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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集 元 赵文

青山集 元 赵文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提要
  青山集八卷     别集類四【元】
  【臣】等謹案青山集八卷元趙文撰文字儀可一字惟恭號青山廬陵人宋景定咸淳間嘗冒宋姓三貢於鄉後始復本姓入太學為上舍宋亡入閩依文天祥元兵下汀州與天祥相失遁歸故里後為東湖書院山長選授南雄文學其卒也程鉅夫為作誌銘見於雪棲集劉將孫作墓表亦見於養吾集載其行履頗詳近時顧嗣立元詩選小傳稱其入元授清江敎授而程誌實作南雄鉅夫與文交契甚厚不容有悮疑嗣立所記乃偶然失考又永樂大典書其名多作彣字案集韻彣文音義本通猶陳敷作旉非有兩名也文與謝翺王炎午同入文天祥幕府滄桑以後獨不能深自晦匿以遲暮餘年重餐元禄出處之際實不能無愧於諸人然其文章則時有哀江南賦之餘音擬以古人其庾信之流亞乎文嘗自言行事使人皆可知可見者為君子之行為文使人讀之可曉考之有證者為君子之言今觀其詩文皆自抒胸臆絶無粉飾亦可謂能踐其言矣焦竑國史經籍志載青山藁三十一卷世尠流傳今從永樂大典中裒輯編訂勒為八卷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臣陸 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青山集卷一       元 趙文 撰序
  郭氏詩話序
  古之為詩者率其情性之所欲言惟先王之澤在人斯人情性一出於正是則古之詩己尹吉甫自謂穆如清風蘇公自謂作此好歌當其意到語適自清自好亦不知見刪於聖人而傳於後世也夫子之於詩刪之而已無所論說也亦間有所發明如為此詩者其知道乎孟子又申之曰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彛也故好是懿德而詩話始此矣三百篇後建安以來稍有詩評唐益盛宋又盛詩話盛而詩愈不如古此豈詩話之罪哉先王之澤遠而人心之不古也舊見胡仔漁隱叢話雖其間不無利鈍亦觀詩之一助又有總龜俗甚黄氏玉屑最後出大抵掇漁隱之緒餘而已吾來文山日從宋季任郭友仁言詩季任集諸家之說友仁增廣而編次之凡漁隱諸書之所已陳者一語不録二君盛年強力使有科舉之累亦安得餘力及此噫
  蕭漢傑青原樵唱序
  蕭漢傑出所為詩號青原樵唱示余或曰樵者亦能詩乎余曰人人有情性則人人有詩何獨樵者彼樵者山林草野之人其形全其神不傷其歌而成聲不煩繩削而自合寛閑之野寂寞之濱清風吹衣夕陽滿地忽焉而過之偶焉而聞之往往能使人感發興起而不能已是所以為詩之至也後之為詩者率以江湖自名江湖者富貴利達之求而饑寒之務去役役而不休者也其形不全而神傷矣而又拘拘於聲韻規規於體格雕鎪以為工幻怪以為奇詩未成而詩之天去矣是以後世之詩人不如中古之樵者漢傑自抑其詩曰樵唱樵唱詩之至也我學為樵唱而未至也雖然衡鹿守山今之樵者又誰暇唱君詩傳得無使長民者謂山中猶有不病之樵者也願君勿示鷄林賈人
  陳竹性刪後贅吟序
  詩之為教必悠揚諷詠乃得之非如他經可徒以訓詁為也古之學詩者必先求其聲以考其風俗本其情性後世學詩者不復知所謂聲矣而訓詁日繁去詩寖遠漢人稱說詩解人頤詩非癡物說詩者必使人悠然有得於眉睫之間乃為善爾近世横渠以詩說詩蓋得之然不過十數章止横渠蓋姑為之例爾竹性陳君取風雅語一用横渠例謂之刪後贅吟余讀之毛鄭以來奇書也釋氏之徒演說大意敷陳既竟復五七其辭謂之偈言不必皆有韻也讀之往往能使人悟入異教自不當與吾書並論要之教人方便是或一道吾欲取竹性吟使童兒知習即他詩傳可束閣竹性徵余題吟後輒用竹性例系之以吟觀詩妙處在吟哦解說紛紛意轉訛記得富陽明月夜篷牕閑聽竹聲歌
  高敏則采詩序
  宦學於靖節之鄉而采詩猶采珠於海采玉於山未有不得者也雖然詩與珠玉異珠珠而已爾玉玉而已爾至於詩不可以一體求采詩於彭澤而曰非靖節之詩不采是絶天下以為無詩而亦不必采也人之生也與天地為無窮其性情亦與天地為無窮故無地無詩無人無詩采詩與刪詩異刪詩非夫子誰敢當之以夫子刪詩田夫野人之作宜無足以當夫子之意吾觀於詩而後知夫子之大也方其觀於風也不知其有雅也及其觀於雅也不知其有頌也歌二南春風醇酎之濃郁也歌邶鄘鴈烟蛩雨之凄斷也歌王如故家器物雖敝壞零落而典刑尚存見之能使人感傷也歌鄭衛陳如行幽遠閒曠采蘭拾翠閑情動盪而禮防終可畏也歌齊秦如與山東大猾關西壯士語獵心劍氣不覺飛動也歌唐如聽老人大父相與蹙額而談往事也歌魏曹鄶如楚舞短袖雖欲回旋曲折而不可得也歌豳如行阡陌間所見無非耘夫桑女亦不知世有長安狹斜也吾以是知夫子之大也故采詩者眼力高而後去取嚴心胷闊而後包括大今之所謂采詩者大抵以一人之目力一人之心胷而論天下之詩要其所得一人之詩而已矣而况或怖於名高或貪於小利則私意顛倒非詩道直市道而已高敏則兄弟俱從吾學信則今直永新州學而敏則彭澤二高俱有詩聲而敏則琴又清熟如其詩自負其才嘗一筆萬言浩然有主父西遊意是將有意乎天下之詩者豈獨彭澤而已哉故余為之序以壯其行
  曲江士友送陳定叟詩序
  陳定叟年十四五時以蜀亂從其家尊新會公辟地江南又二十年又亂定叟失所怙㷀然奉其母為廬陵永和窮人若是乎命之不淑而值乎此時也定叟有妹適蜀士樂士登甲戌第矣死曲江寡妹窮無所依太夫人日夜念其女甚定叟徒步曲江省其妹值兵方入南山山谷又時時聚嘯定叟崎嶇其間得不死抵曲江挈其妹及其孤以歸計其宛轉兵盜間視去時之苦復何可勝言歸而時方艱食米直視常時頓增定叟食指亦頓增而定叟處之裕如想見定叟歸時母子兄弟相持一慟當何如顧骨肉滿前世間之樂何以代此即定叟貧日不能再上食太夫人亦必欣然安之杜少陵有妹鍾離良人早殁諸孤癡事正與定叟同然少陵念其妹欲往不能正以南國擾擾旌旗之故定叟之所為賢於少陵多矣兄弟急難相拯自分内事何足為難然今之人兄弟平居相與非有定叟崎嶇道路之難也而或泛泛如尋常以傷其親心者甚衆於是定叟果難矣定叟之歸也南方士友無不為詩送之人心天理之同於此可見吾於定叟之事亦喜為人誦之非為定叟難之也悲定叟能為其難而世之不能為其易者衆也
  王奕詩序
  世謂詩能窮人歐公謂詩非能窮人詩必窮者而後工陳無巳謂詩能達人皆未必然也詩者天之所以私窮人使之有以通其窮者也孟郊賈島世所謂羇窮之極者使天不與之以清才而能為詩亦甚矣宰物輕與人以富貴重與人以清才委巷之人崛起而有千金跨大馬稱達官所在時時有之至於能詩之士曠數十年而不一遇也豈非天之所靳在此而不在彼歟吾友王奕亦大苦學而蕭然一寒人皆謂亦大詩窮吾謂亦大不窮亦大貧耳亦大何窮哉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饑吾窮居每諷此詩充然不見吾為不足而况能為此詩者乎富者踞桉終日焦然樓船戶馬之應酬前者在庭而後者在戶雖有高臺曲池撞鐘舞女將不暇樂貴者縻組而入佩瑰而出率以為常其得志者乘堅驅肥於黄河莽蒼之外風沙雨雪新知邂逅立馬而語寒酌酒以相喣而吾亦大翛然溪水之上雲煙竹樹莎蟲水鳥與凡盛衰反復可悲可愕之事皆取之以為詩豈不浩然於天地間而得其所以為亦大哉吾貧甚似亦大而亦有吟癖每苦吟得句欣然滿意未知世間富貴者之樂與我得句時何似雖持此今世誰售而來者誰傳然人生貴適意耳使吾吟常得句即常適意即雖富貴亦不過如此矣正恐富者之顰蹙更甚吾苦吟時也嗟夫吾言過矣亦惟亦大而後可以聞此言也
  李叔登詩序
  謝公問子弟詩中何句最佳遏稱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以對謝公乃獨愛訏謨定命遠猷辰告今之談詩者豈以謝公之說為然哉要之詩六義異今人所喜獨在風比興爾大率前輩尚渾含後生喜流麗宜謝公所賞與遏輩異也余與叔登俱客歷塘之上叔登典則士間相從倡和皆訏謨定命之作一日同挽張文翁叔登云飲仙疑旭似書學自堪傳又云遽斜庚子日適在己辰年蓋張嗜酒而善書庚子生卒癸巳余巳服其精切其後盡見叔登集如題梅間云此外有花皆長物其中分席只孤山九日云白髪欲千丈黄花又一年皆頴脱奇傑於訏謨定命之中未嘗無楊柳依依者每見國初及耆英諸老詩語皆樸茂元祐以後發越動盪之意多而諸賢之福氣一時之世道亦不及多矣觀叔登詩知叔登晚福未可量而世道亦或可望叔登李氏名應楠
  來清堂詩序
  物之初有聲而已未名其所以聲也於是有名其所以聲者而後謂之言而猶未有字也於是有形其所以言者而後謂之字言與字合而文生矣文也者取言之美者而字之者也詩也者以言之文合聲之韻而為之者也聲而後有言言而後有字字而後有文文至於詩極矣彼其初何以異於蟲耶蟲之聲也庸知其非言也而不能形其所以言夫亦生且死而已矣而焉用形其所以言哉故曰唯蟲能天吾每為文辭苦且倦甚欲休乎未始有言之先而既巳有之矣然默默終日輒不樂有時言之而得其所欲言雖天下之樂無以過也則又笑曰此寧非吾天耶今年春來清與吳孔瞻戴用聖諸人遊每隂陽寒暑日星之運草木鳥獸蟲魚之感無一不發之於詩前于後喁往復不厭歲晚筆之遂成卷帙相視而笑亦莫知其所自來也雖其間一時之作未必盡合然亦豈無出於吾天者姑序而藏之他日之傳與不正未可必也
  送羅山禺序
  士之貧於今世不亦可笑也哉往時士拔一第難改官又難今立賢無方用人不次版築漁釣割烹或坐致公相即擁鉅萬連阡陌直何足道必無用如余者乃貧爾異時吾鄉大家皆積累數世而後能有所就未有朝為一窶人暮為萬石君若近世之易也然近世富家其驟興崛起不出於詩書之澤不本於父祖之積雖能驟致富強驚動閭里其子孫一落往往鞭背馬前呼辠庭下終不若彼出於父祖之積詩書之澤者雖貧且弱猶挾册往教號稱人師此俗人之所詆諆姍侮而至不易得者也印山羅氏有曰嵎山禺者與余庚午同解進士數年來貧於賦役僕僕館四方間過余充然不見不足之色豈非以先疇累盡去故耶昔者君家固起於儒土梗遇雨復歸於土夫亦安知無取是梗而盛以篋衍巾以文繡者吾友李希元作序為山禺言貧山禺未嘗言也居今而貧吾猶笑之而况他人雖然余畸人也畸人之言率與時左余以山禺為可笑安知山禺親戚故人知山禺者不惻然動其心而欣然為之一援手也耶
  送謝會可序
  人心如畫師士自讀書為文以至功名富貴下至農工商賈所以營其生者萬方凡出於其心之所建立者皆畫也豈必弄筆墨為戱而後謂之畫哉謝會可畫梅蘭竹石枯木草蟲山水精絶每一紙出諸公貴人争取之然會可每不屑為人作乃獨以舉子業為童子師問之則曰彼工也此師也師孔孟之位也故吾寧忍窮而為此余曰子過矣以子之才使在科舉場屋即高科膴仕亦書生分内事今隋唐弊法廢去不用士無所發身以行其志自非老無他能如我寧當栖栖兔園急就老死而已丈夫負其耿耿苟不忍草木俱腐則挾其所能豈不可以名一時而傳後世蓋士有足恥者而不在乎為畫師也屈哉乎會可悲哉乎吾言雖然吾與汝亦畫也吾聞畫非酒不奇且相與飲酒
  送尹壽翁序
  二十年前尹壽翁在場屋自能駕風鞭霆摘抉星宿即才不如壽翁亦可舉可第場屋既閉歲貢士二人非富者少者有力者不得萬無貢壽翁理士窮至此無可為者壽翁挾雷法星書走數百里外藉是為井田取養屈矣雖然壽翁何屈談天固儒者事况役使雷霆鬼物人爵不可得而要爵於天自除授自遷轉其賢於求人爵者所信多矣君號見心隂極陽生等語不足復為君道事至於極而後見天地之心今壽翁極乎未也士不得志於人必得志於天壽翁既畸於人宜其役雷而雷我靈談星而星我驗將所至踏破鐵門限多得買山資亦足了此生矣吾儒家有大雷法大星經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驅猛獸而百姓寧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謂非神通妙用可乎孔孟扶持世道的然識其期月可三年成百世可知七年必為政於天下果何所見何所據而取必歲月如此其必有術矣我亦欲行雷法談星經顧未知天心何如爾見心嘗試以語我來
  送文介山序
  文介山吟愈工愈窮貌愈老老而傳客諸公間行李中有詩數卷及古銅罏缾所至焚香揷花對之即賦所未能忘情者攜乘雲歌薤露悲吟蹢躅其鬚髪盡白對酒浩歌雖旁觀怪驚狂起不為忤予謂介山以翁年仕宦猶當告老而家居况客耶介山曰吾豈不欲家者顧先廬亂後不復葺嘗春雨牀漏不可睡吾起坐吟數首滿意甚及旦索紙書之案左缺足而地右傾手拾斷瓦支焉筆未濡而紙已濕一笑而罷吾客外雖索然尚不至此予聞而驚曰此非介山憂諸公責也君子之愛是人也則必為之計久遠諸公愛介山寧當使之以七十翁客外即夜起誰侍扶者我為諸公畫計諸賢歲以數月俸奉介山寧不亦費酒數十斛何不各移數月酒資使翁得結茅三間以不漏而睡且吟孔子云老者安之若諸賢聽吾計即介山安矣然後時時小兵馳一壺問翁安否翁龍鍾方據案苦吟聞籬根枸杞聲杖藜出問誰何顧小孫取甆甌酌數過又吟翁亦時時出謝故人知己童兒遮道迎笑問老先生不出幾日矣出安往豈非詩家一奇事豈非今世一佳事而在諸賢直易事耳吾於翁厚甚顧不當以貨財為禮第旦夕成翁曰安得健步移遠梅則吾請先
  送宋公路序
  苟於事親從兄盡其分綜理家事有其度即道在是矣使其父子兄弟之間未盡分而米鹽薪水一切付之不治方籯糧負笈千里求師曰學道學道其去道也遠矣昔者科舉命世士不得志於科舉則戚戚得志於科舉則千里走京師試禮部試禮部而第則歸而需次及次而迎親就養幸甚試禮部報罷則又試成均試成均不中又戚戚而歸則是三歲之間其得安坐事親者僅一歲止試成均而中則終歲争名天子之學榮親之望與思親之念常交戰於胷中脩廊夜鐸收燈掩卷敦其獨宿不知二親千里外亦已睡否睡不念其子否蓋科舉累人甚矣吾自甲子後十年間正苦為功名役一旦世變蒼黄歸奉親辟地數年甫定而風木之悲不堪言矣誠知其如此豈以十年養親之歲月而棄之於奔走乎已矣而勿言之矣吾友宋公路自清江來從吾遊始至一試為廬陵學諸生諸生推之郡博士甚俊異之秋風早凉余有行役公路匆匆别余歸因為誦余疇昔之作蓋既以自悲而且為公路賀為公路勉也無科舉之累有讀書之閑無客外之苦有養親之樂余不得及公路矣余不得及公路矣孟子為曹交言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交願留而受業於門則告以歸而求之有餘師歸而求之求之孝弟而已公路勉之
  送朱則陽序
  使在前十年朱則陽何至以親喪累人哉憶吾舉庚午進士時則陽在同升中年最少方巾廣袖俊氣溢出眉目使禮部試士不已則陽且再試三試將不能取一第以光榮其親耶即不幸親死營高燥送車千乘賵者脱驂弔者挂劍何至栖栖風雨中銜袖作章默居士語耶吾謂則陽古之孝子之葬其親也雖負土種樹不借力於人固有親友賻贈而固辭不受者矣今子之以親喪不能舉告人也何居則陽泣且言曰吾豈欲家於喪者吾忍死數年惟是大事未畢顧重器必不能自舉前無一日貴富之待而後有倉卒不測之虞葬又不容以不亟自世變來士賤傭貴一切所需直百倍他日計今日貧者之葬不減異時中產之費也吾終歲往教之所得吾之所謂井田者在是俯仰衣食之餘其與存者有幾將何以集事若是而曰必不借助於人是吾親無葬期矣吾聞其言愴然誰非人子仁人君子豈有聞則陽之言而不動其心者乎東坡有言心知義財難甘就貧友乞吾於君友中貧特甚不能有以相子也敬為子言
  尹公槐雲萍録序
  雲萍有録尚矣異時東南偪仄相遭於偪仄之内其為散難聚易南北一家天地濶遠士之交遊寖廣而散易聚難不有以録之再會且無足徵此尹公槐雲萍録所以不可無也公槐快士方浩然有功名志未知此生當費幾録抑吾有所謁於子子之録也必王公大人而後録與古之士有王公大人求與之友而不可得者矣王公大人求書是録而不可得而後子之録重若徒以其王公大人也而録之則天下士有不願與是録者矣天下之奇士無定在翳桑餓人安知非靈輒吹箎鼓腹安知非伍子胥釣魚城下安知非韓淮隂吾懼子之未必録也陸機入洛有刼其舟者機登航屋望之見一人踞胡牀部分羣盜機遥謂曰觀子氣貌柰何為此其人即拜且泣謂機知己機至洛薦士以其人為首後為渡江名士與王導齊名曰戴若思者即其人也今君脱遇是人以為幸歟以為不幸歟録之歟否歟吾又聞太行之陽嵩山石室之間有隱者焉君將問其姓名有不告而去者矣若然者君又烏得而録之
  龍有章卜築序
  式微旄丘諸侯寓於諸侯者為之也黄鳥我行其野昏姻寓於昏姻者為之也諸侯失國則托於諸侯昏姻失家則托於昏姻朋友之無所居非朋友之托而誰托乎托之矣而未得其所安非朋友安之而誰安乎才情如龍有章而皇皇焉一居之不可得有章之友有不得辭其責矣世言孟嘗君好士余竊疑之馮驩彈鋏之歌無魚則遷之幸舍而魚矣無車則遷之逮舍而車矣至無以為家則為之不悦而卒不聞所以家之者士亦焉往而不得車魚乎敢以此告今之為孟嘗君者
  送蕭漁所序
  漁有所任公漁會稽一漁而得大魚自浙河以東蒼梧以北無不厭魚者又有大者焉陶士行漁於澤中一漁而得龍雷雨挾之以飛又有大者焉龍伯國大人漁於歸墟一漁而得六鼇流二山以為北極又有大者焉丈人漁於江上一漁而得伍子胥後胥卒報強楚夫差用之以霸又有大者焉太公漁於磻溪一漁而得文王為周輔相以有齊國其他嚴子陵七里灘張志和西塞上陸魯望笠澤皆以漁得高人隱士之稱以名後世其與揭竿守鯢鮒相去無幾耳蕭振玉不知何所於漁而凡天之二百八十三宫一千四百六十四星舉得而識其狀貌之詳與之言言語語以知人間富貴貧賤死生禍福之故而後隱之如任嚴張陸達之如太公望伍子胥陶士行又遠之壽如龍伯國之人舉不能遯吾振玉之見然則謂振玉漁于河漢而得星豈不可也吾聞河之南有魚焉觀之以知雲雨河之北有龜焉占之以知吉凶南斗之南有鼈焉觀之以知水是皆不足漁也天漢起東方經箕尾謂漢津其南經傅說傅說在尾後莊周書言傅說騎箕尾有以也振玉漁天漢而遇傅說焉為我告之曰天下蒼生望子久矣



  青山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青山集卷二       元 趙文 撰序
  彭應叔山家大五行論序
  天地之初皆水而已彼其蕩漾凝結而為山者水之滓也其曲折其高低要亦出於其勢之偶然而其實一大島也古之人生且死於其間而已矣而後之人因其高低曲折而為風水之說來者為龍盤者為穴堆者為沙前者禽後者鬼如是而可以富如是而可以貴自有道者觀之其不猶蟻穴之盤龍岡邪俗師野巫方持羅經以論卦座言人人殊彼又惡知其說之所從始與理之所以然自彭應叔大五行論出而後推其說合於河圖洛書先天後天之數以至太玄參同醫經丹說無不脗合而羅經尊矣或曰今之求地者龍穴為急沙法次之卦座水神之說拘矣應叔又發明隂陽五行之說雖非俗巫所有毋乃徒迂闊而無用乎余曰不然古稱地理要必明其理而後可以用其術則是書者莊周所謂無用之用也應叔用針主丙午而非子午此則似不可概論子午天地之中中原得天地中氣之正子午可用東南地勢既偏故稍移丙以就之不中所以求中也南北一家求封侯富貴者相屬聞應叔名者誰不欲傳客之針法隨地勢用之可也
  吳山房樂府序
  觀歐晏詞知是慶歷嘉祐間人語觀周美成詞其為宣和靖康也無疑矣聲音之為世道邪世道之為聲音邪有不自知其然而然者矣悲夫美成號知音律者宣和之為靖康也美成其知之乎緑蕪凋盡臺城路渭水西風長安亂葉非佳語也憑高眺遠之餘蟹螯玉液以自陶寫而終之曰醉翁山翁但愁斜照斂觀此詞國欲緩亡得乎渡江後康伯可未離宣和間一種風氣君子以是知宋之不能復中原也近世辛幼安跌蕩磊落猶有中原豪傑之氣而江南言詞者宗美成中州言詞者宗元遺山詞之優劣未暇論而風氣之異遂為南北強弱之占可感已玉樹後庭花盛陳亡花間麗情盛唐亡清真盛宋亡可畏哉吾友吳孔瞻所著樂府悲壯磊落得意處不減幼安遺山意者其世道之初乎天地間能言之士駸駸欲絶後此十年作樂歌告宗廟示萬世非老於文學誰宜為
  高信則詩集序
  孟子以固譏高子為詩而吾友信則自名其詩曰固槀謙辭雖然固詩病也有心於為不固亦病也自三百五篇以來發乎情者流動發越誠無所底滯使無止乎禮義則情之流者將何之騷體起於南國跌宕怪神出乎風雅頌之外而其歸於忠君愛上則詩之禮義未嘗亡近世詩人高者以才氣凌駕無復細意熨貼下者纖軟稚弱固不足論工者刻削過當去情性絶遠疎者則苟簡滅裂雖律詩亦不必留意屬對矣如此而謂之不固是誠不固也今人但知律詩有律不知古詩歌行亦必有律故散語中必間以屬對一二不然則不韻不對漂漂何所底止又姑論用字古固不拘平仄失所即讀之音節不合殆天籟也此語僅可私語兒孫使持語大方家且將獻笑信則詩不失規矩繩墨而未嘗不行乎規矩繩墨之外蓋妥不弱老不疎工不刻吾為君授記君他時當名家數正法眼藏必自三百五篇始
  黄南卿齊州集序
  五方嗜欲不同言語亦異惟性情越宇宙如一離騷崛起楚湘蓋未嘗有聞於北方之學者而清聲沉着獨步千古奇哉後來敕勒川之歌跌宕豪偉彼何所得詩法如此吻合今采詩者遍天下吾友黄南卿歐陽良有取四方詩刻之號齊州集抑州可齊詩不可齊詩之為物譬之大風之吹竅穴唱于唱喁各成一音刁刁調調各成一態皆逍遙皆天趣編詩者亦任之而已矣故是編雖以齊州名而詩實不齊不齊所以為齊也必欲執一人之見以律天下之詩此豈知齊者哉夫詩技也知其說者進於道矣
  贈許生序
  許子織布然後衣乎曰否許子冠素自織之與曰否許子以釡甑爨以鐵耕自為之與曰否以粟易之許子不知幾世孫祥叟本刻梓又圖書又金石以刀為筆尚不甚相遠而且雷法且婦人醫且眼醫充其巧即自布自冠自釡自甑亦何所不可抑吾有憂焉巧者勞拙者逸子之能多則人之易子也多子方呼召風雷而東家以刀筆徵方挫鍼刮膜而西家以帶下召吾懼子之皇皇焉而不給於其事也子之為是多能也將以易粟也而祖守其一而可以役百工子身為百工以致其一巧莫巧於而祖矣我為子畫計反而祖之所能人不能役我而我可以役人巧孰大焉吾言不欺子歸問之而祖
  贈陳恕翁序
  方陳濟庵遣恕翁從余學豈不以應舉覔科為可羨而醫不足為哉十年來恕翁折節為醫而余恨不早從濟庵學矣恕翁見余嚴湖且别徵贈言余曰昔者足下家君為子請字於潛齋翁潛齋翁字子以恕夫恕盡之矣予何言恕之取譬唯醫為近人方在呻呼顰蹙之中為其親戚者愁苦墊隘欲代不可援天號神靡所控告漆漆然惟醫之是望而世之貪醫方且風雨莫夜辭方且責報於未試方且先富之緩者而後貧之急者是反其心而思之吾一指之痛也何若吾一稚之苦也何若則未有不得其本心者矣此之謂恕此之謂求仁莫近吾考史傳醫家唯南史徐文伯兄弟五世貴盛自古無比此外大倉公無子扁鵲為李醯所殺華陀為曹操所殺皆不聞有子能傳其業此無他倉公不肯為人治病病家怨之扁鵲醫婦兒老人隨時變易其術以規利華陀晚以醫為諱為曹操療頭風尚留不盡之術屢呼托妻病不往而况他人不恕於人者天亦不恕於我理固當然今恕翁傳其父業而又將以傳其子君父子之用心可知矣恕翁起再拜重為告曰恕有二恕人恕也自恕亦恕也恕人可自恕不可夫醫之難雖倉公猶自謂治病有時不能愈豈可謂倉公無不愈之病哉我不愈而人愈之必彼之術賢於我也世之有疾者亦豈肯舍能愈之人而嘗試於未可必之人哉而惰者見夫勝己者輒曰有命醫道類相醫造命者也非言命者也恕翁庭闈之講有素學問之日方長益精其所已能而求其所未至四方之欲愈疾者不歸恕翁而何歸乎
  贈醫道士蕭無為序
  蕭師學為醫問其號曰無為余曰傳稱晉侯疾秦伯使醫緩為之杜預注為治也緩治則曰不可為他日秦又使醫和視晉侯疾和亦曰不可為是古之言醫者皆曰為今子醫也而曰無為何故無為曰吾師之言曰無為而無不為吾以之療病可乎凡人之病皆生於為使皆饑而食渴而飲夙而興夜而寐春夏而動作秋冬而收藏即病安從生既不謹於為以至於病吾治其病而已其邪也逐之其積也疏之開鬼門潔净府是不免於為矣雖然是所以為無為也彼不善為醫者因一藏之病而擾及他藏因一經之病而累及他經使其五藏相讎而不寧十二經十五絡擾擾焉不病於邪則病於藥茫然莫得其病之所在則又用其下品以搜求於腸胃之間若捕盜然罪人未得而良善先及當是時雖有和緩不能為也是故善醫者以無為為以無為為者非不為也為之於所當為而已矣余曰夫治天下亦若此而已矣夫子之論舜曰無為而治夫何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夫舜豈誠木偶人而已哉病在四凶則治四凶病在三苗則治三苗是故病去而元氣不傷東漢之末病在宦官竇武何進之徒知其病之在此也而無術以去之乃召董卓以為之宦官未誅而董卓之難作遂使袁紹曹操之徒得以誅卓為名而天下大亂以至於亡庸醫之為病何以異此語有之曰病不服藥為得中醫蓋不服藥止於不為而已未若為之之害大也有病者苟不得以無為為之上醫又不如得不為之中醫無為見黄帝而問焉黄帝亦曰無為謂是
  贈無見和尚序
  有目不能以無見非學道所病也見而不與之俱往又不留於心幾矣至尊從輪掌中飛一寶光阿難右而阿難右盻又放一光阿難左而阿難左盻阿難不能不隨所見而動揺而能知見性之不動其庶乎然使之見而不動則更進一步矣見之而不動謂之無見可也今夫瞑目而趺坐可以無見矣然本心不定則其擾擾乃甚於未瞑目時寢而不寐寐而夢是豈有所見哉心而定也雖不必瞑目趺坐猶無見也是故無見易有見而無見難有見而無見易無見而無不見難蓋至於是則圓覺大智朗然獨存而見性周遍十方矣而豈易到哉觀無見秉拂北禪諸公叙詩以道其行者不少矣而無見猶介吾弟以請於予夫無見之於予未始有一日雅也而知求於予則無見必有無見之見也予未始識無見而為之言予於無見亦有無見之見也此豈他人所得與哉後日相逢又當刮目
  贈李見心序
  世有所謂道法者能使雷霆鬼物其理誠有如釋氏所謂萬法由心生者人一身五臟皆有神而心為之主存吾之神雖天地可動也而况於雷霆鬼物乎夫子不語怪神世固非無怪神也聖人道其常而不語耳李見心從事雷霆諸法以濟人治鬼物靈甚私有所欲問於君造化之顯然而可畏者莫如雷霆經史所稱震夷伯廟震武乙射天碎元祐黨碑此其尤大彰明較著者也世或言顔魯公為神于雷蓋有是理竊疑之雷霆之擊一樹也以其怪妖蛇虺之所伏為人害也世之為人害者不少矣則必有為之伏也雷默然未有討焉而徒時時小樹小蟲之是震得無舍豺狼而問狐狸乎君有職司於雷霆者嘗試為我問之
  劉肖巖觀星序
  星萬八千有奇其有名可識者三百六十星何名哉後人傅會而名之爾夫豈惟星雖天亦其初誰天之文字展轉因天之而不可改爾今之談天者有百中經即可言星命有排日歷即可言躔度指在天之三百六十者以問之曰此何星也曰吾不知吾不知是何以異於不識藥之土產真偽而用藥者哉劉肖巖能推歷又識象其言曰吾貧不能具油甕吾夜卧而觀之其逆順進退疾徐贏縮必與吾歷合其不合者吾雖歷不敢信而况於市井排日者乎故吾推人命非他有謬巧大率以天為歷以目為手而已嘗試有以問君君名肖巖肖巖事本傅說天有傅說星說者曰傅說死而其精氣上乘箕尾之間為是星也使是星果傅說為之則其所主當係賢人君子之進退天下國家之治亂而特主後宮女巫之事是何也蓋箕尾之間固有是星後人見莊周書有傅說騎箕尾之說因以名之爾是傅說不幸為莊周寓言受誣而反為是星借重也猶天駟之旁有王良傳舍之旁有造父後人以其在天駟傳舍之旁有類乎御者遂王良造父之爾何人不可相則何人非傅說使傅說之為傅說如此而已即以之主女巫而猶不足者也因君名肖巖善觀星及此
  贈竹隱相士序
  入與此君處出從時貴人遊其必有不可於眼者矣不可於眼而欲論其窮通夭壽焉吾見其難合也抑人實異竹君毋以觀竹之眼觀人竹以清貴人濁貴竹以直貴人曲貴竹以堅勁貴人軟媚貴試以此觀萬不失一而未知此其必然耶無肉瘦無竹俗世之知舍肉而取竹者鮮矣而王子猷獨深好之庸知今之清者直者堅勁者之不貴乎由此言之貴與否直未定也吾鄉蕭君宏叔號竹隱而善相徵予言既告以此重為告曰凡物美惡何常邕以痂為甘赤以溷為潔海上之夫以臭為芬溺於彼者深其視熊蹯豹胎金鐺玉椀與夫蘇合婆律之逆於鼻不可一朝近也君出觀時貴人熟入歸見此君得無反訝此君之不濁不曲不軟媚乎竹隱笑曰吾與此君周旋三十年矣吾出而無所不相歸而清風祓之竹不我疑也子毋間我
  贈易卜尹清甫序
  鍾毓不求公明筮死曰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顔含不求景純作卦曰自有性命毋勞蓍龜人固各自有見顧方幽憂感懟之中安得如管郭者而問之乃聞峯塘尹清甫易卜奇驗一日邂逅金溪之上試令作卦如扁鵲見人五臟癥結如東方生射覆如佛祖通他心即管郭何以過此余嘗謂公明景純之術得傳後世以其所驗者多名公卿清甫下簾深山即奇驗千百誰復傳之雖清甫不求人知然一代奇術泯焉無傳寧不可恨吾試為卦得遯【艮下乾上】之漸【艮下巽上】其繇曰乾之巽亦巽之乾君子好遯其遯于山其遯于山而升于天木氣上行進于天門鴻趾連連得桷以遷木高而風鴻飛其翩不出三年當有二首六身顯于天門而君亦繇之以傳乎二首六身亥也木繄以生亥乾也故為天門木三數也故不出三年
  贈王祖文表背序
  世稱莊嚴書畫者謂之表背二字不見史傳吾嘗思其義表外也背亦外也槩而言之則飾乎其外之謂也吾鄉有精是業者曰王祖文謁余曰昔吾祖吾父皆儒也吾不能世其業而業此吾羞焉余曰而何羞今天下皆表背也綴其語言而謂之文雅其衣冠而謂之士吾不知其中何如也然大者可以取卿相小者猶買田宅遺子孫彼之表背欺人子之表背不欺欺人者猶遇若是况不欺子持子業往必遇不疑
  贈尹道士序
  道士尹起莘吾友朱復古之弟子復古以琴鳴諸公間莘學琴於復古將行來别使之琴宛然復古也琴罷與余論丹益奇出其所為墨又奇余曰子以是為道邪昔者而祖關令得道德五千言於老子老子非而祖師邪余觀而祖師未始有琴與丹與墨也而焉用暨暨焉與人偕來之衆莘曰吾師之書何所不有吾以之酬酢以之佑神將百千萬億於琴丹墨而未始有極也吾師不云乎渙兮若氷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渾兮其若濁忽兮若海漂兮若無所止吾以之為琴吾皷之而喜者娯心悲者抆淚而不能止吾之琴非雍門周伯牙之琴也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常存用之若勤吾以之為丹可以養生可以長年吾之丹非桑君鐵甕之丹也知其白守其黑玄之又玄衆妙之門吾得其玄且黑者以為墨用之愈久而愈不敗吾之墨非李庭珪潘谷之墨也且夫天地一琴也隂陽一丹也混沌一墨也吾方養形於隂陽之丹玩心於天地之琴而寄目於混沌之墨而子方且以絲桐為琴以金石為丹以膠煤為墨不亦遠乎予聞其言惘然則敬以請曰以子之說為我書之可乎道士笑曰吾不解人間書叟為我書
  贈張山人管見序
  以管闚天言天大而所見小也張山人談命號管見則不然天之大也正使周四垂而望之亦何足以盡之哉泛觀之不盡又不若管闚之精七政之行度必窺之以孔徑一寸之衡太陽之精必取之以中凹之鏡泛然而求之不得也北人看書如顯處視月廣而難周南人學問如牖中窺日寡而易覈此致一說也吾所見談命多矣今日見張山人說林開數專論所歸奇中要之造化之大精於其一可以窺之若汗漫而求之滋不合爾故管見致一之謂非見小之謂也山人喜吾命有歸風濤如此欲何歸乎
  贈文一志兄弟序
  文堂同知慨然語其友曰太師公粥田教子而吾不能以有餘之入為子擇師吾辱太師將以幣約余教其子會余巳與故人約不可負則走百里謝文堂二子真字一志寧字紹志各出所業示余余既和其詩嘉其所巳能而勉其所未至二子復請不已重為吿曰昔明皇問曹霸卿畫馬誰師對曰廐馬萬疋皆臣之師今子讀書為文天地間道理誰非子之師者而况六經行世如日在天有目者皆可睹子義理師三百以後騷選陶謝韋柳李杜蘇黄二陳子詩師晉唐以來帖子字師而况太師丞相之遺訓宣慰公與而翁之教詔子之師亦多矣子勉之而已矣孟子曰人樂有賢父兄也單門晩出矻矻自奮聲譽難起子之聞見多移養别交遊廣視單門晚出難易萬萬子勉之哉學患無天資而子有其資矣
  贈劉雲山序
  山之蒸氣其名為雲雲之態不知其幾千萬也雲出於山雲起而山隱焉雲去而山之為山者自若雲動也山静也動者變静者常此雲之所以斯須而山之所以壽歟人之遊乎世其何往而非雲乎出没於是非利害得喪之中而不失其山之體者鮮矣劉西龍號雲山科舉士科舉罷飄飄然挾甘石書以遊吾黨之士莫不屈之而西龍油然不見有隕穫意其雲其心者歟雲之變未有已向也士今也術雲也今也術後也侯亦雲也西龍得吾言其亦自重矣乎毋失其所以為山者
  贈劉玉衡序
  昔者嘗疑舜之正天文之器曰璿璣玉衡而北斗魁杓亦曰璿璣玉衡不識舜之名器有取於斗歟抑斗之名有取於舜之器也夫斗則安能自名謂之斗謂之魁杓以至謂之星皆人名之也意者後之人見是七星者運乎天中以建四時而均五行有類乎璣衡者而以是名之與然以後世之侈所謂渾天儀者不過以銅為之而舜以徑八尺周二丈五尺之璣長八尺孔徑一寸之衡皆以玉焉為之吾又疑璿玉之未必果璿玉也若寶龜然亦珍重其事而名之爾安成劉君談天號玉衡數年來士多去談天談天正儒者事然而俯仰今昔不能無慨焉然於中則不得其平不得其平則不可以為衡不可以為衡則不可以窺天劉君每對余談夙昔容色充然而無不足其得其平者與玉衡將行湘來别余酌而祝之曰吾聞九州之星土荆州屬衡子以衡遊荆楚之間其必有合也以是為子賀又酌曰吾聞玉衡主燕子是行其由荆而燕且大有合敢不重賀又酌曰吾聞春秋元命苞言玉衡得萬人壽余泥塗之老人也敢不自賀酌而飲余
  曾一山修屋序
  曾子居武城有寇至則去諸曰無寓人於我室毁傷其薪木寇退則曰修我牆屋我將反賢哉武城大夫今人處患難方謀身謀家不暇視蕭然一士去來何與人事甚者且怒其警則去安則復矣而曾子自去自來之間乃更以薪木牆屋累人雖其弟子且有所不安於心而武城之大夫安之忠之敬之久而不變其不謂賢哉吾友曾一山辟地上城上城諸公推屋以居之一山居上城警則去安則復諸公油然無異辭人嘗言古今人懸絶如一山祖孫武城上城之事殆如出一人同一時武城之大夫安得獨賢於前也抑吾嘗過一山矣四壁如敗堠仰而瓦隙可以觀星俯而青青之滿地者皆榆也余謂一山此豈可以責諸公哉是亦一山有罪焉古人處客館一日必葺去之日如始至君家一唯翁之居武城也而一唯翁室曰我室牆屋曰我牆屋夫豈不安其分而我他人之物者其在我也推之以及人其在人也視之如我忠恕之學正如此爾今君居敝甚君誠安之獨不為惡少之騎屋慮乎夫諸公惟未之知爾君何不告於諸公修我牆屋諸公或相工或共費誰為君愛力又豈惟諸公將自諸公之外凡為一山故人與不識一山而知一山者誰獨無武城大夫之心而君乃若是乎愛於一言也吾嘗謂士之處世得其時則屋天下之人而不難不得其時則雖以一巢累人聖賢或為之寧能翹翹翛翛於風雨中而不為桑土計邪於是一山忻然笑曰子試書其說以遺我
  曾秀峯建祠序
  嗚呼諸公言曾秀峯之痛亦有知余之痛者哉始余與亦周從丞相於延平也至小篔簹而病病且死丞相聞即遣吏迎余至則與秀峯同館居數日亦周竟死秀峯卜葬亦周水南鳳山既葬從丞相出汀丞相嚴事秀峰未嘗以錢穀甲兵事累秀峰丞相以師道尊秀峰不敢吏秀峯也丙子冬汀四境急明年春益急丞相夜與客語必至夜分嘗曰各歸亦不能寐曷若相與更共語一餉然余時尚病不堪久坐輒白丞相去正月十一日早余病卧尚未起同館者余管轄亟扣門報丞相巳去余高卧不之信曰我夜者方從丞相處歸寧有此雖軍事嚴密丞相忍不語病客棄之去邪余管轄不能待徑去余逡巡起視之屋蕭然無人余所傭二兵亦去矣出門門外軍過者如織余不知所為徒步隨行軍後冀追丞相追丞相不及行至夜甚黑止野田中時微雨夜寒哭聲四起蓋走者骨肉多相失又行兩日乃及丞相於吳家坊丞相一見問余曾見曾先生否余曰未也丞相驚曰曾先生其不免乎蓋十二日四更丞相得黄招撫報近關已破丞相亟請招撫議事使者曰招撫已行三十里矣故丞相亦猝猝行不及相聞爾然近關實未破丞相發吳家坊如漳州余以病行三日夜憊甚不復能從與丞相訣留吳家坊不自意得不死又從黄招撫出汀遂得以喪弟告吾父相持慟絶不復聞秀峰動静秀峰之死其在於蒼黄出汀時乎悲夫秀峰吾同舍實前輩秀峰葬我弟我乃不知秀峯死秀峰巳矣無後矣不祀矣後之祀之豈獨其宗人親戚是望朋友有責焉聞有秀峰三從姪曾觀復慨然有意建祠又合秀峰師友巽翁文山祠之誰不興起感動雖貧如彣者猶將操畚鍤自編於役夫而况不為彣者乎三賢合祠示子孫也而並使來者尚見是鄉道德文章忠孝之盛其賢於尋常土木偶萬萬也觀復其以告於凡私淑於巽齋者凡為秀峰故人者聞文山之風者觀復毋獨為君子
  青山集卷二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青山集>
  欽定四庫全書
  青山集卷三       元 趙文 撰記
  此心堂記
  自有天地而此心行乎其間矣傳有之人者天地之心均謂之人則人人皆天地之心自羲農黄帝堯舜以來所謂開物成務所謂位天地育萬物人人皆當視之爲已分内事顧用之有大小爾吾鄉鍾君瑞伯醫士名其堂曰此心瑞伯此心即自有天地以來此心書曰欲並生哉天地間有一人焉不得其生於我心有戚戚焉古之聖賢所以皇皇汲汲爲斯人計者凡以自盡其心而非爲他人計也充此心也以爲醫即何暮夜風雪之敢辭何金錢豐約之敢較瑞伯挈此心以名堂天之明命粲然心目之間所以發深省者多矣自古聖賢之經世皆醫也堯之世患在洪水禹醫之夏商之季患在無君湯武醫之周成王之時患在戎狄猛獸周公醫之春秋之患在亂臣賊子孔子醫之戰國之患在楊墨孟子醫之皆此心也自漢唐以後雖號爲賢君相者亦不過隨證施治以偷目前之安而千百年長治之計莫之省憂此心不盡者多矣吾爲瑞伯記此心亹亹及此欲君知此心之體之大益充而盡之也吾老矣所謂聖賢經世之事無復夢見矣顧自少時亦嘗有志於岐黄之書而未得其說旦夕當升瑞伯之堂叩心法焉故樂為之記
  約心堂記
  彭君秉周取昌黎復志賦語名其讀書之所曰約心余問於秉周曰子知昌黎復志賦之所由作乎子樂甚昌黎何能及也秉周未達余曰復志賦之作也昌黎從隴西公於宣武意必有不得以行其志者故其爲此賦自述平生嶔歷落無所不至其詞大槩嫉貪佞之汙濁懲此志之不修而曰苟不内得其如斯兮孰有不食而高翔吾然後知昌黎之所謂約心也君子讀書爲士莫不各有一初心自古聖賢出處此身可困可戹而不可以負吾心之約負約於人猶曰不信吾與吾心言矣能愛富貴而食言乎雖然一行作吏不得以如其約者多矣異時入幕視案牘引筆據理可否銜袖進大吏不可其意不得不小囘互意終日鬱然不樂遇事欲慷慨論列顧孺人稚子咿嚶涕泣止雖守道君子不以勢權私昵動其心然而不得以如其約者多矣蓋雖崛強如退之所謂不食高翔亦何嘗盡行其志仕宦累人從古則然而況吾世今吾秉周幸脱科舉之累而無仕宦之意堂有可事之親案有可讀之書浩然俯仰豈不可以得君之初心故曰君樂甚昌黎何能及也君讀書為士之初所以與此心約者何事豈非欲為聖為賢豈非欲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今雖未得以遂兼善之願豈不可以如獨善之約願君夙夜無負斯約也與心約而負之對鏡窺影必有靦然于其面目者此即我心之責也今世纍纍若若決非我與秉周所可徒手得幸而得之必有負其初心者故不爲秉周願之也秉周起謝曰如約遂書以爲記
  復初堂記
  人以生爲初天地以開闢爲初吾言初異也昔者混沌之未始有一物也天地而既開闢矣然後人與鳥獸草木生焉於是有范金合土鑿泉窽穴刋山墾田築城浚隍而又窺以渾儀算以巧歷腥以殺伐辱以偃溲日中之火月中之水靡不智取力索斵樸破圜乃毒其天斸荒䥴頑朴畧不還而天地爛漫矣爛漫之極而天地精英之氣衰耗而無餘其所鍾日日趨於僬僥夭閼然後山傾海運日埋星沉而向之五伯七雄之所爭伯夷季札之所讓一皆澌泯滅没化為黄流蓋自是息之以至所不知何年之久是爲天地之復初迨夫其氣休息之久盤礴欝積不能以不發泄則又一開闢如羲農黄帝出焉者是乃天地憂患之始而非初也人之未生也所謂性者與一氣同遊於渾淪亭毒之表耳目口鼻四肢且不知其何所寄也夫焉有所欲俄而有生矣生者賊性之始也耳而聲目而色口而味鼻而臭四支而安佚而去未生之初遠矣然後有得則喜失則悲以至於相靡以力相戲以智而去生之初又遠矣人能返觀内照以游乎未始有生之初然後知血肉之身固未始有一物也則亦可以蕭然於事物之外而得吾之所謂性者矣此之謂復初劉君明國名其堂曰復初而求記於余明國嘗有聞於吾書之外者故樂以斯言就正焉
  青溪書院記
  將為感今懷古而泄其憤懣則必之乎故都廢苑興亡百戰之塲此豪傑之士不得志之人悲歌慷慨者之所快也至於立德立言以俟久遠則必之乎窮林邃谷清泉白石娛憂舒悲之地則好脩之士成德之人安時處順者之所樂也傳有之知者樂水仁者樂山心之與境自有不相謀而相契者豈知者必惡山而仁者必惡水哉金陵爲六朝廢興之海古今詞人賦客於此寄懷古之感者多矣青溪發鍾山而接秦淮綿亘十餘里温太真庾元規諸賢之所遊覽者也又有齊高帝之舊宫江總之故宅張麗華孔貴嬪之陳迹荒煙野草寒水落日孰非可賦謂豪傑之士不得志之人悲歌慷慨者之快非與吾友國録陳君生長是溪之上世亂以來四方之迹何所蔑有未老倦遊睠焉是溪將歸而誅茅溪上讀書其間爲佚老計而求余文以為記余謂國録當盛年以文章魁别頭祈嚮何許遭時如此古今興亡之感可爲流涕者往往身親見之至於緣崖蹈海幽憂沈痛終古無有杜牧之劉夢得金陵懷古不足言也君之讀書於是溪也能無慨然乎抑所貴於讀書者以義理之榮敵外物之感也大莫大於天下其興廢成敗皆外物爾而況今之所謂科第者哉而況今之所謂貴富者哉若感慨之心不除終不可以讀天下之書窮天下之理異時縱有成立亦不過功名之士與聖賢所處天地懸絶國録不可以不之思也國録試以是思之則青溪之爲青溪無往非世道間外物之去來正自何足介意國録名黄裳吾弟宗彊同年進士
  虚室記
  有一比丘名曰志一而號虚室作禮青山請山受記山言汝室何處若在虚空虚即非虚既言虚者不涉名義著一虚字即是實相何況以室而來說虚室言我此虚室指我此心實無有室山言汝心何處室既無對山即爲設方便法門比丘汝住何山室言我所住處名武功山其山綿亘跨吉潭袁可八百里我於山中結草爲菴今後增修作大寶刹汝刹何處云在山上汝山何處云在虚空虚空何處室言虚無邊際安得有處汝知虚空無有邊際云何將空來說汝心汝從卓菴以至建刹不論大小其室皆有四維上下汝今將室來說汝心則汝此心亦應有此室言我心豈有東西南北上下山言汝知此心無有東西南北上下則知此心非一室比虚空無盡世界無盡當知汝心亦復如是汝此幻身從無得有如虚中山如山上刹而汝元心本無住着若言此心有住着相即同刹中百種莊嚴龍象幡幢鐘鼓香花淪於一物汝之此心不在身内亦不在外即虚空是不可言虚只在室中從汝室中無非虚處室是汝身虚是汝心室有限量虚無限量無量爲主有者爲客汝室未壞則汝主人寄在室中汝室壞時則汝主人曾無不壞隨汝所業即汝住處譬如窮人陷落坑塹譬如賈人移居别所譬如富人囊槖有餘隨所住處無不快樂我今與汝云何證知到快樂處於此比丘合手贊嘆得未曾有山作記已重說偈言志一汝當知心非虚非室若言非虚者將心來示我若言非室者云何生萬法名一號虚室虚一意云何有一即非虚言虚並無一萬法歸於一一歸於何處若知一歸處虚室字亦無虚室字既無安用記與偈受記求記人當作如是觀
  恕堂記
  孔子曰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孟子曰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孔孟言恕如此先儒又釋之曰以已及物仁也推已及物恕也仁聖之事恕賢之事抑聖固不待推謂賢者必待推則亦未必盡然儒者說義太密下字太謹尊聖人太過而自待太薄仁人心也人心未有不仁亦豈無自然流動處而必待推乍見孺子將入井亦豈有待于推而後能怵惕惻隱哉又豈必聖人而後能爾哉而況夫醫者以生人為業者也人方呻吟于一榻之上顰而望瘉者百口亟起而圖之如救焚拯溺猶懼不及而方爲之強恕爲之近取譬而後推已以及之人果然并亦不得謂之賢矣陳君祥甫世業儒又得禁方於其外舅傅氏遂為醫儒名其燕坐之所曰恕堂余謂恕第二念也見人之疾而為之惻然者第一念也是即所謂仁也祥甫自其第一念而充之亦不待復近取譬矣病者望君如望歲吾豈止以強恕望之祥甫哉祥甫自尊夫人存時施藥迄于今不廢吾升恕堂其伯仲怡然以春其諸少彬彬然以文皆能爲儒爲醫以昌其家恕之生意流動充滿如此
  雲山記
  雲出於山當歲旱時焦然萬生求滴潤不可得神龍出其膚寸而枯槁立起山之有是雲也非雲也雨也非雨也百萬億蒼生之命也士之行道救時也亦如此矣天地間樂莫樂於生意使天地之内無一物不遂其生於吾心亦若慊焉彼與我並生者槁乾且死而吾亦何樂於此士安得皆得卿相之位以行其志不必卿相之位而可以行志者惟醫爲然彼技之不精者吾無望其雨也幸而精於其技有可以濟人之具而不肯少動其心以及人則雖有此雲將焉用之劉君景雲業醫諸公多愛景雲者景雲未嘗自表異也景雲天分高使其讀書為儒當過人而屈之醫景雲對余時時有華元化晚年之悔子語景雲讀書為儒將以行吾志方延聘如旱歲龍公雨瓢西歸而瓣香東至使人望君來如望歲出門引領其雨其雨君至徐視其四大增損而雨之無不立起雖使景雲得志為卿相於一時其樂何以過此願君出是雲以行雨也小之可以澤一鄉大之可以澤天下以至於君之子孫所不知何人將同此一生意未己也因書以爲雲山記
  得中齋記
  中難得中於此時尤難過乎中則亢然而取忌於人不及乎中則靡然而失其所以爲我儒者於是曰我且守中然而如里克之中立胡廣之中庸其究歸于靡然而已矣中難於此時尤難其隱不違親貞不絶俗不可得而親疎者而後免於此世矣黄得中劔江佳士朋友皆稱曰心隱得中謙厚不欲自標牓也曰我實得中奈何必心隱我乃大書其齋曰得中而屬余爲之記余復于得中曰中之爲物宜若一定而不可易而又曰時中又曰執中無權猶執一是中之為中特未定也今君之得中也何如得中曰何知許事吾平旦而起爲今人着今服命唐天食唐土露香對天已吾書教兒常飯留客茶罷清談商畧未有天地之先既有天地之後或問時事吾不知酒取交歡不至亂性詩貴言志不必忤時或棊或壺各取適意爭則敗興為商頑固不敢名項籍亦不能大官貴人未嘗敢數踏其門歲時稱觥上夀爲民之禮不敢不盡吾所謂得中者如此其時耶權耶我何與知焉吾然後知君之友稱君心隱甚當不隱則汙迹隱則矯隱不以迹而以心斯得中矣是心隱即得中得中即心隱也得中相視而笑莫逆于心遂書爲序
  太原堂記
  太原堂者開禧丙寅誠齋楊文節公爲南江戴氏所書也後八十餘年其地歸于王君濟翁濟翁因舊而新之客有登斯堂而慨然太息者曰異哉太原王氏得姓之始也王爲周同姓春秋時王子成父有功因賜氏世居太原至今千有七百餘年矣當誠齋書扁時寜知今日太原之子孫得而居之哉魏起安世殿而其後得而居之者安世也桓氏作盤龍齋而其後得而居之者盤龍也事雖不可槩論而亦有適相似者可感也當其營搆之初與一時命名之意孰知有莫之爲而爲之者與乎其間雖欲不如此而不可得而世之人以爲私意小智果可以爭於定分之外豈不過哉抑自世變來往時高門大第壯麗雄偉有數十百倍於太原堂者矣忽焉過之爲蔬園爲馬廏而一時詞人墨客穹碑大字不爲野人之所橋野火之所燬者鮮矣今斯堂得歸於濟翁讀書之地亦豈非斯堂斯扁之幸哉代之廢興正自常事繇姬以來代不一姓而王氏忠厚一脉久而愈昌今濟翁新卜於此天以一代之文人豫告其兆於八十年之前太原之子孫其能長有斯堂也必矣吾故爲君記之使太原之子孫讀書於此堂者知其非偶然之故也
  平實堂記
  吾少時從先友王見可客于白沙之上見可諄諄篤厚君子也又六年吾從見可之子桂龍雲叟偕試進士京師偕報罷去彼此不復相聞又二十年與雲叟相見須山下兩家長上各凋謝而雲叟亦老冉冉如余矣念二三十年間人事盛衰反覆何可勝道而吾與雲叟故書破硯無恙雖栖遲至此可悲可笑然更可自慰也雲叟以其讀書之室曰平實者請余記孤生流落尚安能爲故人作文字哉念君别久且爲君說今我旦起漱盥焚香教兒讀書一二卷既食且茶部分僮奴灌蔬飯魚條桑漚麻或時鄰翁野老相逢新聞舊見亹亹相勞苦退復課兒讀書夜燈對家人談米鹽常事有酒酌一再行不然則否顧兒童温書讀倦既就枕無復人間得喪夢親賓過從稱家有無酌薄厚以爲禮歲時先祀簋簠豆籩何能一一如古鄉風節物禮意不廢而已書蠧曝之硯滯滌之琴瑟几杖各就處所往時見道士言水銀丹沙可用燒以爲丹又餌黄精胡麻得不死更見建竺山大仙說西來意皆空浮渺莽終不能信戰國策所載機謀術數或謂熟此即黄金白璧可立談致坐懶不能惟兒時先人所受孔孟書卓卓可信未論孔孟安得無愧吾先人與足下家君也雲叟聞吾言大喜曰君乃真平實者樂哉平實人知平實之可厭而未知平實之可樂也願書之以爲平實堂記
  至樂堂記
  樂有幾人所共尊而榮焉則爲貴財有餘而衆附焉則爲富棟宇而繪焉爲宫花石而玩焉爲圃酥酪而飲饌水陸之珍而食焉則爲厚味金玉珠璣象犀翠羽以爲飾錦縠以爲服嬋娟窈眇娯心悦目則爲冶容冶容之旋折爲舞其鳴爲歌操弄絲竹則爲淫聲馳駿良蜚鷙翰從禽於天六博角抵鬬鷄蹴踘爭勝於人以笑以嬉若是者皆樂也南昌胡伯正名其堂曰至樂問君何樂曰讀書教子而已嗟夫異時誰不以讀書教子爲事彼非有所樂乎此以爲是可以一日而攫取天子之卿相也十數年來無所事乎此矣而君方以之爲至樂不亦異乎伯正蹙然告我吾先人之於書也勤以書教我其望我不能不如君言也自科舉罷吾以爲士無所於用則折節改業以羞吾先人多矣今吾去城市而耕於野而後知讀書之爲至樂也昔者吾讀書於吾父之側天下之至樂也而吾不知其樂者科舉累之也科舉罷十年吾猶不知其樂者猶有所累之也吾今而後知其爲天下之至樂也古先聖人之書至樂具是天亦哀于四方之士抱至樂之具纒於科舉之累而不得有其樂者七百年車書混同脱此桎梏士之讀書者無時文掇拾之勞無塲屋得失之累心胷曠然開卷之頃聖賢之藴天地之心軒豁呈露是日也掩書而起童子伊吾於前聲若金石素交至門啜雙井鬬品共聽之俯仰天地之間高論六合之外其樂孰有過此吾所謂至樂也子前所陳者世俗之樂也正使得之憂亦伏焉未若吾之樂之為至也余曰美哉子之言乎請爲子書之爲記
  文溪兩峯樓記
  樓於萬竹之上所見無非上者而兩峯獨名焉高也高且得名宜爲物之所忌而莫能忌之人能立已於高而待物以靜物莫之爭矣當樓之未作也文溪雖有兩峯而無所用之咸淳已已王君希申始作樓於居之西偏以受之然後兩峯始爲斯樓用嘗試登斯樓而望之山遠而天宇寛地平而生意滿遐觀勝趣四面輻湊而所謂兩峯者東向而立與樓相宜若顧而語若俛而揖蔚然有神俊氣宜其足以都此樓之名而非他山之所得與也然君之以兩峯名斯樓也豈徒愛是峯而已哉其意蓋以自屬而且以屬其子也始希申之連舉於漕也與其伯氏希呂而兩今其子智則讀書於此也復與其季沂則而兩山川所鍾連翩競爽殆非偶然之故二子之讀書於此樓也亦思子之先君子之所以教者乎夫山巔者爲椒督者爲岡邊者爲崖足者爲而何取於峯說之者曰上秀者曰峯夫人之自立要當卓然於萬物之上而後可雖然物莫切於彼此之相形獨立以爲高高易並立以爲高高難陳太丘稱元方難爲兄季方難爲弟此相高說也相高爭之似也爭於勢利則不可爭於名節道義文章則可蓋昔者首陽之山有兩峯焉曰伯夷叔齊以名節高龍門之山有兩峰焉曰二程以道義高峨眉之山有兩峯焉曰二蘇以文章高區區愛智則兄弟願此峯如首陽如龍門如峨眉豈惟立而身抑亦光而親不是之競而他求所以相高者焉吾見其靡然沓然自同於丘垤培塿而已矣智則勉之哉人之觀子兄弟者甚於子之居是樓以觀兩峯也於是智則起再拜請書其語于壁以朝夕觀焉
  浮眉樓記
  吾友陳元吉僑寓劒江之客樓而名之曰浮眉蓋取簡齋詩語也元吉與簡齋俱眉人同六世祖簡齋貫洛陽解褐參大政而元吉貫金陵魁别頭登第今客此每眷然土思厚之至也蜀五十四州流落東南者何限時改月化殆將忘之君復生長東南知眉山面目何似乃能不忘其初君賢乎哉是樓内湖外江畢陳于前江外諸山隱約可見浮眉之名所爲立也君登臨是間可以讀書可以賦詩可以飲酒獨不可者古人憑高眺遠必傷悲感慨形之歌詠今一爾即爲治世怪民王仲宣江山信美非吾土之感使作於今將朝誶而夕替蠶叢魚鳬知復何許杜鵑有無何與人事人生實難而焉用感慨爲哉昔人言不朽曰立德立功立言今世何功可立惟立德立言正屬我輩科第或偶然得之文章不可猝然致也眉自蘇後未有以古文名世者雖簡齋功名事業亦僅以詩傳觀君文力上接三蘇浮眉之秀於是乎在益大其成與眉山俱傳朋友之望也元吉起拜曰唯唯余曰未也君高才吾所敬服而求田問舍輩不能不以傲疑元龍吾知君非傲者而處此世不可以蒙此疑也知崇效天禮卑法地知固貴崇禮不厭卑天地之道也君已元龍矣吾其敢復作劉元德語乎元吉起重拜曰敢不端居深念
  一樂堂記
  吾年家鄒君次陳悦道故居宜黄城中亂後奉其親偕其兄依士林以居而名其堂曰一樂屬余爲記余問於悦道曰孟子稱君子有三樂而君一樂何也悦道曰仰不愧俯不怍吾不敢不勉而未能信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吾方求教育於人者而能教育人乎惟父母俱存兄弟無故天之所以與我則然吾誠樂乎此而已矣余甚羨之父母俱存兄弟無故樂也居今世而有此又樂也自世變來昔者庶人之所不敢指斥租衣稅食於廣厦之内者俄而黄雲白草風沙跋涉愴心酸骨何可勝道而田野委巷之小人不得以有此樂蓋不足云矣君於其間猶得啜菽飲水讀書絃歌如承平時雖使悦道得志爲卿相於一時亦何以易此樂也天下之福禍豈有定論哉方悦道登太常第歸拜堂下親賓舉酒稱足下家君夀當此時謂書生志願粗畢然後天江夜碎六合爲水海山震蕩仙聖播遷辛勤一第轉瞬蕉鹿家人骨肉青燈夜雨能不慨然抑孰知向微世變悦道兄弟宦遊東西二老人隨意就養其父母兄弟相聚之盛决不能如今日無疑也然則悦道享今日之樂豈可更戚戚哉吾弟亦周亦出悦道榜下而余以其時繇京庠補成均生歸拜二親其樂不在悦道下今欲如悦道之一日又豈可得哉悦道家君桃溪先生鄉里師表伯氏次傳商弼與悦道同時舉于鄉當此之時而父子兄弟以文墨相師友又可樂也
  集義堂記
  古者黨有庠術有序家有塾塾也者大夫致仕者之教於家以淑其鄉之後進者也子衿刺學校廢而其詩曰縱我不往子寜不來蓋其先生長者見青青之衿佩佻闥於城闕閔然覬其來學于已用見諸侯之學雖廢而是時家塾猶有存者至是而後知先王之澤遠矣四海一家文教遠暨所在學校不廢益盛而山林僻遠又有相帥爲書院以教鄉之子弟如富州同文書院者此三代盛世之所有而漢唐以來之所罕見也書院當南昌進賢臨川往來之衝實爲舊豐城之東地幽境勝於藏修息游爲宜李肖翁得屋於鄉之故家帥同志共經營之以爲書院凡鄉人子弟有志于學者聚而教焉又將買田以給生徒而名其堂曰集義肖翁及其同志之士周景純徐汝用蔡則名蔡學爲蔡學可求予文以記之余復于肖翁曰君之爲是舉也義也未至於集義也自吾之立身行已以至宇宙間當爲之事皆義也諸君皆有責焉其自是一義而集之使至於不可勝用可也以是一事爲集義未可也抑吾有憂焉科舉以取士而壞士心者科舉利禄爲之累也學校以養士而壞士心者學校飲食爲之爭也科舉未興士得免於利禄之累而士習猶未盡古以猶有學校也學校有田本以養士士果盡養乎否也學校設官本以教士又果有教乎否也子以爲學校之所謂教與子之書院之所謂教孰有益乎吾非以學校爲可廢也使主學校者以家塾爲心則學校之弊庶可革也書院幸而無田不以田也有田則有爭是集義者廼所以集利也士有志於讀書不待養也三代之學未嘗有田也子之欲買田也爲久遠計也嗟夫文運之興衰其非人力之所得爲也必矣斯文未喪諸君世有賢子孫書院必不廢也以無田之學校延不官之師儒讀非科舉之書他日以之應選舉者所謂風俗淳一運祚長久終必賴之嗟夫余之望於集義之諸生也遠諸生其勉之哉
  慈和堂記
  彭養直兄弟居龍江之濱出共譍門之勞入有養母之樂玉田翁名其所居之堂曰慈和取潘安仁閑居賦夀觴舉慈顔和之語也養直之弟恢道從余遊以記請于余余曰母未有不慈慈未有不和也抑保有是和者難矣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湛子曰父母其順矣乎妻子兄弟之間一不得其天而親之顔有不和者矣爲人子者登高臨深足以危身苟訾苟笑足以召閙一舉動言笑之不謹而親之顔有不可和者矣而況以父母所生之體從于人苟不得其所從則爲親羞貽親憂爲人子者可不慎諸讀潘安仁閑居賦所以奉太夫人者何所不有板輿輕軒何所不可遊昆弟班白兒童稚齒何者不足樂而比之匪人望塵遥拜能不爲太夫人羞石友同歸能不貽太夫人憂不知此時之慈顔和乎否也科廢士無可爲役煩民無所庇後生習爲隨時知變之論不惜其身高者官下者吏得一付身如捧毛檄走趨庭下爲隸甘心焉辱固已甚矣一日尻高呼謈所以貽親憂者又重可歎也養直兄弟讀書養志以孝友聞于鄉又能因其先人之廬而葺之庶幾肯堂者故余爲之記
  野舟記
  舟濟川之具也而横野焉屈矣雖然以用言之則横野不得如濟川然而以用不用爲榮辱者人也若舟則用不足爲榮而不用不足爲辱夫豈惟用不足爲榮將用之辱過於不用之辱多矣舟之涉乎江湖而遇風濤也大者檣傾楫摧小者行乎湍瀨之間木與石鬬至於囓食敝壞然後補苴葺治未及休息旋復勞敝而其蕭然於野水之外也無是患也爲舟謀者與其用於江湖而勞乎寜其棄於野水而逸乎吾友朱成叔明敏士使其得用豈減今世之士哉而棄於此而老於此築室禾川古城之下自號野舟余偶過之見成叔弄孫灌園余喟然曰士不得志於世如此亦足矣因爲成叔言有用之勞不如無用之逸以廣成叔之意成叔笑曰子言是矣雖然用不用非吾所得爲也使其用吾得避風濤之患也邪夫舟太用則敝久而不用亦敝我將處於有用無用之間余然後知成叔之未易量而余言淺矣并其說書之爲記
  水雲鄉記
  去宜黄二十里水繇黄山發源盤折百餘里至漳溪與四山縈抱是爲横舟譚公之藏左爲漳溪書院書院横舟公子前武岡使君某廬墓所也墓廬則其書院何讀書横舟公志也書院有横舟祠前有濠樂亭横舟公所建臨流觀魚公之精神尚往來是間山行可一里許望青紅飛動樓觀欝然江滸者水雲鄉也鄉之門爲漳溪又門爲江風山月入門而右爲樓俯大江是鄉多山得江輒清曠使人意舒而樓以高故尤盡得清空之盛樓下爲堂曰貯清下樓而右門曰振登山道也行倦牒牒欲據地得擁高亭小憇又上爲一碧亭俯視士林生意萬頃士林者譚士居焉一碧亭既據高絶天日霽清盱山一筆出諸峯間若自靖獻以助士林之勝下山又得息軒小憩又行得雪矼雪矼狀如舟飛瀑雨聲潺潺聽之久但覺身在舟中也又行入尋壑涉畧彴爲流觴亭壁擁丹霞小有洞天有泉出龍口六月寒甚不可近又東過流春亭亭壁湖水光山色融漾演迤興盡而出西過跨碧遶園之泉由跨碧出于江又西爲濯清堂面池月宵露曉荷氣逼人爽甚又於池外爲方臺高可數尋外瞰脩碧漁舫上下前歌後答可吟而不可畫濯清西偏又爲亭右上作古籀文流杯益奇視前所謂壁擁丹霞處可俯也每禊時客衆分兩亭飛觴笑呼聲相聞又出而西爲道院水竹幽遠逢漁樵心疑爲異人瀑聲終夜如雨不可睡隔濯清盈盈一水間有釣臺而湖山水木澹相輝映顧挹是所謂水雲鄉已是鄉自有宇宙以來不過爲沮洳闒茸之區耘夫蕘子躑躅其間惡知所謂山水之勝哉横舟老仙疇昔深嗜未及營度有寜一丘相望邇只衣冠出游歌舞作樂遊者未必無意而像室閒安高堂邃宇層臺累榭川谷潺湲又楚人所以招魂之道武岡君思其所嗜於此寄無思之思豈如平泉金谷但爲遊觀耳目之娛而已哉武岡君既專此水雲而其文墨又足以發之故爲之書武岡字公植諱某世爲宜黄人梅屋其自號云
  秋界記
  彭君高則扁其讀書之所曰秋界余曰秋既清矣而復界焉不已隘乎曰非敢隘也古之君子不幸而處乎濁世所以自持其身者不容不嚴不容不辨必聖如孔子公山召欲往可佛肹召欲往可見南子亦可自非聖人遊於其間鮮有不爲所汚者君子于此寜爲伯夷毋爲柳下惠蓋過于清不失爲君子過于和流入于小人今吾立吾身于風塵之外埃之表猶懼其失足焉若是而欲和其光同其塵有長樂老而已矣此吾之所以不容不秋界也余聞君言廩然世之不失足者鮮矣其初以爲同流合汚乃處此世之法而嘗試窺其籓久則深入焉而去吾界遠矣高則隱居龍湖以龍湖爲未深且密也而又過江焉蓋有意于辟世世方擾擾聲利之塲决無爭子所者如余者無所容于斯世方將從君曠浪之野以分君一滴之秋故爲秋界記之庶幾他日遊君界中不曰不虞君之涉吾地
  倦歸堂記
  蕭同伯取山谷先生所賦其六世祖休亭語名其堂曰倦歸而屬予記之余問於同伯曰君倦而後歸不倦不歸也曰然君力倦耶曰吾真心倦矣余曰未也君未必倦也吾知君所以倦者方天下功名在盛時文士稍精於其技者操數寸管欲撼塲屋高科膴仕談笑攫取公卿大夫之任數日而取償於其君何其易也自試闈長碧苔黄冊飽銀蠧往時舉子大言斫月桂登雲梯兒童間見問何語使人欷歔不能對武人稍誦七書挽二石亦可希當世用天下既一英雄無用武之地陳簡故編深藏遠屏恐人指爲可疑可怪之物酒酣扼腕猨臂故健而盃中無復蛇影矣士又何必皆工時文草駢儷拾前人咳唾傳客諸公間或學晚唐約畧近似便足稱詩人亦能撼動當路黄金白璧可指顧取甚者近清光被恩寵往往而有之今奏記簡畧一善書吏可辦寒士苦吟不滿一笑雖才兼陳阮思出鮑謝安所售之東南偪仄然時方無事何所不可飯魚羮今荆州無劉表遼東無公孫度蜀無嚴武出門適莽蒼虎塞路天下雖大何行而可雖欲不杜門裹足自囚空山蓋不可得矣然則君之倦而歸也天倦之也不然以君之意氣壓湖海筆墨落儕輩非支離疏非兀者王駘非叔山無趾四方上下談王說伯何所不可顧方嗒焉倦遊幅巾野服有慕於休亭之歸此豈其心之所欲哉於是同伯聞吾言大笑曰子言眞能道人意子之倦毋乃亦類我乎余曰未也天固倦君而君歸矣雖然天不倦也君見夫日乎日之西而没也以爲無日矣將旦時彼軋軋而東者猶昨日也由是而觀之則自盤古開天以至于今天未始一息倦也使天而倦吾其魚矣天下之大也人物之衆也是蒼蒼者亦必有此同伯今日之倦歸庸知非造物者補汝黥息汝劓而將有所用之未可知也同伯其端居深念以待
  學蜕記
  嘗見丹家作蟬蜕圖繇蜣蜋運丸九轉而後脱殻以飛其密改潛化不可知其所以然學之變化氣質亦猶此矣吾夫子之聖變化氣質非有待於學然猶十年一化而後至於從心所欲不踰矩之地況學者氣質之偏而可無學乎學之蜕也愚蜕明柔蜕強狠愎蜕爲温良澆薄蛻為忠厚桀驁蜕為謙遜貪陋蛻為潔廉學之驗也近世之學蜕異於是自屈首受書惟時文是急樸拙蜕纎巧重滯蜕輕便鈍蛻敏直蜕佞苟能此道矣即儒蜕官官蜕盗圭竇蜕爲甲第緼袍蜕爲狐貉簞瓢蜕爲鐘鼎糟糠蜕爲姬姜於是平陸蜕爲江海人類蜕爲走飛宗廟宫室蜕爲禾黍吾言蜕何限不欲言不欲言矣清江宋君大昌名其齋曰學蜕大昌之從子季任與余友使余記之余曰學如蜕荀卿語也其言則善其學則非不廢其言可也學所以復性也而曰性惡禮學者之所當先也而曰禮僞性惡禮僞尚何學此其學所以一蜕而爲李斯與科舉累人久矣士欲舍科舉而專意義理勢有所不能科舉義理之學兩進日有所不給四海一科舉畢庸知非造物者爲諸賢蜕其蜣蜋之丸而使之浮游塵埃之外耶第恐學與科舉俱廢則改化其形容以蜕於彼者更穢於蜣丸爾大昌佳士其所講必有超然俗學之外者故願以文字定交焉吾言俗矣大昌其爲我蜕之
  息庵記
  胡君定甫營夀藏於永水之陽小江之上而名其庵曰息庵蓋取莊周息我之義而屬余記之按息之義止也亦生也止矣則何以生惟止故生也故氣之一呼一吸謂之息是其止也乃其所以為生也人惟過用其精神故未白頭而已成翁不終其天年而中道夭是以老而佚非佚也血氣之衰耳死而息非息也不得不息耳若夫有道之士未老而佚可以無老未死而息可以無死嘗試言之夫人之生其精神亦直幾何善養生者不必熊經鳥伸呴嘘呼吸但一日之間稍息其心則神自還氣自定縱不能修之鍊之以至於長生而其可以終其天年而不中道夭可信不疑悲夫一世之人其所以役其心者何時已也鷄鳴而爲利旦晝而梏亡使其神不得寜於其宫其氣不得宿於其海蟲飛薨薨甘與同夢方擾擾焉尹氏之為僕銅臺之歌舞未終金穴之經營未厭羲和走馬倏忽百年向之擾擾竟何爲哉竟何爲哉定甫號雲心雲固無心也卷舒變化知所止息吾知定甫之息其心也久矣修年未半婚嫁先閑弄孫抱甥人事畧備菟裘餘暇及此樂丘我竹我松手自封植親賓載酒永日笑談定甫之所以息乃定甫之所以生也在易之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定甫以暮年處暮世有嚮晦之義焉當此時也退而宴息云爾定甫之息當作如是觀劉伯倫使人荷鍤語未應早計太甚定甫達士非有世俗之嫌而吾方拳拳俾夀之祝者朋友之情也亦定甫賢子之志也


  欽定四庫全書
  青山集卷四       元 趙文 撰記
  詩人堂記
  雲隱山人錢有常學道而好吟繪李杜蘇黄像置所居堂又取唐宋詩佳句書于壁而名其堂曰詩人堂或病之曰此龍太初之所以見訝於郭功甫者也而君以之名堂不已僭乎有常曰吾名堂之意不然吾嗜詩字於壁者詩也吾以人居其間詩人云者猶歐公六一意也於是屬余書其意以爲記嘗見五代孫晟傳晟初爲廬山簡寂宫道士好學有文尤長於詩畫唐詩人賈島像置於壁晨夕事之宫中人皆以爲妖其後晟乃能以名節自見其可傳更有在詩外者今之僭有常非昔之妖孫晟者乎詩人本非大聖大賢之稱古之田夫野老幽閨婦妾皆詩人也彼以詩人僭有常者非也有常辭詩而受人又非余之所知也詩可能也人未易能也孟子曰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夫至於聖人然後僅可以充人之形而無愧詩之難能未至若此也近世士無四六時文之可爲而爲詩者益衆高者言三百篇次者言騷言選言杜出入韋柳諸家下者晩唐江西而夷考其人衣冠之不改化者鮮矣其幸而未至改化葛巾野服蕭然處士之容而不以之望塵於城東馬隊之間者鮮矣是雖山林介然自守之士忍饑而長哦抱膝而苦調未嘗無之然終不能勝彼之多且雄也故今世詩多而人甚少其少者必窮必禍雖有高古之詩且將流落散逸泯焉以無傳甚可痛也有常蕭然山水間無求於世研朱點易掃地焚香庶幾不失其所以爲人者有能爲詩以詠歌其情性謂之詩人可也如余者迂疎骯髒宜其不合於時而獨爲有常輩之所厚山中去君幸近時時相從切磋以學爲人次學爲詩要使百年之後誦其詩論其人而無愧於此文
  樂此堂記
  如是逸民名其所居之堂曰樂此太初道人爲之書之逸民請記於青山居士居士曰志於富者以金珠爲樂志於貴者以官爵爲樂吾不知逸民所謂此者何樂也逸民曰吾知樂而已而安能言之天下之樂樂莫樂乎此唯我與爾有是夫是亦此也吾斯之未能信斯亦此也聖如孔子賢如漆雕開不能言而吾安能之吾知樂此而已謂之樂道我何知道謂之樂天我何知天吾昔者從諸公驅馳於功名雖有一日從軍之樂而苦亦備嘗之矣今而後知此之爲樂也吾入有綵侍之娱出有棣華之韡守先人之業讀聖人之書朂子婿以學會賓友以文吟吾詩可以寫性情涉吾園可以觀生意掃地焚香啜茶觀畫弄琴臨帖投壺雅歌丹經内典瀟洒送日吾以爲亦似足樂也若彼之所謂樂者吾不樂也物無非彼亦無非此意者彼樂彼之樂無以異於吾樂此之樂而吾不能以此易彼也居士恍然驚瞿然立而曰果如君言人患不知彼此之分爾苟不知彼此之分則認天下之至憂以爲樂者有之矣顔子不改其樂先儒謂其字最當玩味又教人尋顔子樂處所謂其所樂處即逸民之所謂此者歟逸民曰如是如是於是居士憑醉而歌之曰樂此樂此此我所處彼兮彼兮我所恥兮此樂此樂此我所托彼兮彼兮我所薄兮莫高匪山莫深匪林其此伊何閟我德音閟我德音俾我也尋逸民侯氏俊叔道人平遠趙公居士趙某大德庚子四月朔記
  江村記
  胡端叔始居安城之北門辟地三江橋因自號江村予問於端叔曰子樂之乎曰然予曰夫江村則有足樂者矣蓋世所謂吳淞采石武昌南浦江非不清而闤闠之聲歌舞之塵率能敗人清意至於深林幽谷曖曖遠人之地或不知有江焉故江村雖非天下之奇觀而亦隱者之勝趣也雖然荒沙斷岸黄蘆苦竹風䑳雨檝微茫杳靄漁腔樵韻自相酬答而換魚沽酒時時出於叢薄之間好事者繪之以爲圖苦吟者資之以爲詩其實荒寒寂寞人情所難堪者夫昔之江村猶未必樂況今之江村漁有租舟有算官徵長年駕萬斛單衣叫囂鷗鷺辟易頹茅卧壁風啼雨嘯漁童樵青鶉衣鬼質俯仰是間所謂樂者惡在端叔自妙年以筆力撼場屋嘗一日三矢破的使亡曹更待公孫彊即玉堂霧牕端叔平步矣事不意遽至此而端叔遂淹於此懷奇匿秀日與漁童蠻子相爾汝行吟澤畔能無慨然於此乎端叔曰吁君何見之晩也夫人生焉往而非寓耶吾北門寓也三江橋亦寓也昔者吾祖由清江而徙此也亦寓也使吾果玉堂焉亦寓也造物者亦吾寓而吾焉所逃之夫吾之寓於江村也則已過矣湣王王也爲人灌園東陵侯侯也賣瓜青門王孫咿嚶於路隅將軍困辱於南山以至紇干山頭之歌水東流朕西上之歎讀之使人欷歔流涕當其盛時亦豈不負黼憑玉走趨臣民而流離顚踣一至於此百年未滿何所不有即一士不得以功名自見而釣魚閒處復何所恨願聖王在上官無急徵鄉無亂氓吾以詩書訓子孫爲江村幸民則足矣然皆非吾之所得爲也吾視江村猶玉堂玉堂猶江村也余然後知端叔之達非余所及
  樸齋記
  樸者詩書語孟皆未之言言質而已樸與質近而異質無文而已樸又在乎文質之先樸所以爲質者吾友溧陽大夫周元粹以樸名齋故相文山公既書其扁元粹以書來屬余記之余謂元粹人生有六尺大患誰能全此樸乎君方少時讀書爲文擢科第一行作吏持手版俯仰上官朱墨勾稽版籍多少虚實之數君之不得以全其樸也久矣人生自青陽至黄髮世故之累日深則樸日散自世變來前日之浮者未有不趨於實此亦世道反樸之機也然委曲以爲恭貶損晦匿以自同於衆人椎魯以爲無能頹闒以爲真敝車羸馬以爲儉皆巧於避禍者也彼豈誠樸者哉憶與元粹裹飯試禮部去今二十餘年不惟人情與世事俱改雖吾與君敢謂不銷磨變化於世故邪元粹聞吾言怫然曰如君言則士之生於今者皆不得全其樸矣乎夫世變猶隂陽寒暑而樸則太極也吾遊於世變之中而吾之樸者未嘗散遊於隂陽寒暑之不齊而太極未嘗不流行於其間豈可謂今世無樸士士固在所自處爾余聞其言益敬君既書以記君壁亦以自警焉
  竹間記
  予來朱溪希程伯仲約余過所謂竹間萬竹森峙如羣玉府時時有璆鏘鳴聲如古丈夫比肩立或默或語如玉京山列僊飄颻虚空之表奇哉然引目而遐曯則天光四垂平緑萬頃溪山宛轉各自靖獻使人有手揮五絃目送飛鴻意然則希程之竹間豈幽深有餘而不足于曠遠者哉晉竹林七賢逃於酒以避而王子猷號爲此君最相好者此人皆清淡放曠無意當世其竹間也竹間而已希程兄弟生乎功名之世徜徉竹間正恐未能忘情斯世也故斯亭之作立其身于幽深之所而寄其目於曠遠之觀吾豈敢以晉人之竹擬希程之竹哉因思靈均處乎衆濁之世清風高致自愛如竹而其遊目九州亦非恝然斯世者奈之何不得以如其心也於是寄之騷辭曰余處幽篁兮終不見天余讀其語而悲之今希程之竹間也見天矣天宇方開二君雖欲爲孤竹之二子得乎乃作招隱之辭以徵二君曰樂哉兮竹間天風兮佩環悵世氛兮如穢我寜玉質兮朱殷避我喧兮在此子毋剥啄兮吾之關君何爲兮竹間浮雲去兮天青還聨子鑣兮上征俯萬玉兮溪灣灑清風兮涼六合歸來歸來兮視此竹無厚顔
  溪山勝處記
  往時過西溪訪融州公吟嘯處愛其境趣幽絶碧玉横陳漁舟上下有滄浪間意江外諸山翠色逼人可拾爲和壁間留題而去至今夢寐時到其處許景翔遺予書屬記溪山勝處余於是嘆天於忠孝之報遠矣吾鄉名園何限十數年來俱塵埃瓦礫正使溪山未改亦誰敢以勝處命之惟西溪劉氏非獨園亭亡恙且爲祠奉其祖衣冠嘗遊之處日讀書賦詩其下此吾鄉大家所無有也因思渡江死事諸賢各廟其地官其子孫融州之不得如諸賢天也而其子孫能守其園亭又即其園亭奉祠之讀其書學其詩天之報融州豈不大彰明較著也哉江清月寒融州公騎鶴歸來覽其溪山見其子孫題詠吾知公欣然一笑也然則兹園非溪山之爲勝也以融州忠義勝以景翔之賢勝景翔詩筆瑰麗吾所敬服益勉其所以爲人子孫者則溪光山色日異月新此之謂溪山勝處
  山間記
  山間張幼文書來言吾居萬山間有屋如掌跼而入僂而出榛莽荒穢不勝其敝先生爲我藻飾而揭大之何如余曰子居萬山間萬山間固子之屋也而子猶以爲隘乎太虚之間而天地天地之間而山山之間而屋固愈隘矣而屋之間有子子一身之間有甚不隘者焉蓋雖天地不足以爲容也昔者舜居深山之中木石居鹿豕遊無以異於深山野人也及其沛然若决江河莫之能禦也則非深山中之所能局也苟非深山之所能局則雖容膝之地而不見其不足如其不然雖有千仭之臺自逹者觀之積蘇累塊而已矣且子生乎今之世正使堂高數仭榱題數尺將皇皇焉不得其所安而求萬山間居之則虎夔藩盗騎屋無所逃而可今子偃然官道之傍而不懾不避視門外之覆車者歲千百而子方傲兀吟嘯自得於天地間則以子之居之隘也而子之不隘者有力者之所不能奪也孟子曰居天下之廣居此豈堂高數仭榱題數尺之謂哉幼文喜曰得先生記吾居大矣
  秋堂記
  所寄先生之季子道威作堂於魁坊之西名之曰秋堂請記於余惟君家自宫講公以來勤勞竭蹷以耕於詩書之田也久矣世變以來而翁昔者有秋之田豈其子弗播弗穫而水旱頻仍雖異時力穡之氓天實驅之不容不惰之域甚則投耒改業而止而痼而轉執事無所不可矣惟樸拙無他技如余者乃槁項黄馘忍饑終日斸石丘墾旱塊俯而耕仰而望而彼改業者固已呀然笑之今君獨拾而翁異時耕具以耕於二十餘年不穫之田非特改業者笑君老甿亦憐君矣雖然未可知也水於堯九年旱於湯七年九年七年之後天亦且羞之厭之今二十餘年矣水旱之久者一歲而收其收必倍非獨氣數之乘除亦地力休息之久故也今休息之久乎未也子且旦旦而耕之水種山旱甃井或者一日而有秋亦可以償子之勤也自有是鄉以來前乎此時無魁坊也未必敢意其有一日之獲穫者也後乎此時安知其不再魁坊也而君家則常有之矣雖然古所謂學殖云者豈必得志於科舉而後爲有秋哉學之成仁之熟充然而得其所養是吾之有秋也已春秋之世無科目而顔子爲孔門四科第一人是亦顔子之秋也科有興廢而是科無興廢也待百畝之熟而後無饑者農夫也若夫辟穀之士彼且惡乎待哉人人有嘉穀人人可以有不饑者而人不能耕之也人人可以爲德行第一人而人不能爲之也道威堂有可養之親案有可讀之書樂哉乎道威德行内也科目外也科目之興廢未可知也道威治其爲德行第一人者以待
  盤中記
  自盤谷序重於世而天下李氏之堂皆盤矣季方之園曰盤中夫有中則有外吾自盤外來風於舟雪於陸籧篨之局束行李之跋涉甚於昌黎之訪盤谷子而馬頭溪深不可厲借車載過水入箱也吾過市焉平旦爭門者肩摩轂擊售者揚買者抑操尺寸之物不征則吏且捽而縛之喧呼嘈呶之聲塞於耳倡坊酒市歌館噭噪馬通穢塗蜃氣腥骨使人不樂又過官府焉大官踞坐以訶百吏持獄以貨鴈往而鶩來甿皇皇焉有慘戚愁悴之色鹿畏虎虎畏貙貙畏羆尻高呼謈者嗷嗷於庭下奚其樂則又過佛老之宫焉以爲天下言山林之樂者無過於此矣而來者買福迎者徼利撞鐘吹螺步虚而哀鳴晝夜不絶至於爭職之崇卑憂上之予奪抑又甚焉然後至於君之盤中市聲不聞官事不到有山林之閑而無饑渴之累溪山静深花竹娟好清池躍魚喬木停鶯時方二月想見嘉木繁隂風霜水石更有奇趣君領客是中箋詩觴酒絃琴箭壺掃地焚香啜茶看畫君有佳子弟牕明几淨讀書臨帖樂哉乎盤中吾非見盤外之不樂亦不知君盤中之樂也君徜徉是中出是中跬步不可出是中跬步即苦海矣或曰如子之說則士之隱於盤中者不復可盤外乎曰隱盤中則專其樂於已出盤外則同其樂於人未知季方意何如爾季方曰我與我周旋久寜作我
  竹易吟院記
  立雪先生以詩文名江湖以齒德尊鄉里其子孟元克世其業又能以竹推易四千九十六卦諸公號之曰竹易竹易既能詩喜與四方能詩者遊築室所居之偏名曰竹易吟院以待詩人之來者蓋立雪翁之志而四方豪傑之助也吟院成將勒助者氏名于石而屬余記之諸生有問余者曰易者聖人遺天下以决疑之書而詩則人人所以自通其情性者也故六藝中易之去詩也最遠今劉君名吟院而竹易之何余曰詩之爲物其作之也亦必心閒無事而後能未有擾擾焉得失利害之中而能詩者也劉君吟院于此水石花竹之勝足以娱心風雲月露之觀足以卒歲焉往而非詩者君又時時取三聖人之書與賓客居觀動省知世俗之所爭所羨莫不有一定不易之數而皇皇汲汲之無益其亦可以息心于彼而適吾之情性于此矣吾觀三百篇中其出于周公之所作者皆沉着精詣爲千古詩人之祖吾夫子之詩雖間見于傳記而不見于經其贊易也文言小象往往皆自然叶于音韻豈非妙理精義融液于方寸而流動于筆舌有不自知其然而然者歟由此言之竹易之有助于吟也甚大夫詩豈特窮者之所以娱憂舒悲哉窮而推敲于一室吟院也達而賡歌于廟堂亦吟院也有道者聽天所命而安之且夫天地間隂陽之唱和亦大吟院也而其理則備于易矣既以答諸生遂言于劉君而爲之記
  塵外亭記
  十年前過甘泉訪復古登所謂塵外亭者意忻然留居之復古請余記余謝未能匆匆題老劉師畫像去其後每見復古必問記去年冬再過甘泉適復古與其徒偕出空山無人白雲不驚欲徑造塵外不可得歲晚復古以書來謝徵記益急余問復古曰老子同塵而子塵外何復古曰將無同夫余也雖在鴟鴉腐鼠之外而不免猶在桐花竹實之中我豈能不同塵哉顧所以自立者不得不塵外不同則爭過同則流同塵外也塵外内也如此而後於道爲無敝且人亦安能得塵外而居之吾道家以一世爲一塵而佛氏亦以積塵成世界吾嘗於日之過隙驗之世何往非塵也莊周以野馬塵埃爲生物之息相吹又以爲天之蒼蒼非正色下之視蒼蒼正猶上之視相吹者信斯言也則雖九萬里之上亦未見其果塵外而吾安得塵外而居之雖然自其同者觀之我且有塵外乎哉自其不同者觀之我獨且無塵外乎哉終南天下之名山也盧藏用居之則與朝市無異四皓隱商山商山乃近楚漢跳兵走馬之地由此言之一念之靜城市未嘗非塵外一念之擾山林正未得爲塵外余聞而異之昔人固有風流醖藉明珠白璧驚動市人而望塵遥拜胷中之塵何如也至神仙中人往往鶉衣垢容膚如敗革日行於市市人不識也吾與復古游復古温然色笑若庸衆然不知其胷中謂我何如然觀復古拳拳求余一言揭之塵外余亦可以自賀矣遂書其語爲記復古朱氏名遂初號溪堂好學而善爲詩
  梅間記
  人不可不擇所處矣莊嶽之間能齊語洙泗之間有魯道出入兵間則知兵浮湛俗間則諧俗墦間者賤河間者汚桑間者荒屠間者俠人不可不擇所處矣吾友劉公麟屋于梅花之下自號梅間想見歲晩花時如空江雪月浩蕩宇宙而君以清絶之姿翩翩其間奇哉梅有君子之道四焉其香也清其色也貞不屈於霜雪之中節操古不溷於桃李之場標致高是故以吟者尚其花以用者尚其實君朝夕周旋其間所以薰其德者多矣抑君周旋是間必有以稱是梅也然後可江南吟始于范蔚宗而盛于林和靖清風雅韻置之暗香疎影間宜無愧色蔚宗大節羞梅多矣折寄隴頭正恐梅嗔君手汙吾香爾梅間豈易居哉語有之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世謂離騷不言梅夫離騷焉往而非梅哉滋蘭樹蕙畦留夷與揭車扈江蘺與辟芷悉數之不能終其物衆芳所在是不謂之梅間哉今公麟之居是間也所與處者必雅人必莊士所往來必元方康成之間所談論必子房季札之間雖無梅而謂之梅間可也使公麟所與處者或不然雖庾嶺爲家羅浮爲宫即無異鮑魚之肆矣夫人不可以不擇所處尤不可以不擇所與哉公麟天分高年事妙歛華就實吾方有望焉吾惟甚愛公麟而後有是言也
  梅間後記
  劉公麟作亭於居之東偏環植以梅牓曰梅間梅之爲花不與桃李爭春而獨立於窮冬風雪之中其孤高芳潔有類乎君子之操是梅間者君子之林也夫人之自修未有以驗其進否也惟立于衆君子之間而後知自修之難也是亭梅間居是間者必其孤高芳潔肖是梅也而後可苟無以肖是梅則我之與梅不相似者亦甚易見也天荒歲老霜月如江君以修潔之姿立羣玉間儼然衆君子之玉立乎其側是梅爲君進德之助多矣夫梅之未花也人見其索然枯而已不知其日夜之所息皆所以爲後之花與實者也詩不云乎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廢爲殘賊莫知其由梅固美才也使其未花之先而殘賊之梅欲花得乎夫惟毋害其日夜之所息故能爲玉爲雪皎然獨立於凝隂沍寒之中以至成實而有用者皆其終歲之所養也公麟居是間以是思之則其所以待乎歲寒者有當用其力者矣公麟請余記之余曰公麟記之
  寶慶堂記
  以國之紀年名其私室未之前聞也吾於蕭氏之名堂也有感矣蓋濟國之祖晉卿以醫客丞相益國周文忠公門下後從通直守瑞陽牒爲職醫有官稱時節拜表上夀襴幞從諸公後一醫士起閭巷得此亦足自慰矣職醫居市南作堂名寶慶記歲月感上恩也又五十有二年而濟國徙于市之西作堂不敢易其舊名鍾儀操土風意也吾於子重有感矣代之廢興何國蔑有抑凡今之宅宅田田長子老孫孰非涵煦百年之澤而能知之而能言之者鮮矣學士大夫高臺深池撞鐘舞女以樂其平生其不負所事幾人地下之朝燭已非天上之賜金無恙子孫高馬達官胥此焉出而孰知其所自來異時大扁穹碑類無不鑱去紀年如辟大禁而閭閻白屋讀岐黄之書者乃不忘其祖如此哉吾於子重有感矣濟國之醫也不翅三世矣其父舜舉嘗刲股愈其母疾母九十六而終濟國厚施薄取如其先人亦嘗急其父病股刲焉噫可謂難也已余觀自古醫家惟徐文伯兄弟子孫貴盛五世其餘大倉公無子扁鵲華佗不良死不聞有後蓋倉公不爲人治病病家怨之扁鵲隨時變易其術以規利華佗晩以醫爲悔雖曹操召之尚不往心源厚薄之感良不爽哉易曰食舊德書曰邁種德濟國今日之所食者舊德也又邁種之則寶慶堂之慶將愈遠矣濟國請書之堂壁爲記
  及幼堂記
  劉季恭業扁鵲入秦之術而名其堂曰及幼鄉人皆稱之曰及幼及幼之子景雲與余善余過景雲及幼翁季恭飲我於及幼堂之上余愛是翁恂恂焉篤實人也忻然爲記之人亦孰無幼幼之心哉自往時士大夫以至田野委巷之人朝營暮度厚積多藏腴田甲第銅陵金穴龍陽之橘平泉之石亦孰不欲以遺其子孫哉誠使推此心以及人即去仁不遠矣奈何其不然也於是有瘠人以肥已者始欲爲吾子孫計而百年之後高臺忽傾曲池忽平向之瑶環瑜珥肌肉玉雪者不垢形敝衣傭丐於人者鮮矣吾嘗謂使曹操推哭倉舒之心以及孔文舉二子即孔文舉二子可以無死使宋齊丘視讓皇百口如暮年所失一兒亦何至貽李家明紙鳶之詩之笑哉夫醫難於幼者尤難食焉而不能知其節也啼焉而不能通其意也古人云若保赤子心誠求之赤子之所欲未易求也惟心誠可以求之推是心以爲醫則以醫師之任兼保母之慈自非恂恂篤實如季恭鮮有不厭且倦而孟浪試之者厭倦之心起而孟浪之術試則人之幼有不得其生者矣彼於其子若孫必不厭且倦也若之何其不肯推是心以及人也左師觸讋有言丈夫愛幼子甚於婦人夫豈惟人將天之愛其子也亦於其幼者爲尤甚人能推幼幼之心以及人之幼天亦必推幼幼之心以及其幼理之固然無足疑者吾觀季恭子孫皆足興其家者意者其天之所及也耶故欣然爲之記
  亦政堂記
  政伯自少時鬬雞走狗六博蹴踘以豪舉聞江湖既老無復江湖意客至則飲飲則歌如色衣中珠本性終在余特有所甚愛政伯者與人言是非可否如破竹人亦知其公直皆心服無異詞吾又有甚敬政伯者政伯撫其弟諸孤同㸑二十年吾每過政伯諸少玉立不知孰爲政伯子孰爲姪也人固有力厚於政伯者學士大夫能言有政伯所不及者聞政伯所爲能盡無愧否乎政伯質直未嘗有所自號諸公交政伯之久余謂今世例以雅號行雖政伯自謙而朋友愛賢後生敬老不當爾也夫子之言曰惟孝友于兄弟是亦爲政古稱家齊而后國治家正未易齊家苟齊矣推之於國而凖爾吾故名政伯所居之堂曰亦政而爲之記以記請於余者多矣余不能作也乃自爲政伯號而記之佛言非衆生請我發心我自爲衆生作不請之友於余記亦政堂亦然後之讀吾文者知政伯有才不用爲可惜而聞政伯之風者不孝不友之習亦可以少變乎
  空同記
  以一身立於空虚之中所見無非空者而儒者獨諱言空諱言空以釋氏言空故吾言空與釋氏異釋氏以空爲無吾以空爲有釋氏以空爲虚吾以空爲實嘗試觀之虚空之中青天白日之皎然而雷霆風雨忽焉彌滿俄而忽焉彌滿者卒歸於無有而起視天地之間山川草木莫不津津焉有自得之色而枝葉華實各自靖獻吾然後知太空至有也至實也而太空卒不自有不自實惟其不自有所以能有惟其不自實所以至實古之聖賢其隱而未當世用也退然若無能者及其措之事業遠可以爲萬世法至於功成而去油然無矜容蓋世之所稱伊尹太公之倫使其不遇主見用人亦以爲耕釣之末而已爾而豈謂其有經世之抱負哉後之君子其未試也沛然自以爲有餘而其小有所成就也哆然不啻至足故其功名事業雖有出於人其去太空也遠矣吾友李希元當其少年蓋嘗有志於當世之故而今則老矣於是焉退而題其讀書之處曰空同空同正自有意也人才以用乃見而希元未用也余懼來世將不知空同所以爲空同者故爲之記夫太空能爲雷雨而世有七年之旱則有制之者矣而其於太空之體正自何以益損未知太空猶有所待乎吾文耶希元得吾文可以逌然而一笑也
  天覺記
  言覺自伊尹始伊尹曰予天民之先覺也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人非伊尹誰敢以天民先覺自處得民于伊尹之時而受覺焉幸矣雖然伊尹不常有于天下而民未嘗不覺則天覺之也詩曰天之牖民使民必待伊尹而後覺則民之不遇伊尹者終不覺矣孔孟拳拳焉以其覺民之道而筆之書亦憂未覺之民不能常與吾身遇也顔子在孔門最爲高弟而夫子稱其不貳過則顔子常過矣過而不貳則一過不害其爲顔子也顔子之識異乎凡民夫子之覺聖於伊尹顔子一過而不貳焉宜也此顔子之覺也嘗竊怪夫鄭莊之念母秦穆之誓師馮婦之爲士周處之折節彼非有大聖賢焉爲之先後而其愧悔之意發之由衷不可以已是果誰爲之也非天覺之而誰也人人有天則人人能覺其未覺者未遇天爾人將曰吾遇天難遇則覺覺則賢賢則聖學者平日讀孔孟之書不幸有一事之過幸而一念之動即遇天焉而覺之是亦可以自賀矣清江聶焱昭仲告余曰先師霽野劉先生嘗字吾齊曰天覺焱也未及請其說也今又得事先生先生爲我記之焱將終身不忘焉因爲言天覺之說焱唯唯重爲告曰天能覺子不能使子無貳過不貳在子夫子稱顔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今子之覺也知也知而未嘗復行斯謂之不遠復斯可以無祗悔元吉焱乎謹識之哉
  觀遠齋記
  故相信國公草書遠觀二字筆勢神俊見者以爲飛仙化人作也亂後字既流落故人顔子俞得之易置爲觀遠榜于其齋之楣有問於予者曰遠觀觀遠何如予曰遠觀誠者天之道也觀遠思誠者人之道也子俞之名齋主於教子故不曰遠觀而曰觀遠也子俞屬余記觀遠嘗試言之莊周曰風憐目目憐心夫風蓬蓬然而起也其起也有漸而至也有極當其刁刁調調之末亦有時而不能至矣而吾登高而望雖天際之遠一舉目而至之有不待起此至彼之漸也然目力則誠遠於風矣脱有一山之隔一雲之礙猶無見也而吾心之爲心前萬古之已往後萬古之方來六合之外思之即至雖離婁之目萬此不能及矣是故風之行遠不如目之觀遠目之觀遠又不如心之觀遠也上智觀于百世中智觀于百年又近者觀于十數年四三年而愚者不見於目前旦暮之間豈不惑哉當其目前旦暮之得志大者鄒嶧之石小者郿塢之金豈不欲以夸一時而傳後代而不知高明之士固已逌然而笑之由今追迹其行事盛衰反覆史傳十數行耳當其人得志時豈謂一日之如此哉而世之淺見之士猶謂勢利之可貪而可以久而欲折節改業以從彼者皆可哀也顔氏之子之讀書於此也學而何所仕也仕而何所爲也能不來旁觀之笑乎雖然願諸君之觀於其遠也仰而觀之天去地八萬里之上未必無意也俯而觀之四方萬里之廣未必無人也上而觀之已往不知其何所始下而觀之方來不知其何所終也故觀于其近而已則世之人力誠若足以加乎天地而觀於其遠則不惟人事之得喪不足恃雖天地猶不足恃也而曾是目前旦暮之羨哉且獨不見夫楣間之書此者由世俗觀之其人之所爲謂之迂可也謂之愚可也而其筆墨猶能使人寶而藏之者何豈惟斯今將百世之後陵谷易位其書既雷電取將而望其碑思其人者愈久而方新也士亦何可不爲久遠計哉顔氏諸少多才吾與子俞老矣望諸少甚遠
  核齋記
  余爲童子時先生授之易至剥上九碩果不食先生曰五陽剥矣而一陽獨存於上譬之風霜剥落之餘而碩大之果獨存生意又寄於此某曰取果人也非風霜也風霜固所以熟果也果熟而人盡取之明年未嘗無果何故先生無以答則曰童子嘗試言之某曰生意寄於碩果此以果中之核言也如以核不得以風霜比之以風霜比此根喻也非核喻也風霜落葉而根無恙來歲之生意自然如故以風霜比者根喻也今夫果自有種以來樹之伐者不知其幾而留至於今者核傳也根止於一樹而已核之生意又無窮也此碩果之所以妙也先生可之彭君仁聚讀書之所曰核齋因舉兒時與先生問答語告核齋不覺一慨君自世變來所遭豈獨風霜剥落之比雖然君姑謹藏是核俟其時而種之可也昔者吾夫子道不行於天下而藏其核於六經至秦諸儒又取孔子所藏者而藏之屋壁得不焚不朽至漢而後種之其間老佛之徒蠧其果而不能蠧其核傳至於今核無恙也君謹藏之而已非其時勿種非其地勿種
  文昌閣記
  文昌閣者故丞相文公所書梓潼元皇帝君之閣也


国学迷 [嘉靖]邵武府志十五卷 定山堂詩集四十三卷詩余四卷 曲藻一卷 新編篇韻貫珠集八卷直指玉鑰匙門法一卷 湘綺樓七言近體詩鈔一卷 虛空孕菩薩經二卷 詩緯氾曆樞一卷 崔公入藥鏡注解一卷 諧聲譜不分卷 餘師錄四卷 素問玄機原病式二卷 續神童詩 海語三卷 潁濱先生道德經解二卷 癘瘍機要三卷 許白雲先生文集四卷 [浙江寧波]蛟川倪氏宗譜三卷首一卷 平定三逆方略六十卷 南軒易說三卷 東萊呂紫微詩話一卷 依隱堂詩略一卷 [光緒]麻城縣志四十卷首一卷末一卷 言子書三卷首一卷 舊城喻經一卷 公羊禮說一卷 續輯明刑圖說一卷 補饗禮一卷 太上靈寶上元天官消愆滅罪懺一卷 票擬簿不分卷 數類存二卷 河南先生文集(河南集)二十七卷附錄一卷 孝經鉤命決 鶡冠子三卷 隸經賸義一卷 濾月軒詩集二卷詩續集二卷文集一卷文續集一卷詩餘一卷 是山花評二卷 佛說罪業應報敎化地獄經一卷 燕魏雜記一卷 光緒二十年甲午恩科會試硃卷一卷 勸善金科不分卷 彙編唐詩十集四十一卷總目七卷 春秋恆解八卷 寄存南洋中學圖書館東西文各種書籍目録 呂祖師三尼醫世功訣一卷 天彭牡丹譜 一隅錄二卷 易經音義字考一卷 續高僧傳三十一卷 黔南集一卷 夷白齋詩話一卷 兩漢學風一卷 唐十二家詩 昌邑縣一卷 靜香樓醫案一卷 詩韻合璧五卷 劉左史文集四卷 文殊師利經二卷 蕉林詩集十八卷 羣仙要語纂集不分卷 紅巾軍新會圍城記一卷 柬埔寨誌略_黃雄略編著.pdf 劉永福傳_李健兒撰.pdf 鄭和遺事彙編_鄭鶴聲編.pdf 齊白石年譜_黎錦熙,胡適,鄧廣銘編.pdf 契丹國志通檢_巴黎大學北平漢學研究所編.pdf 文言虛字 c.2_不詳.pdf 短篇小說作法研究 c.2_威廉Blanche Colto Williams撰,張志澄譯.pdf 回顧錄 四卷1_鄒魯撰.pdf 回顧錄 四卷2_鄒魯撰.pdf 參加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出品圖說1_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籌備委員會編.pdf 參加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出品圖說2_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籌備委員會編.pdf 參加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出品圖說3_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籌備委員會編.pdf 參加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出品圖說4_倫敦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籌備委員會編.pdf 德國史略_斯提腓Friedrich Stieve撰,魏以新譯.pdf 太倉鄉先賢畫象_凌祖詒編.pdf 英語分類詞彙_陳原編.pdf 戰國策通檢 c.2_巴黎大學北平議學研究所編輯.pdf 蜀中名勝記1 c.2_(明)曹學佺撰.pdf 蜀中名勝記2 c.2_(明)曹學佺撰.pdf 蜀中名勝記3 c.2_(明)曹學佺撰.pdf 西伯利亞開發史_周傳儒撰.pdf 文學評論之原理 c.2_溫徹斯特Caleb Thomas Winchester撰,景昌極,錢堃新同譯.pdf 奉天靖難記注_王崇武撰.pdf 安陽發掘報告2_李濟等編.pdf 安陽發掘報告3_李濟等編.pdf 安陽發掘報告4_李濟等編.pdf 元和姓纂四校記1_岑仲勉撰.pdf 元和姓纂四校記2_岑仲勉撰.pdf 元和姓纂四校記3_岑仲勉撰.pdf 湖北方言調查報告1_趙元任等撰.pdf 東北史綱_傅斯年等編.pdf 莫話記略_李方桂撰.pdf 元祕史譯音用字考_陳垣撰.pdf 敦煌掇瑣1_劉復編.pdf 敦煌掇瑣2_劉復編.pdf 敦煌掇瑣3_劉復編.pdf 敦煌掇瑣4_劉復編.pdf 綱鑑易知錄9_(清)吳楚材編纂,劉一儂校.pdf 在出版界二十年_張靜廬撰.pdf 朱元璋傳_吳晗著.pdf 緬甸問題及緬甸雜記集_張正藩撰.pdf 西洋近世史_李季谷撰.pdf 白蘇齋類集 22卷_袁宏道撰,阿英校點.pdf 現代中國_盧文迪編.pdf 建設西北甘青寧三省芻議_楊勁支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1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2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3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4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5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6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7_葉玉森撰.pdf 殷虛書契前編集釋 七卷8_葉玉森撰.pdf 環遊二十九國記1_鄒魯撰.pdf 環遊二十九國記2_鄒魯撰.pdf 先秦史 c.4_黎東方撰.pdf 奉使俄羅斯日記_(清)張鵬翮等撰.pdf 日本與朝鮮_卡奔德撰,羅剛譯.pdf 第二次世界大戰史_儲玉坤撰.pdf 太平洋の民族に政治學_平野義太郎,清野謙次同撰.pdf 戰後新世界_鮑曼Isaiah Bowman撰,張其昀等譯.pdf 木堂犬養毅_片山景雄編.pdf 歷史的世界_高坂正顯撰.pdf 中國通史2_不著撰人.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3_唐子長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4_唐子長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5_唐子長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6_唐子長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7_唐子長撰.pdf 新著東洋史1_王桐齡編.pdf 新著東洋史2_王桐齡編.pdf 明延平王臺灣海國紀_余宗信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1_唐子長撰.pdf 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史8_唐子長撰.pdf 新史學_何炳松譯.pdf 新著西洋近百年史2_李泰棻編,謝觀校.pdf 穆勒自傳_穆勒(John Stuart Mill)撰,郭大力譯.pdf 朝鮮小史_小田省吾撰.pdf 中國之抗戰_吳一心編.pdf 邱吉爾第二次大戰回憶錄1_邱吉爾撰,吳澤炎譯.pdf 邱吉爾第二次大戰回憶錄2_邱吉爾撰,吳澤炎譯.pdf 邱吉爾第二次大戰回憶錄3_邱吉爾撰,吳澤炎譯.pdf 邱吉爾第二次大戰回憶錄4_邱吉爾撰,吳澤炎譯.pdf 西學東漸記_(清)容閎撰,徐鳳石,惲鐵樵譯.pdf 臺灣文化史說 c.2_幣原坦等撰.pdf 生物史觀研究_常燕生撰.pdf 歷史哲學概論_郭斌佳譯.pdf 歐洲文藝復興史 c.2_蔣方震撰.pdf 蘇俄的生活_辛梓撰,陳維姜譯.pdf 俄羅斯現代史_(俄)佛那特斯基(G. Vernadsky)著,陶樾譯.pdf 美蘇外交秘錄_貝爾納斯撰,黃席群,澳煥昆同主譯.pdf 甘地_羅蘭(Romain Rolland)著,陳作樑譯.pdf 十月革命與世界1_葉文雄編譯.pdf 馬克斯恩格斯合傳_里亞札諾夫(D. Riazanov)撰,劉侃元譯.pdf 南洋羣島一瞥_何爾玉,蕭友玉編著.pdf 世界文化年表_本莊可宗編.pdf 臺灣_李絜非著.pdf 成吉思汗傳_馮承鈞撰.pdf 新文學教程_維諾格拉多夫著,以羣譯.pdf 蘇曼殊年譜及其他_柳亞子,柳無忌同編.pdf 邱吉爾大戰回憶錄1_邱吉爾著,中外文化資料供應社譯.pdf 日本近代史 c.2_栗田元次撰,胡錫年譯.pdf 印度叢談_譚云山著.pdf 國立中山大學廣西猺山採集隊採集日程_國立中山大學猺山採集隊著.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1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2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3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4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5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6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7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8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9_不詳.pdf 武進西營劉氏家譜 八卷10_不詳.pdf 中國的一日_茅盾主編.pdf 哲匠錄_朱啟鈐輯本,梁啟雄校補.pdf 劉知幾年譜_傅振倫編.pdf 林文忠公年譜_魏應祺編.pdf 章實齋先生年譜_胡適著,姚名達訂補.pdf 古史甄微_蒙文通著,王雲五主編.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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