑彌厚娣撫視我亦自年幼南北侍親如足如手爰失母氏我孤一身幸吾有姊克省慈親今亦相棄爲土下人終鮮如是天胡弗仁凡此中抱緘秘已久至于今兹曾未遑剖輀車將行敢薦肴酒有淚零然靈其知否
  祭申屠伯村并亡妹文
  君以門戶淪落飄泊異邑力弱而揺孤年未蹈歷苦辛僅幸安處一旦死于狂賊之手非命也歟妹以寒家女子蚤歸屠氏貧患相須哭乃夫荼毒之禍未百日抱病而亡非命也歟命也如此吾何籲辜以愛之痛盖久而未定也今春之首賊聲已熾于時艱蹇之身匏繫一隅固知别後必有兵火之恐豈料吉人而不免夫君死矣能以一妹付我猶可盖痛月在仲夏微恙而殂老懷念此何以堪諸始余之歸也幸傳者之謬幾得握君手而拊吾妹既歸之後凶訃不誣不見人不見尸不見棺荒岡梗莽之間土龜起一婦一夫使我涕泗交落椎心叫呼君與吾妹聞不聞乎嗚呼君乎君與吾妹手足視余患難安樂兩家常俱豈可今日幽明永殊余年三十四矣肺腸悲愴觸目感絶所遭所見咄咄可怪皆平生之所無念君與吾妹殯留殘土棺必速朽謹用良日啟靈柩而付之火車此外君且無承家者萬事已矣嗚呼君子
  賜第後告祖廟文
  某爰自丱角考妣付之師友使讀書事科舉非謂某可教也盖上世之業不可墜也去年禮部上某名於天子天子策問而官之忝竊科名遂叨仕版非某之能也盖上世之德覃於後也持牒奉告君命惟寵拜陳於庭惟我曾大父下逮考妣之靈鍳之
  祭先妣大孺人文
  某自七歲讀書從吾父宦游南北于時家有薄禄可以餬口姊妹未大不至逼人非但某未知爲學之方而吾母教督之意尚未切也又十年吾父捐舍于時薄宦遠歸家四壁立孤遺相倚糠豆不贍母嘗撫某而戒之曰嗇衣食躬桑苧爲爾力當門戶之責爾其刻意礪志求寸禄以活諸孤某感激在念夙夜不忘冀能稱塞萬分而奇蹇不孝顛躓場屋積累罪釁不自滅亡使吾母終守寒素抱不滿下世欲殞身自死下從母遊則兄弟終鮮祭祀之託在其身不能也欲焚棄筆硯遂爲庸人則先世之業不可墜吾母之志未及伸不忍也故雖世路艱危衣食勤苦而所學不敢置幾行晩節末路忽自衝躍則亦足以補前愆而圖後效嗚呼亦既有階矣科名紳笏無媿於先然回念吾母鎻置幽宫音容邈然叩之而不聞拜之而不見風樹之悲痛入心骨蓼莪之感將抱以終身而又手足之親凋零已盡㷀然跪起於豆觴之前所以流涕而不自已也雖然持牒奉告具陳庭下國恩君命事亦良寵不識可以少慰泉下之靈否乎
  祭官田諸冢文
  某由草茅見天子以狂愚論國事非不幸也脫布衣得紳笏自書生爲幕吏非不寵也幸且寵於某亦何憾然歸視先壠則寇盜以來垣壁頹毁松楸凋零茅葦蕭然積有時歲是皆某窮賤困厄不能光大之所致今日之所謂寵且幸者猶未足以續終身之恨展拜諸塋祗自痛感尚期勉奮以報後來
  祭中散墳文
  伯祖中散以書生起家五福備具爲時聞人後世支分派别各自生業繼以方臘之變禍毒流行所謂生業者亦復凋替吾家之風流掃地矣每見規模寖堕志業不繼詩書文字化爲異物則又未嘗不撫膺痛恨涕下沾襟今者某得以進士取科名於八十年寥落之後非敢以爲光也庶其可以承先志而激將來惟吾伯祖尚當有知
  祭馬澗墳文
  盛衰之理天道所不廢惟吾滎陽三公埀德流芳爲鄭始祖支分派别孫子繁昌號金華巨姓猗歟盛矣然惟馬澗諸塋遠託鄰邑吾家餘澤不徧賢否並生祭祀弗躬省拜惟闕遂有不肖子弟翦伐松楸侵鋤禁隧年來蓊然岡陌之青化爲荒落黄茅之野雖昔時之盛數或當衰而感念興言痛亦何極今者某以耳孫之列叨玷甲科弗墜前芳復塵紳笏不忘五世之休來上一觴之奠久衰之後理亦當然選置守視之人嚴行戒約之令庶懲前弊以示後來躬拜斯墳靈其安樂
  祭顔子文
  惟公具體亞聖優爲世師凡後世之内以修身外以治人窮以守義逹以行道者皆公昔日所學於夫子者也顧惟某服膺景慕讀書肄業既學其道爲進身之資矣今天子命之以官必試以事則又將以其道推而行之是其所以願學者蓋始終焉紳笏之初謹率諸生再拜堂下屋廟未崇俎豆尚闕薦以誠意庶其有臨
  祭孟子文
  惟公繼夫子之傳知言知德承三聖之道距楊距墨障異端闢正路而去其塞高風凛然萬世之則今兵革之禍累年不絶朝廷之患而生靈之苦如某者學古入官憤時思奮尚幾窺公之勇望公之功庶幾髣髴諸生一觴之奠蓋在誠而不在物
  代淇弟祭母文
  伏自春首狂賊嗾兇善良殘害鮮得其終奉侍吾母周旋竄伏依蒿莱爲命謂度此艱厄則吾母遂享永壽如椿松也嗚呼時既平矣豈知吾母棄淇云亡此人心所以難遂不可致詰於蒼穹者也今雖持險奉凶粗亦成禮然追念如此終亦銜哀抱痛而無窮也
  代玠姪祭祖母文
  維靈生於名家歸於令族克配時彦文章膏馥蚤雖畸孤志願亦足迨厥後來有子有孫高堂埀白壽福咸臻以是言之死何憾云誰知彼蒼有寃難問使我夫人終抱遺恨夫人未亡玠父傾沒夫人既亡玠母随沒三喪在堂止踰百日嗚呼哀哉祖母之旁若堂之所今以祔焉當千萬古
  代玠祭考妣文
  嗚呼吾父嗚呼吾母誰使我身罹此荼苦越自去載禍毒百端㷀㷀今日魂魄未還既念先廬爲火蕩爇旋痛几筵留寓别業爰開瓦礫踵尋故基室屋稍具奉二靈歸肅駕輿旐門巷非昨兒女在旁靈其安樂俟得吉卜乃營新阡忍須臾死奉藏湥泉
  代玠舉葬父母文
  玠奉凶持險凡五閲歲使吾考妣久未歸土玠之罪不可量也疾病纒之征賦困之忍死於今僅克舉事玠之罪或可贖也嗚呼嚴父慈母如天地今方厚壤深泉掩而藏之永爲孤子謂之無罪奚益哀哉哀哉
  代玠祭妻方氏文
  汝於鄭氏婦我十年艱難憂患備嘗萬端盗興之初舅姑凋殘披冒白刃汝歛汝棺盗既平定再立門戶諸喪在堂力不克舉賦斂誅求家以空窶紡績夜燈汝勤汝苦饑不敢食寒不敢衣嘗戒我曰君無遨嬉俟能畢葬我無君違如是勤儉夙夜以之爰爲舅姑僅越窀穸虞祭未還汝已抱疾黄塢之阡土墳未畢汝随棄捐今止十日嗚呼將憂患熏心積日累久而致然耶將哀號過傷形勞力竭而至此耶抑修短之數受於天者止如是耶嗚呼汝遺二女大者未五歲棄我而死愛猶可割棄此二孤痛心入骨
  代瑀姪祭考妣文
  被衰絰而持險禍莫大於喪親也而吾考妣之亡乃在夫艱棘搶攘之際營棺槨而送終禮莫大於葬親也而吾考妣之柩宿留五六年而後克舉瑀夙夜抱呼天之痛者唯此而已雖然喪親之酷非天也坐不孝也葬親之晚非不孝也爲貧也竁兆既啟敢陳此意於一觴之前唯考妣鑒之
  代珫姪等祭母文
  吾母以積慶厚德下蕃六子鞠育之恩深無涯涘珫等無毫髮以報罔極而不孝之禍忽已上延丘山之罪重大如此自當殞喪厥軀無復戴天履地其所以尚苟喘息者吾父在焉而未敢死也哭奠一觴清血裂眥
  代四五叔祭叔母文
  長子養身期在於老中道棄予二子随夭此有天數不復悲惱而數年來兵火驚擾予復坐貧葬汝不早今雖僅舉事皆草草興言及兹有淚不少抱溪之岡山回水遶惟汝暨驄於焉永保
  代宗魯兄祭蔣嫂文
  維靈蚤銜命戒婦於我門柔和舉案埀三十春蕃盛安樂不可具論雖幻化有時棄老鰥而先死追念如此似無憾之足云也奈何越自去載兵火驚焚憂危險苦與汝同分哭吾母矣哭及吾兄既哭長子又哭女孫而我年來疾病相因賴汝爲吾營舉死喪創立門戶追樹再生之本根爾孰尸造化肆爲不仁禍不厭意毒及而身一病伏枕遽不食新棄遺諸孤號泣忍聞此蒼天所以難問而私情痛結不能措手於莊盆者也棺斂成禮肴奠式陳世無妙藥莫返而魂酒滴此恨渺其無津
  祭儺文
  季冬之月卻慝驅厲國朝之常典者當其時則長吏稱而行之今兹月窮於紀歲將周天以陽勝隂良不可緩所謂執戈揚盾爲此方率百隸而儺卻鬼物者當有靈焉倘靈而有知則令今日之祭非苟然也欽鑒此誠用共爾事
  祭白沙求雨文
  伏聞開官府以治民者皆吏也而有所謂長吏享牲血以祐民者皆神也而有所謂大神簿書獄訟播刑播德小吏不可與也惟長吏得專之旱乾水溢降災降福小神不能爲也惟大神得司之婺爲州治七邑自數年軍興以來吾民凡疾苦無聊爭訟紛擾之事既有長吏治之矣今者時雨不降苖將枯槁顧非小神所能援也惟王爵號尊崇典禮高大非尋常香火豚蹄淫瀆之鬼則變災爲福昜凶歲爲豐年將誰禱之重念人無闔藏時亦艱苦上未能無取於民下亦當致力於上萬一今又無歲則良民困於征求盗賊起於貧窮流離僵仆無復事神之禮矣又况物無幽微而神盼睞之問靡不週見豈可連疇接畛地坼如龜而神有不知者乎區區之意非特邦人不可不告於王王固不可不勉
  祭龍門求雨文
  深山大澤水石勝絶之地乃能鍾靈氣而藏異物神龍之居是也惟神積德累功隂行圓滿乘靈氣據幽深故能變化風雷呼召雲霧滋膏徧布福利一方斯民有求未遂者皆得往而告焉今吾邑中多稼既殖甘雨遽愆禱禬乞靈莫副所請意者其亦未叩於神乎蠲擇嘉辰躬詣廡下使某奉靈潭一酌之泉致吾里千畦之秀實爲大惠萬一不報而還豈但徒行有愧而已叩龍門而不雨亦惟神羞
  代浦江令祈諸廟文
  出力以養吏備禮以祀神者民也民有不安明則責之吏幽則責之神而已今兹旁郡有噬盗毒跳梁迫臨境土邑之民無小大局蹐畏懼朝不謀夕吏之於此雖已盡心竭力爲之神者正當護持扞蔽於冥冥之中吏與神要欲共安吾民而已矣故即此歲首躬率僚佐以一觴詣祠廡而致意焉若乃調和雨暘招致康阜以福百里者皆神每歲之常德不俟告而知也



  北山集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七
  宋 鄭剛中 撰
  族兄巨中嫂王氏姚氏合葬銘
  吾兄巨中諱溥婺之金華人宣和辛丑盗據婺城二月戊辰掠拱坦謂巨中鄭姓家世宦學害之其妻姚氏銜負禍毒哭之百日不絶聲以其年五月乙巳卒子玠艱難險苦嗣立門戶乙巳十二月庚申始克奉二喪并遷其所生母巨中始娶王氏之柩合葬於東陽鄉之黄塢焉巨中故中散大夫詳之孫故鄉貢進士汝能之子享年四十九姚故同郡士人公度之女享年四十一巨中失王氏欲不復娶則念無以事其母姚亦歸故三班奉職廖幾道矣寡居誓守堅其志而迫於貧巨中聞其在家孝甚力求婦之姚不得已執其罍篚柔順莊靚果歡其姑一子曰珌巨中不能飲酒而喜賓客非富有而樂施惠讀書能文而不事進取居今之世可以爲難矣王故縉雲縣尉秉鈞之女死今二十有一年玠以所葬不吉徙從新卜誌雖弗爲具載然克相巨中而成其德者王始識墓有石族弟某哭而銘之曰
  惟兹黄塢松柏之蓊然者巨中之阡夾堂封而左右者王姚祔焉豈若人而無報吾固知自玠而後必有學古揚名而慰幽泉者
  蔣持志墓誌銘
  婺之浦江蔣氏有諱承漢者生子用亨用亨生浹皆隱居不仕浹生寘寘字持志持志蚤年警悟最善記誦某初遊學校見其文采詳華人物古澹場屋間朋輩推高已加愛重其後某升貢去鄉里日怪其淹延未鳴乃云持志收裹筆硯掉臂而歸者久矣聞其有言曰舍法向敝文體卑弱士氣不振乃失已爲名之時循此以求進非吾所能遂闔戶不出今方聚書闢館料理田園貲產饒裕而優游深肆足以涵養其業益知君有過人者建炎中盗起君舍旁弄兵大剽乃盡棄其財挺身亡去論者謂持志積以遺盗矣迨王師縱火加兵民居之在中者亦不能辨他日君歸尋其區則墻屋不毁文籍窗几如故人然後信其德於鄉鄰雖盗不忍加不仁王師過之亦知其居爲君子之居也嗚呼學者爲進取所累揣合俯仰苟且求售其能脫然踈遠科名探本求道者固鮮至於事生產作業者則又多不識取予積散之術無以善富故黷貨嗜利無厭以自及如君之爲學爲家皆無媿焉君天性簡約顔面嚴冷童稚皆知畏之門巷幽潔所與遊者必一時佳士平生未嘗以私事溷官府而井里有爭者則多取决於君紹興二年五月丙午以病暍而卒享年五十娶職方外郎陳確之孫進士汲之女二男子曰次乂游上庠志趣激昂行能可喜曰次虁禀資厚重是皆可以光大君後者三女子長適鄉貢進士陳某次適進士汪某次許嫁進士陳某孫男三人曰槐松栢卜以其年月日葬於某地次乂泣血致書以鄉人馮光之狀來請銘某於君雅故義不得辭銘曰
  學而不爲名所拘富而不爲財所累嗚呼持志可以無愧
  楊氏女弟墓石書丹
  兹墓有女婺州進士楊應夢之孺人也孺人同郡承事郎鄭公諱某之幼女生於衛之汲縣年七歲誦書寫字稍長能屬對吟詩習音樂承事公沒母兄以之歸楊氏楊雖大姓暨孺人歸則其家已凋產去稅在征求窘切無以自存孺人乃畧鉛黛躬紡績買絲織帛求羨餘賙一門之急乃夫勞之則曰姑老矣不如是則君學必廢恐無以稱吾姑如是矻矻勞苦晝夜不休竟感疾而卒建炎丁未八月十七日也嗚呼賢哉孺人享年三十一男僅五歲死時就蓐終三日與所生女嬰併亡斂之日家無餘衣蓋其夫之貧未蘇也嗚呼痛哉某其兄也既用西方茶毗法哭而火之而遺孤㷀然念其他日必能尋母之墓以其年九月丙申匵其灰而藏諸山復用柳子厚書磚故事述其祕行於墓石之蓋以慰楊氏子之心云銘曰
  嗚呼夫之貧也如此未知所立子之幼也如此未知所成嗚呼吾妹已矣
  代族兄宗魯作母侯夫人行狀
  吾母族裔皆舅氏所詳洙不敢具謹約其節行之實泣血而叙之母氏年十又七歸鄭氏歸四十年而寡寡二十二年以宣和庚子某月日終以癸卯某月日葬於東陽鄉保福原祔吾父司録公之塋男三人女三人孫男十一人孫女八人此其大畧也吾祖中散多男子夫人在諸媍間孝謹有特譽不忤妯娌之色司録公雖入仕雅意不在富貴日以詩酒賓客爲樂夫人周旋承順以亷謹相之歷四任而洙孤洙自念髮齒踰壯不自衝躍今無以奉事吾母因與兄濬棄置筆硯共力丘園生事稍給夫人無累則誦佛書不葷茹賙賑貧乏宗族之有疾病者無親踈大小治療皆如已子見人有過委曲規切之聞其有善則樂爲道說之歲四時廟享肴醴不自其手出不敢以祭老而益嚴年來畧鈆黛踈綺帛雍容康寜而門戶整肅下迨諸孫孫媍輯睦和洽無一人敢立禮法之外夫人怡怡笑語而已給事劉公爲賀之明年夫人年七十一劉公視侯氏爲姻家登堂上壽而遠近親族以寶貨幣帛爲禮者不知其計夫人謹不敢受謂洙等曰吾今日得孫子詵詵坐受安樂正當歸慶於汝之祖父是禮非吾所敢當既不得辭則盡取以散施貧窶一物不留捐舍之日橐中蕭然人皆服其有識某竊謂此等皆宜爲舅氏所書謹泣血叙次如前謹狀
  族兄宗魯行狀
  鄭宗魯諱洙字宗魯以宣和六年二月甲子卒於里第享年五十八按其譜世居婺之金華祖詳以儒學發身官至中散大夫曾祖克從以中散累贈至金紫光禄大夫父汝嘉以中散任子恩爲安州録事参軍録事公大姓之後在官以潔亷自將不治產食口衆且好客而又踈放不事上位向窮躓矣宗魯告其兄資深曰兄弟徒守書卷無益盍亦歸治田園裕我家使吾父無衣食之累而益得自遂其志亦人子一事書固徐可讀也資深以爲然宗魯自是不一志於學矣録事公捐舍哀毁踰制奉其母侯氏夫人旨甘惟謹嫁諸妹與接内外姻族惟恐不稱故治生愈力善視豐凶而低昂積散妙於一時數年間資產大殖宣和辛丑睦賊猖熾所在奔走蹂躪族屬不相收太夫人年且八十宗魯與其媍蔣舁致山間營營其旁賊執宗魯而不敢害卒得護持夫人以壽終宗魯既衝冒良苦且失太夫人哀憂成疾方印故址建大厦督工視事矻矻不休人或勉之曰公病矣何爲是苦宗魯曰鄭自上世門戶蕃大寇餘無復前人蹤跡吾安忍坐視其凋也畢力爲之落成之後於其間奉太夫人襄事迎欵賓客比上世爲不衰人始服其善承家宗魯方懲艾厚藏之禍欲買書教子益修禮義力振祖考之遺風而不幸死矣宗魯爲人奇龎厚重外若雄偉可畏而中實和易接人熙熙笑語宗族上下相得無間言六男子曰瑎珫珷瑶瑢瑗三女子長適進士侯知彰次適承務郎劉讜次尚幼蔣氏先以壬寅八月十四日卒葬於無相院山之原珫泣血來告將以甲辰十二月庚申舉宗魯之柩合於無相山之壙欲求銘於給事劉公願狀其行審其行宜爲名卿所書謹録按如右謹狀

  北山集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八
  宋 鄭剛中 撰
  擬策進士
  問郡千里而爲之守邑百里而爲之令非一日也守令得人則千百里之間財用可足盗賊可去禮教可興不然華轂朱輪銅章墨綬掛朝廷法令於墻壁間負上多矣諸生咀嚼仁義研弄翰墨他時入官固將持橐簪筆爲瀛洲文人必亦有志於撥煩然不擇事而安之者臣子之節萬一分符拜印受一方之託則建立治功不可使與武夫法吏等財用以何道而足盗賊以何術而去禮教以何修而興顧雖施設之權臨時自有次序然亦不害爲有司逆陳其端
  問朝廷者天下之根本得賢宰相焉則朝廷治郡邑者朝廷之枝葉得賢太守焉則郡邑治二者不可偏也雖然人材難得久矣鼎足三公方面刺史豈得偕賢必不得已則爲官擇人之際先宰相耶先太守耶論其提綱振領則宰相之選恐不可緩論其臨民親近則太守之任又在所先諸生當天下多事之時聖主一旦諏訪羣策下迨布衣則論將安出
  問内志正外體直審而後發者射之事也故射可以觀德而古之爲士者習焉今之爲士者不然誦詩讀書玩弄筆墨朝夕之所從事者未聞以弓矢爲急也今國家正當講武備戎之日彼挽五石之弓雖非識字書生之事然先王六藝之數當亦闕一不可又况習而精焉則内可以成已德而見威儀上可以壮國容而張武備顧不韙歟今欲上於朝而頒其法於天下諸生以爲宜否問周官之書理財居其半財用在先王太平之日尚不可緩况夫用武之時乎兵法曰興師十萬日費千金斯言信矣國家自祖宗以來二百年以仁恩德澤涵養天下每歲取其常賦惻然猶恐斯民之匱比歲邊人入寇深及東南天子選將練兵而貔虎之師動以萬計縣官供給其費不貲府庫無私藏之錢天下無助邊之粟將盡取於民也則民力重困非國家之福不取於民則飛輓饋餉誰其給之諸生將應秋詔不可以虚言苟進當有長策深籌可以流錢地上者告於有司
  問詞賦之學前世有之國朝行之爰自王氏專門指爲雕蟲之技請於朝而罷其科今者有司春詔既復用此矣而取人之制尙與經義参行夫科目既殊師承各異喜經義者必謂詞賦爲破碎尚詞賦者必謂經義爲迂闊二者不能無異也然槩以至論則果孰優而得人之效後日亦有輕重否諸君考古驗今併言其畧
  問孔子謂羣弟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母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此蓋使子路之徒各言其志也蓋人之平居鮮不以窮賤拘縶不及施爲恨自顧其中往往皆有他日欲爲之志既得位矣亦未必皆能有爲良可長慨諸君生文明之時適艱難之會所謂風俗之利病時政之得失人才之臧否與夫還兩宫之策平僭竊之謀殄讎敵之計皆在羣居議論中但朝廷未及知故懷材抱器者未及有爲爾自此入官從政應聘而起若孔子所謂如或知爾則尊君強國之術君輩將何以哉
  問唐太宗臨朝謂侍臣曰朕爲天子常兼將相之事侍中張行成極言其不當與臣下争功由是觀之委任英豪付以重柄巖廊之上談笑而俟成功者天子之事縱横方畧非所知也及馮異爲光武言則曰以詔勅戰功每趣如意時以私心决斷未常不有悔則明謨廟算又當自九重出所謂臣下者姑奉行之爾嗚呼用兵者帝王之重事何在昔君臣論議之際反覆不同如此其遠也國家運適中微否極未泰談兵講武正其所急信如行成之言也則主上聼政訪問之餘自可游神淵穆責將帥以成效攻守形勢不必問也如其不然則馮異豈能無望於吾君乎執經侍講之臣亦宜取古人得失之迹啟沃於冕旒之前而諸將出師之際畫地聚米宜亦先賜臨軒之問矣諸子以為如何
  問爲學者以經術爲宗爲政者以法令爲本二者殊途也故善爲學者未必能爲政能爲政者不必在於學此傳籍之所載古人之所有可考而知也雖然子皮欲使尹何爲邑子產至有操刀製錦之譏則欲善其政者不可不求之於學至漢薛宣有言則曰吏道以法令爲師可問而知則爲政之要或不在於學矣二者常竊有疑不識有官君子陳力就列之際施爲注措其果有待於學乎將文學政事不相爲用而書生之空言無用於臨民治物之際乎試辨明之
  問疆塲之警頻年未已北人恃其疆盛復須使者而邀重幣如聞朝廷具貨賂遣樞臣又將卑詞而予之聞之議者頗謂順從其意則無厭之求萬一難給抗章論列亦動冕旒之聼夫金兵之強盛也而國家適漠災之厄氣弱力敝將不與之耶秣馬厲兵何所不有勞軍動衆塗炭生靈異時之禍可一二鍳也將與之耶野燒漏巵何時而已欲之無窮供之益困後日之患未易言也廟堂之上聖君嘗膽賢相痛心夙夜咨謀當有至論然學者亦不可不知願言其策
  問漢高天下之英主也班固天下之良史也以良史之筆書英主之事宜其萬世燦然以余考之頗有疑者沛公之先入關也項王豺虎之威意在不測項伯夜見張良具告其端遂免鴻門之殆彭城之西固嘗不利而丁公弗之窘聞兩賢不相厄之論脫之使去項伯丁公是俱有德於高祖者也然有天下之後於項伯則封之於丁公則戮之是何所施同而所報者異耶平生所憎者莫如雍齒以其數相窘辱有故怨之深此羣臣所知平生所惡者莫如丘嫂以其戛羮轑釡無長者之風此布衣之恨雍齒丘嫂是俱有隙於高祖者也然有天下之後於雍齒則先侯之於丘嫂則至其子猶未忘也是何所負同而所報者異耶將孟堅編叙得於傳聞容有未審耶抑亦聖君之行事自有深意不可以常情料之耶諸生留心經史有日矣試為決所疑焉
  問除戎器戒不虞雖萃亨之時有所不免而值艱難之時可以忽畧兵制者無是理也國朝之制兵為樞密院移用進退朝廷主之今爲樞密者實不主兵諸將各擁衆號軍不可移用而其衆又皆寇盗兇猾之夫勢如豢養虎豹常懷咆吼决裂之憂此豈經久爲國之道哉故余嘗謂諸將皆如今日懷忠尚義慕子儀光弼之爲人而以再造王室爲心則可萬一他時倉卒之際檄之不來驅之不動懷姦相視莫可誰何當是時不知朝廷何以處之虎臣矯矯决不至是然理之所在不可不慮試條其利便可以經久施行者著於篇
  北山集卷八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九
  宋 鄭剛中 撰
  與梅和勝
  某頃坐荼毒冒昧以銘文爲請顧母氏餘懿雖當爲大筆所播傳尚慮執事以某不孝荒謬凡今日禍災窮困皆其自取無足憫憐而拒絶之八月十三日吳彦成附致所賜緘書文字等縷縷誠懇無不充足是夜率諸孤於柩前號泣拜頒翌日付鐫人載諸嘉石謹以短書一通随石刻持獻具於别函少見卑懷荷戴之意伏望裁覽
  與章少董
  伏自清漣岸下挽舟一别今已六年書問不相通者亦許久蓋身在溝壑衮衮流轉無日不爲窮愁所役所以懷想雖勤而候問之禮無從可致也别後竟不知守官何地中間粹中始謂得簿海鹽是何棲息之卑也仕宦不能自售者大率如此第學者有薄禄可食随小大以利澤及人不與俗吏俱化便自可喜然少董亦何所不至耶如聞兩失賢助且未得子良爲在懷某今亦三十五歲矣前年既奉母氏歸土挈家入浦江作學堂教人子弟匏繫踰年遭阻兇盗苦險百端歸尋故居化爲瓦礫鄭氏非命者以數十計坐此艱難胸中荒落諸况不復云也今日得便稱遽而不肖來日欲道衢信如蘄春行李亦怱怱此猶未既所懷爾幅紙數字因風亦有望於故人云
  荅范茂直
  晚來雪意已成客子畏寒懶出坐馳高論忽被密帖承尊候萬福深感深慰某嘗謂有人持一鈎之絲坐沮洳之上雖未得魚然魚之小大已自可見操長竿巨緍睥睨東海而立者雖未知所得何物然其人决不爲蝦蝜科斗而來也區區所懷如此餘俟面列以盡
  與潘義榮
  某今年正月十四日在梅蘄州座上讀邸報見書館新除大用欣慰伏惟神明俱贊福順交集公少年取巍科而涵養器局一洗時病校讎小寵未足爲賀第芸署所藏非人間書想其咀嚼攬取日以增積他時施設運動福利生靈者今皆可得而充矣歆仰歆仰某伏自閒闊忽忽歲月鄉里盗後禍患百出去年於母氏墓園之旁編蓬爲居且此收召魂魄今春道江南入蘄春見和勝得一書與婺守求試漕司到鄉已爲他人所先雖守貳似有那融之意正恐難必齒髪暮矣黔驢之技轉不似前故人聞此尙當千里相憐也未参悟間千百愛重
  與周務本
  某命薄骨寒春試文字有司復不喜試後傷寒萬死中得生閏三月十九日纔能抵家日欲通致一書又念敗北而歸有孤平時賞激之意簡牘難自文飾每臨紙而不敢書比見浦江士友所波之帖傳問之言番番有之然後知某雖奇蹇無能而公尙愛憐未弭也奥渫中此身又復流轉不敏之罪未有面叙之期執筆慙汗而已
  與張叔靖
  某自去歲奉别啙窳偷生百無足道今年夏不雨薄土磽惡粒糓不登塲淖糜不給懷抱亦營營爾所幸村野孤寂俗客不到門癡坐觀書可以百日不出每念暌闊之久欲作一書苦無便有便興盡輒已亦恃叔靖道眼無礙千里自能相照也今日天寒得酒歡甚亟寫此書憑季弟逹之并有一詩奉寄區區之懷悉具於詩故不多及
  與潘義榮
  冬寒伏惟使節按行之暇尊候萬福某去年羈旅卧病出京時如醉夢中人雖不能道一語而别然其依戀之心猶能抱以東歸到鄉之後氣蘇意定念在中都荷眷存非一旋承擁斾淮東稍施所學見之政事日欲爲賀謝之書而窮居孤寂寡便未能左右平時懷憂國憂君之意今者朝廷輟於文書鉛槧之中俾爲部使者則一道吏民當被厚賜某技窮退屏百念灰廢惟俟故人衮衮光大剗除蠧弊林間拭目得再見三王之治快意而死如此而已其餘祝頌不情之語不敢道也
  荅姜秀才
  昨日承訪逮副以長牋叙致勤誠感何如也嘗謂求師固難爲說尤難吾子以退之師說見告請復得以師說爲謝柳子厚謂魏晋氏以下世盖不事師唯退之奮不顧俗作師說一篇以勉誘後進然猶召鬧取怒不已况餘人乎今之晩學在里巷中團聚小生以所不知更相授受不龜之藥賣不百金至於挽人而售之使人輕慢而不知尊非徒自輕亦輕道也故予深以爲戒又自知學術荒淺幼年貧甚不得專精於學獨受性愚懇不甘爲聾俗羈紲故銃致讀書今方技窮退屏無所成就正不敢導人以所短也去年吾子過聼猥謂可從之遊自顧有不可得而辭者故得數相往來磨琢甚樂今年予既多事而吾子似亦抗走營營意謂秦青之歌已得之矣豈敢竊竊然挽而教之也此無他不敢好爲人師而已長牋之臨方知有幣帛不至之歉無乃失余所望乎圖裂地而取封意豈在於百哉紙牕竹屋之間時得賢士顧訪商確今古抵掌一笑政窮人之所望也屬嗽疾作苦奉報草草
  與潘令衛
  午刻尊候萬福前領薑母百斤且勤枉過他出迎肅不迨蠶老葉忙詣謝亦復不果當蒙諒之苖已出土而園丁不識薑性盛介切告頻遣至看覷合作如何培養祗自備人工爲之左右當不使其有半塗之廢也已有拆簡之約更不圓封切望照恕
  荅潘叔豹
  叔豹吾友辱誨字承日來所苦不衰使人執書慨歎久之失意遠歸貧病如此其何以堪來書謂夏初一書往復之後無一字相及視安否如秦越疑若有之然自揆於心則有說夏時既報來帖家人就蓐小子生不旬日以毒瘍化去家人憂苦成疾盛暑中子死妻病百端煎悲八月十三日遂般挈還金華到家則官中征羅絹紬帛免無錢里胥每登門徬徨無所出坐此懷抱無一日好然念吾叔豹之心則猶夢寐不忘也數日前郡中見章子云曾得左右書具言體中未平欲附藥去又不知近來疾狀如何相對憂慮得書始大驚懼爾平生友善相知如左右者有幾尙期他日相扶行道萬一終坐坎則桑榆暮景鷄黍往來冀終此身公何謂舊約之易寒如此乎乍寒病人益覺增重惟寛心調治某更數日定走左右面叙此不多及媿媿悚悚
  與潘義榮
  前日奉誨帖已登輿就道紙筆不便不遑報謝拜賜而歸媿不自安古文尚書孝經實所未見開卷一覧如聞琴瑟鐘磬之聲而字畫奇怪氣象深穩又如今人中見古人也幸甚幸甚越夕伏惟治行之餘尊候萬福左右取科名十年矣行已趨操士大夫雅論高之今日之召正當國步艱虞之後非獨朝廷責任於公者甚重而有識之士所以相望者亦不輕矣切須攄發所學力救今日之弊某窮顇之身不能奮發見之行事然竊嘗思之爲治者貴乎知大體毛舉細故非所急也盖治道之舛謬如人之有疾病元氣虛耗根本揺動者病也瘡瘍癬疥見於皮膚者亦病也若元氣充實足以滋養肢體則瘡瘍癬疥無自而作有亦随手平復苟元氣中潰則其外雖充實光潤終亦僵仆而已矣國家累年綱紀破壞風俗頹靡小人方且上下欺慢種種兒戱當時如取元氣向絶之人飾其衣冠傅以粉澤而指爲姣好賴天地宗廟之靈於未僵未絶之間扶而起之此大幸也竊見比來諸公施設政事雖未敢加衣冠粉澤於病人之身而目前所留意者已在瘡瘍癬疥之末所謂元氣之未還也漫未省也嗚呼於今日國勢一變之時扶之不正過是恐難爲力矣左右亦有意於此乎元氣之還不還在小人之去不去雖然小人非能盡去也堯舜三代之時所用者豈能無小人要之君子勝而小人寡治既積久小人革焉故不害爲治歷代衰弱之際所用者豈能無君子要之小人勝而君子寡弊既積久君子微焉故不害爲亂今日朝廷之上小人雖未能盡去要當使君子之道勝相與講求大體其不係於人心之去就者姑且緩之俟氣充力強之後徐徐施行未晚也苟坐視元氣之耗獨尋瘢㿔不平處把搔以塞責他時當復有飾衣冠塗粉澤以相欺者矣義榮前日又謂所見必言之言而不合則去愚恐此論過矣大抵獻言進說要當使實利及人得虛名而輒已無益也蓋一人之尊不能獨治故委之宰相宰相又不能獨爲也故託之庶僚人君有所未省宰相則論之臺諫則論之宰相有所未省庶僚則言之臺諫亦可言之上下相規期在於得其是而已矣使皆爲義榮之說則言而見從固大善一言不從委而去之庶僚持此以事宰相宰相持此以事人君尙誰與求治乎彼仲尼孟軻亦何爲而徘徊於諸君之門也願義榮直其道而平其心婉其辭而和其氣君相之間從容贊議共進君子去小人勿相與把搔瘢㿔以塞責如此則天下人幸甚朋友幸甚屬以告别無緣再詣道中千百加愛
  與潘令衛
  城中款晤甚慰卑抱繼皆族人詣門下不值而還逼於日暮不遑奉候也移昔伏惟萬福示諭創立義社招募武勇此二事與某謀合大同而小異然須得太守决意力行則利博而功大行之不决則此論近乎迂闊此某所以懷區區而不敢獻也五馬固不識之聞頗好言采善然亦不能專主昨日又歸與諸公議之大凡行事須出於誠意乃見功效借使條陳利害以兩事進之太守太守聼而欲行之又一人持異說揺動其間則吾事沮矣盖獻說者多而太守不專聼故也某徐思之與其懷高論而不得施坐視其失曷若以此策斟酌行於一鄉保全里社尚爲德不細春塘之人素歸重左右若還此相與防捍盗賊暗消奸雄使更相視效彼此聨結亦可外助太守也專人布露更在謹察
  與葉彦法
  伏自癸卯告别迨今六年中間二三書相往復之後音耗不通矣懷仰如何即日秋深氣爽福禄駢集紳笏之榮實所忻快異時小人根連黨結欺慢君父已靦顔受禄又盗其餘露及婚友市恩之罪天未顯戮而附炎得志者方沾沾自寵正如得盗財爲盗役而自以爲得志也留守宗丈懷志秉節於衆人憂危撼動之巾忘身勇奮脱天下生靈之急傳之後世可以贖今日人材猥敝之羞是雖竭美官高爵未足報稱矧坦腹其門學行兼美如吾友者受朝廷九品官不爲忝矣每欲以數字馳賀又念前日無書問往來一旦見人有名稱便奉簡牘此正世俗之薄習故因循至今左右鍳其忠否前月緣幹抵城似聞里巷有不憖遺之嘆繼見宗學士起復之詔方知果然留守宗丈晚節騰奮草木知名無所愧恨第可爲朝廷惜不敢爲左右及闑内孺人之弔也京畿闕在何時美赴有日矣否某窮居如昨進取事的不在懷但得四野安靖保守松楸盡讀未見之書爲樂亦大他無足云也未閒蓋練器業前報寵休
  與張叔靖
  去秋握手無十日從容之歡隔闊相踈已抱經年之恨矣因循度日治問不時則公與我均有懶病可不怪也冬序稍寒伏惟尊候萬福某自去年得瘧寒疾百療不愈今年五月纔脱然窮蹇中病復苦之如此奈何季平久在甥舍今挈家而歸想手足相得之歡倍於疇昔爲别一年奇禍萬變使人常有卧不安枕之憂吾生歲暮日斜所遭如此憤今懷古嘗無佳抱何當密坐共開此懷
  荅何元章
  石季平過門奉誨帖并文字即日秋暘明爽伏惟尊候萬福山居和詩初無佳語推借過情非所敢望解紛伽陀盥讀數過真入道者之指南也叙述三詩之意復撰成詩話一通再此寫呈非好辨也往反掌距又且作得一篇文字亦可解頤否兩嶺礙人不得早暮承顔傾倒日甚時因順風以片紙數字驚發鈍根是亦教誨之而已矣邇來浮論稍定時事施行似有次序貧者遂得力田治圃竊豐年一飯之飽萬幸萬幸未参晤間惟善保寢興行迓泰來之福
  寄張叔靖
  異鄉不得從容爲恨然家姪每得季平書則動静之祥固亦聞之潔已兄還舍授以華示伏承日來探道愈深德履康固又得審問德睟奉議一房眷聚還自江湖上下萬福宛轉慰懌某鑚頭書冊窮坐而老熟見時事寖窘而憤結不平之氣無路可舒方日如游鼎之魚不足道也得便甚遽捉筆爲問不多及
  謝主文陳用中
  十月二十四日戴秀才附到所賜緘書捧讀之餘悚然汗下何諸生未有一字見意而教誨輒已在門豈寵之以先辱之賜者乃所以開其不敏之罪歟加以提奨太甚禮數勤縟皆非門下生所宜蒙者私情媿惕良不自安忠孝互用之語此正爲頓挫之久内生霾霧一時用筆之誤掩瑕之德銘於肺肝矣
  又
  某自幼讀書竊嗜古人文章自舍法入學至癸卯漕臺試中間偶十爲第一輩行畧相推許年漸長身漸窮則人漸輕笑而不與今年自顧齒髪四十有三世態欹危年益老而身益困所挟之技當益不爲人所喜故决意退縮而婚友相挽使強顔有司不謂寸長遂有遭逢之幸雖然老而得此夫何足云尚恐失之東隅得之桑榆受知門下自今日始而已
  與沈元用給事
  先生譽望所以壓服人心者已在大名表暴之先既歷清切則識與不識皆浩然屬望宣和甲辰某以浙漕薦書厠先生禮部筆硯是時固嘗微随馬塵覘識風采迨擁節南來卧鎮桑梓而某以奇蹇無聊之身日託大庇念欲俯伏堂下一拜台光則貴賤相懸無所陳說恐與旅進後生均冒典謁之誅坐以不敢前今復道里阻修正遠旌棨瞻仰崇重不勝旦暮之心
  又
  東陽郡自去年孤危耗敝日可寒心非給事救護百計則即今耕鋤著業之民皆成盗賊而衣冠之士已爲溝瀆埋藏之鬼矣雖然大人君子有康時濟物之功而某身抱謗譏不明之嘆者古來如此執事以全活千里生靈之德豈不足以塞二三萋斐小人行將賜環前席付以大柄懲今日毁譽好惡之所親嘗者而以公論進退人材使其皆得勉力就事則旦暮之淹乃所以啟後日廟堂之業也
  又
  某踈賤寒生困躓場屋輒煩舉送適廬舍負郭稍遠掲榜之明日趨走言謝值將兵告變關閉不得入後數日再詣則已在邦人卧轍之後坐此参差不及面奉一言之教心随大斾踰日未收上賴台明有以照察
  荅徐彦思
  某正月十七日奉臘月十四日所惠教如獲對面審聞尊候起居之詳慰感并集中都甲辰之别扁舟東還塵埃萬狀不能以片紙奉高郵之問年來世事危迫率不數日傳聞一變雖家居里閈而襆被束装常若流落之客前年冬始聞之官潯陽爾後遂不知動静盖某經年不到郡城到亦早出暮還無從問故人消息也得書始知周旋勞苦亦尚徘徊待次可量傾倒彦思負持才術有素今日萬事顛錯不知當以何道救之慨然憂傷必有康濟斯民之策如僕但能爲時流涕爾去秋緣業未净親友挽使作詩賦正以爲慙無足道也一男子六歲二女子皆過十歲此曹相催已成老翁田桑雖粗可衣食但轉手作事便覺窘短來書乃謂近來優裕此語必自不相知者得之建昌闕在何時未行閒或尚須到城當探伺館舍上謁數年相别之懷非握手促膝未易開也未閒多愛
  寄章少董
  伏自疇昔一拜海鹽之問其後人事變更身計窮蹇浮沉宛轉十五年間遂成隔闊雖書問不通於左右然追懷雅故一二於心想少董亦不爲蹤跡相踈遽忘情睠也去年見戴元質話起居甚詳大足爲慰即日春和復惟燕居優游寢膳萬福永康舊歲爲過兵所畧高居如故否生計當不至耗殘世態如此不知以何道救之恐未易論也某困卧村野苟度光隂者已四十四年蒲柳早衰種種情嬾獨有鋤斸田園一事尙須料理其餘不問也政和相從之樂礙隔於非常憂患之前已成異夢念之悵然車馬何時能一到城馳想之心尚幾少塞不爾傾嚮未易休也未間保重
  與薛世德
  初二日一見不得欵繼辱賜過復值出初三日薄暮還家不敢叩門皆以爲恨冬晴得雨便寒伏惟静坐窮經其樂無量寢食休裕自可知也某抗走營營未暇寜息湖上相從之樂念之難忘左右負材種學種種高妙今暫不偶安知非後日驚人之漸不爲折閱不售乃良價之志也方時小寒杮紅橘熟園籬林落之間奉板輿而游觀樂亦多矣某更三五日畧如浦江月末或緣幹再入郡中當詣門一欵會從可諸友亦爲話此意也區區奉狀
  與潘義榮
  往者福慶嘗有唐鑑之約公今榮被除書即造宣室此書願如前言春首却攜至會稽奉納荒陋之人得熟見古人用心處後日仰首伸吭不至以謏言鄙論玷辱朋舊公之惠多矣
  與張子韶
  屬者天爲小人之私附大名之末爲幸甚至兩月之間出均茵馮入承謦欬爲跡甚稔執事畧去聲勢埀意延接所以相與之情比衆人加厚何感如之奉違之日已見呼紹興迓吏意謂五月視事迨此孟秋有自越來者詢之猶未聞耗傳者又謂體中嘗不平今猶未愈坐貧不能專治問惟是瞻思之心夢寐不忘湖山之西也近潘義榮得叔倚家問始知己至紹興驚喜中草草具此託宛轉羽便附逹蚤以數字相寄要知動静也某自離臨安至桐廬值大水間關山徑五月半到家了人事即閉門静坐植蔬種果以給鹽酪爾後若衣食更無計則復如異時作書會爾他無足論者俟知大斾所止即旦暮跨驢款段上謁如向來之約也餘懷非面不能具道臨書增情
  荅梅秀才
  辱長緘爲禮過當屬歲除冗擾遂稽報謝中心慙負不可言漢唐史家亦無本盖少時已坐貧無錢買書宛轉貸借手自傳寫故粗得誦寄記其後頻經兵火雖家藏古書散亡畧盡二史固不能保年來老大霾霧内生舊學荒落二史非但無本其藏於心者亦捨我而去矣吾友安貧力學談經之餘有志於此深可慶慰殊以不及承命爲媿也雖然有一言敢爲吾子獻或者謂經以傳道史以傳事此大不然使天下俗學晩生知經而不知史者必此言也夫經曷嘗無事史曷嘗非道道與事散於經史之間治亂安危存亡成敗明聖仁惠昏童暴虐之君忠良俊乂奸邪險曲之士靡不具道學者不可不知也崇觀舍法之弊肉食鄙人倡爲膚淺之說學校之士從而聼之自本經語孟子外盡指爲駁雜不純之書漫不加意間有論議漢唐間人物者則朋友笑之師儒黜之曰是安得麤拙之語故一時氣概意象熟爛委靡及化爲紳笏貴人則進無保國捍難之功退無仗節死義之行此無他無古以鍳今爾吾友今者漸能畏避俗學求味古人内懷不自已之志豈患無書哉善學之士問其有志與無志不問其有書與無書也昔人讀書不知義者猶受書肆說鈴之誚苟堆積文籍而不能游目於其間與無書等爾濟南老生未死尚書可以口傳而滿天下漢唐史亦人間書爾心果慕之何患其不獲蓬瀛道山異書奥秩無不具有立身揚名自可取而觀之恨無鄴侯萬軸之多不稱子雲奇字之問區區俟面言而已謹奉狀以謝
  荅潘義榮
  某窮居村落坐廢時序踈遠執事惟日瞻思春雨微寒尊候動止萬福比叔愚送到二日書捧讀感媿書稿叔愚強取去不爲有玷清目區區之意初欲一鳴後見時政施行自有次序不容更以春蟲之聲煩聒天地遂收藏不敢出寵借之譽非敢當也鄉里今年盗賊竊發頗聞司諫移害就利常有禆於太守信仁人之言哉某比於圃中創小亭名可友今以小記奉呈暇日能以一詩光之否時危此身尤覺如幻泡一室猶傳舍顧方爲安居計者此亦一日必葺之意也福慶之約慮使堂偕行難以趨詣不爾則同叔愚自山間逕道可以一日之欵區區奉狀希謝
  與范茂明
  伏自丙午正月蘭溪藏院拜違憂危艱棘擾擾四年莫知公家弟兄所在日夜掛念非若尋常闊别之人漫爲懷想之言也今年二月十六日始得寺丞之報於淮甸來者笑而不信蓋進狩之時雖臣子蹂躪而茂直明哲絶人於紛擾中自有保身之理又數日傳者再三至憂疑繼之三月十三日義榮報甚詳乃知果纒此禍旅櫬之還殯葬已畢痛哉何公家種德之厚而凶變遽及此耶豈緣業之會雖仁人智士有不能自免也自聞此報痛在心骨但與賤累輩正當訛言相驚之時坐貧不能城居惴惴村落頃刻不自保兼亦不知從人所寓含蓄涕淚茫然無赴哭弔問之地可勝痛哉時事變更百怪並作日望材術之士如茂直輩力相挽救速成反斾之功而今又至於此極天意不可問也伏惟罹此手足虧離之苦友性自天愛何以割即日感念之餘尊候作止蒙休城居每事如意否日來傳聞稍静當少安心區區面列之情甚於饑渇屬蠶事正冗未能如願承教當以秋初爲約也謹上狀
  荅石季平
  某正初留寓門下甚久值軒蓋展親遂安不獲聞教被帖承還第之餘履兹春序尊候萬福蒙惠可友亭詩字字高妙不勝珍感近潘子賤范茂明惠到两篇甚佳怱怱未暇録呈也小亭殊陋而留語者皆高人大筆第恐從今爽氣不在西山矣感刻之情非面不既上狀希列萬一
  與陳去非
  癸巳辟雍獲陪燈火其後間關險阻埀二十年南北升沉無從瞻晤今者偶以枯朽發榮而舍人方隐躋清切正此騰上其爲幸會亦豈偶然屬坐愚拙人事極踈得官海邦待三年之闕未有驅策之便爾臨書豈勝增情
  與凌季文
  某鈍朽無堪得忝同年已大幸而臚唱之聲切聨高躅于時但知參附爲榮而未知有相與之樂奉違之後抗走營營倏忽歲月念臨安兩月之間辱慇懃而蒙厚意者無所不至然後始邈然追思慨然相懷矣敝居在金華最村處仲夏望中抵家應接人事畧遍則閉門孤坐在深井八月七日田子侔忽附到數字九月七日再得書發緘快讀既知履此窮秋作止萬福又知子韶動止之詳非尋常慰喜之心也季文醖藉風流又名聲灼灼今只以幕吏待次何也豈造物者之於寒士常有意相扼耶某自還鄉後夏不雨薄土旱失什五窘短尤甚前望遠闕日月不可勝計欲從人干覔則面生慙熱公謂奈何季文生事當薄有涯親戚間有可借力者否因書願見報也秋風益高千萬涵養以茂遠業餘不足言者謹上狀
  與張子韶
  某奉違之久杜門深坐兀如枯禪九月八日領八月二十日所賜教大用慰喜子韶名塞天下前此謗論嘲毁鬨然四起者物理之常然某嘗謂仕宦之初若便令俯仰柔順顔面可喜衆人憐愛如處子則他日恐無可觀聚罵招嫌崎嶔歷落偃蹇不仆者恐後日却是硬脚根子韶以為何如丘簽之事此間所聞又却不然丘公聞甚長者迓吏不如法恐非其力至於邀官謗死之論政不自丘公起也願更審其所從來移怒懷罅恐有鬼神交鬬之誤某素不識丘因所聞如此不敢不告爾某異時作書會養百指亦時作瑣瑣經營以紓目前今皆不復爲欲從人干覔則如有鬼神扼其咽使言不得發獨坐食以待遠闕艱勤甚矣餘懷叢結非面不能開也
  荅陳用中
  九月六日領專書教誨周悉慰感并至某前此凡三問起居皆呈逹否拜賜之明日即遣内史書曲折盡如來戒後旋聞諸貴人紛紛就譴慮内史亦預其數今日得渠報字始幸不爲虛行但云文字諸公自春夏之交已爲有力者所取不能自效又文書填委不及報復長箋之勤内簡具言恐欲見今以封納才業如吾先生朝夕便當衝躍恐亦無復作吏部錙銖計也某夏五月還家杜門窮坐家貧闕遠且無攀援增浩嘆爾手力晩到夜具書侵明即遣不究所懷惟以時保重
  與章少董
  某今年二月於令姪德文處領所惠教筆具審年來起居之詳且承韜晦益深德行彌著蓬門高潔不見風波反側之憂浩然馳想如見古人奉教之明日即如臨安不遑具報媿荷之意日對令姪言之某枯朽餘生末流中偶叨紳笏無足稱道少董潜心抱器古人有所不及而世無有知者見傅丈子駿數爲執政者言之欲以鄉校奉浼其言竟未行德文少年力學醖藉深遠定爲令器盖家有名叔自當薰染如是也霜風益高夢寐不忘君子之側仰幾惠令保綏别膺殊命願望之切
  荅徐彦思
  庚戌季冬邦佐附到其月十四日所惠教筆辛亥正月十三日具短書仍託邦佐尋便附上當不至沉墜旋聞琴瑟斷絃復抱閨房之戚驚悼未遑慰問而車馬不久亦爲江西之行人事交奪因循至今極深媿負冬序已寒伏惟治邑有道尊候萬福某衰朽餘生偶成戱事皆朋舊教督之力廷唱後期集百日司事既罷随例以幕吏出都盖孤寒無援又同年二三公皆以鈍拙自信不能干覔所以至此還鄉夏時稻無粒可麋百事窘短爲况可知爾南城如何随分安堵否賢者所至必理想雖艱危誅剥之中自熙熙爲樂邦也未間保重
  與凌季文
  十二月十日領教并信物等審聞履此殘年待次豐暇尊候萬福爲别滋久瞻念日深一郡之遥如在天角比得書來辭意委曲恍若半夜長廊紙牕孤燈對話之時也承能增置屋賃少脱煎熬之患何喜如之吾輦前望官期歲月甚遠他無利害獨伏臘無計爾今果經畫畧有次第高卧讀書豈不樂且休哉若拙者殊未有策雖不至無飯可炊但兒女長大逼人新春圖與四五友生入北山深處尋一書室爲長年安坐之訃他未暇置胸次也歲窮苦寒氷雪又作念與故人握手一笑而未可得切幾益加保護以迎新旦大來之休
  與王子野
  某去年道仙里雨中杯酒分散之後晩渡桐江風大作道上漲水漫天迂回山間三百里凡四日始及蘭溪還鄉日與人事相接遂不得附至一書謝前日過門顧遇之勤負慙無地拜别風誼整整一年瞻跂之懷以日爲歲念法慧兩月之間承顔接辭最辱厚意紙牕孤燈長廊夜坐無復可忘自去冬即聞美赴臨安伏惟到官之初視事豐暇尊候萬福某蹭蹬之迹百無足言仰首同年藉藉飛奮如子野高譽在人郡幕小官豈能相留行見峻除坐即清貴諺謂要得官近長安公官守已得地矣相距正遠未有良晤之期此心惓惓謹奉狀
  荅周希甫
  某悚息簡幅之問媿非所堪如希甫之政士民皆能頌之不俟小人羅列以進也小官無大設施所先獨亷勤二者既盡之矣夫復何慮承欲訪民間利病助太守半年條具之目此尤見君子存心之美不爲官職苟且之計必欲有實利以及人幸甚幸甚雖然民之利病係於朝廷則可爲朝廷言之係於守令者爲守令言之非無益也今之係朝廷者豈單言所能移係守令者使守令得人則吾民自可一二訴而求理矣鄙鄉亦無甚利害其瑣瑣者恐不足以禆賢者之聼容徐思之有所見當繼此以進
  與戴端甫
  自景德廡下一話遂别風雪滿道公方衝冒成行爲之感嘆二月初見端修問公起居則云今復如建康矣益相懷念二月末某病傷寒醫者誤投熱藥幾至委頓不能行坐者四十日後來得公到湖所寄書始知動靜且承勉從辟書俯就曹椽禮上之餘尊候萬福入仕之初種種尤當戒慎端甫易得推情任意凡百宜少思之又前此奔馳道路汩汩不休他人或以爲言某獨知公母老而貧興國又未可赴雖經畫稍勞未爲卑也既就禄矣太夫人在堂随分菽水已是膝下無窮之歡正當静養爲他日千萬里之計官職功名皆有定數慎勿忙也端甫人物高妙未可輕用朋友道喪久矣區區一言未必有補然設以苦勁取憎亦足以洗末世相諛之病端甫恕其愚否某今年復得少蠶兒女遂免號寒之患又與三四友生入北山深處治一小室尋未見之書讀之自可度日其餘惟俟友朋光大敦篤古道一援泥塗之困他無足云時益向熱萬萬自愛
  荅張子韶
  二月二十日領所賜緘書是時病傷寒伏枕誦讀猶再過也某嘗觀古君子及當世偉人其躋清貴登要近者率須綿歷州縣親見民間情狀故他日運動天下薦進人材建功立業無一不當於人心近世文章政事分爲兩途朝廷貴人雍容高談指州縣爲猥冗之司謂非清選者所當與俗吏又謂非我無以辦事故貪汚不法恣其所爲此風俗凋敝之由百姓困窮之本也子韶以文章名海内暫輟臺閣爲州郡幕官閲牘聼訟矻矻加意如積勞求進孤寒寸禄之人何其美也仰見設心措意常在於遠者大者向所謂綿歷親見者正高懷之所樂爾某杜門窮坐虛用光隂自春抵夏苦於多病稍欲觀書必倦乏而止亦福緣淺薄所致但村落間蠶熟麥秋春種已緑無憂矣因風未忘時賜鞭策
  荅凌季文
  二月間叔倚附至緘書五月初義榮又附到四月六日所寄厚意薦蒙媿荷深矣即辰暑雨未收伏惟遠業益茂動止愈佳某初聞季文能增置房賃有度日之計如已有之旋聞回禄一行一掃而盡今復窘短如故有自鹽官來者則云季文在鄉里不免圖錙銖以紓目前聞之使人驚嘆才名盖世人如氷雪而使公爲是信乎貧之能累人也方欲附書奉勉作書會而四月六日之書已報越帥有謀授之請欣慰可勝言哉某異時在鄉里衣食窘迫又不能借温於俗子時亦營營自過省後即不復爲今在鄉里教授四五童蒙以所得添助歲租得亦不至闕食然自經費之外謹不敢動殊未見有官况也一笑季文孤寒無援亦與小人相似得熟忍貧賤此外無他術也陳仲文諸公君試宗卿學官魁中皆所未聞殊荷見報同年軒翔祗益歆嘆彦柔近蒙幅紙之問荷意不忘有一書附謝切爲辱佳便逹之力行古道前副異寵區區之願也

  北山集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十
  宋 鄭剛中 撰
  感雪竹賦
  鄭子夜半聞風過庭竹細響淅瀝寒入茵被光在牕壁晨興啟戶四顧晧然乃堦除之雪積也竹有高出林表受雪既多壓而低者竿拳曲以屬地葉離披而附枝心固虛而自若根亦牢而不移然不畏其寒而畏其重頗見高標困戹之可悲余乃呼童兮假長鑱之巨柄使盡力兮擊修篁之凍壓觀負荷兮類積羽之將沉忽奮起兮信泥塗之可拔色娟娟其復净節落落以難合寒梢一伸所謂此君之風流自不可奪也盖其與蒲柳異類松栢同條遭玄冥之強梁兮雖抑遏而謾屈分嶰谷之餘煖兮終橚矗而不凋故積累之勢暫可枉其直復還舊觀則又吟風而飄揺也其在人也初如蔽欺之隔君子權勢之折忠臣其窘迫而寒冷則夫子之被圍原憲之居貧也終則如浸潤决去朋黨遽消其氣舒而體閒則二疏之高引淵明之不復折其腰也雖然雲兮正同雪兮未止勿抉瀌瀌之勢孰見猗猗之美在物猶然人奚不爾亦有窮卧偃蹇於環堵之間者誰其引之使幡然而起
  秋雨賦【并引】
  秋雨踰旬門巷窮寂訟百愆之在身知再生之有德中夜感而賦之
  維歲庚午白露戒之前夕燃膏不繼于夜未央非風非雷聲在四牕居士醉醒相半覺寐都忘横枕聼之則秋雨之至於西江也盧仝之屋雜然以鳴原憲之樞颯焉而入橐駝之樹振舞而響動子猷之竹飄瀟而細集其初若有若無類李愬入蔡州之肅後則若馳若驟如光武破王尋之急少焉再作風松沸鼎山城百家想萬絲之斜濕居士耳受心感坐而嘆曰辰角未見孰挽河耶然資以入土者宿種欲麥待以流脂者大田有禾收豐歲之美利壓癘氣之偏頗薰嘉味於酒醴暢吾民之笑歌是皆助天地醸中和予不敢以爲多也爲腹疾乎入蒼苔於陋室乎將望舒得天澤之意而離于畢乎兹未必也化魚乎添柳耳乎將瓜爛文貝棗落青璣之實乎抑又何足惜也雖溝畝之迅流猶河伯之未溢予貧甚而門外無裹飯以來者知子桑之病未十日也然則予何嘆曰嘆隂晴之遞見寒暑之易流也君恩重而身巳老知己厚而心莫酬行百里者信九十之始半失桑榆者亦何時而可收雖使驟漂横落者盡爲孤臣之淚猶不足以定痛故不若息羣籟閒清夜庶予悲之少休
  大易賦【并序】
  觀如居士既取漢魏以來易學参訂其說竊拾餘意撰窺餘十五卷每旦又陳易書案上往復誦之作大易賦
  風雨冥冥爐香晝清初祓濯以危坐徐玩味乎羲經有奇偶兮探洛書之數有肩足兮具河圖之形彼連山歸藏兮雖絶編之已久吾文王孔子兮尚端拜以猶生秘七八而勿示著九六以通靈極三才而盡變鬰萬化以含精得鬼神以至理發蟲魚之隱情聖人謂象而用之必有物也故有以萬有二千五百二十之數藏之於四十九莖大矣哉槩其凡雖曰潔静精微其教也乃若挈天地襲氣母者要不可以容聲揚子雲之骨朽矣孰弔之曰此三大聖相授之妙而方州部家敢以凖自名乎吃魄不能對有客出而難予曰子謂易不可談則今之學古之學也按隋經籍志自漢抵魏費直古文之訓康伯繫辭之作鄭玄之易王弼之卦合四家之注已二十二卷豈其皆糟粕歟諸授業師探微抉隱邃者稱聖雄者折人角河内女子亦得以說卦三篇補散落子患言之多曷不泛其浩浩而守其卓也予曰噫嘻客孰知無跡則橐籥虛竅多則渾沌鑿字三寫而烏焉不真語再傳而唾剉皆錯是以說象則義遺論數則象格至有以龍爲䮾羊爲羔果蓏爲果堕是皆好奇之病無病而進藥又怪則五行傅會六情假託如蛇下梁魚入寺一牛兩首逆陳幸中僅巫祝之相若大抵春秋可以言災異而談諧射覆或流爲東方朔也客辭屈則拜而請曰先生之易何如曰我知我愚我戒我慧寔擁腫之似而罔象之比中夜以興未明而起高揖聖賢如忽相值讀乾坤知覆載之恩推損益洞盈虛之旨恒則可亨蹇則當止謂中孚兮則好爵之可靡惟無妄兮則勿藥而有喜既遠實兮斯爲困蒙矧考祥兮天常視履壮兮則爲觸藩之羊睽兮則見負塗之豕危厲已熏於艮背遲泥必成於遯尾故折獄致刑者豐之用而赦過宥罪者解之理火在天上兮當出門而同人天與水違兮須作事而謀始飛鳥以凶兮盖山有雷尚口乃窮兮豈澤無水泰兮則小往而大來震兮則驚遠而懼邇益戒顛頤無忘滅趾井念羸瓶鼎思出否勿在旅以焚巢將濟渙以奔機卑以自牧立不易方然後藉用白茅而爲慎之至吾之所得於易者如斯而已乃若兼收象義精粗不棄窺竊衆說拾其餘意肴蔌同甘莫分彼是集而藏之所以備遺忘於衰齡教箕裘於不肖之裔客勿視爲京郎之細也
  山齋賦
  觀如居士榜所寓爲山齋有叟趨其下仰而笑曰名何謂是翁號書生頃嘗履玉階之方寸奉天威于咫尺非山中之人今者囚竄正木偶因漂南冠而縶非受山之時前有謝亭長之閣右乃見督郵之縣非居山之地名何謂趨而出追問之不告觀如感而賦曰
  予世居金華赤松之下深林豐草曠野平岡奥而爽動而藏初環翠以通幽鑿嵌巖于邃府忽數峯之拔起入寒翠于穹蒼蓋初平叱石之處孝標讀書之鄉雖雲可耕也類子真之谷口而盤之樂兮無李愿之太行矣有桑有麻有梨有栗吾非耕而俋俋則灌而搰搰或無餌而釣寒溪或帶經而鋤晚日不知芰製之異乎簪裾不知編茅而類乎營窟桃飛花而送春雪擁門而入室所以鹿豕不驚烏鳥相得蓋是山中之一物欺吾者曰爲儒要當釋屩作賦可以得官不牧羊而随人燒尾何爲守枯槁而遠長安也脱如豹隱豈霧中許久猶未成乎一斑也盍亦捨蜩飛之控地觀鵬翼之埀天乎聞而甘之炙背食芹誠忘其陋不謂沐猴之已冠也奈何草茅之性終在烟霞之痼不痊服勞而力已朽願息而中愈頑雖侯與伯鶉且特而憂悲眩視此心無一日不在乎山間果以滄浪不濯之身負藪澤難藏之垢大不足以禦魑魅之祥小不足以汙豺虎之口風静雷收天高地厚爰葺此居使韜百醜蓬蒿兮隱前松筠兮蔽後湖光兮蕩左江聲兮注右賓客難過於高軒書記不通乎下走藂茀蓁蘙崎嶇嶻嶪盖蠻洞丁之所雜蹂罪戾者居之不妨戴隆恩于崧岱寄危根於培塿也寂無人聲柴門晝扃隅坐一牕度秋林之策策如臨萬壑聼風雨之冥冥掃庸神之滯困對孤爨之餘清盥瓶罌而小汲雜荼薺以同烹問迷塗于貝葉窺奥義于羲經是皆追省愆尤收召魂魄處隂休影之地洒心修行之庭彼何叟也謂吾小齋爲無寔而名殊不知憂幽之病既定于中州縣在旁何落吾事不須笏以拄頬自披襟乎爽氣故園之夢不生稚子之迎且置惟松楸之悲或感動于造化則首丘而死尚有望于終焉之計

  北山集卷十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北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十一
  宋 鄭剛中 撰
  離平江
  橋外客舟連夜發飽吹十幅風蒲滑天明無處覔高城但見吳江波浪闊
  讀光明經捨身品
  摩訶薩埵真奇特虎口捐身資福德却有同時畏避人後來亦自成彌勒
  浦江道中
  驚憂度歲月靡覺佳序臨玉露破金菊方知秋氣深
  偶書
  何時見池舘一二佳友生酣飲入深夜竹間燈火明潞公與梅聖俞論古人有純用平聲字爲詩如枯桑知天風是也而未有用側字者翌日聖俞爲詩云月出斷岸口照此别舸背獨且與婦飲頗勝俗客對大爲潞公所賞追用其語作側字四絶平字梅花一篇
  側字【同仄】
  久雨閉陋室薜荔絡敗壘乙子語大慧我聼勿入耳具酒作社飲此事古倡始孰肯具果蔬被肘醉子美節物暗老我壮志特未已事業力自致貴賤命可委案上具筆硯砌下秀菊杞我顧乏大屋尚賴有此爾
  平字梅花
  江梅非凡根先春花南枝玲瓏皆瑶英雕鐫誰爲之天高孤芳寒風來幽香随朝暾晞霜華蘭膏塗真妃移之當踈簾吟腸清相宜吾將讒花神妖紅徒紛披何如今江梅芬芳無休時終愁芝蘭嗔侵渠名聲衰
  得雨偶書
  夏暑踰秋驕未盡萬物皇皇久焦窘大雨一霈天地涼星斗明焕草木潤
  曉起
  昨夜花間成酩酊今日天風吹始醒爐香深炷坐中庭獨看竹梢移午影
  夜坐
  酒軟剛腸愁脉脉夜静微風揺老栢七星挿卯雲縱横月影昏昏半墻白
  村居二首
  山風拂拂堕松釵午日亭亭覆矮槐一唾閒名歸酒盞萬鈞清思入詩懷
  清心只有前溪水息念唯憑一炷香不覺青春倏過去滿村桑葉吐新黄
  浦江道中三絶
  瘦骨巖巖禍患餘追随人事愈馳驅何時洒掃松楸畔小蓋茅庵只讀書
  籃輿風緊掲踈簾雨著春衣潤欲粘滿眼隂雲壓平野此時懷抱惡憎嫌
  寒梅蓄積香成蕾古柳安排緑入絛景物年年覺新好所憐幽獨自蕭騷
  寺前書院
  竹屋紙牕無限好觀書學字不妨清誰知夜夢饒驚枕莊舄依前自越聲
  和季平哭小女時避地靈峯
  荒山藤束木皮棺見此令人鼻骨酸自是杏殤風易翦不須慙痛淚闌干【退之赴潮陽喪小女於層峯驛有詩哭之曰致汝無辜由我罪百年慙痛淚闌干】
  題後鄭壁
  滿眼烟塵雜鼓旗經冬首鼠負憂疑樹頭新緑今如此孤負春光固可知
  題靈峰見山閣
  兵火相尋音問絶登高寓目空傷神金華山且望不見况乃欲見山下人
  避方寇五絶
  皇家休運正無疆撼樹蚍蜉不自量未作天街一杯血暫憑山谷恣跳梁
  啖惑愚民倚怪神誅鋤當見不淹旬何嘗耳目親旗鼔只是流離失業人
  朝廷平日祗尊儒文武於今遂兩途聞說官軍又旗靡誰收黄石老人書
  獵獵霜風捲地寒狼星奮角夜漫漫書生無路堪馳騁被酒燈前把劍看
  將軍失策又顛摧感激令人動壮懷安得帳前圍百萬悠悠旌斾夜銜枚
  即事
  梅子埀埀傍短墻淡烟微雨暗池塘年來自覺傷春甚覧鏡欷歔淚數行
  清明前十日大雪二首
  五花素色逼窗簷紙帳重將布被添天爲韶陽太妖冶故令翦水作清嚴
  南山春晏蕨生芽怪得清寒數倍加一雪洗將紅紫去高低林樹試瑶花
  度金沙嶺
  兩行古木影交加山欲侵雲水見沙最好嶺前鷗鷺起竹林深處兩三家
  渡胡源口二絶
  暫出箯輿上小航眼明重喜見江鄉夢魂孤寄浪頭宿一夜随潮入富陽
  梨棗迎霜壓樹黄蓋茅新屋漸成行人情喜見兵戈息路上時聞酒甕香
  吳江有三高祠謂鴟夷子皮步兵校尉甪里先生也先有一人題其祠曰是非名利等煎熬白盡英雄兩鬢毛自古五湖風月好至今分付屬三高因和之
  外物由來如夢幻逹人輕視等毫毛投身爲有區區者始覺諸公節行高
  道旁贈梅花
  一枝横出小橋東凡木旁邊迥不同未肯臨風吐香粉先將蓓蕾試輕紅
  蕭山老儒余志寜求拙庵詩爲賦之
  紙牕竹屋閉幽深古木簷頭對好隂大巧家風祗如此世人何苦用機心
  題横溪坊客館二首
  吹暖東風自不忙徐徐一例與芬芳輪皴倚岸老楊樹也向梢頭開嫩黄
  朝曦却雨作春妍緑嫩黄輕物物鮮村落可憐祗依舊稀踈茅屋起炊烟
  春到村居好四絶
  春到村居好茅簷日漸長杯深新酒滑焙煖早茶香春到村居好園林興味長蠶貪桑眼出蜂趂蜜脾忙春到村居好枯腸飽可圖笋尖將露角麥秀欲生鬚春到村居好清明欲禁烟亂紅桃下雨輕白柳飛綿
  呈周務本三絶
  民因吏擾愈荒疲不得田園破一犁此邑端須知令尹春來處處麥連畦
  浦江方此幾人家生事高低各有涯安得巨靈開二嶺放教仁術過金華
  撫字心勞清愈甚潔亷官小俸無多知公但欲邦人樂雖瘦雖貧不奈何
  偶書
  身名蹭蹬原無礙杯酒流行強自寛夜半窮閻閉梅雨昏昏燈火淚中看
  休牧軒
  自是牛圖不早傳向來牛鼻不須穿軒間縮手見真意始悟控持非自然
  緑净軒
  小小軒牕冷逼人竹無俗韻水無塵正如蘆葦瀟湘浦不見樊然花柳春
  水碓
  遶岸車翻水碓鳴誰於舂事亦經營斯民惜費蓋如此力役從今莫漫征
  客夜霜寒
  曉寒欺客入踈牕夢破江南一夜霜可但山林小揺落樹頭無葉可飛黄
  貴谿道中四絶
  人見寒雲凍欲埀喧呼争願玉花飛誰知萬里征途上季子囊中未有衣
  竹邊小徑跨寒溪息念臨流萬慮非山鳥不知幽客意背人相顧却驚飛
  村村土物各風烟物性無私祗自然歛翼汀鷗随水下藏頭野鴨傍沙眠
  晩投村舍欵柴扉一望門前野色微西日堕雲斜照盡半山秋雨落餘飛
  和張叔靖三絶
  學圃自緣非肉食杜門誰謂避閒名大都野性如麋鹿不解將身朝市行
  後生修飾正争妍老者何顔與拍肩竹逕柴門閉深寂嵇康只願得高眠
  屋後爪疇接芋區門前寥落翳菴䕡愚癡不顧妻兒笑依舊燈前夜讀書
  楊思恭惠酒作小詩戱之
  炎炎酷暑日偏長饞吻常思累百觴封寄瓊醅雖甚美一甕何以潤枯腸
  讀蘭臺詩【并序】
  蘭臺先生常宿潯陽天慶觀有行年四十九還此北窗宿蓋其地乃唐之紫極宫也李太白年四十九時宿其宫常有詩曰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復異哉先生其謫仙之後身耶先生遊戱斯文談笑化爲珠玉誠不是塵網中來其德行文學尚非太白所敢望蓋太白死埀四百年矣英爽之氣太空閒陶鍊許久通明圓悟自應過之因爲詩云
  天遣長庚下碧空再將太白作坡翁不然安得四十九還宿潯陽太極宫
  每歲正月度太陽嶺半山間有梅花嘗以此時開每見必折一枝丙午歲成一絶
  孤根抱石半巖生玉骨知春自發榮我有此間來往債年年須挽一枝行
  即事二絶
  春風盡日恣顛狂吹散遊雲夜月光露帶清寒入花骨暗尋簾幕度幽香
  暮春景物稱山家屋角團團緑葉遮薄晩微雲踈過雨一番小麥顫輕花
  偶成
  亂尋花木傍山栽雖有柴門未必開過眼利名休挽我年來心地已如灰
  聞百舌
  圓吭百舌語千般豈是春來不耐閒爲見幽人無與語故來相對作閒關
  送季平道中四絶
  霜風落葉小寒天去客依依馬不鞭我最平生苦離别何能相送不悽然
  與君今夜宿郵亭遲曉東西各去程記取短橋攜手處明朝都似夢初驚
  田夫撃鼔祀田神盤案相呼盡欲醺我願四郊無犬吠常令此輩樂耕耘
  野蝶成團夾路飛秋郊此景最佳時寒梨霜杮渾無葉緑橘黄橙半壓枝
  次桐廬
  回舟逆水甚徐徐尚距桐江百里餘只有夢魂無阻礙夜來先已到吾廬
  夜聞雪聲
  怒號中夜忽收聲枯葉寒梢細細鳴曉起一杯簷外立滿階無處認梅英
  己酉立春前一日得雨時有百日之晴
  陽春明日五更回破旱先令一雨來要得羣生蒙實惠故將膏澤潤枯荄
  二月二十一日枕上聞鶯時霖雨之後
  山前急雨促新耕廢我徜徉小圃行今日定知晴有意咤然林際一聲鶯
  三月五日圃中
  人愁春去少花枝我愛園林春晩時嘉木隂隂吐新葉好風微度緑参差
  己酉三月二十一日夜夢中作
  曲闌干畔短籬邊用意春工翦不圓一夜西風借霜力幽香噴出小金錢
  王能甫作葡萄一枝於圓扇之上戱作小詩報之
  妙筆窺天頃刻成渾如小架月初明扶踈老蔓敷新葉下蓋纍纍紫水晶
  和元章春風三絶
  方欣解凍入花叢蔌蔌俄驚萬片紅草木豈能勝造化吹開吹落任東風
  平分四序遞收巧豈但留情白與紅莫訝曉來成謾誕清微欲換舜絃風
  一掃園林寂寂空抱枝蝴蝶尚尋紅摧殘老物無人惜不比窮秋九月風
  題西巖
  終日徘徊得好涼一懷炎暑變氷霜會須月上出山去更看芰荷生夜香
  題雷石寺潤公環翠軒
  牕外小山重叠好隂隂松竹翠排簷老人嘉我幽尋意深炷爐香爲捲簾
  宿鶴巖二絶
  巍然山骨自天成上與穹蒼斗極平安得衲衣燒栢子不聞山下是非聲
  巖頭一望萬家低已覺塵寰不整齊此祗人間最高處况遊物外照羣迷
  夜寒覺有霜
  不勝孤潔寒牕月分外清圓遠寺鐘後圃便當收橘柚無疑侵曉一霜濃
  至夜獨酌二絶
  一册韓文酒一杯居然獨酌興悠哉夜寒徑醉即就枕卧待新陽明日來
  久苦羣隂不可排一朝驅退亦宜哉萬年誰上君王壽爲奏門前欲泰來
  雪後觀月
  風高天闊净無塵萬瓦生光冷射人不見曉來迷晚雪但看霜月益精神
  枕上聞雪聲
  日落天風徹骨清踈踈玉片舞中庭夢回細響鳴松竹誤作春蠶食葉聲
  梅花三絶【并序】
  昔日多以梅花比婦人唯近世詩人或以比男子如何郎試湯餅荀令炷爐香之句是也而未有以之比賢人正士者近得三絶焉梅常花於窮冬寥落之時偃傲於踈烟寒雨之間而姿色秀潤正如有道之士居貧賤而容貌不枯常有優游自得之意故余以之比顔子其詩曰
  温温玉質傲天真俯視凡花出後塵静對寒林守孤寂有顔氏子獨甘貧
  至若樹老花踈根孤枝勁皤然犯雪精神不衰則又如耆老碩德之人坐視晩輩凋零而此獨攖危難而不撓故又以之比顔真卿其詩曰
  樹老根危雪滿巔令人頗憶魯公賢同時柔脆皆僵仆正色清芬獨凛然
  又一種不能寄林羣處而生於溪岸江臯之側日暮天寒寂寥悽愴則又如一介放逐之臣雖流落憔悴内懷感慨而終有自信不疑之色故又以之比屈平其詩曰
  水邊寂寞一枝梅君謂高標好似誰潔白不甘蕪穢没屈原孤立佩蘭時
  和潘仲嚴八絶
  春隂
  澹雲不雨翳朝曦簾幕沉沉燕子歸細起一爐香霧潤猶扶酲困怯單衣
  露薄雲輕物色佳平平緑水映人家鳩鳴村暗開桑葉燕舞風斜落杏花
  春晴
  午夢悠颺一蝶輕隔牕驚覺搗茶聲偶然樽酒得佳趣半夜花間燈火明
  青烟漠漠晝無人埀柳遮涼不見塵飲水曲肱眠細草絶勝肉食坐車茵
  春雪
  天散琪花壓晩春豈將災沴禍吾民爲嗔寶貨歸滄海故種人間萬頃銀
  氷柱埀簷雪滿山今年寒食不勝寒何門可曳長裾語高卧從教刺墨漫
  春雨
  燕集深條簾未開柳添新耳雨生苔悲歌莫作子桑態裹飯無人爲我來
  春風
  劉郎桃樹欲撓春一夜飄零最惱人不似窮秋作霜露摧殘蒲柳有誰嗔
  八月初一夜聞雨
  過山秋雨響臨池深夜書齋枕獨欹正似篷船倚江浦夢回牢落聼潮時
  戱題秋香
  香染鵝黄衣綷䌨輕披環珮玉交加異哉秋氣方凄冷風露何能作此花
  獨坐
  午枕幽禽破夢時明牕過日竹隂稀小爐翻轉香殘燼猶有清香一縷飛
  石希孟寄示賦論甚佳有未盡善處輒爲塗改因成小詩寄之
  寄我雄文麗且新氷寒於水豈無因故將丹粉畫西子要見濃塗淡墨人【南唐潘佑嘗從高遠學後過之然遠每見佑文必加塗竄朱銑曰無以鉛黄輒畫西子因以濃墨復塗逮之淡墨焉】
  偶書
  未抱床頭酒甕乾莫來樓上倚闌干濃雲埀地捲不起細草連天都是寒
  題石幾先生書院壁
  萬柄高荷碧玉員芙蓉時見一枝鮮何年種此北山北便向中間安小船
  荷花
  美艷向人花灼灼青圓如鑑葉田田月明徙倚闌干處細得真香憶去年
  呈范茂直時在豫章
  牕竹翛翛度晩風濃香醇酒小寒中玉人尚作桃花色我輩蒼顔何惜紅
  諸暨道中遇雪
  亂花催臘舞江干村酒沽來豈問酸僊女雲間休翦水孤松嶺上不知寒

  北山集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十二
  宋 鄭剛中 撰
  臘月三日義烏道上寄潘義榮
  天風生暮寒一夜新雪積遲明兀箯輿亂入山徑窄茅簷兩三家雞犬不見跡冬令頃弗嚴草木僭春色愆陽入桃杏弄暖浪蕊坼肅然變霜威犯者輒衰息獨餘山上松不動與寒敵十丈偉標致四面風淅瀝時於翠葉中碎掛瓊玉白忘我道路嘆但覺心志懌擁鼻作孤吟清思浩無極
  陪權郡符正民九日遊西山
  符公寄郡理犀刃不可觸白晝庭無訟一切就整肅秋風九月涼閒暇顧僚屬謂兹落帽會千載有賢躅西山多爽氣盍亦具騶僕曉出古城隅薄霧隱踈木乍見溪山明已洗簿書俗雲間阿蘭若小步徧深曲逸興不受制更到山之麓弔古動高懷臨風展遐矚扶光迫西汜回棹泛清渌鈎簾陳密坐羅列進肴餗賓客岸巾幘禮數免拘束時因笑語驚鷗鷺入蘆竹導從偃旌旗城郭初燈燭我愧人物微情睠久虛辱終日陪後乘可但玩黄菊亦復見民田枯秸瘦無糓那能給租賦止可縱芻牧吾民窘窮狀蠧損非一目願施膏澤手小使千里足化此登高樂泮散入幽谷盡令登春臺老稚同皷腹公徐登廟堂摩天逞鴻鵠下瞰清中原更作四海福
  和趙晦之司戶三首
  文士務悦目常患器局卑余雖嗜古勁而乏嫵媚姿紬繹起深愧漸摩賴良規温言謾相訹何以慰所思吾子澤天潢努力能自效詩句如春風容易亦新巧簡編多聖賢要在謹相傚更願觀南山其中藏霧豹老過日斜時貧唯懸磬室釋耒著青衫自顧亦何得方作斗升計敢憚簿書役相觀摩善道正賴朋友力
  寄題李監酒不俗閣
  高士常狥俗無心欲違世野鶴在雞羣飲啄同歛翅昂昂望九臯自有物外意下士求免俗正恐俗難避嫫母學西子象玉徒瑱揥低回雖歛容不改凡冗氣聞君開小閣潔具高風致随硯翰墨香雨帶春煙細盡將窗几閒一洗簿書累漢有宏羊者榷酤善言利流風至今兹已作千古弊君方聊爾耳升斗亦云寄顧我困埃塵俛首甘俗吏均是爲貧人噫嘻勿羞媿
  送蕭德起赴召
  【闕】       中原八駿涉沙漠春風移十年壯士磨寶劍怒氣常裂肝荆湘跨閩浙米貴仍無錢征求未可罷民力悉已殚嗟我無遠識念此心獨寒九重益思治久席坐不安先生爲時起素抱今可言治近與治遠二者將孰先堂堂東海風千載猶凛然餘芳勉自振家世無相懸愚生啖寸禄州縣方迍邅感激欲起舞䄂短無由翻臨風重相别江湖催發船
  送符正民罷倅永嘉
  去年歛板趨庭側門前楊柳如金色今年公去柳何如已作涼隂舞寒碧歲月忽怱無足恨離合人生那免得身如汀鴈偶相逢自是不須論定跡我今胡爲抱不滿攀轅益爲邦人惜永嘉雄望城海濱吏久不良民弊積年來開府皆鉅公旁助剗除知有力歲當乙卯夏不雨旱霧吹風千里赤愛人節費惜錙銖廪廥單窮猶足食北方興師日千金州縣皇皇慮供億溥哉時發仁人言未至取魚憂竭澤青衫幕吏有何能造物見憐相抆拭自知愚拙生霾霧臨事昏蒙無遠識天機遇觸狂態作掐鼻炙眉成痼癖唯公道眼借餘青頗許披心露真率人生感恩未易言正恐不能同木石仙才秀骨公所有化作文章可華國持身况若玉壺氷透裏無塵只清白暫分半刺聊爾耳此豈能令公議塞行當擺脱州縣冗下跨秋風開六翮夔龍有室俱可入願吐詩書資碩畫自餘強飯無足云轉首潮平江樹隔
  贈周希父
  憶昨被嚴召同時具行李海風九月寒孤翮相次起扁舟下雙溪鼓棹共秋水覧勝定徘徊得酒對歡喜欲得骨髓奇先後獻天子六馭駐松江端門晝高啟披雲就堯日五色炫光煒孤根際春陽生動自兹始掄材有時相小大聼所委茵馮忽東西分此舊窗几公居陋室中屋壁初料理人静夜燈孤葉動聲入耳數日皆大風簷氷凍相倚坐想髯鬢逸清吟不知己慎書緘錦囊莫貴洛陽紙
  丁巳年七月二十一日禱雨中元水府八月六日展謝祠下皆被旨也然禱後越七日始雨神所爲耶其不然也審自神出不無愆期之尤有如不然神之饕上賜也多矣爲詩以問之
  奉祝出閶闔禱雨祠中元陳祠信已薦拱俟心亦䖍山雲屢觸石散去如飛烟慙衷迫秋陽汗流頸徒延趦趄念亡狀歸馬不敢鞭雲臺欲旬浃蹇兆方解懸皇慈喜嘉霔報貺禮弗偏謂乃百神功共相成豐年遣昨致祠吏奔趨各如前我載謁水府意惑口莫言黄屋四海心責已湯未賢抑畏動黎庶精誠格高圓正恐三日雨帝勑下九天神令享豐報然乎其不然貪功認有者鄙賤人所憐神聰冠四瀆宜弗蹈爾愆益思贊元化後效圖所先小臣此將命芒刺終未捐
  送宋叔海郎中總領湖北
  余生得奇疾傲世事矜倨錯落氣少合指摘心不恕人亦謂可憎不作朋友數自分與西山終焉約良伍憶昨奉嚴召孤跡踏朝路楓落吳江冷此是識君處東厨竊餘餼西府共官署文書入同閲茵馮出聨馭從違一毫髪所適無異趣重愧牛鐸凡不與黄鍾迕霜蹄入天衢先我呈遠步所幸時從容一笑或相遇君今持使節忽此戒徒御分袂固良苦餘懷尚能布北方烽烟急君相勤遠慮正當收杞梓留作廟堂助何爲使吾子千里治財賦蒼璧白鹿皮似亦失所措君如玉壺氷透裏無滓汚清詩近道要容易不肯吐人於寸管中時見斑一露其如濟劇手妙敏難悉疏刀硎未輕發千牛已神怖使圖中興業吾知有餘裕無乃上流勢貔虎夕屯聚三軍儻不飽難以責堅戍千金日致之又懼民生蠧聊煩笑談頃非君可誰付長江八月風帆飽舟楫具結束持行李功名戒遲暮如聞豫章北下接武昌渡公餘一樽酒時可對親故孰與紅塵中輪蹄日馳騖嗟余蒲柳姿領髪已埀素雙溪有小園清流鎻烟霧年來枕邊夢合眼見鷗鷺焉堪久勞役短豆成戀顧不待相汰逐襆被行亦去今兹懷别恨密坐不能訴酒闌可無言君行已稱遽
  送方公美少卿宣諭京畿
  春風入江南紅蒸小桃坼亞卿何壯哉持節使江北牙牌刻金字黄旗書御墨奉將出雲天萬里布恩德十載分三光河洛塵霧黑夜泣孤鬼魂毒貫生靈臆胚胎此禍者起自燕山役今兹欲澄明造物豈易測關中幾萬人性命懸兆億敵雖識天意按舊反圖域聞其所車載取及墓前石民間一尺布持去如卷席齧盡脂與膏遺我百州骨嗷嗷萬孔瘡徯望沐天澤江南今復貧萬室生理迫瘠此欲肥彼又恐非得策使者宜孰先第一安反側不須增甲兵當務修稼穡聲名無欲夸奏報須盡實隨宜養官吏著意看蝥賊偏私生忌讒戲怠藏隱慝舉手從簡易慎勿耗民力要令鄧禹車到處便休息九重愛物心八荒欲安宅行行致功名男子惟報國胡德輝郎中由禮部出守桐廬同舍取令狐楚移石幾回敲廢印開箱何處送新圖之句字分爲韻某分賦移字
  春風吹楊花楊花亂江湄中有使君船雙橈倚漣漪少駐一盃頃容我成此詩人生天地間用舍當聼隨棟幹無衰氣匠石寜肯遺姑存萬牛力輕重惟所施方公在瀛洲衆論稱瑰奇圖書浩探討笑閲寒暑移取作南宫郎漸欲爲羽儀雍容入青瑣人以旦夕期承流急師帥小試煩一麾淮陽正不惡安用薄彼爲第令牧民心常如護嬰兒休息戒擾動飽煖毋凍饑清凈乃要道中庸亦良規桐江古佳郡幽勝公所知一水緑浩蕩千峰影參差鳩鳴桑葉暗雨過稻花埀不妨乘事外時訪嚴陵祠囊中得新句因風寄所思
  紀關隴
  十載三光分號令南北阻四逹禮義鄉限礙成荆楚帝王豈無真社稷固有主欃槍不待射避路過河滸職方閲輿圖十已歸四五窮民病巨瘡延頸待摩拊子翼上所親暫輟自應許詔書下雲天所至若甘雨車前拜且迎稽首立如堵無家不壺漿有市皆肴脯葉底窺烏鵲墻頭出兒女其中老人者横涕自相語脱命向鬼手魂魄掛網罟豈料須臾身復此見官府願上萬萬年左右常伊呂護持三綱全保我左田畝予前拜老人愧謝難縷縷塗炭置赤子不痛非父母如問嘗膽心念念惟率土驚風吹昏沙北望曾後汝成功當問天字養難用武今兹結新歡不試師一旅開籠出飛鳥汝亦良得所予獨顧秦關異世目可睹郊原掌心平猶是周膴膴岡巒抱河洛四面踞龍虎惟時蓋世英制馭立區宇不應移造化私用貯狐鼠見還雖必然永保更精處銷兵聞造兵欲取必知與吏良民自安德盛豈招侮道義尊本朝好約信北土整頓天地間事事皆就祖吾民百憂足可使再辛苦冠巾作人家耕鉏飽禾黍會須太清塵一掃净千古兹行豈不勤道里以萬數見公自清涼蕭然失袢暑日随下幕吏一馬行似舞月明見旌旗夢寐聞簫鼔棗火餅肥炊漿酸粟饒煮徧覧江山勝腸腹浩撐拄不見少增重政自太無補
  和李公實郎中燕歌行
  李侯氣爽常清涼上奉慈親髪埀霜弟兄如鳳皆翺翔秋吟胡爲慘中腸白雲孤飛客他鄉然此王事游有方晏嫂老醜勝空房我獨熊膽念莫忘已無針線在衣裳歲歲臨風感清商侯門忠義慶綿長象軸金花當滿床板輿歡愛未渠央倚門亦莫苦相望樞密將春布岐梁
  和公實書懷
  學古謾拙僻高談成繆悠吾今百念冷泛泛如虛舟参伍托裴度道路無一愁願同陳元龍時卧百尺樓
  荅江虞仲機宜歸語
  婁公說行高祖迎趙璧在懷出秦庭白首屬國還漢旌印綬纍纍妻嫂驚疏家叔姪辭公卿彭澤柳外陶淵明又如長鋏成悲鳴沂浴既罷風舞輕斐然成章孔所稱浩然之志孟豈平登山臨水賦有情回船上馬詩句精又如軍營之氣已見華山之馬將逸丘園之夢欲成天際之舟可識其在今兹則還報王事秣馬脂車與離長安之日
  金房道間皆蠟梅居人取以爲薪周務本戱爲蠟梅歎予用其韻是花在東南每見一枝無不眼明者
  邊城草木枯散漫惟蠟梅花蜂不成蜜深黄吐春回如行沙礫中眼明見瓊瑰初謂此邦人推爲百世魁文房與幽室佳處定使陪羞死蒺䔧類屏置山墻隈事有大不然驚吁謾徘徊頑夫所樵採八九皆梅材餘芳随束薪日赴煙與埃曲突幾家火靈根萬花灰我欲從化工緩語揺頬腮天涯有清客不善爲身媒鮮鮮犯霜露旦旦斤斧摧寜若橘變枳甘心擯長淮今渠負幽姿風韻元不頹胡爲雜榛棘僅與樗櫟偕謂工爲埀手毋令識者哀
  再和
  我賦蠟梅什吁嗟何獨梅天衢誰謂高富貴容姦回世路可憐窄巖穴定奇瑰劉蕡策如虹李郃方爲魁漢帝稱盛禮太史不得陪楚亦多大夫靈均葬江隈天馬縶四足悲鳴謾徘徊楩楠遇拙匠血指成棄材高岡鳳嗚姿竈下随烟埃泛觀無不爾可嘆化爲灰我欲勸處子無庸畫紅腮我欲勸朝士無庸巧相媒時來雞犬仙勢去金石摧置器戒如斗酌酒當如淮陶陶醉鄉中壮心休自頹小視造物者令與兒輩偕浩氣塞天地容易毋悲哀
  送陳季常判院
  去年奉使天西角遇事才踈多自覺不應尚或人改觀增重端因君在幕君才如刃新發硎到手萬牛髖髀落豈能隨我困邊徼定自摶風上寥廓峡束秋江風浪清美君出峡舟楫輕去年聨馬聼簫鼓今也恨不同此行古人持兵喻槃水顧我何者能獨擎幸留藥石苦資助勿謂相捨真忘情
  送周務本機宜
  霜風吹西湖與君持行李瘦馬共邊笳寒燈對孤邸新涼秋葉驚歸櫂君獨理棄我天一方穩下大江水丈夫志四海吾豈較遐邇行藏天所爲况自非偶爾獨憂綿薄資負重力難起嘉賓日以遠緩急尚誰倚置此勿復論遇坎各有止我積漢中糓君種彭澤米努力随小大同在毓生齒他年脱冕歸對酒各歡喜
  送何元英
  乙未夏入秦馬足臨渭水辛酉冬使蜀去渭亦無幾君於兩年間同我三萬里我今寄戎閫君復持行李客衣掛塵埃閒關亦勞矣埀髫讀詩書平視取青紫側翅随人飛此計寜得已人生功與名天付在男子有物執其柄小大聼所委請君但強飯加意重生理見蜺儻弗駭換骨正刀匕青春到邊城雜花亂如綺儲粟三百萬護種一千壘日與諸少年醉卧春風裏行行勿我念峡束江未起辨事早言還下榻當設醴
  寄别張子公尚書
  昔我初至秦使旨不到蜀延首錦城春千里寄孤目逮公今出峡賤跡仍羈束夢看使君船翩翩轉江曲西州去思者何啻連萬屋攀轅猶弗還我意豈能足所憐蜀人病羸骨未生肉公兮胡弗留共與營糜粥自惟救護心寢食對溝瀆回顧莫有助此志亦單獨公兮那得留峡水峻而速蚤去登堂廟大作天下福病身雞肋瘦别恨容千斛勢須更勉強渭上幾一熟郡縣减苛賦廪廥貯餘粟便當乞身歸徑去友麋鹿
  類試院放榜衆論以得士爲慶作古詩一章呈詳定錢憲元素及同院諸公紹興甲子十月二十八日也
  書生業辭藝不爲覔科舉胸中負器識筆下有今古君看阿房賦豈是布衣語獨其在糊名貴賤惟所主得之類至寶棄去祗如土有司開化爐鎔鑄要精處時方爲鼎鏞小冶不應鼔諸公皆名流學海浩吞吐丹靈骨先換入榜盡龍虎訪以執文柄我亦費羅取書生家風寒僕馬在何許趼足赴重圍裹飯坐長廡視公簾幕間若有霄漢阻那知先逹心每事必念祖未把短檠棄尚記燈燭苦關防周罅隙考校到毫縷雜置戰場文一字不輕與如持古黄鐘端坐分律呂在處拔其尤可但十得五奉此賢能書足以上天府蜀士多豪英父老自能數謂或有遺珠勉使相接武我輩酒樽空邊城隔烟雨

  北山集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北山集卷十三
  宋 鄭剛中 撰
  送樓仲輝知温州序
  某與舍人樓公鄉井學校硯席所業經幼時無不同也故欽慕之心爲久且親至其聚散出處之跡則常不及同焉政和辛卯某不得爲鄉貢士而公陞禮部越二年癸巳某以貢士不得第而公奏名矣是其初已不得同也其後公歷仕路翺翔二十年而某以布衣窮悴亦若是之久中間自覺如水禽浩蕩見人即飛自然相避是其後又不得同也紹興丁巳公爲左史舍人某適爲西府屬官省戶邸舍鄰比意謂異時學校之歡可尋矣而公乃謂名不可以獨享將有忌而争之者束手藏筆六請君相鼓枻一笑而扁舟已在大江之外矣至於今是又不可得而同也噫聚散之異乃爾耶雖然初不得同則業不侔也後又不得同則命不侔也二者皆非策蹇所及今所謂不得同者則暫而已矣門方吹竽操瑟焉往衆求鼠腊懷璞何之如某失耕鋤之利而從升斗廢山林之夢而觸塵埃寜能久爲是耶赤松生春雲吾其望故廬而歸矣公於時回首三十年之雅畧去名勢雞肥黍熟相與開書論古今慨興亡而浩歌則後日之樂庶乎其可以同焉俟他日有翻然出爲天下之志則予當起弹其冠
  韡孫小名序
  詩曰棠棣之華鄂不韡韡箋謂承華者鄂也鄂得華之光明則韡然而盛亦猶弟以欽事兄兄以榮覆弟恩義之顯詩人興之余既名叔義長子爲華孫今有弟焉可爲韡孫
  蓬孫小名序
  章郎生子之月余新除監察御史書至其家德文小名其子曰臺孫邢郎生子之月余以秘書少監出陕西得詔遣書見報且請小名其子余名之曰蓬孫烏臺少蓬皆借外祖官他時兩孫長大登科書小録念老人否
  胡仲容㕓隱序
  木偶困漂古人所嘆蓋流落羈寓終不若里舍田園之樂也鄉士胡仲容不見且二十年一日相訪臨安問其所止則曰買居華亭勞以羈寓流落之語則仲容殊不領方從容謂予曰華亭之居前名之以㕓隱後榜之以茅廬置其間者皆書史圖畫琴瑟筆硯之類與之遊者皆邑之賢士大夫予聞其言始恨慰勞之語不應爲仲容發也大抵學者急於修身身修則無往而不得其所仲容去桑梓而無羈寓流落之色買居清閒而有里舍田園之趣蓋善修其身者歟雖然修身不可一日怠也君之告我者果信也則書吾言於壁而益自勉焉
  送井都運出峡序
  自古理財佐軍興惟劉晏有功於國晏之爲財可計乎曰專漕事歲置四十萬斛曰榷鹽歲收六十萬緍曰用常平法諸州米率有三百萬之儲用是三者操其低昂故自見錢流而舊史謂爲管蕭之亞西南被兵而來理財佐軍者其入數可計乎曰用粮則歲食一百六十餘萬斛而糴居其半曰用錢則歲支三千萬緍不啻而鹽酒稅亦半之心勞力苦皆有功於國然而以罪廢以病免以憂死不得善後而去理財之數過晏遠甚而名稱不得與晏齊何哉蓋晏繼第五琦之後其所羅取徧江淮非若今日東不出陕西不至渭掊聚朘削埀二十年未已者止蜀一隅受之其不晏若者如此晏專以懋遷爲術而佐以禁榷諸州儲米復周流出之以救所無今所以取蜀者既倍越常賦而粟帛之征責辦於鈎鎌機杼之間軍猶以愆期告無餘資可以貸匱矣其不晏若者又如此江淮之財轉以輸軍舟軍所至故庾有粟帑有金則官不復憂百姓不復知非若蜀道險巇推挽不進萬山之間急流盤屈舟破米沉則追逮填塞無有窮已其不晏若者又如此今昔之勢不同如是尚安得與士安争名乎况復印紙爲弊取於民與真錢同用於市三弊僅比一真取數愈多用數愈賤軍不加裕而民益貧主計者以廢以免以憂死無多怪者吾友憲孟大監以才能任用自維揚受命入蜀爲帥爲漕再爲四路轉運副使其理財佐軍之日心勞力苦比他人獨久且多紹興甲子代者合符治行有日某命酒酌而賀之曰右護軍十萬衆劍内外分戍之供饋散取諸郡而艱難之狀如前所云支出愆後則諸營已無炊烟雖婦人女子亦譟而出此皆異時已見之事若乃馬嘶塵起關外有急則芻糧倉卒頃刻有禍宜乎主計之官不得善後而去今憲孟俛仰數年軍中飽煖如一日申酉之役重兵陕輔成功不以無食而還大將禆佐卒隸今皆願留不可得公乃乘春水未滿之時舟楫告具浩然望三峡嘯歌而出勢如釋縛解縶而就安曠豈不樂甚矣哉又再酌而言曰憲孟去無負吾軍矣然則蜀人思之乎曰思則吾勿知也大抵吾民之財憂危取之則彼輕安樂取之則彼重朝廷方爲生靈偃兵蜀人但知閉戶休息以補養累年刻剥之痛往時襆被抱子驚恐相問之事今已忘之矣而乃謂軍籍增倍備禦不可廢取財猶如故幸一旦舍籌算而去尚安爾思乎或者士大夫之思在其後所未知也憲孟安恤此酒闌舟動子行矣
  烏有編序
  長短句亦詩也詩有節奏昔人或長短其句而歌之被酒不平謳吟慷慨亦足以發胸中之微隱余每有是焉然賦事咏物時有涉綺靡而蹈荒怠者豈誠然歟蓋悲思歡樂入於音聲則以情致爲主不得不極其辭如真是也毛居士逢場作戱烏有是哉輒自號其集曰烏有編
  忠義堂記
  永嘉州治之北有堂曰忠義前太守程公之所建也紹興丙辰端明殿學士禮部尚書會稽李公來鎮是邦既見吏民問疾苦頒條教約與爲清净之治一日過其上顧謂僚屬曰是堂規模閎偉而創立命名之因無所稽考吾聞魯公唐人之英言忠義者莫先焉後五世流落爲温人魯公末年親書告牒其家傳寶之郡嘗爲刋於石爾者天子官其家永嘉者二人家樂清者二人所以彰遺烈而播餘芳者多矣雖魯公之名所在咸仰要之此邦乃其遺跡流風之地吾今求其像繪置堂上徙其石刻列之兩旁使後人知堂名之有屬公等以爲宜乎幕吏東陽鄭某避席改容而言曰真卿小邾子顔公子友之後自顔含爲晉侍中相傳七葉皆以忠孝名世至有唐真卿杲卿以堂兄弟門戶並立杲卿常山之名既凛凛如霜雪希烈之變真卿復振顯於後天其以忠義萃一門乎嘗考魯公上世凡能盡忠於國者無不以孝行稱由是知善爲臣子者於忠孝之道初未嘗析後世道德不純風俗凋落臣子分兩途始以忠義爲難事至若魯公處死之節論者偉之而識者猶以爲不足道觀其平日議論慷慨落落難合唐旻誣之李峘非之李輔國元載盧杞輩怨恨切骨而公益自信知愛君憂國而不知禍之及已此蓋能以事親者事其君故也忠義天下之大閑也偷生假息固可以延亂臣賊子之命而英聲偉烈常出於姦鈇逆鼎之旁二者唯人所自擇而已矣公爲政之初暴揚兹美非但可以慰顔氏之精爽亦足以銷杞載輔國千古糞壤姦人之氣其誰曰不宜公曰衆以爲宜則子爲我記於石
  西征道里記【并序】
  紹興乙未上以陕西初復命簽書樞密樓公諭以朝廷安輯混貸之意某以秘書少監被旨參謀是役也審擇將帥屯隸軍馬經畫用度詢訪疾苦振恤隱孤表揚忠義公皆推行如上意故其本末次序屬吏不敢私録至於所過道里則集而記之雖搜覧不能周盡而耳目所及亦可以驗遺蹤而知往古與夫兵火凋落之後人事興衰物情向背時有可得而窺者以其年四月二十二日舟出北關六月二十四日至永興七月十三日進至鳳翔越三十七日府告無事公率官吏以歸水陸凡六十驛往來七千二百里【本計七千一百九十里汜水以未至縣十里河水南侵自嬰子坡移路旁山回程衍十里】右通直郎尚書戶部員外郎李若虚參議左朝請大夫新差知吉州軍州事江少虞左朝請郎新除陕西轉運副使姚焯機宜右從事郎新湖州德清縣主簿樓垍書寫機宜文字左朝奉郎行大理寺丞王師心右奉郎郎監行在榷貨務閻大鈞右宣教郎前温州平陽縣丞郭子欽幹辦左朝散郎主營台州崇道觀李孝恭提舉錢糧右丞直郎前江西提刑司幹辦事穆平左丞直郎新泉州永春縣丞王晞韓右文林郎前監潭州南嶽廟曹雲右廸功郎新潭州善化縣主簿宋有右從事郎葉光准備差遣右文林郎前建州建陽縣尉李若川點檢醫藥飯食凡一十五員左宣教郎試秘書少監充樞密行府參謀鄭某序
  行府舟具欲發前一日宰執出饑於接待院二十二日道銅口臨平鎮長安閘宿崇德縣二十三日石門皂林永樂由秀州城外宿杉青閘二十四日兩畍首宿平望二十五日大風阻吳江不進二十六日吳江縣登埀虹亭宿平江府二十七日許市望亭宿無錫縣二十八日潘葑樂社横林宿常州二十九日犇牛呂城閘宿丹陽縣三十日新豐丹徒鎮宿鎮江府五月一日行府官望拜于府庭二日會茶丹陽樓登連滄觀觀人馬輜重渡三日濟渡至瓜州鎮揚子橋宿揚州城外四日邵伯閘車樂宿高郵軍會苶韓世忠園五日樊良丁至水宿寶應縣六日黄蒲鎮河橋宿楚州七日磨盤宿淮隂縣八日高秋堡洪澤閘宿瀆頭九日龜山鎮宿泗州僧伽有像而未塔劉麟嘗因賊翁誕日祝辭而鐘輒無聲叩之墜地麟縱火焚寺去住持云十日治陸十一日機宜姚焯等三員管押激賞庫行十二日唐家店湖口宿臨淮縣十三日中路宿青陽驛十四日馬翁店通海鎮宿虹縣城因隋渠為壕瀦水深闊城具樓櫓虹西諸邑往往皆城虹獨堅密豫賊蓋自此為邊也隋自虹以上為陸木已叢生縣以東水接淮口淮地卑而縣西北隅有湖曰萬安東西百里北南半之豫賊引湖擁城而東南出其流於隋又淮潮可登三十里與湖水接通小舟若置閘於泗以時入潮又畧治隘寨則數十斛之舟可致宿無疑或謂引五丈河水入蔡河上皇奉玉清之所也由殿後小竹徑登景命殿出前廊福寜殿福寜是謂至尊寢所簡古不華殿上有白花石闊一席地聞祖宗以來每旦北面拜殿下遇雨則南面拜石上東廡下曰洗面閣曰司斾閣餘不能記由殿後稍北至坤寜殿殿屏止畫墨竹蘆雁之類然無全本矣【他殿畫類此】自福寜至孝思殿前一殿即欽先欽先奉諸帝孝思奉諸后帳座供具皆在由欽先出肅雍門至玉眷堂規模宏壮非他位比後見陕西諸將自言數對劉豫於此堂堂左竹徑之上曰迎曦軒石為圍爐對迎曦日月幈幈有御書銘曰嶷然屏石秀色拔塵仰止雲竇乃與月鄰安符厚德静樂深仁俯鍳沼沚永固千春玉眷之下鏤石為曲水又至修内司謂是寶繪堂兩旁軒閣不能悉記復由延春閣下稍東今太母之故居不敢詳也過小門入錦莊無雅飾用羅木作假檀香堂後有池左曰挹翠軒右曰觀瀾軒上曰棲鸞閣寢室之旁曰紫雲閣中有小圍爐可坐三人爐四柱承以雕蓮入睿思門登殿殿左曰玉巒右曰清微後曰宣和庭下皆修竹殿後左曰迎真軒右曰玉虛軒迎真之上曰妙有閣玉虚之上曰宣道閣又一殿忘其名自此列石為山分左右斜廊為複道平臺臺上過玉華殿由玉華下乃抵後石屏亦御書左序有軒曰稽古宣和東廡下五庫以聖德超千古為號皆塗金抺緑小牌庫上曰翰林司曰寶閣西廡下曰尚書内省餘不能記復由宣和西趨曲水出後苑至太清樓下壁間有御書千字文法帖之類登瑶津亭亭在水間四面樓殿相對不能徧至自瑶津趨出過拱辰門上馬出後以閲視所置忠鋭將留二日京師舊城外不復有屋自保康門外西至太學道無數家太學止廊廡敗屋中存敦化堂堂榜猶在兵卒雜處其上而牧彘於堂下國子監令以養太學生具牕壁畧如學校都亭驛東偏廳事棟牌尚是偽齊年號糊牕用舉人試卷見當是試題及舉人文字專用本朝廟諱瓊林苑北人嘗以為營至今圍以小小城金明池斷棟頹壁望之蕭然四日八角鎮醋溝宿中牟五日白沙鎮圃田宿鄭州六日侯家莊須水鎮宿滎陽縣滎陽濟水復出之地也濟入江不與江合横江而出於滎陽復入地至陶丘而出故禹貢記濟水謂入於河溢為滎東出於陶丘北往年京師之水人不知所從但言鄭州積水不决蓋濟水也周德修侍郎云七日鴻溝店道旁隸三大字曰漢鴻溝今雖草莽間似有長坎然必非楚與漢畫者又孟店汜水縣鸎坡子洛口鎮宿鞏縣汜水即行慶關也過關乃下視大河與營相望洛河又在大河之南洛口墻數圍問之即所謂洛口倉者八日十八里朝拜昭厚陵又七里過黑石頭渡十里鳳凰臺又拜五里會聖宫宿偃師縣仁廟永昭陵最與英廟永厚陵近昭陵因平岡種栢成道道旁不坦而周以枳橘陵四面闕角樓觀雖存顛毁亦半随闕角為神門南向門内列石羊馬駝象之類神臺二層皆植栢層高二丈許最下約闊十五丈作五水道臺前與内門裏及大門外皆二大石人對立欽慈曹太后陵望之可見又號下宫者乃酌獻之地今無屋而遺基歷歷可問餘陵規模皆如此永厚陵下宫為火焚林木枯立諸陵洛河在前少室在左嵩高在右山川佳氣不改而室屋蕩然聞皆為竇㻂所毁守陵兵級云九日石橋店白馬寺宿西京京號三川者即黄河洛河伊水也伊闕又名闕塞山又謂龍門大内對伊闕望王屋不百里宫墻之内草深不見遺基舊分水南水北居水南者什七八今止水北有三千戶水南墟矣【回程日知州翟襄謂子城外近添五百餘家】白馬寺漢明帝所建今惟瓦礫府治後圃有堂曰晝錦翟襄所為襄本西洛人今為鄉郡故云十一日榆林鋪磁澗宿新安縣未至新安十里許道旁山石一柱裂勢欲傾危過者畏仰視父老與縣令皆言章聖封永定將軍半山有廟月嘗賜錢三十千然無文識可考十二日缺門鎮千秋店宿沔池縣行十里過會盟臺沔池新安之間溪山人家如東浙用溪石壘墻十三日東西土壕乾壕宿石壕鎮杜甫作石壕新安吏二詩即其地是日陕府安撫吳琦甲馬來迎【他郡守迎送不録者行府專為陜西出也】十四日魏店横渠宿陕府十五日望拜召公甘棠木舊在府置西南隅今亡矣郡有召公原原盡處置府縣七而夏縣平陸汭城今皆隅河夏距城九十八里即温公涑水也敵瀕河築二小城時一二騎掲小旗值邏或放牧堤上馬鬃渠在城之東南敵人破陕所自入初陕之圍也郡將李彦仙固守彦仙遇士卒有恩方城中食盡煮豆以啖其下而自飲其汁雪寒單露將校反加以衣彦仙復持以予寒者城破巷戰而死覆其家郡之婦人女子猶升屋以瓦擿賊哭李觀察不輟故陕無噍類父老謂敵久不得城無食欲去適有人告以馬鬃渠可入城遂破敵始敢西而全陕没矣十六日新店曲屋宿靈寶縣縣南五里即函谷十七日黑曲稠桑静遠鎮宿湖城縣十八日乾伯鋪盤豆攅節店宿閿鄉縣閿鄉湖城二縣元屬虢州太平興國三年隸陕府自府界至虢三十里是日虢守竇㻂父老迎於湖城之東湖城之南桃林塞即武王放牛之地閿鄉縣治對荆山一山自秦川起至閿鄉荆山之西皆為秦嶺退之赴潮陽度此嶺也中條在大河北與潼關相對又東則首山也伯夷居此山南故謂首山為首陽十九日關東店潼關


国学迷 文貞公集·卷三~卷四 文貞公集·卷一~卷二 禮經通論·卷上 風寧忠告|廟堂忠告 漢魏叢書 讀易初稿·卷五 讀易初稿·卷三 讀易初稿·卷一 讀易初稿·卷二 讀易初稿·卷四 讀易初稿·卷六 讀易初稿·卷七 讀易初稿·卷八 闕里述聞·卷之四~卷之六 闕里述聞·卷之九~卷之十 闕里述聞·卷之三 闕里述聞·卷七~卷之八 闕里述聞·卷之十三~卷之十四 闕里述聞·卷之二 闕里述聞·卷之十一~卷之十二 闕里述聞·卷之一 曾文正公古文四象·卷一下~卷二 曾文正公古文四象·卷三 曾文正公古文四象·卷一 文苑英華辨證 文苑英華辨證·卷五~卷十 古文析義 古文析義·卷之十四 古文析義·卷之十三 古文析義·卷之十 古文析義·卷之八 古文析義·卷之七 古文析義·卷之九 古文析義·卷之五 古文析義·卷之十一~卷之十二 古文析義·卷之三~卷之四 古文析義·卷之二 古文析義·卷之十六 古文析義·卷之十五 讀書偶識·九~十 讀書偶識·六~八 讀書偶識·三~五 讀書偶識·一~二 五均論·下 顓頊厤〓·上~下 南高平物産記·下 南高平物産記·上 象山先生全集·卷之三十六 文安公集·卷一~卷三 象山先生全集·卷之四~卷八 象山先生全集:卷之九~卷十三 象山先生全集·卷之十四~卷二十 象山先生全集·卷之二十九~卷三十三 象山先生全集·卷之三十四~卷三十五 象山先生全集·卷之二十一~卷二十六 春秋精義·卷三~卷四 春秋精義·卷首~卷二 周官辨非序 春秋直解·卷之九 春秋直解·卷之六~卷七 竹友词 一卷 画墁词 一卷 北湖诗余 一卷 片玉集 十卷 附校记 东山词残 一卷 贺方回词 二卷 附校记 东山词补 一卷 附校记 颐堂词 一卷 虚靖真君词 一卷 阳春词 一卷 浮溪词 一卷 苕溪乐章 一卷 赤城词 一卷 阮户部词 一卷 华阳长短句 一卷 龟溪长短句 一卷 鄱阳词 一卷 无住词 一卷 相山居士词 一卷 樵歌 三卷 附校记 飘然先生词 一卷 〓(qian)山诗余 一卷 松隐乐府 三卷 补遗一卷 屏山词 一卷 浮山诗余 一卷 王周士词 一卷 澹斋词 一卷 [贸阝]峰真隐大曲 二卷 词曲二卷 附校记 莲社词 一卷 补遗一卷 南涧诗余 一卷 盘洲乐章 一卷 附校记 汉滨诗余 一卷 补遗一卷 芸庵诗余 一卷 云庄词 一卷 澹轩诗余 一卷 文简公词 一卷 雪山词 一卷 诚斋乐府 一卷 平园近体乐府 一卷 石湖词 一卷 补遗一卷 附校记 和石湖词 一卷 松坡词 一卷 附校记 渭川居士词 一卷 附校记 箫台公余词 一卷 介庵琴趣外篇 六卷 补一卷 附校记 竹屋痴语 一卷 龙洲词 二卷 补遗一卷 附校记 竹斋词 一卷 玉蟾先生诗余 一卷 续一卷 方舟诗余 一卷 白石道人歌曲 六卷 歌词别集一卷 附校记 附舒艺室余笔一卷 涧泉诗余 一卷 附校记 客亭乐府 一卷 稼轩词补遗 一卷 附校记 康范诗余 一卷 应斋词 一卷 蒲江词稿 一卷 附校记 定斋诗余 一卷 丘文定公词 一卷 省斋诗余 一卷 南湖诗余 一卷 附张枢词一卷 附校记 鹤林词 一卷 笑笑词 一卷 徐清正公词 一卷 东泽绮语 一卷 清江渔谱 一卷 默斋词 一卷 方壶诗余 二卷 [月瞿]轩诗余 一卷 补遗一卷 后村长短句 五卷 附校记 矩山词 一卷 [竹员]窗词 一卷 退庵词 一卷 履斋先生诗余 一卷 续集一卷 别集二卷 附校记 彝斋诗余 一卷 白云小稿 一卷 蓬莱鼓吹 一卷 梦窗词集 一卷 补一卷 附小笺一卷 方是闲居士词 一卷 秋堂诗余 一卷 本堂词 一卷 秋声诗余 一卷 陵阳词 一卷 须溪词 一卷 补遗一卷 附校记 苹洲渔笛谱 二卷 集外词一卷 附校记 水云词 一卷 双溪词 一卷 日湖渔唱 一卷 附校记 西麓继周集 一卷 附校记 竹山词 一卷 附校记 勿轩长短句 一卷 山中白云 八卷 附录一卷 附校记 龟溪二隐词 一卷 在轩词 一卷 白云遗音 一卷 宁极斋乐府 一卷 则堂诗余 一卷 北游词 一卷 心泉诗余 一卷 兰云词 一卷 金词别集 拙轩词 一卷 庄靖先生乐府 一卷 遗山乐府 三卷 附校记 遁庵乐府 一卷 菊轩乐府 一卷 元词别集 [石番]溪词 一卷 鲁斋词 一卷 稼村乐府 一卷 瓢泉词 一卷 秋涧乐府 四卷 附校记 勤斋词 一卷 牧庵词 二卷 青山诗余 一卷 补遗一卷 水云村诗余 一卷 养蒙先生词 一卷 中庵诗余 一卷 樵庵词 一卷 樵庵乐府 一卷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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