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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堂集 宋 家铉翁

则堂集 宋 家铉翁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四
  提要
  則堂集六卷     别集類三【宋】
  【臣】等謹案則堂集六卷宋家鉉翁撰翁喜談春秋尤喜談易其河間假舘詩曰擬從諸君豫乞石一方他年埋之冢前三四尺上書宋使姓某其名某下書人是西州之西老縫掖平生著書苦不多可傳者見之春秋與周易然春秋詳說至今尚有刋本已别著録其說易之書與其文集二十卷則已全佚惟永樂大典收其詩文尚夥謹裒合排比以類相從釐為文一卷詩詞一卷核其所作大半皆在河間而明神宗時樊深撰河間府志已不能採録則其佚在萬歷前矣鉉翁隸籍眉山與蘇軾為里人故集中如文品堂記養志堂記志堂說篤信齋說跋太白賞月圖和歸去來辭諸篇及豌豆菜詩自註間或稱述軾事迹廣漢張拭亦其鄉人故敬室記首亦慨然於南軒之學漸昧其傳然其學問淵源則實出金谿觀集中心齋說主静箴諸篇可以槩見故其持論浸淫於佛氏其說易亦惟以先天太極研思於虚杳之中而尊教堂記一篇至援陸九淵之言以三教歸一立說尤為乖舛顧其立言大旨皆歸於敦厚風俗崇奬名教隨事推闡無非以禮義為訓原未嘗滉漾恣肆如明代姚江之末流其詞意真樸文不掩質亦異乎南宋末年纎詭繁碎之格尚為多有可取耳且迹厥生平上雖不及文天祥而下比留夢炎輩則皭然其不侔零篇斷簡以其人重之亦可也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則堂集卷一      宋 家鉉翁 撰制
  浙西判官高越可水部郎中制
  勅多士之世副臺郎之選者前代謂之賢乃知三署之屬例無輕授某官高越早踐朝序嘗為史臣當官有聲聚學不倦頃屬上將出臨大藩輟參入幕之資備觀理劇之用府罷赴闕時名益高司川之秩俾從真授無忘職業以荷朝恩
  記
  中齋記
  學問之道貴乎擇中而已矣孔門四科七十子皆升堂入室之士夫子獨許顔子以擇乎中庸是知中之未易擇也嗚呼中之未發本一理也及其發而達之于用則一理散見於萬殊萬殊之中莫不各具一理隨時而見也隨事而在也隨地而各不同也在斯時則斯為中至他時則斯不為中矣在斯事則斯為中至他事則斯不為中矣在斯地則斯為中去斯地而之他所則斯不為中而為偏矣苟非擇之精辨之審豈能隨時而應之隨事而節之隨所遇而折衷之動與中會而無毫釐之爽乎是故學問之道擇中為難聖賢教人使之博學審問慎思明辨以窮盡天下事物之理理窮知致則事物過乎吾前如短長之就尺度輕重之適權衡皆有自然之則萬雖殊而無非中之所在也此所謂理一而用殊用雖殊而理未嘗不一是之謂中學沁水高濟卿篤學而好修端勁而温裕佐幕憲府政譽藹然榜其齋曰中俾余為之記之余語之曰律令之中余不能知也義理之中余嘗學焉中有定體而無定用其用之無定者固其體之所存然不可執定體而求之也子講磨有素每持經訓以為臨事之凖的車轍所行裁處無滯見識明允余復何以為告然嘗觀孟子論楊墨之為我兼愛而曰子莫執中為近之執中無權猶執一也夫子莫之執中盖知審擇乎過與不及之間者也而孟子于其間又發出中與權之義而曰執中無權猶執一也奥哉權乎舜執兩端而用中權也中庸之時中亦權也執一而無權為其滯乎一而不能周乎萬也濟卿所居之官審刑之官也人有麗乎重者子欲輕之輕之誠是然必酌其情之輕重而權以處之則中在是矣人有麗乎輕者或欲重之重之固非然必察其為誤為故而權以處之則中在是矣夫權非中外之物也乃中之權也擇之精辨之審而後知權之所在推之他事達之他官取之左右逢其原可也此余所謂義理之中輒書以為贈
  雲齋記
  士有抱負奇偉不求為世用猶典教一方以其道私淑諸人者是雖仕也而實隱也是雖隱也與潛深伏奥獨善其身者異矣河間張彦舉早負鄉曲盛名以鄉國公選教授六州十年于兹安恬不競余所謂仕而隱隱而能以其道私淑諸人者也彦舉以雲名齋俾余為之記余諗之曰雲一也瑞乎天者為慶雲澤乎物者為油雲栖遲巖竇偃薄林壑不能為瑞為澤者則閑雲也子取其為瑞者乎抑取其為澤者乎抑慕其栖巖偃壑適已之適而忘情于斯世乎昔者禹臯稷契並處堯朝蔚乎其輝炳乎其容衣被下士人莫名其功此雲之瑞乎天者也伊起于莘說奮于巖其君用之其類應之膚寸而升不終朝而雨乎八紘此雲之澤乎物者也乃若荷篠耦耕之倫以放曠為高處不違其里行不越其鄉羞幣聘而傲王公則岫雲之無心者也吾子學孔孟之學誦詩讀書考古訂今方將有用於世彼隱君子遯世之事不足為子言也然則雲以名齋義何居乎張子曰嘻吾敢志古人之志乎盖雲者雨之根也學問者事業所從來也高山大澤其包納也厚其涵蓄也久故氣之升乎天者氤氲郁紛澤乎土者霡霂霑濡是豈一日之積乎士君子之學亦猶是耳吾典教六州士之從吾遊者數十百人其渇于聞道若旱苗之望滋吾懼乎無以雨之窮年兀兀唯日孜孜亦欲厚吾之所蓄庶有以霑溉吾徒云爾子不觀諸易乎雲雷而為屯雷雨而為解屯之雲雷其蓄諸中者乎解之雷雨其澤諸外者乎子知屯之必能為解知雲之必能為雨則知吾命齋之意矣乃若臯稷伊傅之事業關乎天而制于命吾如彼何哉子其毋以為問余聞君言為之歌曰山之高兮雲之涵兮澤之大兮雲所納兮子之居畝宮環堵兮道所存兮充子之學道彌大施彌溥兮雲兮雲兮其孰窺子之際兮遂書以為記
  雪庵記
  余蜀人也蜀之西有雪山焉崔嵬萬尋皓爽高潔貫冬夏而不改余愛之仰之暇日必升高丘以望當其喜而泰舒山與余心俱明當其静而斂藏山與余心俱肅或憂愁縈紆覩山而萬慮俱澄或事物膠轕見山而萬紛俱寂余每慨然嘆曰山乎雪乎其余之良朋畏友乎何其典刑法度參前倚衡動與余會乎山中有隱君子年八九十一日造余言曰子之愛雪乃至是乎雖然子見之以目而未能喻之於心也見其粗而未見其精也雪中有易子知之乎余曰未也隱者曰子歸而求之於易余自是讀易數十遍粗見大意猶未有以貫而通之也中年讀禮至經解篇子曰潔静精微易之教也乃廢卷而作曰雪中之易其在是乎夫無極而太極易之所從來也方其沖漠無朕不可以象形窺不可以聲臭測一而不二純而不雜謂之潔静豈不然乎迨夫兩儀既分四象既立乾坤索而成六子三畫動而為六畫方以類聚而天地水火風雷山澤各居其方物以羣分而八重卦互相為索而成六十有四衍而至於千萬推而極於毫髪天下之至微而至精孰有加於此者乎譬之雪焉遠而眺之高下散殊一目千里即而玩之飛者為六出墮者為粒繁而不紊密而不汨其寓物而成形也方中乎矩圓中乎規小成其小大成其大千態萬狀自然天成其精也不離乎潔其潔也所以為精雪乎易乎是可得而淺窺之乎余始居西爽之下自以為有得於雪及聞隱者之言返而求之於易然後知潔静之中有精微之藴不在乎境而在乎吾之此心也嗟夫心内也境外也心境混融而後有一見道之全體得之於目而不能喻之於心未免見其粗而遺其精也彼隱君子其知道者乎漳川郭長卿令名實踐士論共推分教高陽余始得定交聆其話言挹其容色窺覘其文字之温雅知其涵養充積厥有自來長卿以雪名庵俾余為之記余惟學者之於雪與騷翁詞人異騷翁詞人玩物而逐於物烏能知雪學者以心悟雪以雪洗心内外契合以成其為德非徒一篇一詠留連光景而自以為有得於雪也長卿粹於學易而以雪命庵契雪於心者也意其宫庭屋漏造次顛沛無斯須不在乎是其有得於雪者乎故余以昔之得於易者而從君質焉願長卿有以告之匪敢言記
  見山亭記
  余周遊半天下見山多矣晩歲羇寓古瀛乃在燕齊趙之間其地平曠衍沃環數百里無高山大阜可登覽以自壯里人病之繪山於屏疊山於庭以寄其願見山而不可得之情余過而見之語之曰子誠好山然好其似而未知其真也夫真知山者不求山於山也繪者之於繪疊者之於疊皆以象而求山象之外有真意焉彼豈能知之乎知山之真者其惟吾徒乎王君虞卿鄉之老學宿儒授徒三十年坐下冠者童子常以百數平居以主敬自持訓飭學徒惟在一敬喜愠不外形動作有常則鄉黨歸重人無異詞余亦幸託友焉一日聞君作亭向西榜曰見山亟往訪而觀之坐定跂而望重城巋然其下屋瓦參差無所覩也余問虞卿子之山安在為我指示其處虞卿砉然大笑曰是中安得有山吾所見者非山之山也吾晨興坐於斯亭招諸生來前誦詩讀書講易說禮各業其業各吐所疑各炫所長有會於余心余為之喜如好山升乎楣樑修巘墮乎几格余每應接不能暇也諸生退賓朋來集踵相接於斯亭談經者吾答以經論事者吾應以事自性命道德以至耕稼陶漁靡不畢陳會於余心余為之喜如巖崖豁開岡阜起伏各獻其狀為吾之有吾受之而不能既也至如元夫偉人長劒高冠下車而入振袂而升典型森羅法度具設則山之岱嵩廬衡一朝盡在目圍吾不出戶庭而覩天下之大觀是皆吾非山之山也彼騷翁詞人流連風景嘯傲林壑放意茂林脩竹之表適情雲山煙水之外一觴一詠自以為知山皆逐物而遷者於山果何見乎余聞君言知君所見與世俗異為之擊節賞嘆然念君求山於人曷若求山於我乎求山於我求之吾此一心焉耳天高地下山峙川流日月照臨風霆鼓舞何莫非道體之流行何莫非心體之妙見學者以心會道境之過乎吾前皆心也心之會乎境者皆道也道非心外物境非道外物皆學道君子操存涵養中事耳昔夫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道非在東山泰山也道在聖人之身因東山泰山之高可以見道體之大吾今與君共登斯亭瀛之四境盡在目中又何以登他山為哉
  秀野亭記
  太行之陽多大山巨野士有志當世者仕而達則其設施見於時仕而不達則隱是山之中往往擇其地之勝處作屋而居之以為游息之所王君字某讀書積學宦游半世仕不至大官退于太行下築室置圃而居焉浩然自得不知老之將至也其子誠甫追述先志鋤治其荒蕪興修其僵廢仍榜之曰秀野介友人求余為之作記庶幾先業不墜於地余嘉其志但未嘗身到其處不知野之所以得名客有游乎太行者為余具道其詳曰是野也四時不同而其景各異方春萬花俱紅萬草俱緑桃不言而成蹊杏不粉而成色千彚萬狀争獻其芳春之秀也及夏華者漸實茁者漸茂菡萏盈乎沼沚薝蔔噴乎巖崖槐障乎山萍拖乎水清風徐來萬暑皆却夏之秀也已而幽蘭在畹佳菊在徑則楚澤陶園之所有此皆有之至於稻梁黍稷盈乎其野莫非秀也少焉雪積於岡氷起於崖松挺特而愈高栢槎枒而愈壮其下老梅百本修竹千竿如幽人節士相與為朋友其景其秀又與三時不同矣若夫有臺有亭有樹有居則又士君子樂其樂者秀其秀者也此則有不容盡言者當問乎其人乃能知之余曰子言善矣吾所謂秀則異乎是人生乎宇宙之内秉五行之秀而為五常之性孟子所謂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者皆其秀之端也士所以為士者此其秀也故三代之上其選用人才有俊士造士秀士其名不同士修之於野而秀其秀者達而秀於朝廷之上而野之為秀又不足言矣此盖以在我本然之秀而為天下秀吾意王君之所以遺其子孫者乃是之秀也誠甫恪承先志謹守詩書之傳異時必以已之秀而為時之秀其設施又未可量也古語曰煌煌靈芝一年三秀誠甫其勉之
  道山堂記
  瀛之四郊皆平原廣野地勢趨於下惟城西一隅坡陀隱隆據風氣之要會友人趙器之别墅在焉西山横陳於前崔嵬卓立如偉人元夫峩冠垂紳傲岸萬物之表其傍崗阜聨屬又如經生學士聚弁共談下視丘垤終不與為伍而山之面勢直乎吾墅情若相得者主人以暇日領客縱觀墅有堂有亭前此皆未為之扁客請以見山名堂以仰高名左亭覽雲名右亭庶補墅中之闕主人曰嘻名則善矣然近舍吾瀛遠取他山以為之名可乎吾聞海上三神瀛洲居其一吾土之山亦以瀛名是可得而知其故歟洞山叟進曰通天地間一氣耳厥初判極輕清者歸於天重濁者附於地而重濁之中亦有輕清者焉則蓬萊方丈瀛洲之屬在人間世而出乎人間世者皆是也列子書謂方蓬嶠輿根無所著與潮波俱上下可以去東海而流西極佛徒亦謂西竺有山飛而附於南海之東至今猶存是其說雖若荒怪然竊意天地之始隂陽之初風氣凝而未固此容或有之至人以道眼而觀知其為瀛命之曰瀛其散見於九州之壤不知幾蓬幾方幾瀛惟有道者識之他人有不能識也嗟夫山非高也水非深也而清氣所鍾歷萬古如一日此吾瀛之所以為貴乎若人之慕三神者乘桴御風求之數萬里外而不可得則曰弱水阻乎其前也風引吾帆望三神而不可得至也孰知瀛在人境吾里於是吾居於是泮渙優游日與瀛俱豈非不出戶庭而都宇内之奇勝者乎客慕乎其外而為之名不知主人在此而不在彼也於是扁堂曰道山名墅曰瀛圃堂乎圃乎非吾之固有而誰當有之乎或靳余曰主人方將有用於世子期之以遯世放曠之事不亦隘乎余曰非是之謂也山以道名著其高也圃以瀛名著其清也學道君子志乎高願卑者之同乎其高也居乎清願濁者之同乎其清也而豈遯世放曠之謂哉主人好樂詩書涵泳義理澹然泊然遠榮利而弗即知其志之所存居之所在是名也斯為稱乃書為記
  道山書堂記
  客或論余曰子昔歲夀主人賦西園嗣歲又賦瀛圃皆馳騖神仙方外之說以興乎景所以為夀也今茲主人作室百堵將聚黨里後進而學焉子乃扁之曰道山書堂得非指海上三神而為之名乎三神者道家山也子以是名主人讀書處吾不知子之道為何道而山為何山也試為我言之僕曰唯唯子言是也夫道一而已矣由開闢而來至於今幾千萬年帝王聖賢所公共者此道一也道之外豈復有他道乎迨至七雄之敝邪說並興加以嬴秦大道遂汨人有目老氏為道家者道而以家名盖私之也而况海上之山有無荒忽誰能致詰方士謬言神仙居之因亦名之曰道家山山而以道家名盖亦私之以為我有於道果何關乎余前賦西園賦瀛圃聊為寓言耳今扁是塾而曰道山書堂則吾道中之山也夫豈外求於無何有之鄉乎嗟夫莫大者道也莫高者山也大矣高矣而終不離乎平地此吾之所謂道山也在易乾坤三交而為艮艮之象為山一陽居上高而有立性乾以為之性也二隂在下厚而可久性坤以為之性也高而有立厚而可久夫是以為止止其所止而不離乎平地斯止也盖大學之止於至善艮所以為山也自艮再變而為大畜山居上天在下聖人於其象而曰天在山中大畜此以著心體之大包納無間也夫天之高大而藴乎山中以至微而藴至大象人之此心虚靈瑩徹萬善畢備於天下義理無所不該然非學問存養有以擴而充之則其大者不能為大故聖人於其象而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是盖聖賢窮理之學也理窮性盡而天下萬物皆融會於此一心則艮道所以成也彼為老氏之學者謂方蓬嶠輿根無所著與潮波上下可以去東海而流西極是其為山虚幻渺茫無所依據道其道山其山而非吾之所謂道山也器之主人高明而静厚和裕而肅恪無慕乎其外晝而躬播西郊不憚勤苦夜而篝燈讀書治已分事率至夜分乃寐嘗與余共讀程氏遺書至須彌無體芥子無量廢卷慨然曰彼既空之吾又從而無之其非聖人天在山中之旨乎吾以是知器之胷次所存過人遠甚故於兹塾之成發明此義因以為之名盖佛氏之須彌老氏之三神同一幻妄質之聖人之易斷乎其不可同日語矣夫子嘗曰仁者樂山仁者静仁者夀盖仁則必静静則樂在山是以知其必夀器之仁者也静者也眉夀千歲有不待祝處而為雍參出而為伊傅皆仁者静者之能事吾於器之有望遂書此為記
  一樂堂記
  人之生也負隂抱陽鍾五行之秀莫不各有自然之樂是其根諸性初與生俱生者也是樂也在中之樂發而為情情與樂俱遷則情蕩而樂肆欲勝而理亡矣故情在富貴則為富貴所遷以鳴玉曳履華轂朱輪而為樂情在功名則為功名所遷以抵掌鳴劒被堅擊強而為樂情在辯說則以鼔輔揺唇敷陳利害而為樂情在辭章則以絺章繪句鋪張藻麗而為樂是其為樂逐情而遷非夫性分中之樂矣辟之水焉源乎崑崙出乎積石順而導之以趣於海汪洋混涵其來無窮是則水之性也猶人之樂自源徂流一本乎初純而無雜者也乃若潢汙之水激之過顙綆之在山或決而東或決而西皆力所為非水之性也是烏足為樂昔者洙泗之上夫子亟言樂皆道内之樂也門人大弟子心領神會由是而有得於道者多矣至孟子論三樂以父母俱存兄弟無故而為樂此是人倫天理相親相愛不假外求其樂在中而言也一而不二純而不雜夫是之謂一樂今太常中山田公正卿天下士也秉義立道正身齊家自處家庭行乎州里以至立乎朝廷之上動皆如則二親具慶年過七旬而力行不倦正卿與其二弟養志承顔温清定省必躬必親余嘗聞前輩大老埀訓後學每以求顔子所樂者何事為問喫緊下功無過乎此今正卿以一樂名堂余請問之曰父母俱存兄弟無故其樂安在正卿曰噫事其事則樂其樂矣厥父菑厥子播之父之菑匪懈益勤久而安焉則在中之樂也伯氏吹塤仲氏吹篪和兄之塤久而融焉則性分内之樂也嘗過庭服膺詩禮之訓退而與諸弟紬繹其旨未有能達者從而請焉父為師兄弟為友以是講學以是立身以是酬酢事物求有得焉是其樂之所在也余曰子之樂孝弟中之樂曾閔之樂也夫所謂樂求曾閔所樂何事而已請書以為記
  傳清堂記
  天秉陽位乎上而其清氣流行於宇宙間鍾而為賢人君子剛方直大不與世變相為推移者清氣之所鍾也斯人也出而見用於世發為議論著為事業屹底柱於中流會百川而注滄海世道每恃之以升降者一清之所為也然亦有出而見用於世乃與姦邪小人對峙而並立君子之勢常不勝乎小人則隂濁有以間吾之陽明而其清者不得直遂焉耳三代而下惟兩漢多君子而東漢君子所立視西尤偉關西夫子楊公則善類之宗人物之領袖宇宙清氣之所鍾也自時厥後衆君子如杜喬李固陳蕃范滂繼踵而作皆能以世道自任公實為之倡公之風高矣然而仕不遇明時秉法立道於羣憸衆閹之間不克大展布以歿此有識之士所為慨嘆而公清節著於當時清名埀於後代如三辰五緯之麗天芒寒色正千載如一日是其清之終不可泯者也余周游海内每見公之裔孫宦游所至莫不恪守先訓以四知名其居室晩歲在瀛乃與路知事楊君君寶適相邂逅問其家世則關西夫子之冑也其遠祖居於保州之梁門中原全盛時嘗為邊帥以威惠著聞其後徙居東城立四知祠於所居之奥將以勉勵子孫俾知家世之所從來也君寶之高祖擢進士第為萊陽令曾祖為萊陽丞廼祖繼登膴仕值時多難棄官膠水之北率子孫躬耕以自贍儉德避難者也君寶之先人復回萊城舊宅居止膠與萊聚指七百中更亂離轉徙不意獲全君寶嫡長孫也自念祖先積德深厚故其傳世久而弗替求余為之名堂且為記以昭先烈余惟關西夫子位三公子孫蔬食徒步或勸之開產為後嗣計公曰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所以遺之者豈不厚乎至於今幾世幾傳而其裔孫猶知以一清自勵惟其有之是以似之豈不信哉謹名君之堂曰傳清而為之記余願君寶書太尉傳於四知祠之壁俾子孫朝夕見之仕者謹於官箴居者謹於家法老者以是勉其後生長者以是率其童孺洞洞乎屬屬乎克謹而四知之畏充而至於中庸謹獨之地夫然後有光祖德而一清之氣脉流暢而無窮矣
  品堂記
  昔之評畫者以吳道子為神品上上王摩詰為妙品上上夫造於妙矣入於神矣其品復在上之上藝至是曠千載而獨立可也今二子之畫流落人間時或見之其精之至而造於妙者猶可求之筆畫之間其妙之至而入於神者非筆畫形象之所可求盖妙猶可識妙而入於神有未易識耳東坡翁在鳳翔有曰道子實雄放浩如海濤翻當其下手風雨快筆所未到意巳呑又曰吳生雖妙絶猶以畫手論摩詰得之於象外有如仙翮謝籠樊其末又云吾觀二子皆奇俊又於維也歛袵無間言味詩意似以摩詰優於道子與畫品所評異矣然皆賞其妙而不及其所以神豈妙而入於神有未易言歟余周遊海内所識國工老手多矣精妙絶人往往多見之有如神品上之上聞之矣而未之見也晩歲來瀛乃識相臺韓京叔鼎臣兄弟魏國忠獻公之諸孫也燕趙間推善繪必曰瀛海之二韓扣其門求其畫者踵相接也鄉黨前輩老成人每為余言韓氏兄弟畫入神品子無以尋常眼法而觀也嘗為大長老雪苑師作觀音地藏二相每焚香展玩光采鬱勃出乎頂間漸大滿一室中苑公寶而藏之不輕以示人比其歿畫為有力者取去余雖未及見之聞在他所而尤奇異鄉老成人所言不誣也余嘗從容以問鼎臣乃曰人以吾畫為有神吾初不知其神如何也但昔嘗聞之師以為畫者心之精神得之心應之手不可以外求也故吾當畫時閉戶静存畫是人則想其人之容色其動作語言想之有得然後像之以為像夫是以能得其真乃如繪天人相則想其清浄玄虚高出萬物之表繪浮屠氏在定相則想其湛寂内守神采藴於不露繪浮屠氏應物相則想其莊嚴具足輝光發而外見皆積精以起之運智以成之畫雖成於吾手吾不能神其所為其神者出於自然吾有不能知也余聞其言作而曰人以子之畫為神子不能知其神是子畫之所以幾於神也勉之哉摩詰道子不足多遜乃書品堂二字以遺之
  近古堂記
  余周遊半天下入其里覩其風俗淳厚人有士君子之行問之必古哲人上賢講學故處典型漸漬有自來矣歲戊寅自燕徙瀛三閲寒暑與其里人遊縱觀其俗尚所異尊老貴德崇儉尚讓而好學其俗然也歲正月父老夙戒里中子弟少長咸集乃推其父祖行者俾坐中席相與羅拜於前既又推其兄行者俾坐右席復相與羅拜於左拜已奉觴為夀更勸酬莫不盡敬長者不嫌其為傲少者不以為卑屈有古者鄉飲之遺意焉父兄為集召賓友子弟姪甥列立執事奉豆觴進俎几行爵上饌奔走後先不參以僮隸有古者小學洒掃進退之遺節焉其為士者隆師而重道聞儒先先生止於是必就而訪之以道得其一言一行誦說記憶久弗忘也其為民者勤儉節用衣不紈綺食不重味有酒肉異饌必奉以進於老者退與一家蔬食以為常凡皆近古之彛則隨事而見者余心敬之未知其所以然也暇日考訂乃知漢大儒毛公嘗為河間獻王博士葬於郡西三十里高冢猶存而屬邑廣川董子之里千有餘年詩書氣脈郁乎未艾賢者道化感人之深有若此者余欲為之記之而未皇也僦去三徙自城之南歷西而東所至皆有學塾授徒多者百餘人少者不下數十絃誦相聞藹然有古者鄉庠黨塾之遺意王君國寶所居近古堂則東塾也學校之廢六七十年而郡人猶能各以其力興城闕之久廢謂非善教之所覃可乎昔東坡公為眉山郡治記興作有及於鄉俗近古者三至今海内之人目眉山為三近古州今是邦禮讓之俗近古之風遽數之不能悉其可使之佚而無傳乎乃書此為之記自今由塾而庠由庠而泮頓復承平之舊將使海内之人目古瀛為近古州顧不美歟爾令長君子鉅宗達人其勉旃無墜兩先生詩書之澤
  養志堂記
  傳曰在心為志志者心之所之而未形於言者也孟子論曾子之孝而曰事親若曾子可謂養志者也夫當此心之動而有萌發而未形見於事是為志之始發而君子之事親乃能先意承志盡所以致養之道是豈有他哉亦積誠而已矣盖曾子之孝根乎誠者也誠積於中敬致乎養已之心即親之心已之志即親之志故能先意而孚隨事盡分而無一毫之慊是皆學問中事也是故中庸言反身而誠然後能盡順親之道大哉誠乎其曾子養志之所先乎真谷陳君覃懷人早歲避地來瀛因家焉窮經學古徧交當世偉人嘗佐一二大府幕治聲藹然浸階通顯而乃安恬不競歸卧里閭尋泉石之樂胷次抱負固有大過人者曾未得展其設施也冢嗣子新負經世之才修誠身之學温恭有守端静寡言其學問淵源端可識也比歲總府奉詔貢士子新蔚居選首士論歸重無異辭調官中都迎致二親安輿就養作堂三間俾余為之名余扁其堂曰養志子新復求余為發其義余以京都文物之藪辭不敢當既又念來瀛一紀定交君父子間見其居家持身處鄉動由矩則猶有中原盛時道學君子之典刑故不克終辭而書以復之曰養志之事不特在晨昏定省與夫起居食頃之間必也以誠合誠以志承志乃為能盡其致養之道吾子新實允蹈之余嘗觀真谷好施子新輔其親以施優貧恤孤敬老字幼周人之急如已之急無所吝真谷好禮子新輔其親以禮吉凶慶弔之事講於鄉曲施於親舊巨細靡遺各中其度不見其有惰容矜色也真谷篤於交游之誼所居又臨燕齊大道士大夫過者無不來見子新竭力承接送往迎來惟親意之所欲為家非有餘力非充裕而天性嗜善激義與其親同之是皆人之所難而子新行之不以為難余是以知其誠存乎致養非特余知之是邦前輩老成咸嘉嘆不巳於言莫不曰子新事親庶幾乎養志者乎然余猶願有言焉昔者曾氏父子並登聖人之門三子言志而曾點獨舍瑟從容有志於暮春浴沂詠歸之樂夫子與之盖三子志乎事功曾點獨志乎道此所以見取於聖門其後曾子造詣既深優入聖域遂膺聖道一貫之傳人以為自舍瑟中來曾點志乎道曾子亦志乎道此曾子養志之大者真谷家世覃懷地近洛中志濓伊之學有年于茲子新之學即真谷之學子新之志即真谷之志願以聖道自期勉進乎中心如心之域是誠養志之大者子新其力行之
  自貴堂記
  自貴有二貴已之貴而無慕乎外學者事也貴已之貴而無志於世隱者事也無慕乎外可也無志於世則亦隱而已矣二五儲精人得其秀而最靈是以貴乎物然天能與人以此貴而不能使人皆知自貴知自貴者其必由學乎中庸之尊德性尊此者也孟子謂人人有貴於已貴此者也此學者貴已之貴而加以學問存養之功所以全其天也人固貴乎物而士君子復有學以自貴其道夫然後在我者重而不為外誘所移窮而獨善其身此貴也達而得行其道亦此貴也處畎畝在朝廷素富貴素貧賤無入而不自得者知自貴者也若夫荷篠長沮接輿之倫傲世放曠自高其道彼自以為貴非聖門之所貴也長蘆高君正臣年盛氣老天資粹明學問不倦視榮進漠如也嘗采邵子歌詩以道自貴者而扁其居室其立志可謂加於人一等矣然愚也竊願有諗焉盖邵子之自貴即孟子之良貴而亞聖大賢出處殊致學者不得不辨也孟子以仁義忠信為天爵公卿大夫為人爵所以致嚴夫内外重輕之辨而孟子轍環天下應聘列國初未嘗以道自高遂恝然忘情於斯世也非仁義不談非堯舜不陳合則留否則去孟子所以自貴其道者盖在此而邵子生當太平盛世君明臣良朝無闕政獨高尚其事者其志以為時可無仕焉耳孟子志伊尹之志邵子樂顔子之樂一出一處惟義所在余所望於正臣亦欲其有用於世豈謂其遂可以隱乎盖天者理也帝王盛時命曰天命祿曰天禄職曰天職臯夔稷契登庸在朝伊傅周召左右厥辟何莫非天之所命何莫非已之所貴初豈有所謂人爵者與天爵對峙而並行降而春秋戰國王制大壞聖賢無位以行其道而世禄之卿辨詭縱横之士刑名律家刀筆賤微怙寵挾貴人慾以肆天理消亡孟子不得已而致辨乎此曰如是而為天爵如是而為人爵又曰仁天之尊爵又曰仁則榮不仁則辱皆所以遏人慾之横流扶天理於未墜復又為之言曰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盖貴已之貴無慕乎外者士君子之常守而有此德必在此位者亦事理之當然時止而止時行而行本然之貴固自若也豈必高逝遠引而後能全其貴乎雖然自貴之自其義甚大聖賢每亟言焉夫子於乾而曰自強不息於晉而曰自昭明德書曰自作元命詩曰自求多福皆使人反求諸已而自之於内不諉其自於人不寄其自於命夷險殊途而自之為自確乎其不可移也是又自貴之目正臣聞余言請書以為記遂為之書
  隱求室記
  余羇寓古瀛劉惠父書來陳誼甚偉其言曰西漢之季衆君子皆隱揚子雲獨仕東晉之季士大夫皆仕陶靖節獨隱吾不能効子雲頗慕為靖節榜讀書室曰隱求將以求吾志焉耳願為我發其義余得書瞿然曰惠父立志如此加人一等矣然念聖賢出處隱見惟義所在隱之所志即達之所行志之所存乃道之所在故曰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伊之處莘呂之在渭隱也而志在天下荷篠耦耕楚狂接輿亦隱也而志止於其身是雖所志不同亦由其分量有淺深故其推致有廣狹譬諸萬斛之舟艤乎荒陂膠乎野澤而三江五湖皆其力量之所及有不行行斯達矣乃若刳木為舴剡桐為楫可以泛滄浪涉溱洧而不能乘長風破萬里浪其所負挾者淺也然則士君子所志何志志乎道也志乎道者志乎學者也由致知格物正心修身推而致之以至齊家治國志此者也學此者也積功於幾微毫忽之間存誠於戒謹恐懼之際必使在我者根基固實標本正大夫然後涉世故而不為事物所亂可隱可見惟義所安故君子非隱之為難隱而能求其志之為難也惠父温裕而雅正侍梅溪翁日以講學為事介然有立恬然不競余敬愛之每期之以遠故樂以聖賢學問行事為惠父告或曰如子所言將使惠父隱以求志耶抑使惠父仕以行其志耶曰亦欲惠甫志其所志而已矣遯九五嘉遯貞吉象曰嘉遯之吉以正志也遯之正志與論語隱居求志其立義固各有所在然居遯而能正其志者必隱居而能求其志者也遯之為卦二隂浸長得位而居内四陽遯乎外君子退而窮處之象也而九五一爻居中履正為衆陽所宗隂雖盛而不能干其志正也外物之誘不能入則學力充而操守固何行而非道遯之至善者也閔子漆雕有焉併以是復之惠父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則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則堂集卷二      宋 家鉉翁 撰
  記
  肅堂記
  余始至瀛僦居中城隣於種德李氏獲與志遠及其弟茂實為文字友余敬之愛之恨相得之晩里人或語余曰子未識其父兄耳識其父兄則知淵源所漸厥有自來也久而種德翁簿正高陽滿考來歸舜臣亦自肅寧至余乃得升老子之堂徧交羣從典刑法度炳乎相輝或以文采著或以政事稱皆端静而内守篤學而好修信鄉譽之不虚得也肅寧壮邑也介燕趙之間民物繁阜風氣雜揉自昔以為難治或勸無往君慨然曰邑以肅名吾平日售用一肅字當以吾之肅肅彼之未肅奚難治之有乃隨事而整葺之邑庠久廢衿佩散而之四方文風索然君首以興學為務聿新泮宇漸復舊章絃誦之音洋乎盈耳人知講學之為貴是其政之肅而文也五方游惰之人怙威羣行積為田里之害君震之以不怒馴之以有禮強梗率服入其境相戒無犯是其政之肅而和也健險好勝之氓持吏短長以為訟端敗俗傷化莫此最甚君臨之以莊鎮之以静伸其鬱滯而平其險嚚莫不革心向善俯首從化舊習為之丕變是政之肅而有紀也在官六七年乃獲授代以去邦人為之立碑頌德以為前之宰是邑者幾人久而肅肅而成如君全美實所鮮儷余昔扁君之堂曰肅以昭其實也君欲記之以發揚其義乃重告之曰夫肅之為肅乃聖賢學問中之事非世俗尚威嚴以為肅也肅之此心肅之此身心正而身修肅之本也其本既正然後推以達之於事本正而末舉聖賢學問之肅也三代而下為政者尚防禁設章程以求人之肅此吏治之肅非學問中事君子有不貴也易之文言曰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又曰君子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文言之敬直即學問之道所以肅乎其内者也文言之外方即吾内肅所以達之於事而無不肅者也大率主敬以為之肅則心正身修而内自肅也未有中無所主而能内肅者也未有内之既直而外之不能方者也文言之直方貫本末該内外而為言也余觀舜臣父子兄弟所以修之家庭者而知其平日用工在内所主在敬也惟其所主在敬故其達之於外者無往而不肅君今贊貳淮安以其施之一邑者而施之一州廉譽著聞士論歸重無異辭此敬直之效驗隨地而著者也由是而擴充在我之工夫無有間斷則其肅之於外者將日異而月不同豈止一邑一州而已哉舜臣其勉之
  敬室記
  朱張二先生倡道東南共扶千載之墜緒志同而道合相得而彌章者也而武夷之傳至于今百有餘年門人高弟皆能尊聞行知以其得於師者復畀於後今再三傳莫不曰我朱門之的派噫其盛矣余獨恨南軒先生無恙時士之登門受業者袂聨踵接而吾蜀人互鄉闕黨之執經隅坐視他邦為尤衆中更蜀亂衣冠散落南土或以文學顯或以科舉政事奮莫有泝其學問源脈之所從來而以廣漢之道自鳴于當世者雖時使之然而從遊之士亦不為無責也宇文氏再世從先生嘗在大弟子之列淳祐間子敬始自蜀來輯其先世所聞於先生者求訂證於庸齋趙公之門庸齋深器許之為之大書以表其傳且曰南軒之道在子其勉之哉自是以來子敬欽承一綫之緒為學愈篤用志愈專而縉紳士大夫所以期之者亦莫不在是會余以國事久羈於北子敬書來孳孳問辨不以患難零落而廢其講習之功且屬余為書敬室二字曰此南軒先生所以遺吾祖者中燬於火願為我更書之余辭不敢僭然宇文氏之得于南軒者在此一敬亦吾徒所當共講也乃述舊所聞書而復之盖人所以中天地而立者此一心也心所以主宰此身而裁制萬事者此一敬也操之而存存之以此敬也治之而治治之以此敬也養之而無害充而致之以造乎至誠無息之地大率始終乎此敬夫敬豈自外至者哉人生而静敬之原也是故君子之學貴乎主静主静者主乎一者也主一無適夫是以為敬中庸戒慎不覩恐懼不聞敬之在中而未發者也迨夫喜怒哀樂之既發則散見於外者何莫非此敬之流行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皆戒慎恐懼之所積而慎獨之功也敬雖隨事而在所以為敬則本乎其中先生以敬加室亦欲人謹之於宫庭屋漏之間耳嗟夫世淪俗斁弓冶之傳不遺其後而子敬獨能泝其父祖學問所從來恪守毋墜求之衰俗殆不多見余願子敬心廼祖之心學南軒之學以是自名其家以是私淑諸人益衍其傳於後使廣漢之派與武夷並傳顧不偉歟乃書為敬室記
  李氏敬聚堂記
  三代而上以宗法聨合族屬親親之恩雖百世不渝也宗法壞於秦義聚興於漢義聚者古宗法之遺意絶無而僅見是故君子貴之善乎先正范公之言曰吾宗黨自始祖而下諸父昆弟猶子穉孫常數十百人自吾之身而言雖有戚疎遠近之不同然皆吾先祖一體之所分也夫以一體之所分而癢疴疾痛不相知聞貧富貴賤莫相收恤是豈吾祖先埀澤裕後之意哉乃立義莊聚族而居之至今二百餘年范氏裔孫猶列居文正坊中義規炳然海内視以為則余昔嘗寓跡於吳慕而效之宗黨散落四方集之不能會每以自慊晩歲來瀛邦人父老為余言吾城中李氏鄉之義門也自其高祖脫身亂離拮据卒瘏始營居室遺命子孫聚廬合㸑毋得他徙厥祖厥考率而行之迨至惠甫弟兄復從而推廣之聚指日蕃家政益治儉勤均節内外無間言盖義居者五世矣余聞而善之一日造焉主人延客坐堂上弟子姪左右列侍撰杖奉几各以其職童子勝衣以上拜跪皆能如節余為之感嘆不能巳噫嘻此中原舊俗毛公董子道化之所及於今不多見是當有褒表前此闕焉今總管僕散公開鎮是邦崇尚風化大書張公藝事以示旌奨李氏榮之掲之西南特室求余扁其堂且為之記之將以傳示子孫期毋負賢牧表揚之意余於鄉黨美善固喜聞而樂道之李氏復以此為請其庸無書余惟公藝朴謹人也平居非有學問講習之益乃能恪承祖訓以一忍字聨合族屬是可尚矣然忍之為義見之經傳所以節止喜怒之過乎中者喜之過則流怒之過則厲家人嗃嗃怒之厲也婦子嘻嘻喜之流也節而止之徐而正之夫是之謂忍非含蓄不發以是為忍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人之大倫所以行之者一敬而已矣長者敬身以率其下少者敬事而從其長和而肅順而則相與共由於禮教之内始於忍終於無所用其忍而家道成矣吾觀於李氏一門雍睦整飭相觀而善惠甫弟兄復能協贊其長招延師儒以暇日講說經義吉凶祭賓考於禮而後動是知敬矣傳曰敬德之聚也請名斯堂曰敬聚因書此以為記
  直齋記
  夫易天地自然之易也歷四聖成書至夫子而後集其大成一易之外無他易也漢末有揚子雲者著太玄始僭聖擬經而為之玄至衛之平又從而為之包其後率皆得一數成一書皆僭其號為易後人以其新奇而學之而天地自然之易隱矣是故易可學也而僭聖之書不必學矣學僭聖之書則四聖人之易愈不明矣此予平日之論也晩歲來瀛平生舊交皆遠惟閉戶讀易而已既而趙君敬叔自燕而歸朝夕相從惟談周易不及其他予問之曰世人皆好擬聖之書子何為不談之敬叔曰吾惟知有易而已他未暇學也予聞其言斂衽欽嘆曰子可謂善學者矣僭聖人之書不接於目則聖人之易始著於心自是與敬叔論易一日敬叔語余曰吾以直名齋子為我發其義余曰直之字義見於經者多矣未知敬叔所以名齋之意何所本敬叔曰吾嘗讀易至坤之六二直方大不習无不利以為聖人之學實在於此朝夕思之以為學問之大經吾之名齋取是而已余作而對曰善乎子之讀易也此余平日所得於易者而敬叔乃與余同夫直方而大乃聖賢傳心之要也本之吾心根諸天分此直此方也著之德行達之事為此直此方也自東而西自南而北以至上下内外左右前後何往非直何行非方惟直惟方是以為大斯乃天然一定之理與帝典執中中庸時中其義相須彼言中推之一家之中一國之中天下之中莫不皆然此言直言方推一國一家以及天下之大亦莫不然此直方所以大也聖人之用易也以吾心本然之直自然之方而律天下萬事萬物之理推而致之何往而非直何行而非方此直方之所以為大也以其出乎至公本乎自然非智巧安排所可及是以云不習无不利非窮理之深有見於道者未易語之以此然敬叔以敬為字以直名齋合敬與直而其義乃備夫敬主乎一者也不貳以二不參以三乃所以為敬文言曰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此聖人教人以敬而求直所以直其内也由是而推之則義立而德方矣大學絜矩之道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無以從前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大學所謂絜矩即坤六二敬以直内之所推也知夫子敬以直内之意即知大學絜矩之方所以合乎義也知大易之直方即知大學之絜矩主敬直内守義方外相須以成也知敬義相須即知直方所以為大也吾與敬叔相處久而知其為人洞洞屬屬惟敬惟畏語不妄發發必中節行不妄動動必皆謹周游四方所與交游者皆當世名士確而信守而篤直能以敬而直其内者也由是而推之何行而不方乎惟直惟方所以必至於大真善易者也至於命蓍求卦必按乎義理而為之說不與時而俱遷故動中於禮不爽於義其平日用功專在持敬以行乎義吾觀其立心制行應事接物未有違乎敬者而其所得大率本之坤六二一爻非善讀易不能也世之學者篤意於僭聖人書至於聖人之經往往忽焉予每病乎是故於敬叔所學深有取焉敬乎敬乎其直方之所以為大乎乃書以復之
  節齋記
  易於渙之後而受之以節節者所以正天下之渙而納之於至善之地也粤自天高地下萬物散殊盈乎宇宙之間者莫不皆有自然之節至衆而至一也至不齊而莫不皆止於齊也由其有自然之節而聖人因之以為節故凡天下之渙者皆至於節而止日星運乎天渙也而有常度寒暑行乎地渙也而有常經在人則君臣父子之倫日用常行之道所以止仁止敬止孝止慈各止其止而不得過者皆其自然之節也士君子學問之道存養之功亦貴乎知所節知所止而已矣傅君夢臣中原望族世有爵邑於朝而夢臣以儒名家嗜學不倦中年奠居河間則以岐黄之道教授於其里扁所居曰節齋其用志固已過人遠矣余惟盤古三聖人為天地立心既創制立法以冒天下之道復為生民立命而醫之教興焉其事雖不同而所以為節則無不同也子不觀乎渙與節之二象乎風行水上為渙風固動物而水與之俱風行而不留水逝而莫之止猶情感於物而動與物俱遷者也是故聖人受渙以節見水澤之義焉盈虚之不常者水也止節之有定者澤也義理之節情猶水之節乎澤止其所而不得過也是乃學問之道而醫之理存焉渙其受病之源節其制病之藥而甘節苦節云者則參芝瞑眩隨所施各得其當者今吾與子目視而耳聽手持而足行所以固其肌膚之會筋骸之束者此節也而形命於氣氣為形役寒暑晦明蝕乎其外吉凶憂患感乎其前神放而馳氣暴而弗斂則疾疢之所從生也而醫經之節易經之節乃有相似者温凉以劑其燥濕補瀉以制其盈虧窒者通之痺者砭之逸者收之疾之來無窮而吾之節無所不盡是固醫術而學問之道存焉若秦和陳六氣序五節以告晉平公且曰君不節不時能無及乎夫所謂節惟其時也若醫和者其有得於用易之時者乎是故上醫明理引經以斷疾中醫明方引古以斷疾夢臣以節名齋庶幾上醫之明理者乎若夫以巳之節而節人之未節以我之治而治彼之未治夢臣方將有用於世充而擴之其為節也又有在於醫之外者矣
  拙齋記
  昔者洙泗之上四科七十子聰睿明辨孰非當世之英才而子曾子獨以天資一魯受知聖人其後造詣既深優入聖域獨承道統千載之緒傳之子思孟子流衍盛大至於無窮皆自前日一魯中來也余始至北方問中州道脈所託今有人乎縉紳諸公交誦魯齋許公之賢且曰篤實内守學為曾子者也余未及往見而自燕徙瀛許公亦告老而歸旋聞下世每用此為恨厥或告余曰繼許公而作者拙齋劉公仲寛其人也余時欲見之而劉公適以使事來瀛乃得相識聽其言論觀其風致藹然道學氣象而用拙名齋與許公所以為魯心法實有相似者余喟然嘆曰繼魯翁而作者捨拙翁而誰歸乎道之源脈其在斯乎夫魯之與拙非容色之外見者也根諸天禀之自然加以學問之日益義精理明純一無雜故能以道自任譬之廣谷易川地力深厚種之無不生生之無不長大茂盛以其植本深厚故其發達悠遠彼淺中弱植倏盈而疾萎者夫豈任重道遠器哉而况拙之字義與巧為對者也夫子嘗有云巧言令色鮮矣仁又曰剛毅木訥近仁於一巧一拙之間有仁不仁公與私義與利之辨聖人之慮後世深矣有人於此簧其辭賁其容飾乎其外以求人之悦已斯人也所為雖未至流蕩而忘返而志之所之常騖於外則人慾之分數視天理為勝去道之遠從可知矣復有人焉剛且毅不為苟容木且訥不事速售中有所主外無所慕斯人也縱未能全體皆仁而心之所存常務乎内則天理之分數視人慾為勝謂之近仁豈不信乎盖天禀之厚者為朴為純由是而加之以審問慎思益之以明辨篤行若繪事之後素其施功也有地其進德也有本何往而不為仁乎而人偽之滋者為巧為詐巧而亂德巧而足恭口給之禦便佞之友如張錦帆飾桂棹而涉滄溟萬里之險何行而可濟乎是故聖人示人以求仁之方常有取於磪鈍而深戒乎巧令亟言之不一言之為是故也君早以才名自奮而務内踐實不為表暴俗尚文君則斂華而就質俗尚衒君則韜光而内守覃精義理之書篤志性命之藴其静而正其純而直忱確内充德隅外著然猶以拙自命則君之謙也而亦君實行内充自得而自信者也君年踰耳順二親具慶而旨甘之奉温清之節早暮必躬猶慊然自以為未足扁其堂曰取足此又君實行之著於家庭者也孟子論曾子之養志而曰事親若曾子可也可之為言僅可而不自以為足此曾子所以大過人者拙齋務内踐實亦學為曾子者也曾子之學仁也曾子之孝曾子所以成其仁也學問之道由明善而誠身悦親以至信乎友獲乎上得乎民體用兼該有諸中必達於外窮而在下則任斯道之託達而居上則任世道之託莫不自務内踐實中來吾於拙齋有望焉書此為記以見余區區期望之意云
  尊教堂記
  陸象山先生近世大儒也嘗有云東方有聖人生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西方有聖人生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數千百載之上有聖人生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數千百載之下有聖人生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語出人或謂象山兼取二氏之學余曰不然此心此理四方上下實無不同豈惟聖人同之智愚賢不肖得諸天而有諸已莫不皆同但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耳是故聖人因心以明道因道以立教道在天地間一而已矣教在天地間亦一而已矣自羲農黄帝迄于唐虞商周之盛此一道也此一教也由中邦達于四外極于八表日月所照霜露所墜此一道也此一教也聞域中有四大者矣而未聞教之有三也至西漢初年有為黄老之言者暨晉宋齊梁魏隋而西竺之教行乎中國雖並驅相先各尚其所尚然其即心以明道因道以立教謂人性無有不善人皆可以學至于聖賢與吾聖人所以立教有相似者象山翁所謂此心之同此理之同以是故爾余昔在里中鄉人有立祠象設吾聖人與老子瞿曇而參事之者榜之曰三教聖人之祠余語之曰教可三乎教可三道亦可三乎盍扁之曰尊教庶幾合異為同則其三者可會而歸于一也衆皆曰然晩歲至瀛聞任丘范君字某所居當南北大道儒先生與黄冠緇侣過其門者莫不延入禮遇盡敬余聞而異之已而求見具道所以然之故曰吾于三聖人之道敬之如一故于三聖人之經與三聖人之徒禮遇致敬亦惟一吾嘗治堂奉九經居中左佛書右老子道德經諸子百氏列之兩傍客有知道者延入于斯就而訪之以道冀有得焉余聞君言重用嘉歎嗟夫如君者志于求道是以庸敬在道視世俗之人尊崇異教以徼求福利者不可同日語矣乃書尊教二字以扁其堂復為之記
  思義齋記
  思義齋者鯨川李氏所以埀訓於其子孫也李氏祖子孫三世相承無他兄弟至思義君乃有三子皆業儒通經行誼著于其里思義君每為之戒曰吾孤根獨傳於今三世每懼弗克負荷汝兄弟壮大鼎立自今子孫繩繩足以勝祖先門戶之託然吾欲爾曹之聚而相依不欲爾曹之析而相遠也夫人所以族居林立於宇宙之内孝友睦婣交相愛者以有義存焉耳義者天理之自然人心之固有義存則由祖暨孫至于永世一本而衆支也譬之松栢生乎高岡枝葉扶疎上干霄漢自本自根一而已矣是以昔之鉅賢偉人聚族而處名曰義聚為之田曰義庄為之居曰義宅比屋而處共㸑而食掲為義規祭祀婚嫁慶弔吉凶交相收恤百世如一日也吾以思義名齋欲汝曹之思乎義而常相保也其嗣長卿率其仲季恪遵遺訓扁思義于中堂介友人求余為之記之余聞其言敬其意而不敢拒也昔者洙泗之上格言昭埀而有九思之目始之以視聽貌言之思終之以見得思義思至于九聖門所以埀訓者備矣李氏所以名齋其義有所在然思而必在義其于義利之辯可謂知所決擇矣夫見得思義非事至而後為之思也盖心者一身之主宰而思則心之精神所以酬酢事物而使之各中其度而不忒者也聖賢學問之功惟思為謹操而常存此思也定而能應此思也惟其用功篤志思之在我者一而不二純而不雜先有以主宰乎其内故事至物來各就吾之條理而無爽於義本之正而末之隨也天理在是外物紛至無由而入故思不在于得而在乎義是其謹思之功也他日子路論成人而曰見利思義子張論士之為士而曰見得思義夫以子路之堅強子張之明辯而其用功特在乎此則知九思之目以思義為終聖門高弟猶或難之學者可不致謹于是乎鯨浦居川陸之會帆檣夜馳輪蹄晝奔莫不逐逐於榮利之徒窮者思通蟄者思奮未得者期于得而長卿兄弟端靖自守澹然無營恪遵先訓以埀裕于後其胷次所存可以想見推其思義之功何行而非義乎故吾樂以孔門埀訓與子路子張所以決擇於義利之辯而為君吿尚勉之哉
  時思堂記
  曲沃許氏中州望族也孝弟之行著於鄉閭由祖仲玉翁至其孫君祥三世同一心法前輩名人嘗為扁其堂曰時思搢紳大夫士為之記為之贊為之銘及詩篇成一巨軸亦以示余俾繼題其後余惟時思之義美矣况祖傳之子子傳之孫百年相承如一日是盖人之所難其可不為之書乎然念人子之事親有終身之養有歿身之思文王之事王季曾子之養曾晳行之有常守之不懈此聖賢所以盡道而埀法于後世者也武王率文王之巳行不敢少替而曾元之事曾子乃不其然是知祖子孫三世一心以事親為事之本在古猶難况於今乎故余謂能盡終身之養者乃能致歿身之思許氏祖暨孫所以奉養其親者見於諸賢之記銘詩頌稱贊無異辭則其孝敬之實有以大信服於人矣而又能推其平日奉養之心而為歿身追遠之心即晨昏定省之勤而致其春秋烝嘗之思禮與哀俱至而無遺憾斯豈非人之所甚難乎愚讀禮内則篇見聖人教人以養親之事子事父母雞鳴而起各服其服各事其事躬掃灑問起居職饘治滫瀡一日之内斯須之頃思存乎事事無所不在所謂終身之養也又嘗讀祭義篇而見聖人教人以歿身之思霜露既降則有悽愴之心雨露既濡則有怵惕之心至其祭也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思之所存即孝敬之所存是之謂歿身之思必能盡終身之養而後能致其歿身之思將之以禮敬行之以哀慕如親之在此堂所以致歿身之思也余願君祥書内則於居處之室書祭義於饗祀之堂使世世子孫當養而升斯堂覩内則之教而思所以養當祭而升斯堂覩祭義之教而思所以祭則孝敬之心油然而生子暨孫至於曾玄傳心法於無窮矣若乃顯親揚名之事不在乎他在於貴已之貴而已修其人爵以道自貴已貴而親亦顯是謂孝子慈孫之能事君祥其勉之哉
  節孝堂記
  歐陽文忠公作五代史有取於王凝妻李氏守節事所以扶世道於既墜愧當時之為臣者也五季馮道歷相四朝身事七姓偷生苟全至其將終猶著長樂老叙自矜為榮孟子所謂無羞惡之心非人者其道之謂歟是故君子之秉史筆者於守節之婦為之立傳記姓名俾其志節有傳於後人苟知王凝妻之為賢則於馮道之偷生苟全唾棄而不顧矣道晩歲得封於瀛邦猶有指其生平游歷之處相與言曰是瀛王舊遊之地余每懼其汚染後人壞亂風俗屢因碑碣間懇懇見意欲人之知慕乎古毋羨乎馮盖為世道慮與歐公五代史為節婦立傳同意非徒言也國子安為余言吾里於瀛南之交河習俗篤厚好禮義夫節婦比世間見無慕於馮也里中有張得山之母楊氏早喪夫父母欲奪而嫁之誓志弗聽家貧子幼舅姑埀白在堂楊氏躬井臼之勞治耕織之事旨甘不廢温清如節厥後舅姑歿竭力喪祭皆能稱禮斯烈丈夫所難而楊氏乃能行之由少暨老四五十年子壮而後其憂乃釋族黨父兄共高其行名其所居堂曰節孝謂其守節而能孝求余為之記之余羇客也辭不敢當居數月子安再從邑里來致鄉黨之請益勤余又念瀛為馮道封食之壤其一時貴盛疑足以移人而是邦是邑婦之義子之孝臣之忠比世而間見是因人心秉彛之常不待教之率之而自趨於善者而亦可見漢獻王毛公董子詩書道化所及至於今而未艾也是其可無書乃題此下方以待作史者採焉
  積慶堂記
  坤之文言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先儒為之說曰善以積言父祖修之身存之心者是也慶以餘言父祖積諸此身此心所遺子孫者也積之者源也積而成慶自源徂流非由外至者也其積者深且厚則其成流大以遠如長江巨河發源乎岷峨積石會百川衆流東注滄海其流無盡由其源之來無窮也是故仁人孝子深思父祖積累之艱勤而有上棟下宇以為安則曰吾祖吾父之所營構也食而有左右粥以為養則曰吾祖吾父之所菑畬也以至仕而祿食有身章之榮車馬之奉則又慨嘆而永懷曰吾祖吾父積仁累善乃弗得食其報其報乃在我吾何修而有此乎歲孟春率宗族拜省世墓徘徊顧瞻而不能去尊者老者貴者視其幼者孤者貧不能自存者惻然興嘆曰爾曹皆吾皇始祖一氣之所分也皇祖積慶以逮後嗣吾獨享其成而不能分其惠以及宗黨吾所内愧而不遑安也繼自今仕而有禄食者居而有餘財者各分其有餘以逮其不足喪未舉者衆共舉之男未室女未家者衆協力以成之老而無以為養病而無以為藥則為居廬以收恤之俾吾祖之德澤均逮後人夫然後有以見松楸而無餘憾矣衆皆曰善遂為約以倡之凡族大而子孫衆多者推一人為約主期以十年買田為庄名之曰義庄漸而益之庄成則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以為養無散而之四方淪而事他業者矣倡斯義者先正范公天下第一流人也規約至今具存海内視以為則古瀛王君成之聚族交河百有餘年中更喪亂屋廬毁焉惟成之先隱君所居巋然獨存其地近於祖墓自成之晉登膴仕每歸必會族省掃退而序拜斯堂思與父祖弟姪共大厦之覆以推廣前人遺後之澤且將創立義庄如范氏之約屬余為之記之余惟世淪俗斁人有同室藩墻共居越秦憂患吉凶不相收恤者而成之拳拳葛藟之情以睦族為急先務求之當世能幾人哉余用是不敢辭然願有以補義規之所未及夫祖先所以裕及其後者詩書之業義規既成幸皆可以為養然不可以無教也延致里中宿儒聚宗族子弟之有志於學者俾之教之各通一經各為一藝無適他途無營他業也席珍待聘懷忠信以待舉可也他年峩冠埀紳於朝廷之上以行其所學夫然後有光祖宗而究顯揚之美流積慶於無窮矣
  種德堂記
  曰人有問余者曰積善降祥有德必得其夀信乎否耶曰自六經聖賢以來有是言矣奚其不信盖通天地間惟理與氣而已仁義忠信理之存乎人者也夀考福澤氣之應乎理者也理行而氣從有必至之應然必為之力行之勇要其久而後信子不觀之農圃之事乎稻粱菽蔬所以種之必生生之必遂者物理之常也然有耕並壤而登耗之弗齊種同時而美惡之或異者氣有厚薄使之然耳理其常也氣不可常者也理足以主宰是氣氣惟理之從其不常者皆可常也是故上農老圃之事其事也惟其理不惟其氣時而耕之時而布之時而灌之溉之耘之耔之去其稂莠之害苗者夫然後生意流行無所不及理在是則氣斯應之矣人之有是心猶物之有其實操存涵養之功則栽培種藝之事也操之而存養之而不害理之充於我者無不盡則氣之應乎理者無不周故作善降祥有德得夀有莫知其然而然者書曰臯陶邁種德德而言種言邁為之力行之勇要其久而後信云耳余寓河間之中城與李君吉甫為隣每造其室見其家庭肅雍長幼順承子孫環侍終日無惰容以是敬之退而詢諸鄉黨則知吉甫筮仕四方所至以善狀著聞去而見思其強於為善有自來矣吉甫葺堂既成扁之曰種德中子志遠與余遊從最久求余為發其意前既引稼為喻而意有未能盡者復於此而畢其說盖士生斯世莫不求為有用種學所以種德也種之身以及於家以及於國是其種工非一朝夕所能致也在易地中生木為升山上有木為漸聖人於升之象而曰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於漸之象而曰君子以居賢德善俗盖地中之木由根幹而枝葉寸寸而生以及於丈尋夫然後適於用學者進德之序也山上之木挺特卓立與山體俱高足以風厲於下君子有位之事也積小高大成已也居德善俗成物也皆積而後升漸而後至吾所謂為之力行之勇要其久而後信者也吉甫老成更練諸子森然階庭或以學問自力或以才能奮身他日成就可棟可楹可榱可桷遠到未可量也乃書以勉之
  瑞雲寺記
  區宇中分而釋氏宗教亦判為南北各師其師各道其道枘鑿氷炭不相為謀百有餘年矣豈期車書混同萬里一轍釋氏宗教因是亦合於一淮浙荆楚有志於訪道者絡繹而北燕趙齊魏有志於求師者亦振臂而南南北一家佛道祖教由此而中興噫亦盛矣虎巖大長老奮身淮甸踏遍諸方晩歲簡知九重擢主靈隱方丈以當世第一流主東南第一刹南北學徒充溢錫下動以千數前是百餘年未之有也虎巖不以地位高峻接引忘倦每示衆曰吾老矣汝諸人有疑速問莫待吾影落空山持鐵鍬而問靈骨乃即錢塘之瑞岡介竺峯靈鷲之間度地數頃據山水要會剏一招提示為退居之計欲學徒篤志求道惟日孜孜非自成已所以成物也中為大殿外為山門左有僧堂右有香積環以精舍洊被恩命以瑞雲院開山俾其徒甲乙主掌密近靈隱而自為門戶各無相關内外圓成遣一禪人求予作記曰是吾退居也是吾菟裘也公為我發其意予告之曰進必有退亦物理之常師之道價方隆遽求高退不太早計乎予聞近代尊宿矯世俗興作之弊卜退居於揚子江心者又有卜退居於海門潮上自以為高者予嘗語之曰奇則奇矣而未高也夫居其所當居樂其所可樂何山不可以藏骨至與魚龍争其洞穴以為退不亦隘乎虎巖之卜瑞雲不幽而深不藏而密樂哉斯丘異乎他人之退居矣吾聖人云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道之所在即居之所在進一廣居也退一廣居也三千大千世界何往而不可居何山而不可退乎百尺竿頭更宜進步虎巖勉之
  寂照閣記
  真谷居士陳君彦祥早歲周遊中原徧交當世名卿巨儒以至外方博達之士無不就而訪之以道充然若有得也乃歸築室高陽之下父子自為師友名其讀書閣曰寂照予過之問焉曰子為吾聖人學乎亦有取於釋氏語乎聖人言寂釋氏亦言寂義近而理殊不可以莫之辨也居士請予發其意為之言曰夫心一太極也沖漠無朕者太極之本體也寂然不動者此心之本體也方其沖漠無朕一理混然而動静互根所以生兩儀四象八卦者舉在是矣方其無思無為寂然不動而道德性命之理所以離為仁義别為五常散為百行萬善者舉在是矣是故未發而寂心體之本然也已發而通心體之妙用也無思非無所思也無為非無所為也其寂然不動之本體固如是也及夫感而遂通天高地下萬物散殊孰有出於思慮之外者是之謂以一理而貫萬殊羲之畫文之彖孔之繫如斯而已矣佛氏則不然其所謂寂即空以為寂心無心也形無形也物無物也以是為體而不能該乎天下事物之理非體也至其動而接乎物境空境也相空相也法空法也以是為用而不能周乎天下事物之理非用也何則寂非空也彼視其身與天地萬物等一虚空露電以原其始而莫知所始夢幻以要其終而莫適所終是之謂以一空而了萬法體之不能該用之豈能通乎故吾儒異端言寂雖同而所以為寂則異不辨則不明也或曰若子所言寂之為感與寂之為照有以異乎曰自此心之本體而言寂而感者心體之妙用也自學問積功而言寂而照者亦心體之妙用也子不觀之日乎夕而向晦日之寂也朝而升乎天衢無容光之不照者向晦之所息也子不觀之歲乎冬而閉藏者氣之寂也春而陽明發舒萬生被其光榮者閉藏之所為也人之此心虚靈瑩徹萬善畢備然非主静以正其本謹獨以澄其源存誠於幾微毫忽之間積功於不睹不聞之地何以復此心本體之渾全輝光日新明明德而靡不周乎故寂照云者學問存養之功積久而後見非即空以為寂即寂以為明也居士覃懷人嘗佐大名幕倦遊而歸繪松林秋月為圖著深衣持麈拂据磐石而坐若思非思其有志於自治其心者乎其嗣子新篤學好修強毅有守他日必將有用於世其所涵負殆未可以淺窺也余以羇客來瀛獲交君父子朝夕所講皆義理之大端故登斯閣喜而為之書
  洞霄宫記
  道為三極之祖大包宇宙而不見其外細入毫粟而不見其内生陽生隂神鬼神帝陶鎔千聖槖籥萬象不見其蹟是故莫大乎天地此道撑拄乎天地莫幽乎山川此道充塞乎山川道即理理即太極太極本無極撑拄乎其上無一瞬之或息故曰天柱充塞乎其中無一隙之不周故曰洞天嗚呼為天柱洞天之說者其知道乎其至人示以至道之精衆妙之門乎夫天有形道無體以無攝有誰為之耶天至大洞至小以小納大誰司之耶天柱即大易統天承天之象老氏天地得一清寧之旨洞天即大易天在山中之象老氏谷得一以盈之意無疑矣夷攷往牒女媧氏斷鼇足以立四極非鼇也道也天柱之喻也元始坐浮黎寶珠十方天神悉入其間何神也道也洞天之喻也餘杭大滌山洞霄宫為三十六洞天之一與舒州夀陽天柱為三金堂玉室上通太微奇異神秀不可殫紀漢武立館候神歷晉暨唐以至宋世累朝禮奉深謹代生高人主張斯道咸淳甲戌臘月不戒於火千礎皆灰會世運更革歸化聖朝山中諸老合力營之既底于成為力勤矣至元甲申六月鬱攸洊作一夕復盡四衆還視於邑太息提點宮事一山郎公如山提舉宮事桂林舒公元一敏毅介特人也不沮不懼宣言於衆曰吾將新之取木他山運粟他所叶心集思鳩工度材先建庖帑乃築大殿以及餘屋元貞乙未之三月壬子吿成金碧瑰麗照映林谷神運鬼工殆不是過朝家欽崇護持視昔有加既成囑余為記余辭不可巳而吿之曰洞有天天有柱吾言於前矣天中有天盍終言之夫天中之天上極無上是為三境境雖三清則一也又三其為九名雖九清則一也學道之人鍊陽消隂朝夕存存以我之清同造物之清清乎清乎超萬形而不壞者乎遂筆之記
  序
  孝先詩卷序
  人之為善廼已分之所當為非有為而為之也如種之必生炊之必熟種者炊者但知其用力之勤而已為之不怠則種者必能生炊者必能熟皆自然之理也于公自謂我治獄多隂德子孫必有興者令高大門閭以需之於異日其言果驗然以已之隂德責報於造物學道君子所不言也余久羇古瀛地與鯨川相接知張氏為孝弟之門由祖而子而孫傳以孝弟至於孝先不懈愈勤鄉黨稱之士大夫敬之余雖未識其人知之久矣一日見此軸以于公隂德為言余語之曰子之德修之於身行之於家由祖至孫傳之如一日世所為實行不期報於造物而造物之報常在焉所謂孝弟之道通於神明者也而豈世俗隂德陽報者云乎哉中庸曰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夀此雖為大舜而言然人之有一行之修一事之善莫不能不格而孚不感而應自然而然者也栽者培之豈不信哉子力行不倦其效有不可得而言者願言勉之
  送崔夀之序
  余讀詩至鄭風子衿掩卷而嘆曰周之東遷未久學校之廢乃至是乎及觀魯頌之泮水其詩曰魯侯戾止小大從公又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上以是率其民下以是從其上八章藹然與鄭風我往而彼不來者異矣盖周公魯公之化在人未泯故其習俗漸漬有以異乎他邦也河間古文物郡毛公董子之化至今猶有存者士尊名教而貴禮讓遠功利而談詩書出而仕於四方所至皆以興學校崇教化為事然有行之而通者焉亦有率之而不能應感之而未能盡孚者焉是則魯鄭比壤而學之興廢不同其俗使然非士君子所病也崔君夀之河間之秀弱冠從其鄉曲老先生講問經義敏而好修有黨里之譽往歲調官安陽始至即延師儒設講席率郡之子弟執經請疑人肅然知有師道學宫久廢墟為牧塲前之仕乎此者莫或過而問之君獨以是為戚亟佐其長鳩工度費興頹舉壞闢宫墻拓厦屋像先聖賢而事之春秋歲祀俎豆具設登降如禮長老預在列者咨嗟太息不圖盛事復見於今政將成翩彼飛鴞乃或鳴其不善亟委而去之士論共惜夀之則不以是芥蔕杜門講習忘倦久之乃調廣平之賓幕春仲將發衆為祖於郭南或舉觴而言曰魯僖之化不可以行於鄭校泮林詠歌不可以加於城闕子是行欲興學其毋遽乎余曰不然士之仕也觀其志之所存及其既仕也觀其政之所先其所先者乃其志之所存也存之於平居先之於臨事惟學問君子能之不可望此於衆人也夀之筮仕之始涖官之初即能以延儒興學為急先務由其志之所存也在是故其政之所先者亦在是此正夀之所以卓然過人出處通塞係乎所遭其可以是沮吾志乎況廣平地大物衆秀民彚興皆有志於道夫豈安陽可儗余願君舉安陽之巳行而行之廣平推安陽之未及行而究之廣平必致其長於魯僖鄭僑漢文翁之上使人曰路幕有儒者故路之政事皆出於經美聲洋溢主賓俱榮不亦善乎若夫治簿書課功程苟逃曠責刀筆吏類能之不足為君凂也乃書此以餞之
  送楊善長序
  三代盛時耕於野者為民升於學者為士士者民之秀傑千百而一二者也故有選士有俊士有造士由俊而造德成行尊是之謂進士王與二三大臣論其材能而授之以位公卿大夫由此其選也乃若府史胥徒之屬則庶人之在官者耳蠲其征輸而役之以事官長所舉不以薦之于王是烏得俊造齒哉盖上之所貴者在士故天下之士莫不知所以自貴風俗淳厚人才衆多用此道也降春秋而戰國王者之制日以隳壞而老學宿儒猶能以道自任不與世變俱遷也當時諸侯大國之君亦知儒之為貴卑躬盡禮惟恐不能致其肯以待衆民異術者而待之乎又降而兩漢選舉之制雖與古異然非經明行修名為儒者不得在高位國之羽儀民之師表於是乎在其有由他途而進或階曹掾而升不過職錢穀治簿書試以其所長而止耳自是以來千有餘年九流名家並馳争先而聖人之道儒者之教如三辰麗天清明光潔萬目同仰夫豈以一屈一伸或用或捨而為晦明軒輊乎道如是教如是儒者之所以為貴亦如是萬鈞一羽在我而不在物也河間楊善長家世業儒中間為菽水之養試掾于京俄而風木纒悲以是返舍既除喪自念禄不逮養乃捨去刀筆之陋復儒冠焉鄉黨以是賢之一日過余具道所以然之故求一言以表其向道之夙忱余語之曰人有下喬而入幽者矣子今捨掾從儒所謂出幽而遷喬子之立志善矣雖然立志非難而堅志為難余願子持之以静深要之以悠久毋動於榮利毋奪於貧苦毋安於卑近歲通一經以植其大本聞海内有先覺之士必往請質所疑以定學問之指歸使在我者充然實有可恃萬鍾軒冕且不足以累其方寸庶人在官之禄又何足為浼乎
  送穆秀之序
  周子太極圖義理之宗也邵子先天圖象數之源也二子發前聖未發之藴海宇所共宗仰人無異辭也而朱漢上易表乃謂穆君伯長得二圖于華山陳希夷氏以太極圖授周子以先天圖授李之才之才傳之邵子則二圖乃伯長所傳于華山翁者漢上之語其徵信乎近世大儒乃謂太極圖周子自得之學似不以漢上之語為然盖推尊周邵不欲汨之于異教而伯長付授之功其可沒乎嗟夫長江大河行地萬里以趨於滄海而岷嶓積石乃其發源所自江河之大初不以發源為諱也盖伯長傳之周邵二先生推而衍之伯長傳其圖二子得其圖外之心由是成通書成皇極經世流衍盛大以至於今如長江大河汪洋浩博東注於海而伯長之傳則岷嶓積石之發源有不容廢也穆氏裔孫少見于南方余羇寓古瀛乃得與秀之相識伯長先生之裔孫也捧憲檄廵行屬郡潔廉自將端靖無擾民譽交歸公退之餘坐驛手不釋卷或遇儒生質疑辨惑亹亹不倦其學厥有自來信乎其為伯長之裔孫矣將還求余贈行語余謂秀之子之職業優矣子之才具美矣子之仕進有梯矣余所望于子者修明爾祖之學以顯爾祖之道且以淑爾身使天下之人知太極先天二圖之所自來非吾子之當務乎盖周子通書邵子經世書觀物等書皆圖外之心而近代晦庵朱子著太極解義及易啟蒙等書又所以推明周邵二子之學其書浩博不可涯子勉讀之道在是矣


<集部,別集類,南宋建炎至德祐,則堂集>
  欽定四庫全書
  則堂集卷三      宋 家鉉翁 撰說
  塑夫子像說
  河間古文物郡為士者篤意内修不求聞達往往隱於農工商賈之間晝治其業夜課書史暇則相與聚而講習故其氣象藹然有儒生之風王潤卿其人也潤卿工於塑藝冠河朔瀛保清滄大州鉅邑有興學校像吾先聖賢者必得潤卿為之士論乃愜盖其志慮端慤有以取重於人異乎俗工汲汲趨利者矣吾嘗觀於浮屠老子之宫棟宇翬飛金碧焜燿梓人程其技工人炫其能莫不盛光景飾奇怪使觀者動心駭目争投金錢粟帛於地以此累貲肥身聨騎結駟而鼎食者多矣而潤卿窮年猶像吾先聖賢以為事動循規制不事靡麗不求贏餘非夫中有所存豈能若此充潤卿之此心可以求道於藝乎何有哉昔者洙泗之上門人高弟朝夕侍夫子函丈不惟質疑問難以求片言之益而於聖人容色動作審視而謹記之不違絲毫良以道德氣象隨事著見譬之元氣之運流行宇宙間固不可以有跡窺然不觀天體之高明地體之博厚日星之運行寒暑之推遷何以識造化之妙乎子藝於斯肖聖人之容儀服采像亞聖大賢諸子峩冠盛服列侍左右幾年於兹矣當其用志專一肅乎如有見於其位瞠乎若摳衣趨隅從於門人戶屨之列義理之心油然而生有莫知其然而然者加以存養之功庶幾近道夫豈與衆工論錙銖較優劣乎子其勉之
  澄鑑說
  人有老而觀書忘倦者或問之曰子目力疲乎曰否觀書以心不以目人有衰而作字彌勁者或問之曰子筆力勞乎曰否作字在心不在筆心者神明之舍目之視耳之聽手之持足之行皆受命於此心者也心不在焉視之而不見書之而不能工動作起居皆放紛而無其紀是故窮理者必澄其源游藝者必正其本此學問之道隨事而見者也真定史國卿以風鑒之術遊士大夫間而於繪事亦能造寫生之妙求余為下一轉語持以謁當路者余語之曰善風鑒觀書法也善繪事作字法也吾於二事每求之於心得之於手應之於目爾於二藝亦嘗求之於心否乎收視斂聽於目力未用之先則人之形色可得而知矣沈思周觀於筆力未施之頃則物之情狀可得而傳矣是之謂澄源正本乃書澄鑑二字以贈之鑑乎鑑乎其定而能應者乎
  德昭字說
  余始來瀛僦居中城與郭君舜元為隣壁遂定文字之交見其子焉年方齠齔挈提左右頭角嶄然余固以異之長而敏慧日誦數千言皆能得其旨趣進進不巳遠到未可量也比加冠命名曰晉俾余為之字之余取晉之大象君子自昭明德之義字之曰德昭而為之說晉之象離明出乎地上漸升乎天衢中而為晝皆本體自然之明也君子觀晉之象而自昭其本有之明故曰自昭明德大學之明明德晉之自昭明德其義一也人負隂抱陽鍾五行之秀有諸已無待乎外者此德也藴之吾心虚靈不昧達之於事泛應曲當動與理會此德之明也是明也固厥初之賦與賢愚之同德而人之聞道有早晩之異其用功於學有勤惰之不齊故其事物相接也目視而耳聽手持而足行不能純乎天理有時而汨於物欲之累如離明麗乎太空容光必照一為隂翳所薄其明不能無虧迨夫翳去明見本體之虛靈未嘗一息間也君子自昭其明亦不過克去物欲之累復還本體之真慾净理明吾之得諸天而有諸已者固自若也夫子既著其義於易之晉曾子復於大學而詳言之大學之明德晉之自昭聖人喫緊為人欲其求諸已無待乎外也我之德而我自昭之是之謂自昭余以德昭有受道之資故以是為告然余所期於德昭者又有在也晉之為卦諸侯承君之象也故其彖曰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康侯者康國之侯也惟其有自昭之明是以膺三接之寵然則晉之三接以明合明夫豈自外至者哉德昭其勉之
  公度字說
  友人李景山之猶子幼名九將冠景山為其孤也不忍更其名乃因其舊名而命之曰九疇字之曰公度俾余為之發所以名之義余曰美哉子之為是名也天地之初隂陽之始惟九而已河龍負圖五居中而成九上古聖人因之畫易象數之原也其後箕子為武王陳洪範五皇極居中八者環之於外而成九愚意中古聖人因河圖之九而成範以垂法於後代漢儒以為洛書非也盖疇之為九乃天地民物自然之範正心修身治國平天下之要莫不在是八者環處於外皇極居中以統之皇極者大中之道也自君身以至諸侯卿大夫士下及庶民尊卑殊途而共由乎皇極之中為其大也而名之曰皇以其中也而掲之為極盖自堯舜禹授受以來歷夏商周聖聖相授者此一中也天下事物至中而止故名之曰極近世大儒不取孔安國之說以皇為君以極為至極之標凖謂極乃在中之義不可指以為中余深味經旨舊說未為害義而新說非之過矣盖極者中之位也位之所在即中之所存事至中而止是之謂極捨中而言標凖則所謂標凖者寧可有過不及之差乎盖八疇列居四方四隅而皇極居中如輪之有轂以其位而轂當為中轂既居中則中之所在乃極之所止即四方四隅面内之中也極不為中則為過高過大之名又豈足為萬事萬物之標凖乎景山字其姪曰公度者日用躬行隨時隨事之則亦積九之所成學者苟有志於中其必循度而進度之所在即中之所存疇雖有精粗大小之殊至於度則無所不齊至於齊則無所不中此皇極居中而統八疇之說也或曰疇有九而以五福終之其義何居乎五行五事疇所以首也五行天所以賦乎我也五事人所以修乎天也視必明聽必聰貌必恭言必從思必睿五者皆中其度而不忒則隨事皆中無有偏頗而五福之應隨之矣五福盖範内之福由中而來非自外至者也書所謂自作元命詩所謂自求多福劉子曰人受中以生是以有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其命皆此義也余願公度率爾伯父之誨言被服禮義學問詩書惟度之循而福與中會遠到其可量哉冠禮之祝辭曰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夀考惟祺以介景福願為公度誦之
  誠甫字說
  中山古文物之邦名儒碩德軌轍相望後進彬然好學見稱於時張君誠甫其人也名德信與余相會燕京求余發揚命字之義余曰子知信而誠在是矣夫仁義禮智是為四端仁得信實其為仁義得信實其為義禮得信實其為禮智得信實其為智必實而後能成其德故隂陽之有五行木火金水必得土而後能成其為用天一生水得土而為冬其數六地二生火得土而為夏其數七天三生木得土而為春其數八地四生金得土而為秋其數九此隂陽五行之理而仁義禮智必得信而後能成其為德此天道之自然也子之嚴君命子之名盖本於此師之命字廼所以終成其義而術家謂土寄旺四季非寄旺也中庸曰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而聖人之事也思誠者擇善固執之者也夫誠未易言也而思誠者廼學道君子所當勉也信所以為思誠地也擇善而固執之吾子之所當務也擇善之要惟信而已先儒嘗謂信之一字自不妄語入朝思夕思擇善而固執之隨事皆信廼所以思誠也夫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必孳孳乎用力於信然後有以誠乎本然固有之德如是而為仁如是而為義如是而為禮如是而為智皆以信而實之信在是則誠在是矣擇善而固執廼思誠之大端誠甫其勉焉
  景賢字說
  趙君景賢求余發明字義余曰子之師命子以字豈無意乎景賢曰某名從智父命之也師語之曰智有二良心善性與生俱生清明内存事至能應此賢人君子之智也機巧辯給逐物而遷此衆人之智也爾當從賢人君子之智勿墮衆人之智字之曰景賢以是故爾余曰子之師所以命子者盡之矣余復何云然念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夫所謂德者天所以與我我之受于天而有諸已者也然是德也合而言之為明德别而言之則為四端仁也義也禮也智也而智者又所以知夫三者自明其明而有諸己也者是其為德賢者與衆人同得于天惟賢者能循其性分之固有而加之以學問充拓之功衆人有不能然是故傳之首章援康誥之克明德太甲之顧諟明命帝典之克明俊德而蔽以一言曰皆自明也明其性分之本有不假外求夫是之謂自明學問之道亦自明其明而已矣自余來瀛今八九年士之志學而向道者辱從之遊余亦因是不廢其講習之益景賢端愿謹恪業其所業不汲汲於外騖余是以識其為受道之器兹因發明字義而以大學之自明者為告景賢則扣余以自明之要余惟格物而致知子曾子所以述聖師之意而垂訓於後自明之要也人之此心虚靈瑩徹萬善畢備是所謂本然之明也然非即事即物孳孳焉究極其理之所存則本然之明有時而湮汨所知不遠何以能自明其明而盡吾心體之用乎或曰物物而格之將不為玩物喪志者乎曰否此格之以其理理在我知在我物至而格之以盡吾心之用非求之於外也先儒謂讀書為格物之事余謂窮經所以窮理理窮而物無不格矣士篤志於道及年歲之未邁率以之三載日力而通一經積二十之久諸經皆通天下義理觸處洞然吾之知有不致乎易之晉聖人於其象而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易之自昭即大學之自明自之一字最聖賢喫緊為後人處余為子扁書齋曰自明勉之哉
  晉齋說
  學問之道所貴乎見善之明也用心之剛也見善明知之事也用心剛行之事也二者相須而相為用去一非學也在易大壮之後繼之以晉既盛壮則必進物無壮而終止之理也故夫子於壮之大象而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禮弗履言學者用心之必剛也于晉之大象而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言學者見善之必明也然用心之剛者其見善必明見善之明者其用心亦必剛聖人于序卦著學問之道學者讀易之晉而原其明之所自來必由于壮不惟知之又有以行之不惟行之知之惟恐其有未盡二卦所以相為繼也韓君子升余久要之朋也篤學而好修沈静而有立比年以來歲治一經每經皆能諦詳其義手不釋卷志不外馳實為受道之器以晉齋名其讀書之室求余為發其義余嘗傳易釋卦義子升既見之矣余今所以告子升者不惟昭晉之明兼有取于大壮之剛為學問之道凡見善之明者由用心之剛者也夫雷行天上與明出地上以其象而言其義固各有所在然壮之必明明之必壮實相須而相為用者也天左旋一日一周大明與天俱旋亦一日一周惟其壮盛健行是以明麗乎上洪纎高下靡不畢照以學而言知之者於行行之者於知實非二事也昔顔子問克己之目夫子告以非禮勿視勿聽勿言勿動與壮之大象其旨實同顔子勇于自克無復留難他時洞見道體卓然如有所立端自夫用心之剛有以臻之曾子于大學篇首而著其義曰在明明德又引書以為之證曰皆自明也與晉之大象義實相符曾子自明其德用功懇到他時優入聖域親傳道統千載之緒實見善之明有以致之顔曾二子之學其皆有得于易乎子升用晉名齋盖有志于自昭其明者也吾必吿之以明剛相須之義盖以子升孳孳講習每在于易故以余平日所常言者而重為之言非子升不以是為告也或曰卦下之辭有取於康侯而不及學問之道何哉文王所言者易之用也夫子所言者易之學也即象以明義初無以大相遠盖侯之言康為坤體故也學者篤志於道静厚而專一亦道中之侯自康濟其一身者也錫馬蕃庶表其行之無疆也晝日三接表其明之不息也學者進道日新又新亦猶康侯之蒙寵膺錫皆道内所宜有初不待得之于外而後為榮也孟子謂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然則蕃庶之錫三接之寵皆天爵中事吾于子升有望焉
  約齋說
  余始北來從搢紳諸公問河洛道學之傳今有人乎皆曰魯齋許公師道之所存也其學宗二程先生務内而近實北方學者莫或先也余以使事有旨不得往見已而自燕徙瀛公歸老覃懷之下頗識其門人高弟言論典刑森然具有師法私竊自念光岳中分百有餘年而道學一線之緒至今猶有存者豈非天乎而及門之士又皆勉自樹建尊聞行知以不墜其師之付


国学迷 春秋闕疑·卷四十二~卷四十五 春秋屬辭·卷一 春秋屬辭·卷二~卷三 春秋屬辭·卷四~卷五 春秋屬辭·卷六~卷七 春秋屬辭·卷八 春秋屬辭·卷九~卷十 春秋屬辭·卷十一~卷十二 春秋屬辭·卷十三~卷十五 趙氏春秋集傳·卷一~卷二 趙氏春秋集傳·卷三~卷五 趙氏春秋集傳·卷六~卷七 趙氏春秋集傳·卷八~卷九 趙氏春秋集傳·卷十~卷十一 趙氏春秋集傳·卷十二~卷十三 趙氏春秋集傳·卷十四~卷十五 日講春秋解義·卷一 日講春秋解義·卷二~卷四 日講春秋解義·卷五~卷七 日講春秋解義·卷八~卷十 日講春秋解義·卷十一~卷十三 日講春秋解義·卷十四~卷十五 日講春秋解義·卷十六~卷十七 日講春秋解義·卷十八~卷二十 日講春秋解義·卷二十一~卷二十二 日講春秋解義·卷二十三~卷二十四 日講春秋解義·卷二十五~卷二十六 日講春秋解義·卷二十七~卷二十八 日講春秋解義·卷二十九~卷三十 日講春秋解義·卷三十一~卷三十三 日講春秋解義·卷三十四~卷三十六 日講春秋解義·卷三十七~卷三十九 日講春秋解義·卷四十~卷四十二 日講春秋解義·卷四十三~卷四十五 日講春秋解義·卷四十六~卷四十八 日講春秋解義·卷四十九~卷五十一 日講春秋解義·卷五十二~卷五十三 日講春秋解義·卷五十四~卷五十五 日講春秋解義·卷五十六~卷五十七 日講春秋解義·卷五十八~卷六十 日講春秋解義·卷六十一~卷六十二 日講春秋解義·卷六十三~卷六十四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首上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首下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一~卷二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三~卷四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五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六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七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八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九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十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十一~卷十二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十三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十四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十五~卷十六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十七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十八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十九~卷二十 欽定春秋傳說彙纂·卷二十一 晋顾野王玉符瑞图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晋挚虞决疑要注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袁郊三辅旧事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宋刘[日丙]敦煌新录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晋江微陈留风俗传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晋李当之药录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晋何晏九江志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晋周裴汝南先贤传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苏林陈留耆旧传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谢承会稽先贤传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晋陈寿益都耆旧传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张方楚国先贤传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刘或长沙耆旧传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晋张隐文士传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司马彪零陵先贤传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邹闳甫广州先贤传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黄璞闽川名士传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晋常璩西州后贤志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晋常璩梓潼士女志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晋常璩汉中士女志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汉学堂经解 逸易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逸书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逸诗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逸礼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逸孟子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诸书序跋 一卷 (清)黄[爽(爻→百)]辑 玉照新志六卷 宋 王明清 云烟过眼录四卷 宋 周密 云烟过眼续录一卷 元 汤允谟 学古编一卷 元 吾丘衍 笔畴二卷 明 王达 书品一卷 梁 庾肩吾 乐郊私语一卷 元 姚桐寿 清暑笔谈一卷 明 陆树声 贫士传二卷 明 黄姬水 焚椒录一卷 辽 王鼎 归有园尘谈一卷 明 徐学谟 娑罗馆清言二卷 明 屠隆 娑罗馆逸稿二卷 明 屠隆 续娑罗馆清言一卷 明 屠隆 冥寥子游二卷 明 屠隆 甲乙剩言一卷 明 胡应鳞 广庄一卷 明 袁宏道 瓶史一卷 明 袁宏道 偶谭一卷 明 李鼎 野客丛书十二卷 附录一卷 宋 王〓(mao) 考盘余事四卷 明 屠隆 尚书故实一卷 唐 李绰 南唐近事一卷 宋 郑文宝 朱文公政训一卷 宋 朱熹 西山政训一卷 宋 真德秀 谈苑四卷 宋 孔平仲旧本题 荆溪林下偶谈四卷 宋 吴□ 桂苑丛谈一卷 唐 冯翊子 阴符经解一卷 周 吕望 等注 枕中书一卷 晋 葛洪旧本题 后山谈丛四卷 宋 陈师道 无上秘要一卷 □ 阙名 宝颜堂订正省心录一卷 宋 林逋 陈眉公订正觚不觚录一卷 明 王世贞 鹤山渠阳读书杂抄二卷 宋 魏了翁 脉望八卷 明 赵台鼎 贤弈编四卷 明 刘元卿 煮泉小品一卷 明 田艺蘅 伏戎纪事一卷 明 高拱 丹青志一卷 明 王稚登 画说一卷 明 莫是龙 次柳氏旧闻一卷 唐 李德裕 溪山余话一卷 明 陆深 耄余杂识一卷 明 陆树声 西堂日记一卷 明 杨豫孙 宝颜堂订正知命录一卷 明 陆深 乐府指迷二卷 宋 张炎 元 陆行直卷下 疑仙传一卷 宋 王简 可谈一卷 宋 朱〓(yu) 玉堂漫笔一卷 明 陆深 蜀都杂抄一卷 明 陆深 四夷考八卷 明 叶向高 集异志四卷 唐 陆勋 慎言集训二卷 明 敖英 辑 鼎录一卷 梁 虞荔 古奇器录一卷 附江东藏书目录小序 明 陆深 井观琐言三卷 明 郑瑗 蜩笑偶言一卷 明 郑瑗 长松茹退二卷 明 释真可 虎荟六卷 明 陈继儒 罗湖野录四卷 宋 释晓莹 觞政一卷 明 袁宏道 吴社编一卷 明 王稚登 愿丰堂漫书一卷 明 陆深 金台纪闻一卷 明 陆深 长水日抄一卷 明 陆树声 病榻寤言一卷 明 陆树声 夷俗记一卷 明 萧大亨 三事溯真一卷 明 李豫亨 锁夏四卷 明 陈继儒 辟寒部四卷 明 陈继儒 两同书二卷 唐 罗隐 羯鼓录一卷 唐 南卓 荆楚岁时记一卷 梁 宗懔 丙丁龟鉴五卷 续录一卷 宋 柴望 沧浪严先生诗谈 (沧浪诗话)一卷 宋 严羽 游城南记一卷 宋 张礼 入蜀记四卷 宋 陆游 吴船录二卷 宋 范成大 枫窗小牍二卷 宋 袁〓(jiong) 宋 袁颐 续 经外杂抄二卷 宋 魏了翁 物类相感志一卷 宋 苏轼旧本题 还冤志一卷 北齐 颜之推 正朔考一卷 宋 魏了翁 古今考一卷 宋 魏了翁 风月堂诗话二卷 宋 朱弁 文则二卷 宋 陈〓(jue) 武林旧事六卷 后集四卷 宋 周密 宝颜堂订正老子解四卷 宋 苏辙 贵耳集二卷 宋 张端义 王氏谈录一卷 宋 王洙 海内十洲记一卷 汉 东方朔旧本题 农田余话二卷 明 长谷真逸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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