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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集 元 李祁

云阳集 元 李祁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雲陽集        别集類四【元】
  提要
  【臣】等謹案雲陽集十卷元李祁撰祁字一初别號希蘧茶陵人元統元年進士除應奉翰林文字改授婺源州同知遷江浙儒學副提舉以母憂解職會天下已亂遂隱永新山中元亡自稱不二心老人年七十餘乃卒祁為詩冲融和平自合節族文章亦雅潔有法其初登第也元制以漢人南人為左榜蒙古色目人為右榜【案元制尚右古元史梁增傳稱諭安南以新朝尚右之禮蒙古色目人為右榜以此】祁為左榜第二人其右榜第二人則余闕也後闕死節而祁獨轉側兵戈間嘗為闕序青陽集以不得乘一障効死如廷心為恨又稱世之貪生畏死甘就屈辱靦然以面目視人者斯文之喪益掃地盡矣蓋與闕雖出處稍殊死生各異而其惓惓故主義不負元則大節如一昔宋理宗寶祐四年榜得文天祥為狀元又得陸秀夫謝枋得二人是榜得李黼為狀元又得祁與闕二人黼不愧文天祥闕不愧陸秀夫而祁亦不愧謝枋得是二榜者後先輝映亦可云科名之盛事矣初明兵至永新祁中刃僵道左千戶李子茂詢知為祁舁歸禮待之雖幸不死然洪武中徵召舊儒祁獨力拒不起子茂重其為人祁殁之後子茂為刻其遺集十卷至宏治間其五世從孫東陽搜輯遺稿屬吉安守顧天錫重鋟即此本也
  國朝康熙中廣州釋大汕復以意刪削併為四卷然大汕雖號方外實權利之流其學識不足以知其去取深為未當故今仍以原本著録存其真焉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 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雲陽集目錄      别集類四【元】
  卷一
  律賦古律詩
  卷二
  律詩絶句
  卷三
  序一
  卷四
  序二
  卷五
  序三
  卷六
  序四
  記上
  卷七
  記下
  卷八
  墓銘表傳
  卷九
  雜著上
  卷十
  雜著下

  欽定四庫全書
  雲陽集卷一       元 李祁 撰律賦古律詩
  黄河賦【壬申湖廣鄉試】
  乾清坤夷岳奠川會覽四海之縈環見黄河之如帶下亘寰宇之區上通銀河之????折九曲之迂囬瀉千里於一快想成功於當年微神禹吾誰賴觀其肇跡西土濬源天淵浩浩湯湯翩翩綿綿或奔放而莫禦或紆徐以夷延或騰踔奮迅激強弩以俱發或喧豗震掉雷萬鼔而並前聳銀關之嵯峨驅鐵騎之森嚴忽洪流之浩渺播餘波於兩壖諒一葦之難渡豈容刀之可言思昔龍門未闢積石未導蕩斯民之衡廬為魚鼈之閫奥暨黄河之安流嘉玄圭之錫告濟蒼生於艱危拯沉溺於閑燥昭乎如日月之乍明廓乎若乾坤之再造此後之臨流而歎者所以深為魚之憂而羨禹功之妙也逮從西京治化昭明何壮心之未已復馳騖於遠征命彼張騫使于西垠窮二水之所自至鹽澤而陸沉是雖足以知黄河之源委要未可與神禹而並稱盖其甘心遠方疲弊中國孰若疏鑿功成免民魚鱉靈槎泛泛使節煌煌孰若乘彼四載經營四方竹杖詭奇蒟醬甘好孰若水土既平稼穡是寶吾於是知禹之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燾者矣惟我皇元萬國一統會百川而東朝環衆星而北共不必手胼足胝而河流無泛溢之虞不必窮幽極遠而河源皆版圖之貢愚生南邦未獲時用盖將振衣袂乎崑崙豁心胸乎雲夢挹黄河之餘波造明堂而獻河清之頌
  美俞公新州學詩
  學校興廢有司之責也有司職理民務料賦役出徵歛以應大府之需大府遣從事督促相繼為有司者日夜遑遑焉敝形神以求免其過而猶懼不給視學廢弛非不惕然思所以興起之而慮有所不周力有所不迨雖欲勉之其將能乎今懋齋俞公之來鎮永新也武事既備乃撤廟學而更張之殿庭門廡悉改舊觀黝堊丹漆並從新䂓州人縱觀駢首嘉歎以為今之䂓橅乃自昔所未嘗有者盖公篤志文學固能以其所能而濟有司之所不能則為有司者亦可以少逭責矣於是相率為歌詩以頌公之德焉詩曰
  於昭新學其楹有覺其光濯濯伊誰之作於穆新宫有嚴聖容載瞻肅雝伊誰之功番番俞公式鎮兹土靖綏邊疆剗削巉阻四郊既平公心載寧眷我黌舍匪予曷興爰咨爰謀爰究爰度撤兹棟梁易彼榱桷昔公未來棟傾桷摧公既戾止實實枚枚昔公未來庭宇庫廹公既戾止坦坦軒豁學宫既成生徒烝烝揆兹有成惟公德馨其德彌馨其績彌久相我斯文以昌爾後吾儕視成既忝厥職載伸頌歌以永無斁
  題番人出塞圖
  穹林立喬松峭壁揷平地蒼茫絶飛鳥倏忽見羣騎雜襲衣與裘蒙茸間氊毳差池鞭弭間雜遝旗麾際憶昔從北征驅車出幽薊天時大雨雪道遠恐遂泥牛馬俱阻寒驢騾縮如蝟所見人物殊適與此圖類當時皇風淳聲教浃遐裔雕題與被髪商貨罔不至自從烟塵生河海隔氛翳舟車斷往來榛莽極荒穢邂逅見此圖俯仰今昔異矯首欲無言長空正迢逓
  題水竹居圖
  蒼山走平陸蕩漾水竹居寛閒百弓地延構十畝廬霧散天倒影風生籟鳴虚居人了無事燕坐恒自如侍立兩小童習誦詩與書從容戶牖間其樂常只且翩翩者誰氏峩冠曳長裾意氣頗飄逸東來望門閭言笑雖未接歡意已有餘嗟予困塵土舉足遭牽挐永懷慕芳躅願言執其袪同遊閬風圃共入崑崙墟兹行恐不遂見畫空踟蹰
  閬山樵隱詩
  閬山千仞高上有田有廬林木蔚以結石徑盤且紆持斧伐遠揚不辨梓與樗時還得雉兔倒載懸柴車歸來酌春酒襍以園中蔬怡然夀慈母樂意恒有餘邈哉瑶池宴視此當何如
  予以元統初元賜第一甲進士及第入翰林應奉文字預典制誥脩國史明年還鄉丁父憂終服以母老乞外任便養得佐守婺源乃至元己卯間數年也計當時士章尚幼諸大父伯仲皆列在貴顯朱紫滿庭詩書禮樂之盛輝映前後離去凡廿有五六年心常念之今年春乃得與士章胥會于禾水之上一見傾倒若疇昔素所深交者予時方以羈愁老病無聊賴而士章旦暮相視飲食醫藥罔不畢具又從而委曲調護之以紓予憂若士章之與人交又有出於久而敬之之外者故予於閬山樵隱既為記之記之不足則以詩歌之歌之不足故又為述其大槩以見予之得與士章交游其所由來也遠矣
  送汪士章歸江東
  涼飈動窻戶瑟瑟鳴不已凄凄遊子情感嘆中夜起所思在高堂白髪門屢倚承歡戀膝下况乃隔千里千里詎云遥言歸即伊邇
  聖人重名教造端慎其微丈夫各有室所願常相依一來荷戈祋每覺歲月非蟋蟀鳴在戶行子時當歸天倫有恩義此道不可違
  為兄既不易為弟良亦難兄行匪干祿弟處寧求安承家與國事異體同辛酸及兹幸來歸始得中腸寛怡然共尊酒一叙平生歡
  携家避憂患自古皆有之君歸既云速君來詎宜遲歲事忽已晚願言及來兹蕭條氷雪後駘蕩春風時臨分重凝佇執手為君期
  題懸崖蘭
  幽蘭厭叢薄託根附層崖崖傾石巃嵸峻極何由階我欲往從之采英掇其荄顧無雙飛鵠此願終難諧含芳尚韜邈不與衆草偕感彼忽自悟喟然傷我懷
  畫羅漢
  空山極寂閴自足斷緣想况此山中人智識已超朗坐久忘朝晡習定非勉強豈惟人所知異類亦欽仰乃知象教力兼用服夔魍嗟嗟世中人擾擾向塵網叩爾寂無言何由測深廣
  同孫彦能遊山菴
  緣崖涉清泚披草得幽逕蕭條雙檜閑獨立一松勁入門聽微鐘心垢一時淨向來飽干戈棟宇兀偏正空庭鳥雀喧壞壁龍虎瞑徒能起咨嗟無復聳觀敬三嘆復出門乾坤幾時定
  孫君方正人直道不由逕吐辭每清新得句更遒劲里潺二三月川陸頗明淨裴囬憇小菴危坐身必正嗟予極衰老疲困目常瞑乃知英妙年才力良可敬朂哉厲功業名譽久乃定
  一鏡亭夜坐
  靜夜臨深池蕭條不成寐蟾光上下浮清飈左右至潜魚既息波幽鳥亦歛翅仰視河漢明悠然發深喟
  題蘭蕙同芳圖
  蘭生花葉短蕙老花葉長短長各自媚異體同芬芳但依竹石根不羨桃李場君子有令德千載流輝光
  贈楊蘭谷
  蘭生在幽谷託根諒非宜林寒夕隂早氣迥朝暾遲葳蕤竟誰采憔悴空自知寄語悠悠者此心終不移
  斗室【為汪士瞻賦】
  移舟向溪渚結屋依山阿從容漁釣間樂意何其多天光入戶牖萬象皆森羅援琴奏逸響清飈振林柯亦有素心人酒熟時相過誰云一室陋廹無逶迤所嗟今世士締構高嵯峨畫棟隔飛鳥朱甍暎清波一朝夀命盡嘆息將柰何日月互顯晦乾坤相盪摩願言處兹室樂哉聊永歌
  題鄱陽楊蘭谷漁樵畊牧圖
  我家雲陽東衣食在漁稼朝畊白雲邊暮釣清溪下有時逐樵牧談笑至昏夜自云此真樂此樂天所借亂離寄他鄉奔走不遑暇蹉跎幾經年及此見圖畫蒼茫指顧中彷彿在田舍四事苦難并苟得亦可詫何時賦歸來鷄豚饜春社
  題梅友圖
  交道日非古競趨桃李時誰能守貞素對此氷雪姿天寒歲云暮矢與同心期
  和碧虚湛上人
  賦性便所適常恐勞其生偶因魚鳥性遂得山水情情忘意自惬不在形與聲如何夸毗子竟日方營營
  題曉行圖
  欝欎溪上松瀼瀼草頭露幽人愛清景晨起就征路翩然厭羸驂獨往不回顧浩浩誰與期青山淡無數
  和陳子尚雨中見過
  涉世諒不偶悠悠詎知心窮居極幽渺詰屈誰能尋山容易開合倏忽晴與隂子來當此時不避泥潦深慷慨述前古衰遲陋方今白駒在空谷鳴鳳當高林發我以遐思慰我以好音感兹意氣厚所愧桑榆侵懷哉南陽卧寂寞梁甫吟
  和周宗文用陳子尚韻見簡
  古人重高義窮逹恒一心自言不枉尺豈顧能直尋天時向寒沍微陽眇重隂君子道未復志士憂方深憂兹可柰何自古非自今但願得良友時能訪幽林幽林近荒僻山水無佳音青松日憔悴霰雪尤苦侵願君勿遐棄頻來慰幽襟
  題梨花喜鵲圖
  吒吒復吒吒池陽有客思還家當時舉頭占鵲喜妙意豈在東闌花舉杯祝靈鵲借爾庭前樹願爾勿嫌猜翩翩好毛羽作巢得食哺爾雛終日庭前莫飛去
  題陳所翁畫龍
  千年老龍伏岩阻懶向天涯作霖雨忽逢健筆一寫之鬛角鱗髯盡蒼古溪風蕭蕭山雨寒驕螭騰挐穉蛟舞願君長留此畫江海間更後千年作龍祖
  藤溪釣叟歌
  新安金汝霖才俊之士也薄聲名而慕閒曠從容山水間遊戲翰墨咸有深趣其自號曰藤溪釣叟海漚道人李某為之作歌
  藤溪釣叟清且奇出處不與傍人知翛然埀釣坐溪上下上雲月相追隨朝看溪上雲暮踏溪頭月青山綠水是生涯紅蓼丹楓共蕭瑟有時欲寫蒼龍姿雷轟電掣風雨馳高堂素壁見揮掃澟澟毛髪寒生肌有時直向梅花下弄筆揺毫恣描寫新條舊榦搃横斜嫩蘂踈花亦瀟洒藤溪釣叟非釣徒遯世不見真良謨得魚沽酒喚溪友顛倒汗漫同驩娛君釣藤溪魚我作藤溪歌風塵澒洞豺虎出一笑奈爾藤溪何
  昭君出塞圖
  朔風吹沙天冥冥愁雲壓塞馬嘶鳴圉人執麾背人立傳道單于令行急蒙茸大㡌貂鼠裘誰信宫袍淚痕濕漢家恩深幸不早此身終向邊方老此身倘負漢宫恩殺盡青青原上草
  送劉仲賓入京省兄
  難兄翩翩挟芳技走馬金臺結豪貴秋風城上看孤鴻夜雨江南憶諸弟知君此行不可遲嚴程早慰難兄思持杯執手定何處都門碧柳春參差
  奉題朱澤民先生畫山水圖
  洞庭之南湘水東青山奕奕蟠蒼龍雲陽峰高七十一欲與衡嶽爭為雄我家近在雲陽下來往看山如看畫十年塵土走西風每憶雲陽動悲咤吳中勝士朱隱君筆精墨妙天下聞畫圖畫出湘江水青山上有雲陽雲雲陽山高湘水綠十年不見勞心目只今看畫似看山萬里歸情寄鴻鵠
  贈王汝賢
  澒洞知誰在倉皇賴汝賢壮心抛舞劒驚膽落虚弦暮雨滄江上春風綠柳邊高歌聊自遣世事欲茫然
  題王與齡畦樂
  有客依南浦長年學種畦才高宜世用性僻愛幽栖菜甲侵腰長桑枝刺眼低不因來往熟那得自成蹊
  贈周明卿歸九江
  邂逅逢知已蹉跎惜暮年青山横蒼莽白髪老江天對酒春芳歇聽詩夜雨懸片帆明日遠回首各風烟
  挽劉雪峰侍御
  聖主登才傑明公早奮揚繡衣春照日白簡夜飛霜獻納心猶遠歸休力尚強只怜臺上柏回首獨蒼蒼
  偶題
  元日初逢雪凄然憶帝京嶣嶤銀作闕迢逓玉為城閶闔開三殿簫韶間五韺白頭消息斷老淚不勝情
  題畫蘭石
  妙墨流傳久今知老更妍幽蘭分雨露危石帶雲烟采掇香彌遠敲磨操愈堅高堂奉君子一咲已千年
  和俞搃制一鏡亭韻
  華亭新結構水木轉多情雲影時時度蟾光夜夜清透簾香一縷注玉酒三行無恨登臨意悠然眼自明元戎才思别往往見高情玉樹臨風皎氷壺照眼清大篇連牘寫小隊出郊行己約同登覽閑看一鏡明
  和汪士章詠一鏡亭韻
  愛此池亭好蕭然遠世情暎空翻碧落徹底照心清展簟支頤卧抛書信步行有時渾不寐雲水夜深明愧我飄蓬影逢君磊磈情乾坤雙鬢老賓主一時清亭館留連飲郊園取次行更須移小艇乘月棹空明
  題梅坡
  迢逓城東路梅花遶幔坡步隨山雪徧興入野雲多顧影頭常側憐香手屢挼為君題作畫短句不成歌
  贈醫士羅梅村
  禾川羅公望以善醫名於時懷其藝以應人之求有疾者競趨之隨證治療無不驗者而尤篤慕清雅故其號曰梅村予既喜其藝之善而又愛其號之清故為賦詩以稱道其志云
  愛梅常自種歲久忽成村亂吐香浮屋横梢影過門就枝懸藥裹倚樹瀉芳尊不見林和靖憑誰與共論
  和王子讓席上韻
  衰年愁對酒壮志憶題橋遇事難開口逢人愧折腰樂傳天上譜心逐暮歸樵宴罷驪歌發蹉跎又一朝
  挽陳子尚【并序】
  鄉貢士陳子尚吾茶陵之英俊者也其伯父芳洲父雪野皆厚重老成有家學為鄉里推敬而子尚初入學時雪野遣從予運朱墨方是時已亹亹有逼人意予甚期之其後果以鄉薦貢禮部聲譽大起喪亂以來朋輩彫落已盡而予獨不幸苟存乃得與子尚相與於流離顛沛中異鄉孤客賴子尚少自慰藉故嘗語之曰吾老矣無復有意斯世子必勉之然子尚性頗嗜酒少檢束故恒得羸疾予嘗戒之且憂之曰是子他日必以酒致死嗚呼孰知子尚之死不以酒而以兵耶子尚今年纔三十有六吾見其進而乃如是以死則夫衰老僵仆奄奄以待盡者當何如哉悲感悼痛不能已已爰書此以見予情而復繼之以詩
  吾道從多感斯人可痛傷題詩憐俊逸對酒憶踈狂未得蛟龍雨空經虎豹場暮年驚見此老淚欲沾裳

  雲陽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雲陽集卷二       元 李祁 撰律詩絶句
  和詠鶴
  不學當年丁令威却從仙館暫相依日高正好看朱頂月黑猶能見縞衣最愛池臺容妙舞却嫌松竹礙高飛誰言仙骨從來瘦飲啄年深也自肥
  老去曾看相鶴經暫從華館識伶俜幾年養就丹砂頂竟日閑梳白雪翎萬里壮心元自許九霄清唳好誰聽神仙舊侶知何在遥望蓬莱一點青
  和劉梅南見寄
  先生雅趣耽幽僻住近雲山第幾家夜雨暗添原上草春風晴入路傍花詞嚴自可驅蛟鱷德厚何妨宥蝮蛇珎重先生宜夀考故應吾道有光華
  居上麓和俞搃制見寄
  使君走馬臨邊徼飛鞚聯翩不動塵只有韜謀能破敵更無資力可通神風回綠柳營門靜日上朱甍府署新更想後堂花滿架春來終日燕賓親
  聽君高論懸河水洗我胸中萬斛塵大厦寛閑能庇士小齋幽僻可頤神春風對酒情尤重夜雨談詩意最新何日杖藜重有約定知高誼許相親
  次王子讓韻
  老淚縱横憶舊京夢中岐路欠分明天涯自信甘流落海内誰堪托死生短策未容還故里片帆只欲駕滄瀛他年便作芙蓉主慙愧當時石曼卿
  城郭人民事事非空餘塵土滿征衣君猶有道堪流俗我已無家不念歸天地晦冥龍去遠江湖寥落鴈來稀極知此後還相憶愁見青山暎夕暉
  次賀琴南韻
  茅屋秋風古道傍衰容不似去年強漢庭無夢陳三策楚水空懷賦九章落日亂雅紅樹老斷雲孤鴈碧天長相思無限關心事不為催詩急雨忙
  和青原寺長老無詰見寄
  白髪舊儒臣幾見江南物候新問訊枉煩林下士變衰秪似夢中人隔簾聽雨常經久倚戶看山不厭頻更欲就依禪榻伴爐烟終日澹絪緼
  謝無詰送山藥
  山中有藥堪扶老不比尋常老芋魁生處怕逢蒼石罅採時須向白雲堆菁茅裹就封題合石鼎烹來笑臉開從此便應腸胃暖免教癡腹響春雷
  和歐陽承旨贈醫士劉仲賓
  白髪相看不記年日光長似鏡光懸連車盡載君臣藥卧箧常留子母錢酒共山中蒼鹿飲方從海上白龍傳秪今自笑無拘束萬頃烟波着釣舩
  謝孫彦能為製紫羅帶
  知君念我久清羸病骨難堪革帶圍故剪紫羅相結束要令白紵動光輝繋來城市腰慙折解向林泉興欲飛只恐山中人未識兒童驚喜闘牽衣
  和賀琴南見寄
  自從戎馬斷河關轉覺人間去住難風雨故園秋漠漠星河孤館夜漫漫知君只憶桑榆暖愧我空懷硯席寒安得飛鴻數來往裁詩時寄碧雲端
  賀俞搃制造新衙
  為惜頻年汗馬勞更開新署列官曹貔貅夜宿轅門靜鸞鵠晨趨劒佩高月滿麗譙添雉堞雨深山寨長蓬蒿公餘秀水橋邊路千騎鳴笳擁節旄
  送非空晦之二上人歸青原
  青原山氣欝盤紆去郭連村十里餘洗鉢水香晨粥後讀書燈盡曉鍾初晴天小閣收摩衲暖日輕雲護苾芻願得明年筋力健徑尋溪路訪深居
  送周晉德之耒陽
  世亂從誰載酒肴情親聊復餞西郊莫言貧賤常為客定有英雄與結交野宿怕逢豺虎穴林棲欲近鳳皇巢懸知别後能憐我空學楊雄賦解嘲
  和鍾德恭見寄
  暮年憂患苦相遭萬壑千岩信足跳江漢有人思召虎淮淝無處覔張遼閒花野草時俱發翠竹蒼松老不凋賴有故人情誼重馳書千里不辭遥
  江湖風浪日蕭蕭鰍蠏魚蝦亂躑跳諸葛有才終復漢管寜無計謾依遼烟消故國川原淨秋入空山草木凋猶恨歸來相見晚暮雲春樹碧天遥
  和高莘田韻
  邂逅相逢便有情每從杯酒見平生老來致仕身猶健醉後題詩意愈清萬里雲山初識面十年湖海舊知名殷勤且共留連語别思匆匆未可輕
  送吳俊傑歸江東
  幕下貔貅十萬人幕中賓客罕同倫揮戈略陳天回日點燭論兵夜向晨禾水衣冠仍草草星源文物故彬彬知君賸有安邊策定約重來立要津
  和劉子綸韻
  上麓山中好隱居日長尤喜客來踈溪聲入戶寒生枕山色窺簾緑暎書滿腹經綸終有待隨時畊稼未為迂看君定是封侯者骨相生來本自殊
  萬里山河繞帝居十年消息恠來踈故人天上千鍾祿老子山中一卷書憂國愛民心獨苦求田問舍未為迂耳邊昨夜初聞捷清晝傳來搃不殊
  和前韻荅吳孟勤
  不是衰翁愛索居只緣多病故人踈來依陸氏三間屋勝得劉公一紙書同輩謾推年齒大後生應笑老成迂知心賴有通家子早晚相過意迥殊
  和友人見寄
  碧天如水暮雲收又見江南一片秋亂後年華多荏苒客中蹤跡故淹留露漙金井桐隂薄月上瑶堦竹影脩遥想轅門涼氣早壺漿來往百無憂
  和孫彦能夜坐
  知君靜夜題新句欲把瓊瑤換木桃明月照人空偃蹇好風吹鬢更蕭騷蓬莱有路羣仙近河漢無聲列宿高見說城頭多白骨明朝何處可遊遨
  題元陽洞
  昔年曾上鳳凰臺今日重尋勝地來洞口雲深龍睡穩松梢烟暝鶴飛回蒙茸翠草山腰合璀璨瓊芝石罅開千載何人傳相業夜深凝睇望三台
  御賜恩榮宴
  堂吏喧呼擁後先綵簾微動八音宣聖恩汪濊儒臣集天語丁寜宰相傳翠葉銀旛高壓㡌玉盤珎果謾堆筵沾濡拜舞歸來晚馬上題詩不記鞭
  和賀琴南
  滿地干戈紛擾擾且將心事向君宣人間不有真狂客天上誰稱老謫仙夜雨此時情似海春風何處酒如泉與君便合長携手莫近揚雄學草玄
  遊城和韻
  江上春風掃積隂層城處處好登臨連城雉堞浮青嶂近水樓臺暎碧潯野樹蒼茫供客眼春光明媚蕩人心蒲萄滿載隨車後共賞芳菲細細吟
  城外人民輻凑歸城頭車馬閙春暉花枝撲地鶯難老草色連天犢正肥執耒遠遵姬旦禮韜戈不用魯陽揮歸來笳鼔連山郭稚耋傾心望羽旂
  和三華閣道士張葉舟見寄韻
  洞裏烟霞歲月深向人無復整冠簪只因事變聊隨俗豈為時危肯易心晝遣風雷成永嘯夜呼山鬼護長吟衰翁乍得新詩看彷彿蓬莱聞妙音
  和詠海棠韻
  名花初發愛輕隂翠袖紅粧漸滿林步入錦帷香徑小醉扶銀燭畫堂深妖嬈喜識春風面零落愁關夜雨心多幸鳳皇池上客為抽勞思寫清吟
  題蘭棘同芳圖
  幽蘭既叢茂荆棘乃不除素心自芳潔怡然與之俱
  題枯木竹畫
  脩筠儀鳳羽枯木老龍鱗半夜聞風雨方知筆有神
  為陳彦昌兄弟題蘭蕙圖
  幽蘭既挺秀叢蕙亦敷榮同氣有先後悠然真弟兄
  題畫四首
  山路晚蕭蕭山家向寂寥歸人便杖屨安穩度危橋列岫連蒼靄寒流漱石根灣碕有茅屋無路覔松門人家住孤嶼來往盡通橋欲見前山色寒雲晚未銷朝見江水清暮見江水渾網罟日日多思之誰與論
  題金汝霖龍頭
  大海波濤起高堂雲霧興九州望霖雨須汝一飛騰
  題畫鷹
  勁翮排霜戟天寒氣轉驕草間狐兔盡側目望青霄
  題白鷺
  翛然雙白鳥近水立多時慣識幽人意相看搃不疑
  鶴
  問訊孤山下梅花幾樹開客來知有約應待鶴飛回
  舟
  華館臨溪足輕舟繫岸頭興來無遠近到處即追遊
  題杜甫遊春圖
  草屋容欹枕茅亭可振衣如何驢背客日晏尚忘歸
  題馬
  二十年前畫如今復見之風塵雖黯慘猶是渥洼姿
  題蘭石
  倚石雲初起紉蘭露未晞相看情靡靡日暮澹忘歸
  題蕙花
  楚澤生芳草兼於蘭蕙多十年風雨暗惆悵隔烟波
  題龍頭
  昔年登虎榜人道是龍頭此日頻看畫清霜滿鬢秋金汝霖為予作此偶題二十字以寄疇昔感嘆之意麄鄙可笑也今卷以贈王君本立故復識於此
  題黄庭瑞養親卷
  黄君資性厚敬養禮無違喪亂經時久猶存舊舞衣
  題墨竹
  偃榦横穿石騰梢上拂雲定知風雨夜迢逓更思君
  題山水圖
  青山千仞聳高秋山北山南水亂流欲訪川原無路入釣魚人在碧溪頭
  題風雨圖
  山中老子百年餘前代衣冠只自如高閣捲簾無一事滿天風雨坐看書
  題仙隱圖
  麻衣草座蒲葵扇兀爾形神搃寂寥想見華山陳處士白雲窗戶碧迢迢
  題江濤白鳥圖
  白鳥颺風了不驚洪濤如雪去無聲君看半幅滄江水中有㴞㴞萬古情
  題明皇戲侏儒圖
  太宗英氣隘寰區指顧羣雄定海隅何事開元全盛日却將勲業付侏儒
  題赤鯉圖
  風翻雷吼動乾坤赤鯉騰波勢獨尊無數閒鱗齊上下欲隨春浪過龍門
  題畫牡丹
  國色名花生盛唐畫圖留得一枝芳珠簾不動微風起猶帶開元粉膩香
  題畫馬
  玉面霜蹄汗血姿黄金高價有誰知不嘶不動從羈絆記得彤庭立仗時
  題畫昭君出塞卷
  千羣鉄騎連雲塞萬里金城屬漢家錯遣佳人歸北地至今遺恨滿天涯
  當年下筆人何在展卷空令感歎多記得雲陽全盛日看書看畫飽相過
  題美人剪牡丹
  沈香亭北玉闌干占盡風流是牡丹揀取一枝和露剪殷懃留向手中看
  題三士圖
  衣冠雖異笑言同指點樓臺杳靄中此事定應無俗語不談玄理即禪宗
  題雪景
  瓊林瑶樹擁樓臺戶牖凌空晚自開一鳥不飛人跡斷扁舟何處獨歸來
  題畫兔
  毛頴多年秃未更小牕題字苦難成憑誰會獵中山下拔取霜豪付管城
  題李伯時馬性圖
  彭蠡湖邊錄滿堤久辭羈馽見天倪龍眠畫意由來遠曾向南華解馬蹄
  題細腰宫圖
  聞道君王罷晚朝重門深殿欝嶣嶤樂聲一片連雲起知是宫中舞細腰
  題梅花下水仙花
  自是孤山第一枝閒花相倚鬭清奇雖然氷雪宜同調若問和羹却屬誰
  題畫錢塘景
  靈鷲峰前碧玉流孤山山下木蘭舟十年不到西湖上風景還應似舊不
  題畫馬
  九衢委棄身閒日獨樹蕭條力困時遮莫秋風吹病骨也應還是渥洼姿
  題猿
  冷泉亭上呼嫌少巫峽舟中聽厭多白髪老人秋夢短月明孤館柰君何
  題雪禽
  幽禽栖穩棘枝低黯慘江天雪四圍明日郊原晴爛漫好尋芳樹弄毛衣
  與地理葉梅窗
  窗前不種尋常樹只有梅花興味長踏遍江南山水窟歸來和酒嚥清香
  次韻劉文貫
  楚客謾勞懷璞玉燕王空費築金臺無錢買得蒲葵扇爭柰黄塵滿面來
  玄猿落日江南路白鴈西風塞北天多少故人消息斷眼穿那得尺書傳
  寄友人余承慶
  滚滚紅塵客未歸秋風吹老舊荷衣幾回欲寄相思字不見瀟湘一鴈飛
  楚囚何事理南音萬里鄉關一寸心憔悴歸來還自斷此身只合老山林
  吳山迢逓越山遥辛苦時人遠見招何似釣臺臺下路一簑烟雨看春潮
  山居首夏十首示外孫陳祖蘭
  東風滿意緑周遭乍着單衣脱敝袍最愛晚涼新浴罷坐看春笋過林高
  踈篁新植二年餘附近疏泉作小渠更約明年根節大旋看脩影到庭除
  寶峰住在嶺西頭茅屋荒寒竹徑幽莫笑老夫無脚力往來朝暮幾曾休
  出門平步是高岡迢逓山光帶水光仰面只知天遠大低頭誰信地荒涼
  青山疊疊去無窮萬古興亡在眼中閒殺舊時揮翰手謾扶藜杖數飛鴻
  老子生來似轉蓬敝裘羸馬厭西東如今獨卧空山裏始信從前是夢中
  富貴榮華豈偶然飢寒流落搃由天但令衣食隨時了未必如今不似前
  前年新覔數株梅移向庭前手自栽惆悵近來風土薄殷勤難得一枝開
  山前山後翳蒙茸荆棘藤梢謾作叢願得長年撑飽飯自鉏烟雨種高松
  半鉏新地半開荒賸喜來年歲頗穰若問先生生計事一年慳得半年糧
  釣圖
  扁舟短棹意如何日暮歸來雨滿蓑妻子只貪鱸鱠美那知湖裏足風波
  題蘆鴈
  黄蘆白葦意闌珊旅食羣栖暮雨寒自是江湖十年夢只今時展畫圖看
  題畫雙鈎竹
  葉葉江南金錯刀琅玕當戶北窗高人間自此多炎熱借爾清風解欝陶
  題畫
  石磴崎滿徑蹤樓前塵土日憧憧人言别有幽棲處知隔雲山第幾重
  和王子讓
  萬頃烟波一葉舟更無維楫任飄流此身自合他鄉死爭柰狂狐憶首丘
  萬木同根一氣機歲寒方見雪霜姿廬陵舊日文章手為問如今更有誰
  我逐郊原鹿豕蹤君如鷹隼挾秋風近聞鉄網連山海不信人間有卧龍
  題無詰蘭石
  昔年曾向吳門住每日僧房看露叢今日却逢無詰畫町畦全似雪窗翁
  題唐三學士圍棊
  唐朝内相極清華出入黄扉掌白麻承詔歸來無一事閒尋棊局到昏鴉
  題黄仲賢手卷
  黄仲賢涉世多難其父以義死于兵弗克養迺獨負其母以逃間關出危途竟獲遂其孝義之志廬陵士多以是稱之故予亦不能已於言爰贈以詩
  父義從軍死莫追母存那得更相違但令菽水同歡笑不管人間是與非
  題畫蓮
  分得西湖一畝多紅粧凌亂倚清波初疑載酒穿花去露下月明聞棹歌
  題馬
  鋭首高蹄耳削筒圉人騎出快如風丁寧莫向長河浴恐解飛騰化作龍
  題畫二絶
  浩浩滄波天四圍秋風一鶴夜來歸秪應夢裏聞長笛知是年時舊羽衣
  町畦高下水漫漫痛惜辛勤學種田便擬明朝結長網與翁同住浙江邊



  雲陽集卷二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雲陽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雲陽集卷三       元 李祁 撰序
  春秋五傳序
  春秋經世之書其記約其志詳其旨意深以逹左氏公穀各以其所傳聞意見為傳不無異同自是以來諸儒亦以其說名家至胡氏傳出而諸說始略有折衷矣國朝設科以胡氏與三傳並用立法之意至為精詳然學者困於繙閲每歎未有能合為一書者廬陵樵南曾君震乃集而加次第焉始左氏次公次穀次胡氏而取止齋陳氏之說附于後盖陳氏之於春秋多所發明貫穿乎王伯之盛衰反覆乎晉楚之消長又推明左氏不書之旨以見春秋之所書此其必不可遺者於是使讀者一展卷而諸傳皆得焉其有便於學者甚大凡胡氏有所引用皆分註其下而又别為類編以附于卷其有助於學者甚博或者謂此書無所取舍不能成一家書余謂使曾君以一已之見取諸說而取舍之其是非可否未必使人人合意是亦曾氏之書而已非天下之書也今備列五傳使學者自擇焉豈非斯文之大全歟書成而鋟梓乃復得安成劉鼎安力相其成其有功於斯文又甚漙余喜是書之有成而又嘉劉氏之能相之也故為述之若夫擇諸說之長以求合乎聖人之旨意則又存諸其人焉
  元朝詩選序
  人人有詩人人有見見有高下而詩隨之惟選亦然惟選者之見與作者合乃能得其佳處前鄉貢進士劉孟簡嘗取本朝詩刻諸梓欲自甲至癸為十集未就而卒其弟素履乃自乙以下精加選刻而孟簡之詩在焉觀是集者必觀孟簡之詩知孟簡之詩則知孟簡之所選矣由其兄而知其弟則素履之所選盖益精焉吾黨之士適生乎文明之時而與聞乎治平之聲文王清廟洋溢盈耳式和且平以成我國家淳厖悠久之盛不其幸哉
  青陽先生文集序
  頹齡無幾朋舊凋落已盡呻吟疾痛中忽得同年余君廷心詩文一帙讀之輒泫然流涕而嘆曰嗚呼世安得復有如吾廷心者哉廷心文章學問政事名節雖古之人有不得而兼者而廷心悉兼之世豈復有斯人哉元統初元余與廷心偕試藝京師是科第一甲寘三名三名皆得進士及第已而廷心得右榜第二余忝左榜亦然唱名謝恩余二人同一班列錫宴則接肘同席而坐同賜緋服同授七品官當是時余與廷心無甚相遠者其後余以應奉翰林需次丁父祖父母三喪乞奉母就養江南沉役下僚學殖日益荒穢而廷心方由泗州入翰林為應奉為臺為省聲光赫著如干將發硎莫敢觸其鋒文章學問與日俱進如水涌山積莫能窺其突於是余之去廷心始相遠矣又其後遭遇時變余以母憂竄伏鄉里常恨不得乘一障以效死而廷心以羸卒數千守孤城屹然為江淮砥柱者五六年援絶城陷竟秉節仗義與妻子偕死生為名臣歿有美諡於是余之去廷心又大相遠矣嗚呼廷心已矣世安得復有如吾廷心者哉或者以為廷心之死乃天之將喪斯文余以為廷心雖死而斯文固未喪也廷心之孤忠大節足以照映千古煜然為斯文之光而何喪之有焉使皆為世之貪生畏死甘就屈辱而猶靦然以面目視人者則斯文之喪盖掃地盡矣豈非廷心之罪人哉廷心詩尚古雅其文温厚有典則出入經傳疏義援引百家旨趣精深而論議閎逹固可使家傳而人誦之鑿鑿乎其不可易也惜其槀煨燼無遺獨賴門人郭奎掇拾於學者記錄之餘得數十篇以傳而或者猶以不見全藁為恨夫以一草一木之微已足以觀造化發育之妙則凡世之欲知廷心者又奚以多為尚哉昔太史司馬公述屈原離騷之旨謂推其志可與日月爭光嗚呼屈原不可尚矣千載而下知廷心者其無司馬乎廷心嘗讀書青陽山中及仕而得祿多聚書以惠來學學者稱為青陽先生故是集亦以青陽為名云
  長留天地間集序
  天地之秀合而為人人之秀發而為詩詩之道固與天地相流通也康衢擊壤以來世之能為詩者其人既皆與草木同化而其詩則存其詩存則其名存其名存則其人固未亡也廬陵鄉貢士王君子讓取當代朝野之詩萃為一編名曰長留天地間集予謂詩之所以能長留天地間者以其有關於人心世道之大而非徒取其辭之美而已也三百篇美刺俱見讀者如辨黑白考亭朱夫子集為楚辭本欲以著明屈子之孤忠大節而息夫躬揚雄蔡琰之徒亦得以附見其辭其意盖欲使讀者因其辭以考其人則是非邪正自不可掩聖賢著述之意盖如此方今四海横流頹波日靡士君子之出處進退固有可為痛哭流涕而不忍言者於是時也而欲集其詩歌以行於當時而傳於後世使之與天地相為悠久吾不知子讓之意將獨取其辭之美而已乎抑將因是而求以知其人乎苟獨取其辭而已也則子讓之所采擇固已精且審矣苟欲因是以求其人焉則萬世公議固自有在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然則覽是編者於人心世道之變其必深有感也夫
  茅屋秋風圖序
  世每好舉杜少陵王録事事以為美談謂少陵真求資於錄事錄事真以資遺少陵余觀少陵以横騖八極之才振蕩千古之氣間關險阻憂苦百端而反覆流涕未嘗不念王室之靡寧憂皇綱之未正感生民之塗炭哀世路之荆棘此其忠誠悃夫豈若是小丈夫然哉茅屋秋風之歌窮愁已極而其志終在於大庇天下至其為詩以嗔王録事乃怒而責之之詞非真以是求之者也少陵豈真於求人哉彼王錄事者吾不知其何如人也使録事而果賢則於少陵也必將禮而待之尊而事之周其困乏而完其室廬使之無飢寒之憂無風雨之虞無栖遲牢落之嘆夫然後足以自附於古之好賢者今不能然乃待其嗔怒責已而後有以遺之則其好賢也亦末矣况當時録事之遺少陵其有無多少皆不可知則其為人恐亦未足深美也禾川賀中立平生篤慕少陵往往讀少陵諸詩悲歌慷慨有願為執鞭之意遭世亂離又歷歷若親操几杖而隨其後者故嘗為茅屋秋風圖以自見其意且若有望於今世之為王錄事者余謂今之能振拔人有勢力如王錄事何限而州里鄉黨之士如中立者能幾人夫以有勢力者之多而士之如中立者少則中立之志果何患其無成哉余特患夫世之論者往往過譽王録事而不得其實故為序以明之且以告夫今之有勢力者使無待於士之求已也
  俞氏族譜序
  新安俞氏繇唐三府君而下有擢科登顯仕者有以武舉得寵秩者又有以聯姻貴戚領三鎮節度使者其他或以世賞膺命或以異路入官或豐貲厚產或肥遯高蹈文華節槩輝映後先可謂蕃衍盛大者矣予嘗佐守婺源固知俞氏為名族而未暇悉窺其子弟之賢否與其支????源委之詳近年俞君子茂來鎮禾川見其雖出入戎馬間應務倥偬而敦詩悦禮意度閑暇又見其羣從昆季雖跋履艱險憂患百端而循軌守轍不失矩度皆可敬也既而復得其家譜觀之源遠而流長根深而葉茂是又益可敬矣余嘗讀陶淵明贈長沙公族祖詩云同源分派人易世踈慨然悟嘆念兹厥初長沙公與淵明同出漢高帝時大司馬舍悠悠六七百年昭穆既遠而淵明之詩藹然倫誼之重未嘗以踈遠忽之至眉山蘇公老泉作族譜引又推窮其本源以為其初一人之身夫人之所以不能敦尚族誼者誠以緦服之外皆如塗人如塗人則固無所用吾情也苟能念其初焉則凡尊敬之心親愛之義自有不能已者故予又嘗妄議蘇公之意實出于陶而其言若微有過者盖其言曰服盡則親盡親盡則情盡情盡則喜不慶憂不弔喜不慶憂不弔則塗人也夫慶喜而弔憂近自鄉黨州閭遠而至於四海九州之内苟有一日之情者莫不皆然而况於同祖共宗者乎今俞氏之譜自三府君而下雖年代久遠而????系甚明為之子孫者誠能推而上之以求其本原之所自則凡與吾同是譜者喜則慶之憂則弔之尊敬而親愛之是亦天理之當然而人情之所不能已者又豈可以塗人視之哉若夫檢身脩行建功立名以亢其宗以光其族此則為人子孫者所宜自勉也
  劉申齋先生文集序
  廬陵文章詩書之鄒魯也斷自歐陽公而下㫪容大雅鳴琚佩玉者有之刻削峭厲嵬眼澒耳者有之琳琅炳煥磊砢奇傑或同時競秀或殊世儷美在有元國初時猶聞有相頡頏以甲乙數者近至四五十年之間則唯申齋劉先生昂然獨步一時無所與讓當時在朝諸老如草廬吳公相知最先且厚虞掲諸老亦相與推敬恨不及相挽入直館閣四方贏糧執贄而來請者足相躡於庭由是而先生之文日益富矣先生學問根據切實故其文思深遠閲涉積久故其文氣老成好持論論古今事變人品高下確然不可易故其文辭簡而盡約而明峻潔脩整而和易暢逹决不肯厠一冗語贅一冗字以自同衆人與人文至有一言而足以得其終身者此先生之文之大略也先生之文多至千餘篇遭世亂蕩失過半其門人蕭洵德瑜日夜捃摭編校將以刻諸梓而無其材於是吉水郡侯番昜費君振逹慨然領之期以梓成當寘諸郡庠使四方之聞者見者知廬陵文章一派其統系在此而德瑜復來請予文為序且謂予嘗侍教於先生先生極知愛予宜不可辭因念予之生也後數十年又遠隔江湘數百里不及見廬陵先輩諸老而猶以得見先生為幸先生每見予輒舉老杜好心事真顔色之句為予誦之予亦每念不忘今也何幸復見先生文章之有傳哉先生與客坐談笑又常好舉先輩諸老言論行事及其肖貌舉止一一可敬可慕故予私竊自幸以為予雖不及見廬陵先輩諸老見先生如見諸老焉後之來者雖不及見先生見先生之文章如見先生焉德瑜之請不可辭費侯之美意不可泯故為述之亦因以寄予懷云
  平寇詩序
  新安俞公鎮禾川之三年威惠孚洽四方諸寨以次削平獨有曰符溪者既服復叛反覆變詐百端終不可化公一夕駐馬龍溪橋令諸軍蓐食聽命逮二鼔乃指示所向方黎明至寨門外分布士卒破寨悉擒之縛其渠魁誅黨惡數十人餘平民附寨而居者縱遣還舍猪羊雞犬悉令認辨給還民大欣悅爭持酒物來獻公又一無所取慰諭而遣之凡二日處置事定乃歸俘馘在前鉦鼓在後觀者羅拜舉手以謂積年兇惡之寇一旦授首非公之才智未易了此公既還府賓佐咸集公獨留儒學士十數人列燭張宴至夜分乃罷坐中口占馬上所得詩云夜來一雨洗囂塵陡覺江山氣象新岩谷已平蒼鼠穴溪橋喜見古梅春挈壺懽迓民連野策馬歸來雪滿身此地重過又三載謾留詩句託青珉於是衆賓咸和至次日乃緝成卷僕忝預席末不得以老病辭乃從衆賓之後而和之曰溪橋石路不生塵幕下初聞號令新士卒銜枚衝夜雪將軍横槊賦陽春已擒渠惡從梟首未死么䯢許乞身德意已孚威力著愧無椽筆紀蒼珉又和曰城西車馬蹴輕塵夾道咸瞻喜氣新笳鼔閙歸銀燭夜笑談傾倒玉壺春知君自是文章手愧我空餘老病身多謝口占詩句好肯抛良玉引凡珉意淺語拙如老婦舞柘枝不自覺醜然亦以調高韻阻難以追逐又如陽春白雪和者良寡僕故欲别作一卷請諸君各以已意賦之不必步韻或選或律或長短句任意所到庶足以盡諸君之才且於俞公之行事亦得以鋪張盛大而無拘牽局促之患也
  龍子元書香世科序
  江西丙申科鄉貢進士龍君子元錄乃祖揆齋翁伯父貫齋翁宋時兩科科詔試題榜名及有元丙申江西鄉貢簾内外百執事名與鄉試題名及所中選三場之文萃為一編題曰書香世科始寶祐戊午次景定辛酉次至正丙申百年之間科目之盛制度之詳皆見於此其用心亦勤矣雖然予於是獨有感焉予以元統癸酉及第凡所受國朝官府文憑及程試文字登科小錄之類遭亂蕩無一存每念一同年欲記其年甲里居無從徵攷輒太息痛恨而止鄉里後生輩或來問向時程試文字漫不復記無一語可荅又太息痛恨而止今子元之於是編也纎末備載上有以著累世詩書之澤下有以啟後來弓冶之傳亦何幸哉盖自兵變以來吾湖廣受禍獨先且酷受禍先故科先廢受禍酷故士大夫家衣冠典籍燬失無遺若江西則禍後而輕故科目得後廢而文獻亦猶有可收錄者此子元之所以得為是編而予之所以長太息而痛恨者也雖然予於是又有感焉子元之舉也以至正丙申丙申而後江西亦不復舉矣使江西之舉不廢車書會同則子元必當再舉舉則擢科登仕將如取囊中物豈獨賴一舉而止哉子元雖不以是戚戚而予於子元乃獨深有感也故為書之以識予太息痛恨之意
  孫氏遺金集序
  新安孫彦能從軍永新畏事如畏虎恒閉門讀書時伸紙信筆作漢隸亹亹逼近古人予意其當得師法决非苟焉者其後因抽其架上書乃見其先君子叔彌所書杜詩一帙然後知其師法乃得家傳誠有非苟焉者初叔彌善蒙古書入京師書宣勑積勞調官湖廣又善書漢隸嘗取老杜五七言律書之計七百七十四首通作一帙將以遺其子若孫焉壬辰兵興事變携至山中無恙逮歲丁酉鄉寇再起扇亂遂不復存而叔彌亦以是歲之六月卒明年戊戌里中稍寧彦能乃得還依方村别墅以居居恒怏怏恒以此帙置念慮間一旦忽得之于友人胡伯嘉盖伯嘉遇一老卒携此帙與人易紙遂購得之而以歸于彦能彦能感伯嘉不已由是挈此帙自隨朝夕模倣一點畫不敢自異此此帙之所由以幸存而彦能之所由以善書也昔王右軍以善書名當時而中令君以善繼不减其父故後世稱父子善書者必曰羲獻今叔彌既善書而彦能又能繼其父焉視昔人所謂輕家雞而愛野鶩者不其遠哉予忝佐婺源時叔彌在京師故未及相識今乃獲識彦能焉彦能之於予意厚而情真常能匡予所不逮予因閱此帙遂為序之
  贈青原寺僧如海序
  往年與如海上人胥會禾水上瘠弱而長身昂然立衆人中出一頭地予固異之而憂其骨相過清恐苦吟或自累也每見無詰師問無恙輒喜今年春得書知其氣益完弱病日損且又將有遠行書詞勤勤介無詰來請言若韓退之之於文暢者嗟乎予既耄且病壮盛時讀古人書慕古人道德文行直欲上追古人然且不能跂及萬一今既耄老且病氣竭而志衰又敢望夢見古人哉若子之行固知其無以相子矣且子之行必將求有益於子者若欲求子之師而問子之道焉則有非吾所能知者子若欲求吾儒者之師而問焉則今之如韓退之者固自有人子姑往求之吾無以相子矣雖然道無窮學無盡此理之同然者子往而求子之師則必之夫名山勝刹與夫老師宿德之處而求焉苟得其人屈已以下之虚心以問之其必有以語子矣若往而求吾儒者之師則必之夫通都大邑與夫文行道藝之鄉而求焉苟得其人屈已以下之虛心以問之亦必有以語子矣究其同而辨其異窮其旨而尋其歸將兩得焉不然則不得於彼必得於此異時充然而歸予雖耄老尚或見子當以語我毋自秘
  西疇耕讀序
  去休寜縣治九十里曰溪西俞君仲嶸實居之居之左有田有園其廣可數畝其下有池清徹可鑒仲嶸據其勝築室數間貯經史子籍與凡耒耜錢鎛之器于其中將以教其子弟誦讀于是種藝于是遊于是息于是而無所慕于外焉仲嶸積學多文善為詩倜儻有識趣賓朋至則壺觴笑傲賦詠以為樂故題其所曰西疇耕讀以著其志之所存近年其令子煥從軍來戍永新定省既曠日夜念其親不忘乃記憶溪西之山水林麓作為小圖朝夕觀覽以寓其情焉夫人子之思其親雖在千里之外而顔色聲音笑貌飲食起居以至於寢處之所遊燕之地莫不常在目焉盖其心之所思者深故其目之所營者常若在其親之左右而未嘗離也此是圖之所以作也圖成而禾川之士子與夫新安之故舊咸嘉其志為之賦詩而徵予序之
  汪子文詩集序
  詩道之廢久矣黄塵漲天黑風倒海士君子救死偷生之不暇而奚暇與言詩哉羈寒牢落中偶得與新安汪子文相遇旅邸聽其言既可竦敬解其装復得所著吟藁一編人情物理俯仰變態無所不有亦無不可愛最後乃得與程甥論詩云近來熟讀草堂詩終日沉吟夜復思雅淡之中見奇崛艱危已歷出平夷筆端欲革從前弊胸次當如太古時始悟少年顛劣甚長歌短詠墨淋漓此如霜林喬木收英歛華而蒼然之色凛乎有不可犯者以此論詩雖古人復興不易其言矣而予又奚辭哉又奚辭哉三嘆之餘書此為識
  北山歸隱序
  予佐理婺源時往白事于府過休寜界中宿五城愛其山水蔚秀有非徒然者已乃聞有大姓黄氏居之而不及詢其詳其後三十年乃得與德威相遇禾川郡城中手持小圖畫一卷來視且歷指而言曰五城去縣治五十里琥黄氏世居焉北山去五城十五里則琥家君伯愷之所從以築室者也北山多穹林脩竹有泉石可以樂性情有壤地可以事耕鑿故家君築室其間以為歸隱之計今琥也既不能朝夕承顔膝下超越江湖以來戍兹土每披覽是圖輒悵然不能為懷縉紳先生必有能察琥之情而憐琥之志者予聞之曰噫世事變遷大夫君子零落不少雖欲歸耕南畝而生計茫然至有父子不相保者今子之家君雖同罹世難而有北山可隱有泉石可樂有壤地可耕而又有賢子如德威者能執戈負弩以從王事使子之家君得從容肆意於北山之谷獨非當時之幸歟易所謂有子考无咎伯愷有焉於是德威之鄉黨親友與凡禾川之士咸為賦詠其事故予述而引之
  送蘇彦文歸金華序
  凡人之情固有同鄉曲接閭巷而相視如塗人有終其身不相往來者又有越江湖隔山岳乃一旦悠然而相遇驩然而相得至有依依不忍舍去者是未可以遠近踈戚論也金華蘇君彦文以才學掾江西行省聲譽翕然進入中書擢引進之職既而以母憂去假道於廬陵以歸遂至禾水上禾川之大夫君子一見君如故交遂相與約留君居十餘日君蹙然不可乃相與餞君於江之滸而為詩以贈予謂君當為掾時據案舉筆睨視能生殺人非但榮辱予奪而已當是時有欲交君者人必以為此以勢不以情今君以母憂去蕭然若一書生而禾川之大夫君子見君之來而喜欲君之留而不能惜君之去而為詩以贈君此其故豈徒然哉吾聞君當為掾時亷潔平恕未嘗以一毫勢力施於人而又本之以詩書緣之以詞翰崇論宏議傾動一時是宜禾川之大夫君子喜君之來惜君之去而不能留也故為序以述其作詩之意云
  送汪士章歸江東序
  士之有超世之見者不以富貴利逹驕其心不以憂患困厄挫其志其自視固有道也世之慕富貴利逹者戚戚焉以思役役焉以求幸而得之則揚揚焉以喜一旦遭大變故大患難往往顛躓困踣抑而不堪憂悲窮愁惝怳而自失此其胸中所存盖可知矣汪君士章世為婺源宦族繡衣白簡朱幡皂盖輝映後先士章當承平時固亦駸駸登要津矣席祖父累世之基既貴且富而未嘗有一毫驕矜敖惰之習此豈常情所能及哉既而世道搶攘衣冠氏族蕩覆幾盡鮮有能不受變於流俗者而士章不易所守處之泰然未嘗有一毫窮愁抑鬱之意方且與儒生士子日講論乎詩書禮樂之務此其去常情又益遠矣士章之來禾川也未及半載而日夕思其母不置故亟幡然以歸禾川之士欲留之而不可於是相率而送之江之滸而属予為之詞予惟士章積學力行所見日以高遠故能不以常情之所喜者為己喜不以常情之所憂者為己憂徜徉乎道德之中而浮游乎塵埃之外夫豈以榮辱之自外至者為己憂喜哉今歸而省其親也且將復來以盡夫人事之委曲義所當然皆非有所為而為之者也於其别序以贈之
  搃制俞公德政序【代姑熟陳彥昌作】
  嘗聞古之為士者幼而學壮而行出而用於時必有當世之大人君子與而進之推而奨之庇覆而扶植之而又矜其所不能恕其所不逮委曲成就惟恐弗及使得有所依託而無齟齬抑之懷安其職守而有聞見開廣之益則詩所謂豈弟君子遐不作人者其是之謂歟彦昌生處江東世襲詩禮自幼聞父兄師友之訓罔敢或墜而早嬰多難遂爾顛蹶前年繆承司征之寄來赴禾川深慮弗克負荷兢兢焉若涉淵氷不知攸濟獨賴新安俞公適鎮是邦治兵恤民威德兼著而尤敦詩書悦禮樂好賢下士奨抜後進遂使如彦昌者亦得以依末光而沐餘潤其所衣被霑溉多矣况當撫定之餘閲習之暇增廣學舍延禮師儒以嘉惠來學則凡風化之所及樂育之所成盖莫不由是而出春風桃李盡在公門又豈獨彦昌為然哉彦昌蒙公之知最先感公之德最厚繼自今誓當益求其所未知益行其所未能益自謹畏以求無負大人君子之盛心他時苟能附鳳翼而飛逐驥尾而行又安知其不一日千里也不揆僭踰用敢述為序文以寫拳拳嚮仰期望之意
  贈陳獻章序
  陳生獻章吾故人陳君致中之子也致中與予同歲生而月日少後於予始相見京師即約為兄弟寢食起處不相離既而復同舟南歸至金陵致中還姑熟予還長沙其後復會于廬陵又其後復同宦居錢塘情忘誼合彌久彌篤故嘗自謂予於致中雖古人所稱金石交未必過此致中質厚而氣和嘗從事省憲二大府綽綽有聲譽輕財尚信義不治家產雖屢空乏泊如也今陳生當四方英俊競起並進之時退然自守情懷澹泊酷肖其父去年其弟來司永新税課陳生與之偕來兢兢焉以謹畏相勸勉征於商戒其下人令不敢私一錢所習惟筆硯典籍與人交必擇其為君子者永新士多稱之或者謂以陳生之賢而不為世用惜其若汨沒無聞者然吾聞夫子之言曰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為政今陳生為人子而不愧於其父為人兄而不愧於為兄則孝友之義著矣為政與否何足為陳生惜哉陳生勉之毋以或者之言為信毋以予言為迂則他日所就必有大過人者予庶幾見之
  贈陳彦昌序
  予辟地居禾川老病不能出門戶又不能拜伏跪起有來見者輒辭不與見一日或傳有以司征來者年甚富貌甚恭辭氣唯諾甚典重詳雅予固意其必衣冠詩禮之裔以才諝見用於當時者也及詢其鄉里氏族則云郡某姓某父字某歷某仕某仕予聞之因蹶然而起曰審如是則固吾故人之子也吾不可以不見及既見又詢其名與字則曰吉昌其幼名固先生之所知也長而字彦昌則朋黨之過稱也予曰生之名吾固識之而字則未聞也吾何幸見吾故人之子幼而名長而字壮而仕哉元統初元予與致中初相見京師同館舍飲食起處必偕予年視致中稍長而氣味嗜好如一人故相視為兄弟明年同泛舟南歸至金陵留數日乃别别數年復會廬陵郡城中方是時生兄弟纔二三歲肌肉氷雪異常兒又數年予領江浙儒學致中亦受行省辟為掾旦暮相往來而生兄弟已就學駸駸乎日嚮進矣既而予以秩滿先歸别又數年世道遷易江湖險遠何期一旦得與生相見哉夫自喪亂以來士大夫離散顛躓平生友朋生死不可知每一興懷輒痛恨終日於他友朋且然而况吾致中乎相别之久相念之深苟得一人焉言其消息之似且猶足以自慰而况於親見其子乎又况其子之賢足以無愧吾故人乎吾於生之來見也盖不覺傾倒至矣司征之職士大夫所不屑為而抱關擊柝雖聖賢亦為之生由是而日勉焉他日之升必自兹始嗚呼故人不可復起矣而見其子之賢有如此焉雖欲無一言不可得也故雖老病而不能以自己因為序以贈之
  送吳俊傑歸江東序
  江東古稱多才俊之士盖其山川風氣磅礴而欝積習俗好尚滋久而性成有非他郡所可擬倫者天下太平之時百司庶府官有定數不得擅有增損海内晏安兵革不試不得妄有興廢當是時也雖有賁育之勇良平之智無所用之迨夫世變之來四方豪傑乘勢奮起毫髪絲粟之才咸有以自見而况於奇俊英傑之士乎遐陬僻嶠之鄉悉得以自進而况於江東多士之地乎於是吳君俊傑以多才多藝為時所須善斷善謀不避強禦其來禾川也上官任之而無所疑同列信之而無所忌禆校行伍敬之而不敢議其非其將命而歸江東也禾川之士相與餞而送之且冀其歸而復來也予觀吳君之才用之而不能盡欲用之而盡其才則必如古督察之任如所謂都虞候者使之得以展其能而罄其力則其所設施將必有聳人耳目者非特如今日之所能而已也吳君行且歸歸而復來其見用也必矣江東暮雲予日在望吳君勉之哉

  雲陽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雲陽集卷四       元 李祁 撰序
  王子讓文稿序
  予與王君子讓為斯文友二十餘年矣始予友子讓時子讓方銳意科目眉目清拔舉舉異常人予謂其必為後來之秀其後果亞江西鄉榜予又謂此未足以溷子讓子讓名譽當不啻此已而世故紛紜為性命奔走不暇君西我東音問不相及近一二年乃得再會於禾水之上須髪容貌纍纍然其中退然其辭氣卑卑然予疑其顛沛轉徙隨俗變化以故若此及觀其所為文數十篇皆藹然仁義之辭凛然忠憤之氣深切懇至無不可人意者然後知子讓之學與日俱進子讓之氣與年俱老而非變故反覆之所能沮喪者也予又觀其易字子讓一篇所見益高所處益下有歛春華而就秋實之義於是又知子讓之學日近乎裏子讓之心日進乎道而非辭說工巧者之所能尚也嗚呼喪亂既久平生朋友存者百無二三縱有存者亦不能以自力而子讓獨能肆志於學不廢而益勤故其見於文章者如此予衰憊已甚無復有意斯世而獨於子讓之文有發焉故為書之
  陳古春詩序
  秦川素稱多佳士士之為詩者率多以能鳴於時數十年來班班輩出而古春陳煥翁尤為傑然高邁者煥翁生逢太平盛時崇尚科目以書經走塲屋間恒為有司所擯斥遂歛其英華而發之以為詩故其詩涵泳悠永隱然有不逢自惜之意又嘗泛舟東下過彭蠡而覽匡廬泛大江以達秦淮歷覽吳晉齊梁之都以挹其山川之奇氣與當時之名卿賢士議論上下傾倒綸至故其詩反覆蹈厲慨然有悲歌慷慨之情暮年遭值變亂流離已甚而猶日以詩酒終其天年其詩已裒集成若干卷蕩失燬棄不存賴其孫宗志極意遍求於其祖父輩行及諸門人弟子所得又若干首盖煥翁以能詩為州閭鄉黨所推重句未脫藁而人已傳誦之至於今不廢故宗志得以搜訪成集嗚呼煥翁不幸而不得利於科目乃獨得肆意於詩以鳴於時以傳於後不幸而詩稿蕩失乃獨得有孫若宗志者為之經營以不至悉墜是可嘆亦可喜也予既喜煥翁之能詩又喜宗志之能念其祖也故為序之
  月琴序
  胡君月琴蚤自汲厲尚清雅學詩學書學琴皆有典則其於琴也常求碩師而學焉初布指爪即灑然有異於人久矣乃盡得其妙雖碩師無以過也每意有所適輒發之以琴良宵屬思仰見明月未嘗不取琴而鼓之鼓之至夜分乃寐甚者至月黑而後止其用意於琴也如是於月也又如是且以自號也予聞而喜之夫天懸象著明以觀視天下顧有目者所共覩也瓊樓玉宇貝闕珠宫晄蕩而洞射者此月也虚庭閒舘清簟疎簾娟好而净秀者亦此月也江光陸離林影靚密雖窮隂之崖容光之隙何莫而非此月之形見乎彼其竭心思勞筋骨以自役於旦晝蹔然以自消弭者其昏晦顛倒無恠也苟異乎是則亦為流連光景沉匿酣酗於秦筝齊竽之妖淫侈靡而不自覺也蟲飛薨薨甘與子同夢舉一世而皆然夫誰與翫此清景哉今月琴乃能對斯月也鼓斯琴也吾意其於斯時也俯揮五弦仰視層漢情與景相併心與手相忘曾不知琴之為月乎月之為琴乎予雖不能深操於琴而能知琴之妙故為月琴言之不知月琴之能然吾言乎哉不然吾言乎哉予於月琴有發矣既為之序而又系之以詩焉詩曰
  明月出海底徘徊上高松永懷不能寐徙倚空庭中取琴月下彈迭奏商與宫流光入襟抱逸響穿簾櫳喟彼塵土人擾擾將誰同聊兹媚幽獨不知清夜終
  贈地理龍朋遠序
  鴻濛肇開而山川形焉山川既形而至理寓焉其形雖顯而著其理則隱而微非探索玄奥者莫能得之故自風水之說興上下千數百年而山川之盤鬱秀傑者往往遺棄至今而莫之顧焉盖天地之秘待其人而後發自郭景純而下曰曾曰楊以至於上牢劉氏得其理者寥寥數人而止夫以數人之見而欲求千數百年之間山川之秘宜乎其有遺棄者矣時師俗士持淺陋之術以誤當世之人指偽以為真飾非以為是以愚誑愚懞不自悟豈不深可嘆哉今年春予以老病來就醫藥於永新之上麓主劉君子琚子琚為予談山水之在其鄉境之内者且曰此固予之所自得者也必待龍朋遠來决之未幾而朋遠來一覽而决曰是固有得有失然皆未足以盡吾之所見也吾之所見者異於是於是遂指其處以語子琚子琚見之乃大喜曰朋遠不吾負也吾不徒譽朋遠矣由是遂留宿舘中朝夕相與談而予亦由是而得以盡窺朋遠之學焉大抵朋遠之學其傳之也有其宗其求之也有其要故其得之也直足以上追古之作者而無愧焉惜其藝成而時乖志遠而跡近跼蹐鄉里而無以自見於世故雖磊砢自負而人或疑之昔者揚子雲著太玄法言欲以傳世為時所非笑謂其可覆醬瓿獨桓譚稱其書必傳且言凡人賤近而貴遠徒見子雲禄位容貌不能動人故輕其書爾然則朋遠之所以未見信於今之人者或者其類是歟桓譚稱子雲於衆人非笑之中而子琚稱朋遠於衆人疑似之際皆可謂有卓然之見者矣方子琚為予稱朋遠時予固未嘗知朋遠也及親與之語而盡窺其學然後知子琚之果能知人而朋遠之果有以異於人也今四方多難誠難遠圖然亦宜稍出而試之使自有宇宙以來山川之秘一旦由我而發則人之見者必將嗟嘆駭服誦之於當時而傳之於後世又可使曾楊數公得專美於千百載之上哉朋遠既深得山水之妙而尤精沙滌與人論夀夭禍福不差毫釐由其識趣高朗故所學輒精又性剛直不苟取不妄諛悅人故極為子琚所稱許而予之子位亦辱與朋遠遊故為序贈之
  吴氏族譜序
  永新吴氏自昔以衣冠世族稱至煥文凡若干世矣而遺風餘澤猶有存者間嘗持其家譜來言是譜乃宋嘉定甲戌先伯祖光祖所修時則有東山楊公序文及伯祖所自為文凡二篇後六十年為咸淳甲戌先伯京復脩之時則有約山朱公為撰衣冠圖序文山文公為之跋及先伯自為序凡三篇越四年丁丑世革城䧟遂失譜不存其後有苖邑令者得之灰燼中以授先伯祖仁叟兄弟於是伯祖欲再修集屢請文於中齋鄧先生須溪劉先生文成而伯祖歿志不獲遂斌自幼熟聞家訓侍先君匡廬宦遊湖湘廣海間所至必挈譜以隨至正癸巳峒獠焚蕩州城僅以身免因辟地青原八年始克還鄉比還而家燬譜亡遍購求不可得久之鄉人有王姓者忽持以來售乃復得之斌竊以謂此譜屢失而幸存其所以幸存者非天之佑吾宗必吾祖宗之祐其後人者也其可無辭以昭示來者此斌之所以有請也當有元盛平時先君由海北憲吏發跡掾廣東主南陵武緣簿所至綽有聲譽其後宗兄從彦以易經魁江西登乙酉進士第又其後宗姪師尹以詩經領鄉薦登戊子進士第所至咸著名節此其顯于有元者也顯于前代者諸老先輩既發揮之而顯於有元者未有所述此斌之所以重有請也祁自蚤歲已聞匡廬有文行著稱於時而從彦師尹則又科第中契友也於是譜豈得無一辭哉若其前代之派别遠近科第後先入仕之異同行藝之高下與夫頌美之辭戒飭之語諸先輩述作已備無庸贅辭故獨取所聞於煥文者次第書之使吴氏之子若孫知是譜之屢失而幸存真若天與祖宗之所以祐吴氏者而不敢忽慢也嗟乎煥文之勤勤於是譜固已無愧於其先伯祖父矣而予之蹇拙疎陋其敢望諸老先輩哉繼諸老先輩之後而為吴氏譜序文亦多見其不知量矣然祁觀須溪翁序文作於大德庚子雖極意鋪寫而猶恨觀止乎此盖為科制未興時發也其後凡幾年而科興科興又幾年而從彦師尹相繼登第惜乎須溪翁之不及見之也今科制復廢而吳氏子弟多賢他時復興則必有接踵聯步以有光於是譜者惜乎予之不及見也後之覽者盍有徵於予言
  何氏族譜序
  永新之望山曰禾山其水曰禾水山之麓水之上流何氏世居之其居演迤連屬相望其人多磊砢儒雅彬彬焉予嘗讀廬陵舊志閱宋時科第人物惟永新為盛而褎然為永新科第第一人者何晝也晝嘗讀書廬山白鹿洞由南唐自拔歸汴以筞干宋太祖其後又以進士及第仕至鳳翔觀察推官夫如是則何氏之族所以為名世族者固自晝始及觀晝之十世孫浩所為族譜序述其系自晝而上至安豐太守叡世次尤詳於是又知何氏之族所以為名世族者自晝而上又自有人也名德之後子孫至累數十世愈遠而愈蕃夫豈無故哉非有積行即有隱德决非偶然者宋祚既遷浩以布衣倡大義舉兵勤王卒蹈永新屠城之禍以死余故謂宋祚三百年何氏與之相終始晝以科第顯著於前浩以忠義憤發於後可謂無忝爾祖矣嗚呼國祚有興替而何氏之族至今守詩書禮樂不廢古所謂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其果然歟其果不然歟予少時猶及見何氏一二先輩風格論議皆凜凜可敬畏今又得與其孫何彧遊彧又何氏之賢子弟也因其執譜以請故為書之
  贈盧景宣序
  欲觀士君子之立身行已必於其憂患困苦中求之當憂患困苦之時而能不失其所守焉則其為人也可知矣學者盧景宣早從父宦廬陵遭世變更父亦隨逝零丁孤苦孱弱寡劣而能獨立自樹不顧流俗兢兢焉以持其身勤勤焉以養其母汲汲焉以讀書飭行為務而不以貧賤移其心不以勢利易其操於是莘田高公延置於家以訓迪其子弟而又朝夕與之討論乎古今研窮乎詩禮以盡乎賓主相與之誼焉盖高公先朝老成涉歷經史其閱人也多其知人也明故能與景宣相與如此景宣年富而力強苟於此而益加勉焉益堅其所守益礪其所學則夫先賢所謂貧賤憂戚庸玉汝於成者吾必於景宣乎見之
  王子嘉詩序
  向時國家以科舉取士士亦唯務業科舉罕有能用力於詩者夫豈其不欲哉志有所欲專而力有所不逮故致然耳自江南被兵科舉廢士雖欲出而為詩流離顛頓困阨已甚又何暇及此二三年來士稍稍得復田畝理其故業故亦稍稍出而為詩此可為詩道幸也廬陵王子嘉以世科名裔篤志力學於詩尤工雖用意精深而無刻苦之態雖措語平淡而無鄙俗之懷有雍容治世之音有蕭洒出塵之想可謂善為詩者矣予往來經禾川廬陵界中幾三十年聞王氏世科之盛其子弟多俊秀足以繼其家聲恨未及一見曩時於郡城中得子讓今來宣溪乃又得子嘉焉讀其詩觀其人世科之流風餘韻猶可想見豈獨可為詩道幸哉子嘉苟由是而日進焉則予雖耄老猶將見其大有成也故為書之
  遂初堂詩序
  遂初堂者劉君文貫所居之堂也其詩則當代之名流碩士相與詠歌乎斯堂者也文貫之先自清江來永新居城内之三井凡四世而分處於城西門内之水窗又五世而文貫之大父生焉邃學篤行為世師表號水窗翁有元丙子世道遷革翁率其弟兄就北鄉合東别業以居凡三十年為子者三為孫者十有三而文貫以次嫡長業儒以襲其家學壬辰兵起流散地與屋悉為強暴所奪時強暴横肆莫敢誰何文貫獨奮不畏難累白於有司有司不為理則訴於憲府凡三訴強暴乃伏辜卒復舊業文貫喜其業之復且謂自今得完緝生聚以繼水窗翁之遺澤將自兹始故即其舊廬以為堂而題之曰遂初於是凡四方之士閔其力之勤而樂其志之遂故相率而為之詠歌焉吾䎹水窗翁之生也以宋戊申十有二月而文貫之生於有元也其歲同其月又同故文貫之生以同名水窗翁遭世遷革始居合東為世變之初今文貫經營十餘年使祖父之業既失而復得既去而復還則又一初也夫如是則斯堂之為遂初也固宜雖然自世變以來豪家巨室傾覆顛沛雖夙負才智勇力者率莫能保其基拱手以付他人莫之與争而文貫以疲薾之資乃能使強暴屈服而故業卒還豈非儒者之能事哉儒者之能事吾黨之所宜稱道之者也此諸君詠歌之所由起也此予序之所以作也
  贈安成王本立序
  醫之為道大未可以藝而視之也古之以醫得名於世者多矣然少有能進於道者則以其人之非賢者也予少多疾晚更世難思自保持每聞善醫者輒喜與交來禾川久乃得安成王君本立視其人非世俗之醫也故特精於醫世俗之所謂醫者不求其藝之精而惟務衒其能以售於人以得人之貨利甚者以藥殺人而不顧也視夫操戈刃以害人之生者其事之隂賊險狠殆有甚焉而本立則不如是予故曰其人非世俗之醫也人求善藥本立與之問其價曰疾愈而已或謝焉本立曰置之或曰若干人君生之也本立曰彼不至死吾安能生之禾川城中軍民男女幾萬人無不得其懽心亦無不道其為人者嗚呼此黄帝岐伯聖賢設教利世之本意而本立能之予故曰特精於醫者也又喜結交當時之士君子相與為詩章倡和以道其志教訓其子令從士君子游以博其見聞而進於學是本立之意又未嘗以醫為自足也吾聞有隂德於人者其後必有人觀本立之有子而其事可徵矣予羈旅中藥裹未嘗一日去左右而本立精於醫又與藥不索價予方資本立以自老故樂於稱道之此雖予有德於本立之私言也而天下之理則不外於是然則是可進於道者本立其賢矣夫
  于承慶詩序
  于君承慶吾鄉親友也一别五年乃得再見洖村山中予於是重有感矣至正己亥冬紅巾逼茶陵城越明年夏圍守益急承慶倡城中人晝夜助官軍巡邏備禦無少怠事有咈於其志輒發而為詩痛憤激烈往往有奮臂扼腕切齒唾罵之意每一詩成輒持以示予予欲和之而未能嘗語之曰子姑為之吾他日當為子序已而茶陵城䧟群兇讙譟持刃器突入人舍殺人填門巷承慶抱父號痛寇不忍害竟以不食而卒其一妻一妾皆即自刎死不受辱嗚呼若承慶者亦可謂磊磊落落人矣予既偶不死得與承慶哭别城東門欲還鄉就死先人墓下而又得不死乃復竄居永新之界洖村山中日就衰朽而承慶且浮三湘越五嶺周迴千數百里間以與當世之王公大人下上議論今又以勤勞王事求間道訪予山中且得復讀其所為詩俯仰今昔恍惚如夢予雖呻吟疾痛不復能為文詞而猶能記茶陵城中時語亦安得不為承慶一言哉雖然承慶之志見於詩者固能使人洞見肝膽無毫髪委曲而其才之可以見諸行事而施諸功業者則未之見也今四方王公卿使及朝廷名德重望開受群言無間遐邇承慶幸得從容進趨其間宜必以讜謨谹論日陳於前使厎綏戡定之功如雷迅風烈而雲收雨霽天日清朗夫然後向之所以痛憤激烈而奮臂扼腕切齒唾罵之意於是渙然而消泰然而平矣不然則抑鬱沈痼無有已時吾未見其可也然則予之所望於承慶者夫豈獨於詩而已哉
  周德清樂府韻序
  天地有自然之音非安排布置所可為也以安排布置為之者人也非天也天地既判而人與之並立焉草木生焉禽獸居焉凡具形色肖貌於天地之間者莫不有聲焉有聲則音隨之矣清濁高下抑揚徐疾何莫而非自然之音哉聲音具而歌詠興虞廷載賡三百篇之權輿也商頌周雅漢魏以來樂府之根柢也當是時也韻書未作而作者之音調諧婉俯仰暢達隨其所取自中節奏亦何莫而非自然之音哉韻書作而拘忌多拘忌多而作者始不如古矣古之詩未有律也而律詩自唐始精於律者固已有之至杜工部而雄傑渾厚掩絶今古然以比之漢魏諸作則意趣風格盖亦有不然者矣古之賦未有律也而律賦自唐始朝廷以此取士鄉老以此訓子兢兢焉較一字於毫忽之間以為進退予奪之機組織雖工俳偶雖切而牽制局促磔裂以盡人之才故自律賦既作迨今六七百年之間而曾無一篇可傳於後世曾無一字可益於世教凡若此者皆韻書之貽患也嗟乎韻書之作也果何人哉使其果聖人也則吾不可得而議也使其非聖人也則亦安得而盡信之哉孟子之於武城取其二三策而其言曰盡信書不如無書夫以聖人之書而孟子猶未之盡信而况於後之書乎况若沈氏之書者乎今且直以一方之音而欲行之於天下以一人之見而欲行之於萬世偏仄固陋遂為成書使後之人遵而用之如衆工之守䋲墨小吏之持法令靳靳乎不敢少有遷移吁亦可嘆也已予自幼入小學學詩常怪夫東冬之不相通也清青之不相用也則執以問諸師師曰此有清濁非爾所知及長而益疑則又以質諸鄉之先輩則鄉之先輩亦有疑之者矣疑之而著而為書者有之矣恨世變莫知所存亦莫能憶究其說常往來於懷高安周德清通音律善樂府舉沈氏之書而洗空之考其源流指其疵繆特出己見以隂陽定平聲之上下而向之東冬鍾江等韻皆屬下平以中原之音正四方之音而向之混緩范犯等字皆歸去聲此其㝡明白而易見者它亦未暇悉論也盖德清之所以能為此者以其能精通中原之音善北方樂府故能審聲以知音審音以類字而其說則皆本於自然非有所安排布置而為之也使是書行四方則必將使遐邦僻嶠之士咸知以中原之音為正而自覺其侏離鴂舌之為可愧矣又推而施之朝廷則必能形諸歌詠播諸金石近之則可追漢代之遺風遠之可以希商周之雅頌而虞廷賡歌之意亦將可以聞其彷彿矣不其盛哉
  汪氏族譜序
  新安汪君士章持其族人松夀所著淵源録以示予且曰松夀所著詳矣其旁搜遠取者古驗今細大不遺使吾汪氏之子孫得有所憑以不紊夫尊卑疎戚之序其用心勞矣然松夀特詳其所自出而於他族不能皆詳盖族之盛者久則必分分則益衆衆則不勝書矣此理勢之自然也松夀居休寧而吾居婺源之囬嶺淵源録汪氏譜也而吾回嶺之族系未詳此吾回嶺之譜所以不得不作也松夀居休寧則詳其所自出今吾居回嶺亦詳吾之所自出吾之意即松夀之意也自回嶺以前則同松夀吾非敢有加於松夀也予按汪授姓始於魯成公傳至士章凡七十四世其間世次考據明白非臆說者具見淵源録松夀於汪氏不為無功矣而士章復為此譜詳其所自出盖老蘇氏眉山譜已有譜為吾作則詳吾所自出之說士章之譜非無所倣而作者也夫自遠而近自疎而戚由受姓而至於己身詳悉具載豈非為人子孫者之大願哉然勢有所不能則詳其所自出焉可也然則松夀雖有功於汪氏而士章又有功於回嶺者矣汪氏世有顯人功名富貴科第武功赫然為江左名族然居新安以來至唐越國公為最盛分居他縣仕有元者惟回嶺為最多越國公以下具見各族之譜仕有元者向使士章之譜不作則其仕宦行事之跡皆湮没而無聞矣豈不深可惜哉又况乎尊卑踈戚之序其有關於汪氏者尤不小也士章讀書博學事母盡孝於兄弟尤極友愛無富貴之習功名之志於世事澹泊無所營而獨殚力竭志以成此譜其所見去常情遠矣吾聞君子能盡孝於親其子孫必有興者若王祥之後蔓延於江左而功名之盛其國家雖隆替而王氏之子孫愈昌而愈熾此其驗也吾見士章之後子孫必有勃然而興亦若先世之忠勤以開其後則斯譜也又不患乎無接踵以續之者矣士章求予文序其前故為書之
  送易玉田之龍陽學正序
  龍陽為湖北善地居洞庭上游其山川遼廓平曠幽迥演迤無窮林大谷層巖峻嶺之限故其俗厚以淳其地多腴田沃壤湖地藪澤藕根菱芡於是乎產黿鼉龜鼈鴐鵝鶬於是乎聚而細氓得取之以為利故其民富以饒南宋時蜀之賢士大夫居官避難者多家焉今其故家巨室率多蜀人故其士皆文以雅夫惟其如是也故為政於是邦者其政易以行而為教於是邦者其教亦易以入余往年客是邦是邦之賢士大夫多予所舊友是邦之學者多出予舘下今别其地四三年矣而未嘗一日忘焉玉田易君由縣教官再轉而陞郡之博士予嘉其得善地故為叙其山川風俗人士之美以道之雖然予豈徒以是為君幸哉予將又有望焉凡學校與科目相盛衰科目行取士多由學校則科目學校皆士氣所由關也科目廢而學校獨存則斯文之脉所恃以不絶者惟學校已耳舍是他奚望哉苟職教者於此而不加之意則學校雖不廢猶廢也君之是行也為我告龍陽之大夫士其勿以科目之廢而輕學校為我語龍陽之學者其勿以科目之廢而忘學校公以處之勤以厲之則科目雖廢斯文固無恙也非君吾誰望哉明年當買扁舟上滄水以觀君為教之績君其無負予言
  送陳元善赴海北憲掾序
  科目行士皆蘄一第以行其志然其初入官率多得州縣又往往居佐貳下僚守長肆行奸吏無檢加以大府把握於上一失其意立蹈禍機而豪猾之民又從而窺伺之盖有終日憂勤而無益於事功者回視昔時讀書談道之樂反不可得噫士志此而求以行其志難矣哉惟進士之舉而第者得為憲府掾史秩雖卑而其謀謨贊畫能與憲府官相可否於是一道之間官吏之貪亷聰黠民情之苦樂憂喜風俗之醇醨上下皆與焉意之所向無不可為而又無把握窺伺之者士而得志於世唯此為庶幾乎予同年陳元善兩以鄉舉至禮部不見取於有司輒增修其業不少懈名行著聞久而益信故當道之明公要人交章稱譽欲用之又以例不可乃舉為海北憲掾而元善之意猶若有未慊者予謂夫士之幼學壯行每欲僥倖一第幸而得之以自試於州縣局縮淟涊豈若得一憲府掾之可以行其志哉縱使得一州縣而治之無不如意亦不過百里而止豈若佐憲府行政事其恩威得以厲一道之廣之遠哉以彼易此孰得孰失要必有辨之者元善行矣異時歸告予曰某郡某守令賢吾告之官之長而舉之若干人某郡某守令惡吾告之官之長而黜之若干人行某事出某令當一一語我庶有以見元善平生之志
  茶陵州達嚕噶齊托音善政詩序
  為政之要曰公而已矣公則明明則人之情偽事之是非舉不可掩率是而行宜無不得其當者然又必守之以誠持之以久然後足以成治功得名譽也茶陵為州號稱易治而為政者率皆以私意擾之由是怨讟日滋名譽日損若是而諉之曰民之難治是豈民之過也哉今監州托音公則不然自公之來民咸畏公之威而樂其寛服公之明而愛其亷聽公之教而委心於其賞罰於是自郡邑至鄉井皆稱之如是者凡三年而公之政治益勤今年夏境内以旱為憂齋戒徒跣冒暑以禱雨隨禱而應民既悦喜未幾廣東寇竊發聲隣境帥府檄郡縣繕修城池民又以役為憂公得檄即按視圮毁調附城居民有力者為之又不擾而集鄉民之入城者見其事之成而不知其役之興又大悦喜於是而益稱之州之役賦視畝地之多寡以為戶籍之上下而貧富相傾每不得其實至有產業俱盡而賦役不减者大府雖屢行下而有司惮於浩繁倡而復止為害滋甚公於是聽民得以自實且捐己俸以供吏胥筆札之費稽校出入吏執筆視公為謹無敢容其私故能舉數十年不治之弊而一旦為之是又大有功於民者於是盖屢稱之矣大扺公之處心也公故其臨事也明而又加之以辨敏之資持守之力宜其愈久而民愈稱之無恠也既而州之儒士咸願作為歌詩以頌公之德於無窮而屬予為之序夫修其德政以與其民同其好惡者為政者之事也而緝其德政以播之聲詩者士之職也以公之善政如此而不能使之揄揚敷布以傳於遠以埀於後以勸於將來則為士之職不既荒乎是皆吾黨之士所當相率而奨助之也故為之序
  贈胡務敏序
  近年予來安城留王氏讀書樓性嗜簡静罕與人事相接惟文學之士時與為交際然亦鮮有能助予者既而王氏延務敏以訓其子弟乃得盡相與之益焉務敏自早歲即穎悟於諸經無不習習之無不得其要固可以為人師矣觀其立規布畫授業解經已卓然有領袖諸生之意予亦以遠大期之而務敏之心未止此也夙夜勤勤惟恐不逮教授之餘即痛自課責言卑而貌恭若於予有相師之意者甚矣務敏之無自足也夫人固貴於知學學而可以為人師是必有異於人者而褊心局度往往以是自足是徒知以師道自居而不知師道之為無窮也今務敏以積學之久為諸生師亦其宜爾猶慊然自顧而欲求分寸之益於予甚矣其無自足也雖然務敏既不足為人師予其敢為務敏師哉予於務敏亦因有以自警焉書曰惟斆學半務敏宜盡心焉於其别書以為贈
  蕭氏疃吟四葉序
  蕭氏之詩盛矣夫詩而至於四世其可不謂之盛乎天之所以予人者甚不數數也窮古迄今凡幾千百年而能詩者有幾盖詩於宇宙間如至寶之不常有使天而數數以予人則詩亦豈足貴哉此固天之所甚靳而不肯輕以予人者也天固靳之而蕭氏固有之則天之所以與蕭氏者獨何厚哉蕭氏世居禾川秋山下自宋至我朝領貢舉者相望而所謂疃吟集行於世者則季韶雪崖翁之所作也季韶之詩如静得王先生青山趙先生皆稱道之二先生號以詩鳴則其所稱道者必不苟矣季韶之子公翰公翰之子與敬皆深於詩者與敬嘗受詩經於冲所彭先生故其温柔敦厚之教為有源委至其子謙用所作尤清俊可愛里人左起中集其四世詩名曰疃吟四葉噫盛哉昔老蘇公謂千金之子可以富人可以貧人而求一言之幾於道不可得天子之宰相可以生人可以殺人求一言之幾於道亦不可得噫一言且不可得而况其多乎况於四世乎且吾聞謙用彬彬好脩極意舉子業嘗以儒術發身湖南今且録郴學矣使由是而昌其詩鋪張皇猷以大鳴國家之盛當又有盛於今日者故述其家學之盛以序之
  蕭氏族譜序
  予初避地來禾川聞義山蕭氏之族多文學行義之士著名於時比年來上麓以所聞訽之劉君子琚子琚曰予蕭氏之甥也蕭氏信多材然非獨以文學行義稱也且有智力剛毅之士足以撑拄時變予心甚喜之而末由考其派系之詳及觀光謙所編蕭氏族譜然後其詳可得而見盖蕭氏舊有譜宋季喪亂失亡賴諸老口以相授當有元盛平時光謙與兄光宇姪鳳岡相與講論性理之學每歲科興則偕試其藝翕然有聲塲屋間方是時亦嘗用意於譜輒又慨然嘆曰吾徒方從事科目幸而有成他日為之未晚也已而時異事殊光宇鳳岡相繼淪逝於是光謙之姪某某相率以請於族之長曰某某某某躍然喜曰此吾之責也遂以譜事屬之光謙光謙領之而未就既逾月其姪孫某某復率其昆從子弟以來請亟成之以毋墜其先世之緒而貽其後人光謙乃精加考訂以就此譜復繼之序以述其詳著之詞以示其訓秩乎其有序也蔚乎其有文也凜乎其有戒飭之義而不可犯也吾觀蕭氏之初祖繇五季自長沙來數百年間世祚凡幾廢興人事凡幾變易而蕭氏之族至於今衣冠禮樂視昔無忝豈是鄉之山水奇崛其鍾於人者固自有不同歟抑其人之才有足以當世道之變而致然歟不然則蕭氏之所以久而不替者其必有故矣吾聞蕭氏二世祖遇達僧為卜葬地當時問其所欲則曰不願富貴但願後裔温飽綿綿不絶耳夫如是則蕭氏之所以久而不替者豈非山水之勝其鍾於人者固自有不同歟吾又聞當宋靖康間時則有若宗義以武衛閭里南渡紹興時則有若安質宗旦克復禾川邑有元定江南時則有若彦清兄弟八人咸有勇力材藝而彦清尤駢脅多智能庇活其親族鄉黨大溪山陽襄洞寇負固累年江西湖廣夾攻弗克時則有若國材國華定翁兄弟率壮士先登克之以功授爵賞及至正壬辰之變所在䗬起人不自全時則有某某出貲力率衆守禦累著勞効而某父子又累擊賊擒其渠魁以保障其鄉隣咸受爵賞之命夫如是則蕭氏之所以久而不替者又豈非其人之才有足以當世道之變而致然歟嗟乎世之故家大族能如蕭氏者幾何人哉時平則文學之士彬彬焉出而馳騖乎科目之塲世亂則材智之士矯矯焉出而赴趨乎功名之會是豈世之萎薾瑣屑不自振拔者所可與同語哉予既喜子琚之言為可信又喜蕭氏之子弟能恊志以成此譜使後世有可遵守者故因光謙來請而為之序


  雲陽集卷四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雲陽集>
  欽定四庫全書
  雲陽集卷五       元 李祁 撰序
  贈陳文峯序
  禾川陳文峯儒者也自負其學不肯為里中人慨然有四方志予聞而壯之以為儒者之道固無往而不合况當輻員萬里車書會同時耶夫以文峯之才之學而適遭乎其時是惟無出出則朝建斾而夕遇主矣韓昌黎謂古之人於周不可則之魯於魯不可則之齊之秦楚也予謂此春秋戰國時為然盖列國之君有異好而當時之士亦異業故有遇不遇耳方今六經孔孟之書家傳人誦而文峯之所挾者又以其道亦焉往而不合哉予知文峯朝建斾而夕遇主矣文峯於儒為世業其家學遠甚是為序
  贈地理劉濟川序
  風水之說尚矣余曩時種學績文刻志自厲故未暇究其術比因父艱為宅兆計業是術者往往訪余山中嘗試以意叩之率多拘其數而昧於理得其麄而不能其細甚者或委曲遷就以求售其說余殆將厭之既而得劉君濟川於邂逅中一見知其異於昔之所嘗試者或青燈共坐歷述所見則指顧轉盼雖千里如面談或陟降上下窮討源委則論山勢之去留隱顯水勢之向背趨舍如指諸掌至於問難回折論辨是非則又深於理而不外乎數得於細而不失其麄而且持其說而不苟遷就以蘄用於人於是而又知其有以異於昔之所嘗試者盖其習之也久故其業之也精其見之也明故其用之也當其守之也確故不肯變其說以蘄用於人是豈淺淺之為術者哉嗟乎世之懷才抱藝以自著者多矣然或枉之以干時屈之以媚世者亦不為少其視濟川得無恧乎余既佳濟川之術有以異於人而又佳濟川之志不少失於己故序之以贊其行
  賀勝可詩序
  安成周南瑞所刋風雅通志載賀勝可詩凡十餘首嘗得而讀之愛其音節諧婉意度清新而惜其所取有限不及多見又意其佳處未必止此近乃得其全稿而讀之浩乎如春光駘蕩百卉溢目而非特一花一草之可人然後知勝可之詩其佳處固甚多也大抵勝可之詩以平易勝艱險以天性勝雕琢故每出即佳異乎苦心焦思之為者詩之為道固如是而已若二賦已極高妙天馬奔放奇崛有太白不羈之遺風擬恨俯仰曲折得文通形容之餘思此又有出於詩之外者盖賦者乃古詩之流深於賦未有不深於詩者余因論勝可之詩故并及其賦云
  石潭漁唱序
  有擕石潭漁唱集來視者問之則曰此廬陵蕭居仁所為詩也居仁宅近有石潭焉幽廓寥敻可遊可嬉居仁日漁釣其間放然自得每興有所適即發而為詩此其所以為漁唱者也及啓其集而觀之首得玉虹泉一首賦詠親切讀之慨然有燕馬嘶北風之意其次如賦全公余公及凱歌之類皆練達時務隱然有嫠不恤緯之憂他如題贈酬答又皆委曲深至此豈果於忘世者哉盖自昔之人不得志於當時則恒託跡乎山林寄情乎泉石或樵或漁無不可以適其意者此固石潭漁唱之所由作也吾聞古之為釣者或直其釣而不餌居仁之漁唱或者其類是也歟
  顔省原詩序
  詩三百篇皆可以移風俗動天地感鬼神至其可興可怨可群最易以感發人者莫近於十五國風盖國風多出於閭巷細民之口故於人情為尤近自科塲以通經取士有司命題多出雅頌出國風者十無二三由是而習是經者亦惟雅頌是精國風則自二南之外罕有能究其情而得其趣者此學詩者之大患也禾川顔省原蚤有志於學習詩經為舉子業廩廩有嚮進意不幸遭世亂離科目廢無以展其業遂折入聲韻以吟詠其情性而發舒其英華予得其稿首讀秋懷十章興趣超卓非苟焉者他如五七言律亦磊磊可稱詠盖其所得於三百者固自有本也予特恐其習熟乎科塲之弊故以國風之說語之詩道無窮學詩者無止法省原苟能因其所已能而益求其所未能他日所就其可量乎
  送項知事序
  士負奇傑氣欲磊磊自樹立天地間不肯少有所挫苟以一毫挫於人則憤怒勃鬱思必泄而後已此古之豪傑所以遭顛頓困踣而不能自已於拊膺切齒奮臂而攘袂者也然或一因小挫即厭然銷沮不復自振至有以善為不可為而不復為以至於㢮然喪其平日之所守者此則世俗所為而非士君子之所當為矣盖君子之心求以無媿於己故夫事變之來雖不能盡如吾意而吾之所以處之者未嘗少移夫豈以一時非義之榮辱而易吾操哉友人項伯善來知吉安幕府事政平而訟理吏服而民安士大夫方期君之久於其任以觀其成而君以詿誤去君雖去不辨而士大夫之知君者咸為君惜盖不徒為君惜所以為公議惜也自公議不明於天下而世之為善者沮然公議不在有司而在士大夫則君之去亦何歉哉余竊禄於閩與君相善且素知君之賢也今雖不敢從吉安士大夫之後而竊嘗觀君之政且嘗聞士大夫之公議矣然吾觀君之去終若有憤怒勃鬱之意余故以士君子之所以處事變者為君告焉君之去也既能揆於己而無慚其必持其操而不易毋徒以一毫之挫自累也余之知君也深故其告君也切謹毋謂予為過言云
  贈向千戶鎮永新序
  至正四年夏五月管軍千戶向某承帥府檄分鎮永新吉安之士咸相率為歌詩以贈而屬予序予謂夫文武之道不相能也久矣武以文為迂闊文視武為粗勇求其一言之相合者盖寡况文士持議論慎交接苟非其人而欲借其一言之助者尤寡今向君將有行而吉安之士咸相率為歌詩以贈之其必有以致之矣吾聞向君以將家子篤意文學恂恂下士與人交久而益敬使人忘其為今將軍者然則向君之所以致此於吉安之士者良有以也昔祭征虜當軍旅搶攘時每於軍中雅歌投壺千載而下猶能想見其風度况今四海晏一無烽火之警則聞征虜之風而興起焉者宜有其人乃曾不多得獨於向君乎見之則其所以見稱於吉安之士者宜也吉安之士歌詩以贈向君則予之不能已於言亦宜也故為書之
  送吉安莫知府序【代永新守禦官作】
  循良吏之見稱於史策者莫盛於漢故自三代而下論治效者亦莫盛於漢漢承秦苛刻之後而濟之以寛大天下郡縣往往得人以著治效而其所謂循良者率皆重厚長者而非徒以激切嚴厲之為尚也使當時之為郡守者率皆如郅都甯成則漢之治效又豈足為後世稱美哉方今大江以西唯吉為難治詞訟之繁財賦之重人情風俗之不同皆非他郡所可比於是古濠莫公繇江西理問來領府事疏剔繁冗洗削奸弊勤以奉上而不顧其身之勞嚴以待下而不恤其情之私其决事也以明其賦歛也以公汲汲焉唯恐公家之需或有所缺戚戚焉唯恐閭閻之情或有所不堪盖公以重厚之資懷豈弟之德故施之於政如此予生朴魯早從事戎行叨守邊徼去公治所無二百里朝夕固已熟聞公為政之善而不及一見顔色嘗歉於懷今公又將束裝有入覲之行則所謂一見顔色者常恐負負雖然予聞漢之循良吏率由郡守入為九卿故有以北海太守入為大司農者有以渤海太守入為水衡都尉者又有以南陽太守徵入為少府者其他徵入至大用者不可勝數方今急於用人而重厚老成明達練習如公之為者其可使久處州郡哉騏驥雖老千里之程常在足下予固為公望之他時一見顔色以副夙昔之望庶幾於予言有徵云
  題孤峯上人蔬笋味詩集序
  天下之味莫貴乎穀粟莫妙乎蔬笋穀粟者人之大命也人一日不食則饑故通天下無貴賤無小大咸知穀粟之為貴而莫敢厭焉蔬笋者若非稅鞅紛華游心淡蕩之人不足以知之孤峯上人與予有鄉里之契早悟宗旨凡聞某處山水佳必往遊聞某人有學行必往見以求所見聞矣一日孤峯師以蔬笋集示余觀之在京師時所作意度雄偉識見超卓又嘗遊兩浙間余極喜與談兩浙間事備觀孤峰詩集所載譬如大官之厨肥羊腯豕嘉殽美胾之饌蘋蘩藴藻之菜雜然並陳味固雋永豈尋常粥飯之僧比也作詩難觀詩尤難今後有欲觀師之詩者求其知味者與之可也
  史畧故序
  司馬温公脩資治通鑑惟一人能觀之盡卷乃悵然恨其繁復為舉要歷而人亦莫盡讀近世乃有史畧以便初學然讀者亦有未盡解其故者廬陵羅伯剛王子讓乃復增損史略而加註釋焉於初學為尤便也伯剛通齋先生之孫天性純孝友誼尤篤業進士有聲私試每在前列而竟黜於有司暮年且有丘明之眚子讓乃靖衡潮三州太守之諸孫與羅君道同志合雖領薦小見於世遇時艱事殊不能以大用近年家居多間乃相與記憶緒餘以成此書盖自喪亂以來江南數千里莽為丘墟士大夫家求一經一史且不可得况乎鄉里僻陋之民哉今二君乃能增損註釋此書使初學者猶得以少見上下數千年之治亂大畧謂非有補於世教不可惜乎以二君之才之學而不遇於時故俯而就此使其遇於時也則其所就豈果如是而已哉
  贈王山長序
  今常德為古鼎州鼎州勝槩名天下久矣昔戎昱以詩著於唐憲宗命有司以鼎州處之謂使武陵桃源足稱其吟詠士林以為榮夫為天子而以鼎州榮一士人為士人而榮於得鼎州則其山川之奇秀風物之清美為何如士之居官而得鼎州者其榮猶若此則夫士之生乎是州而處乎是州者又何如往年予客同年范郡博家凡其山川風物之盛盖得其半獨所謂秦人避難之所未獲一造焉近年王君堯賓來教東山堯賓鼎士也與范郡博有交契焉故予欲與之盡論其山川風物之勝而未能雖然予願竊有言焉夫秦人避難之所自昔相傳為武陵桃源之地然自秦至晉未幾百年榛莽荒塞之中而彼漁者迺得而至自晉迄今凡幾百年風氣日開人事日夥宜乎道路之日通也而卒未聞有一人至焉則其地果安在哉或謂今之桃川即秦人所居之地則其地若無甚難至者彼漁者固不得而專也謂别有幽深阻絶之地非人跡所可到者則秦人何自而知其地漁翁何由而踵其跡是皆未可知也予既不得親造之又不得與堯賓盡論之是可嘆也已堯賓生乎鼎州處乎鼎州其青年俊氣有學有文皆人人所其敬雖其志在功名無復屑屑細故然山川風物之事亦吾黨之士所當考者予故始終言之堯賓歸見范郡博就以此致問訊云
  贈劉天吉序
  永新劉天吉儒士也教授邑里凡幾年既而抵几嘆曰嗟乎予之不遇也予豈能鬱鬱居此哉於是慨然遠遊以來别予山中予曰士之不遇也多矣豈獨天吉哉夫士之遇於時也非徒安坐此室以俟夫人之知也必其學問之充聞見之廣而又加之以交遊之多援引之重然後足以得名譽而成事功杞梓生於窮原匠石何自而知騏驥馽於菹澤伯樂無由而致士之窮居獨處亦豈異是哉且子獨不見夫珠玉之為用乎夫珠玉天下之至寶也然珠不寶於淵玉不寶於山四方之珍奇服玩往往踰萬里而後貴盖其踰也愈遠則其貴也愈甚今子以學問文章之富而自限於閭里其不遇於時無恠也然則子之行也其將在淵之珠在山之玉乎抑將以蘄乎匠石伯樂之知乎予於是有望矣
  送歐陽學録之吉安序
  歐陽氏吉安世族也觀之文忠公可見已世之以文章事業而著者累累有焉至芳庭始以學校發身再轉而録吉安之文學夫吉安大郡也俊秀之多文藝之美道德之富皆甲江右則夫任一郡之師表者不其難哉况乎士之立身操行莫難行於州閭鄉黨父母兄弟之邦也隣里親戚之所攸處也朋友之所由交而是非善惡之所由著苟非操履之純素見推服則能行之而不窒者鮮矣今芳庭安成之秀士也安成為吉安屬邑則亦州閭鄉黨也以屬邑之民而為郡之文學亦難乎其為職矣然吾聞芳庭質厚而氣和行純而學敏盖能篤於自礪而成其業者也則其見於州閭鄉黨必有素矣而况乎其為歐陽氏之世族哉出而行之吾見其易未見其難也且予客吉安謁郡學升講堂摩挲文忠公之碑而讀之端重詳雅忠厚懇至其所以有望於吉安之士子者可謂深且切矣今之由乎是者果能如公之所望者乎亦有未盡如公之意者乎芳庭之行也其必讀其文仰其風以公之所告士子者告之以求無負於公之心以庶幾無愧於子之職則向之所謂難者有不足言矣
  贈醫士顔一中序
  顔一中以醫名江湖久矣予居鄉時鄉民之得奇疾者皆走百里以迎一中一中至則家人喜躍相慶且曰人而得奇疾不幸幸而得一中可不死人之所信之者如是其所治療又往往有神效予亦異之及來江西聞人之信之者尤甚於吾鄉人之信之也其所治療又有神於吾鄉之所嘗治療者也夫然後知一中之術果異矣觀其取材制劑率用奇品多人所不能識者而其攻治之方潰决之術湔滌洗濯之法又與他人異故其所治輒效率能治人所不能治者至其所不可决非它人所能療夫人之為術要必出於衆人之上而後足以見其術之精苟為不然則我有是彼亦有是我能是彼亦能是何足尚哉然則一中之於醫其必有異矣昔有得王充論衡而用之者識者謂其不得異人必得異書然則一中之於醫或者又類於是乎
  贈郭環溪序
  人之相遇非可以逆料而預計也凡逆料而預計者皆非也古之人盖有同席而不相能亦有隔千里昧平昔而情同意合於一時之頃者此其故又若不偶然者以予之羈寒偃蹇不宜於俗每一辭鄉井即慨然念人情之難合以為天壤間不知復有幾人知我或得一二情意之相似者即驩然無間以共慰藉盖雖不敢必知我之有人而亦未嘗無其人也今年春予來安城復得環溪郭君於舘中一見恨晚或高談名理出顯入微洒洒有佳致令人如與王謝家盛集或春風把酒夜月憑闌慨慷高歌令人如登黄鶴樓坐赤壁舟中吹洞簫而望羽人也至其論事可否辨古今人物高下又落落出人意表聽之至終夕不倦予之知郭君也如此間嘗出予文共讀即能辨其美惡而品量之則郭君亦知予矣於是相與言曰予與君不相知也不相知而相遇非偶然也今既遇而將别也不知復遇之何時也夫人事之變無窮使他日而相遇也不知於今日又何如也郭君請書之遂次其說以為序
  贈鞏漢甫序
  武城鞏漢甫以青年盛氣試吏於茶陵凡幾年其胸臆明快開爽其言論俊辨英發其才器文章又足以剸繁處劇視目前事若無足經意者衆皆推之而號以傑齋盖有取於漢有三傑之意夫漢祖奮布衣起蒿萊非有四方之英雄豪傑事孰與辦故三人者並起而應之以成其勲今天下承平海宇寧一雖有英雄之姿豪傑之氣若將無所用之然人才之出也非獨才之不同亦其時之所遇何如爾况今天下雖至承平海宇雖至寧一而蠻鄉小醜尚肆猖獗有志之士常扼腕焉若張留侯之運籌帷幄韓淮隂之戰勝攻取豈無二三策可施之今日哉漢甫累世簪紱功名迺其餘事發跡青雲政自兹始勉之勉之謹毋謂蕭何起刀筆云



  雲陽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雲陽集卷六       元 李祁 撰序記
  贈劉時中序
  濟南古稱天下名郡以鄒魯屬焉故也盖自周公魯公敦行風化而禮讓信厚之俗素著迨吾夫子與顔氏曾氏子思孟子相繼並生於其間而千萬世道統之傳繇是而出漢興承秦滅學之後禮樂崩壞儒教泯絶而伏生以口授尚書為千萬世經師之首其他醇儒莊士有節義名檢者無代無之信乎天下之名郡無以加此比年劉君時中來永新判州事予以老病畏人不敢出與相見久之乃稍與語歷歷言齊魯間事與夫聖賢之世系封爵里居地理之山川人物好尚如指諸掌問之而無不言聽之而不能倦然後知君之所藴者有非尋常所可及也君世家歷城為濟南屬邑其先君嘗為鄒魯儒教官君自幼隨侍不出庠序故於俎豆禮文之事甚習及其壯也復隨侍南寧以䕃得永州東安尉涉歷險遠故於人情物理之變甚深今而來佐永新也安於貧而不求勤於事而無忽其歛於民也若不得已其奉乎上者若有所不及官無廢事而民咸安之盖以君生長乎禮讓信厚之邦涵濡乎聖賢詩書之化而又嘗驅馳湖湘之間閲歷桑海之變故其見於容貌詞氣行事之際自有不可掩者雖然吾嘗誦吾夫子之言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君之去齊魯也久矣世道之遷變也甚矣不知今之齊魯猶吾夫子之所謂齊魯者乎車書會同行且有日吾願從君諏之
  贈王濟舟序
  永新學校在州治之東世變十五六年居官理民者率以甲兵錢穀為務守城池者亦惟務修築完繕利器械以待敵其於學校非獨不能有補而又廢之甚者至縱小卒挈妻孥襍處廊廡下堂上楹柱或縱以繋馬汚穢殆不可言及新安俞公來鎮是邦始令掃除修治視棟宇之欹腐者易之䂓橅之迫隘者廣之次第興舉日親臨督視工役於是部將軍王君濟舟慨焉有所感慕作而言曰我公務新兹學勤勞若是而我輩偃然坐視無所助益竊獨不愧於心乎遂驅其卒徒日來趨事赴功左右服役惟公之指顧是從闢置宫墻土石附固高廣堅厚軒廓環繚瞻者聳敬過者咨嘆而學宫之士子咸願形之歌詠以著厥美予謂君之為是役也上有以敬明聖人之教使士卒咸知所當尊下有以順承俞公之心使士卒咸知所當敬一舉而兼得焉可謂知所務矣君名海字濟舟有才智能屢立勇功以著名當時其來永新也勤以檢其身嚴以律其下是以士卒畏其威而莫敢犯其令民咸安之今兹復能用心學校使學宫之士子為歌詩以美其功其過人亦遠矣故為之序以述其槩焉
  吳遠心詩序
  吉水劉梅南永新文固溪皆善評詩劉謂吴遠心詩有蒼古簡峭有平淡近自然使雜之古十九首讀者莫辨誠哉是言也吾於遠心無間然矣文謂遠心託物起興得於詩之二南此語固當第於詩中取數聯而表異之則遠心之妙政不啻此大抵遠心天才既高又能遍覽諸家加以句鍊字鍊故能使人可愛如此抑余又聞遠心舉子業更精則其所長尤不啻此惜余未能盡見遠心所長何當握手論心以慰予想
  美太尉高公詩序
  至正九年秋御史大夫高公告老於朝情實懇至天子察其誠乃可其請以太尉致政而南居於蘇飲食起處衎衎如少壯時既恬以娱無與外事如是者二年天子念其勞乃遣使賫金幣上尊酒仍計其歲俸之全以賜之使者之至邦人聚觀於巷於門歡喜歆羨舉手而言曰有是哉公之多福也昔公以世爵之重服勞皇家出入臺省於兹有年方將以耆德夙望為國柄用而乃辭寵禄而不居安樂閒而自適榮名夀考於焉允臧由是觀之所以受今日之多福者其致此必有道矣易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此公之所以受福也又曰王三錫命承天寵也此公所以受福之多也然則我國家優崇老臣之意非公其誰當之於是邦之士子咸願作為歌詩以頌公之福於未艾焉
  譚行遠詩序
  自予少長及與譚公行遠為文字交其年同其趣同獨行遠學識超邁去予遠甚此則有不可強同者其為詩夙自振發有凌厲氣由是負才名江湘間予時方習舉子業雖竊慕為詩而力有弗逮每見行遠詩輒自愧或聞諸人稱譽行遠詩益自愧心悒悒又若有不平者恒自奮曰彼能是而我乃不能是是吾羞也俟畢吾業吾當與行遠並轡争先耳及來為吏簿書獄訟之勞其心期會趍走之勞其形一日之間餘力無幾視平生舊業且化為虚空無復存者况欲學其所未嘗學求其所未嘗有者哉日復一日歲復一歲於是與行遠别十有二年矣今年秋行遠來省其兄吳門解其裝得其經行近詩若干首敷暢條達明切痛快俯仰變化探索幽眇而行遠之於詩益昌矣行遠之詩益昌則予之愧行遠也益甚雖然人自中才以下志氣視血氣為盛衰予向時力務為學見人有藝能不肯少自屈讓於行遠詩猶有欲並轡争先之意至近年則不復能争矣非獨不能争亦不欲争矣向時見人有藝能人稱譽之恒若不平者至近年無復不平矣此無他志氣與血氣俱衰故耳予方欲與行遠論古聖賢廣大精微之學以盡徹今時之町畦藩蔽而行遠念親亟還無由暫駐故不得不為行遠發之行遠歸出所為詩以示嘗所往來者而并以予言語之使知行遠之詩日昌而予之志慮衰竭為可鄙也
  師子林詩序
  自天如師坐師子林中地益闢景益奇四方之來得於觀覽悟悅者益衆於是内而京師集賢翰林之名德重望外而郡邑詞林賦藪之才俊英游皆託之詩章以寫其景物之勝至有足未及造其境而心與之游者亦想像摹寫以極其趣夫如是則師子林之得名當時亦已遠矣予嘗觀其地之廣不過十餘畝非若名山巨刹之宏基厚址也屋不過一二十楹非若雄殿傑閣之壯麗焜燿也其徒衆僕役不過十數人非若高堂聚食常數千指也若是而能得名於當時之士大夫無乃以其人而不以其地歟盖天如師夙自警拔又恒居天目侍中峯國師而盡得其旨功深力到愈久而彌彰是以世之賢士大夫莫不慕其為人而樂談其道即其地賦其景耳師之上弟字可庭將裒之以為卷持以示予予復之曰昔之佛舍僧房託名羣賢集中以傳不朽者多矣若師子林則固無待於詩也無待於詩而詩以美之者當世之士大夫也裒之以卷以傳永久者可庭也可庭之意非天如師之意也欲知師之道者當於此卷之外求之
  草堂名勝集序
  崑山之世族居界溪者曰顧氏顧氏之有才諝者曰仲瑛仲瑛即所居之偏闢地以為園池園之中為堂為舍為樓為齋為舫敞之而為軒結之而為巢葺之而為亭植以佳木善草被之芙蕖菱芡鬱焉而隂煥焉而明閴焉而深一日之間不可以徧賞而所謂玉山草堂又其勝處也良辰美景士友羣集四方之來與朝士之能為文辭者凡過蘇必之焉之則歡意濃浹隨興所至羅尊俎陳硯席列坐而賦分題布韻無問賓主仙翁釋子亦往往而在歌行比興長短雜體靡所不有於是裒而第之以為集題之曰草堂名勝凡當時之名卿賢士所為記序贊引等篇皆以類附焉間嘗取而讀之高者跌宕夷曠上追古人下者亦不失清麗灑脫遠去流俗琅琅炳炳無不可愛吁亦盛矣予幼時讀晉蘭亭唐桃李園序謂皆一時勝集意千載而下無復能繼及究觀蘭亭作者率寥寥數語罕可稱誦向非王右軍一序則此會幾泯没無聞若桃李園之燕則又不知當時能賦者幾人罰金谷酒數者幾人其泯没尤甚獨賴李仙人一序可見耳豈若草堂之會有其人人有其詩而詩可誦耶盖仲瑛以衣冠詩禮之胄好尚清雅識度宏達所交多一時名勝故其盛如此吾故謂使是集與蘭亭桃李園序並傳天壤間則後之覽者安知其不曰彼不我若也
  書傳發揮序
  書經孔子之手而定然自漢以下文有古今之殊自唐以來傳有是非之雜如是而求夫精義之歸一難矣哉九峯蔡氏親授朱子指畫作為集傳而諸家之說始有折衷學者始有凖則二帝三王之道亦既廓然明矣然其微辭隱義諸家或所未發蔡氏亦止據其所長而采之使當時復有它說則亦必在所不遺矣自集傳既行之後諸儒之講論益精考訂益密皆足以發是書之隱而闡其微於是天台朱君伯賢復會其所長附以己見編而為集名曰發揮盖非以求異乎蔡氏之傳乃所以補其遺闕而全之也予嘗得而讀之開卷數節即犂然當於人心然後知二帝三王之書雖非出於一時而會之於道則無不同諸家之說雖非出於一人而揆之於理則必有合其理同則其道同又何疑乎是非之難辨哉伯賢用功精深故其采擇詳審至其綱領圖說音釋通證皆有補於是書有功於學者是亦不可少也嗚呼安得起蔡氏於九原而與之論伯賢之所學哉
  永新州新學記
  三代之學與軍旅之事未嘗不相關也是以天子將出征必受成於學出征執有罪反必釋奠於學以訊馘告盖學校乃人才之所自出受成於是所以資其才以成其功及其反也則以成功告焉此天子之學然也而諸侯之學亦莫不皆然魯僖公之修頖宫也詩人作詩以頌之而其言曰既作頖宫淮夷來服矯矯虎臣在頖獻馘又曰角弓其觩束矢其搜戎車孔博徒御無斁又曰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式固爾猶淮夷卒獲一詩之中反覆咏嘆率皆形容當時軍容武功之盛曾謂軍旅之事無預乎學校哉吾夫子由魯司寇攝行相事夾谷之會却萊人於雍容談笑之頃三都之墮仲由實任其事魯師及齊師戰樊遲請三刻踰溝齊師卒遁而冉有以用矛入其軍夫如是則當時之為師弟子者其能否可見矣曾謂儒者之道果無預乎軍旅哉自後世三代之制既廢而文武之教分武臣目文士為迂闊可輕文士指武人為麄戾可鄙互相詆訾迄不相入而有國家者亦或别立武學而以前代之為名將帥者祀其中是盖知其末而不知其本者也知其二而不知其一者也千數百年之間習視為常而莫有能推明其故者是可嘆也己永新文學之士繇前代及今於江西為盛學校廢㢮自兵興以來則然既而新安俞公領兵符來鎮是邦修城池繕器械武備既飭乃尚文事遂與州尹田公謀謂學校不可以久廢宜先治其易者乃首葺興文閣而新之明年有事禮殿嚴飾像設及從祀諸賢闢兩廡移寘戟門使殿庭廓然有容櫺星門則改創於泮池之外繚以宫墻軒豁炳煥木石之材工役之費悉出於己既成而州尹田公率僚屬來請為記嗟乎學校之無預乎軍旅也久矣儒者之不事乎軍旅也尚矣盖自吾夫子之答衛君有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軍旅之事未之學也繇是而後之昧昧者遂以為軍旅之事實非儒者之所能而儒者亦或假斯言以掩其所不能此固近世之通患也今俞公之為是役也不以守職為拘不以侵官為嫌舉積年學校之弊而新其規巍巍聖容秩秩籩豆朔望奠謁進升講筵討論乎古今肄習乎禮樂非唯使韋布諸生得以從容涵泳乎教育之下而介胄之士亦得以踴躍歆慕於觀感之餘時習而日新歲改而月化將見學校之政與軍旅為一異時人才之由是而出者文足以經國而理民武足以折衝而禦侮則三代之制可以漸復其權輿顧不在是歟予以年耄時乖昔也不幸而見學校之久廢今也幸而復見學校之重新喜俞公之志有成而尤重田公之有請也故為記之俞公名茂字子懋其為是役也部將王海實助力役而幕下士金汝霖實董之田公名盛字秀實割己俸收置簠簋犧象罍爵之器琴瑟鐘磬簫皷柷敔之樂以備祀事同知王公達判官劉庸幕官胡澄咸贊襄之是皆宜書是為記
  吉安路詩人堂記
  詩人之有堂舊矣自杜審言為吉州司戶參軍及其既没而後人遂以司戶廳為詩人堂此堂之所由始也郡志司戶廳在州治西南實今廉訪分司之近其後又寓拜詩人於西原山寺因循且百年淳祐中州學正危志白諸府公得龍岡之地廣袤十餘丈而營焉為堂三間又充廣之如其數而詩人始有專席之地世遷事遠屋既不存而地亦湮没西原寺僧仍以其西廊一間為祠祀會拜之所褊狹卑陋以迄於今至正四年今太守燕山高侯為政且一期矣滯無不疏廢無不舉於是郡士劉謙謝縉翁合辭以詩人堂為請侯遂至寺謁焉愀然嘆曰異端之不可加於名教尚矣今乃使唐宋詩人歷代忠節名勝之士依於僧廊安乎不正之則予之責也遂博謀於衆得隟宇於郡庠西後倚先賢讀書臺不數十步迺與郡之長貳周視詳度議以恊同侯獨備中統鈔五百緡寮屬士庶助費有差凡綜理悉以委之縉翁於是擴其舊而增其新大其䂓而遠其圖越明年二月戊寅侯率郡士行禮於堂衣服有章籩豆有秩少長有序几筵有容此則堂之所以盛於今日也夫以司戶公之高才下視一世而其孫甫遂以忠憤激烈發為文章為百代宗至國朝得封文貞孰不知其當祀無疑也然知其當祀而祀之非其所者不智也知祀之非所而不能正之者無勇也今侯之來也智足以辨之勇足以行之使是邦之士得拜詩人於斯行鄉飲之禮於斯依聖人之宫墻囿明時之禮樂不其盛哉雖然斯堂之建所以祀詩人也而歷代之忠節在焉是邦之士登斯堂也則思所以慕其人慕其人則思所以景其行此又侯建堂之美意盍相與懋成之若其助費之數則具以姓名載之碑隂云
  懋齋記
  古之君子學於家而仕於朝其所以能策奇勛於當時埀鴻名於後世者未嘗不以怠惰荒寧為戒未嘗不以驕佚盈滿為虞未嘗不憂勤惕勵而日勉焉以求厎於有成也唐虞三代之君子莫不皆然而後世之君子凡有志於當世者亦莫不然諸葛孔明以身任天下之重躬校簿書流汗終日人雖有言而孔明不恤也卒能以一隅之蜀與天下羣雄争衡拓境開邊紹復漢統陶士衡之為刺史也日運百甓以習勞而其言曰吾方致力中原過爾優逸恐不堪事其後卒能匡輔晉室為時元勛故當時議者以為士衡忠順勤勞似孔明盖士衡之心即孔明之心而孔明之心即唐虞三代諸君子之心也古之君子不可以復見矣孰謂今之人不如古之人哉新安俞君子茂世襲詩禮遭世更變奮身起戎馬間屢以戰功上幕府擢用顯揚於時既燁燁有聲譽矣而處心凜然恒若有未至者故特扁其燕閒游息之處曰懋齋夫懋者勉而不怠之義天下之事勤則成怠則廢謙則益滿則損此理之常無足恠者俞君之來禾川也修城池繕器械巨細畢舉而不以一毫病乎民飭勵士卒不得有所侵暴而民之復業者咸得以食其力此古之所稱良將帥者而君能為之至其留心學校撤其弊而新是圖每月朔望必躬致奠謁與諸生講論文藝退而休焉則覽經史子集以為政治之本此又近世之為將帥者所罕能也君既以懋名齋復命工倣古人欹器樸滿為二圖置諸左右以朝夕觀省此其心真能以怠惰荒寧為戒者也能以驕佚盈滿為虞者也是又能以憂勤惕勵為心而日勉焉以求底於有成者也推此心也則士衡可為也孔明亦可為也又加進焉則雖唐虞三代諸君子之事業亦何往而不可為哉予衰老羸困已極辱君眷顧之厚而不敢過為諛辭以誦君之德功名富貴皆君所宜素有予獨喜君之以懋名齋勉而不怠深有合乎古君子之用心者故為記之
  閬山樵隱記
  婺源治之東有閬山其山自五龍來磅礴崒嵂委蛇百折而後至其源之來也遠其氣之積也厚而其數若將有所待者於是汪君士章始營之以為隱居事母之所士章故婺源大姓父祖以上率為承平時顯官至士章幼失所怙母年甫三十誓自守以撫其孤鞠養訓掖備極艱苦士章既長且冠乃慨然念曰吾聞君子之道莫大乎事親事親之道莫大乎禄養以禄為養者人子事親之榮也吾不幸不得養吾父而吾母獨存吾又幸有世禄可階吾曷敢不勉由是以祖䕃得佐浙東帥府幕事未幾而世變歘興所在強暴奮挺崛起為亂鄉人士咸弗寧於厥居士章復喟然嘆曰此非君子可仕之時也吾不得遂吾禄養之志矣乃退而築室於是山奉其母以居且題之曰閬山樵隱而屬予文以記予聞汪氏有别墅在閬山下曰曉莊由曉莊行十餘里攀崖磴而上勢極幽阻至其巔則夷曠軒豁廓然若自為一鄉聚者既構以完既奠以安名花異果春芳而秋實土酥露葵菘韭之茹鷄豚之畜魚鱉之產隨取隨有列饌以進奉觴以趨兄弟怡怡慈顔熙熙庭闈之間春風藹如此士章事親之至樂也吾又聞閬山多危峰峭壁陟其上可以左瞰錢塘右挹彭蠡而信陽諸山皆在目睫烟雲蔽虧朝暮異態日月之出没乎東西者俯視之如在地底士章於事親之暇或稼於田或魚於池操斧以入深林窅然而莫窺其蹤茫然而莫知其所窮劃然長嘯濯清泉而坐白石振衣乎高岡散髮乎巖岫此則士章隱居之樂而事親之餘事也隱居之樂非一端而獨以樵為名者寓意於樵而非樵之所能盡也盖嘗觀古人之事其親心雖無窮而時則有異故當其時之可為則推其道以揚於王庭析圭儋爵以娱其親若其時之不可為也則退焉而深藏歠菽飲水亦足以遂其志時有不同則事親之道豈必同哉今士章遭時艱險雖不獲禄養以為親榮而猶能擇高明顯敞之地取足甘旨以盡其歡徘徊山阿以樂其道是非獨於古人事親之際為無忝而進退出處之機舒卷行藏之義盖亦深得夫古人之用心矣予嘗備官婺源素知士章家世為詳又頗知其山水之勝故樂為記之
  一鏡亭記
  孫君彦能徽之婺源人也以良家子從軍戍永新參掌軍務至即就民隟屋以居居之後有隟地竹樹蒙密叢立荆莽中隟地之下而窪者為池池之方可半畝岸址頹缺堙塞汙穢尤甚彦能日徘徊其上遂命役童僕具斤斧畚鍤斬剔而闢治之不數日而向之叢立於荆莽者挺然而秀矣向之堙塞而汙穢者瀏然而清矣於是乃築亭其間而扁之以一鏡盖以池之方適與朱夫子天光雲影之詩合故取而名之也予時與汪君士章俱客彦能所飲食寢處必偕士章於彦能為鄉黨姻戚契好合如一人凡亭之䂓制模畫多出士章而予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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