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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过斋集 元 吴海

闻过斋集 元 吴海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聞過齋集       别集類四【元】
  提要
  【臣】等謹案聞過齋集八卷元吳海撰海字朝宗閩縣人至正末遭逢兵亂絶意仕進明洪武初守臣欲薦諸朝力辭得免既而徵詣史局亦力辭不赴事迹具明史隱逸傳是集為其門人王偁所編初海與永福王翰善元亡之後海以翰嘗仕元勸以死節而自撫其遺孤教之成立即偁是也史稱其文嚴整典雅一歸諸理又載海嘗言楊墨釋老聖道之賊管商申韓治道之賊稗官野乘史道之賊支詞艷說文章之賊上之人宜勅通經大臣會諸儒定其品目頒之天下民間非此不得輒藏坊肆不得輒鬻云云雖持論少俠非古人兼資博攷之義然其宗旨之正亦于此可見矣其題曰聞過齋者海平生虚懷樂善有規過者欣然立改嘗以聞過名其齋偁因以名其集云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 官  【臣】 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聞過齋集目錄     别集類四【元】
  卷一
  叙
  吳氏世譜序
  厚本錄序
  自試方題
  葬書叙
  雙谷叙
  送龍江書院山長叙
  美監郡編役叙
  贈劉僉憲卷後序
  贈醫師郭徽言序
  送林生赴延平學正叙
  贈閩縣學教諭序
  送王潮州叙
  贈順昌縣綜理官叙
  潘氏世譜叙
  送燕經歷入京叙
  王氏家譜序
  魯客序
  傅德謙復氏序
  孫氏二子名字叙
  送傅德謙還臨川叙
  梅花莊詩序
  卷二
  叙
  送徐宗度叙
  送程伯崇還江西叙
  送吳生序
  林氏宗譜題辭
  覺是文集叙
  新安吳氏家譜序
  楊徽字序
  吳氏家譜叙
  潘氏族譜叙
  送鄭訓導之古田叙
  魏氏支派圖叙
  卓氏家譜叙
  魏氏世譜叙
  林和字叙
  孫戣字叙
  薛懷安文集序
  送寜化訓導序
  思鳳臺詩幷序
  薛氏家譜序
  卷三
  記
  祠堂記
  後記
  獨樂千古軒記
  改軒記
  淡軒記
  潮州三皇廟記
  游鼓山記
  永思堂記
  慎德齋記
  烏稷堂記
  鄭公渡記
  種德堂記
  游黄巖記
  悠然軒記
  友蘭軒記
  知止軒記
  歸帆樓記
  雲竹山房記
  東陽橋記
  卷四
  記
  讀書室記
  遊上林記
  重遊鼓山記
  春暉閣記
  遺安堂記
  南樓記
  集芳堂記
  心遠堂記
  宗會堂記
  愛日堂記
  阜林鄉學記
  致樂堂記
  靜對樓記
  逸興堂記
  望雲亭記
  平遠堂記
  碧玉堂記
  草心堂銘記
  景山樓記
  近道齋記
  卷五
  墓誌銘行狀
  林彦中墓誌銘
  林清源行狀
  韓公權厝誌
  鄭維寶妻吳氏墓誌
  故王將軍夫人孫氏墓誌銘
  友石山人墓誌銘
  元故翰林直學士林公墓誌銘
  故前將樂縣典史林君墓誌銘
  卷六
  書哀辭傳
  與林待制書
  别後答貢尚書
  復陳左丞書
  與使者書
  與秦景容書
  投鄭彦斌書
  黄孝仲哀辭
  林公偉哀辭
  阿彛哀辭
  王山人哀辭
  擬招
  友石先生傳
  閩寡婦傳
  卷七
  箴銘題跋贊
  聞過齋箴
  慎獨齋箴
  慎獨箴
  吳彝字箴
  葉遲字箴
  愚樂齋箴
  惜陰齋箴
  古鼎銘
  古劍銘
  石磬銘
  石巵銘
  孝經圖跋
  題風雨歸舟圖
  題醉圖
  題商山四皓圖
  題太公釣渭圖
  書三先生帖後
  醉道士圖跋
  題劉監丞海岳圖
  題孫位畫馬融吹笛圖
  醉道士圖跋
  題鼬食瓜圖
  跋羅源黄氏所藏朱文公手帖
  跋藍仲晦三體千文
  題半方所
  宋少帝賜高應松辭參政不允詔後書書張原霆文集後
  琴贊
  混沌子贊
  逍遥道人真贊
  友石山人真贊
  直方贊
  薛子威真贊
  自贊
  卷八
  雜著祭文
  刊子朱子家禮成讀之有感書齋壁自儆感春操
  木石居辭
  答問
  書禍
  書閩南集後
  書盧明安事後
  讀管子
  讀墨
  讀鬼谷子
  題念上人詩集
  樸存解
  書楊公遺稿後
  祭鄭氏甥女文
  諸妹哭羅氏姊文
  祭葉祺文
  祭鄭以宏文
  祭蘇善卿六丈文
  祭漳州知事史大年文
  祭陳氏女文
  雞心巒墓祭文

  聞過齋集原序
  文以道輕重自昔有是言也由古訖今其文之行後者莫不皆然舍道而論文則其人品之高下何由而見哉夫言者心之聲而文又言之精者也心明乎道故其言皆可法昧乎道者反是是故理明而辭達文之上也理勝乎辭文之次也辭勝乎理不足謂之文矣況磔裂靡陋以趨時好者乎今觀閩中吳先生聞過齋集敘事嚴整議論正大雄健宏奥離合變化一歸於理非通經博古之精而信之篤養之有素何能致是韓子有云根之茂者其實邃膏之沃者其光曄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信然哉先生平生剛直終身隱約未嘗求知於人然非其人則亦莫能知也如尚書宣城貢公翰林學士晉安林公皆擅文名當世不易下人惟於先生者深加敬畏則其人品可知矣矧文章如良金美玉自有定價何待後世如揚子雲者出而後知耶先生没迨今逾十五年是集藏於門人王偁家近吾友胡伯寜氏同知鹽運於閩見而喜之將於其同志建寜郡守芮君志文率好義之士為鋟諸梓以廣其傳間以公事道過鄉郡出以示余請序自顧老病昏塞安敢謂知言哉鄙野之辭不足軒輊姑書此以志景仰之私云歲在辛巳春正既望將仕佐郎前温州府儒學教授永嘉徐起書

  欽定四庫全書
  聞過齋集卷一      元 吳海 撰叙
  吳氏世譜序
  按吳本姬姓泰伯之後以國氏後子孫散居天下其在閩有繇光州來者唐光啓中有曰英從王氏入閩相傳始祖也海昔為兒童聞先君言幼時見吾父嘗閱巨帙問曰此族譜也自先世宗族及後代子孫悉錄於是吾父不幸没於易代之際母倉猝棄產擕幼入古靈山中依外家以居譜牒遺失吾年方九歲及冠乃歸又言吾支故不蕃吾曾祖舉進士初授寜國府知錄而卒曾祖生祖及叔祖而叔祖無子先祖生吾父兄弟四人長及季又無嗣次僅得一子而吾父乃生我及叔寜知後世何如也又言吾先世家郡城東後徙居下渡侯官吳帝俞自横棣來繼石鼈之宗至則謁先君講兄弟之禮曰兄派河口河口派出侯官吾偪族也帝俞生與先君同年而月日差後侯官兵不及耉老猶存其言必當有受先君又言吾前後詢吾譜殆三十餘年而竟莫能得其諸族分已久而吾所記特近宜其不能合也苟終吾身而不得其作於汝乎先君即世海追承先志嗣而錄之恐於是弗作則來者益無所考昔穀梁子有言信以傳信疑以傳疑吾亦由是而已吾父吾所見之世也寜國以下吾所聞於吾父也此傳信也其他則傳疑也吾不敢以疑為信故是譜斷自寜國以下抑吾於此重有感焉古者宗法行於天下宗族有所統一人心有所聨屬故孝弟隆而習俗美先王之治易易然是法既廢人各以意自私其親恩不廣而義不終至有視周親若塗人者然則今日所賴惟簡牒之存使知木本水原之義是譜所以作也嗟夫夫人孰不念祖宗哉亦孰不願其子若孫世世親睦哉而祖宗之望有不若予乎苟推予之心以及祖宗則遠者猶近疏者猶親服斬而情不斬屬盡而愛無窮夫恩固賴於相成而道實原於自致子焉自致其孝無怨乎父之不慈父焉自致其慈無疾乎子之不孝兄焉自致其友無責乎弟之不恭弟焉自致其恭無恤乎兄之不友致於已而不望於人則其道易成也是則海命譜之意非亶為紀名系設也嗚呼子孫念敬之哉嗚呼子孫念敬之哉
  一譜首為圖具世次而派别之以名系世蓋畧以考派别則不紊無後者直疏其下曰絶【謂無子而不置後者】有官者疏曰某官【從後授】遷居者曰遷某所
  一首既為圖以繫世次次為譜亦以派别乃詳記名字行次娶某氏歷官某生子幾人某甲子生年若干卒葬某處某人為誌若遷居者備述其由
  一譜後述先世家訓文字畧者及墓誌若先世著述文字多者别為集不錄於此【先世家訓及述子孫保藏之以傳後人】
  一子孫名次從水木火土金行為一世五行相生循環無窮
  一子孫行次五行從名次五行男陽女隂世次易考【如名從水則行次男壬一女癸一名從木則行次男甲一女乙一之類】每世從一起數則不相紊
  一後世子孫有棄父母出家為僧為道者不錄【謂不繫世次也】
  一後世有無子不立宗人而以壻與外孫為繼者不錄直疏其下曰絶【謂其自絶於祖宗也】
  一喪事不得用浮屠道士營修科典不惟於死者無益而生者重有損
  一葬事隨力厚薄不得用俗禮焚化大不孝後雖有悔終不能及
  一浯州府君嘗謂海曰吾行四方樂鄒魯土風之厚甚欲徙居其地萬一不能汝能承吾志乎
  厚本錄序
  人之大倫有五而父子夫婦兄弟莫先焉此人道之始也蓋三者居於内而君臣朋友際於外内者由恩而起義外者因義以生恩恩厚則義無不隆矣世學不明風俗益薄人之道將不立於天下予甚懼焉暇日採摭傳記小說凡古今孝子順孫節婦列女兄弟之相友姒娣之相宜者著為一編必求其行事卓卓而不尚乎多將使夫婦女童稚里巷小人皆向誦而習之養心以成德猝有變故禍難當有所守又附以感應禍福禽獸微物各為一卷意謂人道固所當盡有不能者觀於報應之間亦可以勸矣而又不察則禽獸微物固猶有人心者其可不自愧乎以人道本於此故名曰厚本錄若夫君臣之事則有史册在朋友之義則學者所講此不錄
  自試方題
  乙亥歲予自武林疾歸逾年弗瘳以至於困前後閱醫二十餘輩最後醫來但診脉即辭去皆云不可治始甚憂即不可如何則安以俟之賴先世藏書頗多醫方亦數十種稍讀之以意度其可用者試之每一試而一疾卒減遂屢試之疾以次而除畢是歲脱然悉去體矣自後遍閲諸方遇家人有疾請醫弗効者又屢試之頗皆得愈因錄前後所試及意度可者裒為集以備遺忘而便檢尋不幸有疾又將以自試而非敢以試人也
  葬書叙
  地理之說不可謂無也古人别州分土卜宅營葬率皆用之則其不可廢亦明矣世技術之流張其說以自神而禍害吉慶紛紛然起慕利圖福者往往深信為所欺賣說愈熾而人情愈疑理愈晦而人事愈繆相承既久雖知術者亦不自知其誣也可勝歎哉昔不孝孤嘗負罪於天地久不獲伸先君葬非其土比改葬而兆域果為水潦所侵用是痛志以求其法取古今葬家之言掇其向於理者彚為四卷以示子孫使不為邪說所蠱而與我同病者或將覽焉必能棄其慕利圖福之心而專求必信無悔之道則亦可以自恔乎庶不為淫巫瞽史眩也
  雙谷叙【贈秦景容】
  至正二十一年魏郡秦君景容來為福建行省郎中先是平章普公募商胡克舟寇有功胡因益暴横君至綱紀甚嚴其衆屢謀害君而不敢動即亂普公得除南臺以出而燕公實來代之兵頓城外屢挫議者皆欲講解以紓難君獨以為不可卒平之君欲去黨亂數人臺臣佑之嗾臬司以飛語中君君退居水西里自號雙谷他日謂吳海曰裕伯生也介量不容物不能與衆雷同終以致咎今號欲重自改蓋其文取諸名若字其義取諸容也子幸有以教我乎予曰諾夫古人之取號非以表其微則以箴其闕君之有取於是豈非以其廓然太虚淵乎有容善來而必受可以益德與惡至而弗逆可以寡怨與容大德也君子之於人無所不容惟不能與小人並立夫子相魯先去正卯後世稱名公卿當其年盛氣壯才茂而識敏天下事蔑足滯其慮者其進賢若拔茅其屛邪若去草矣及其更歷既久磨礪已深位益尊而望益重顧乃詘焉若訥避焉若遜閔焉若不足混是非墨白而並容之前後所為若二人者多矣豈其髮衰志墮有弗覺邪將慮熟計精故為是乾没也夫務姑息容小人貽敗國家與務為兼容以安其身皆自私而不廣豈斷斷能容者邪惟君子能容必有所不容今君以不容亂人為小人所不容乃用是自警得無少有悔乎抑君之號取雙焉一以示其容容乎一以寓其不容容乎不然谷一而已君由其虚中之義而用以優柔寛綽天下之善將盡歸之天下之惡將盡化之徒恐或者不察以苟容為德而責於君則乖已
  送龍江書院山長叙
  漳居七閩底東南傅大海西北引潮汀諸山地僻且多險羣獠憑谿峒以居時出為民患古以南荒視之晉始置郡宋朱文公過化而後北溪陳氏出焉其民益讀書知禮義往時蹈難死義之夫貞烈不二之婦亦既有之至順元統間盜賊連起攻城剽邑殺掠民庶然卒不能一日據而有者其故何哉聖賢之流風未遠向背順逆之在人心者易曉雖以盜賊之暴而民不從教之有益於世如是哉漳有書院在九龍江始因文公而置兵興以來他郡邑學官或燬或哆鞠為茂草博士僦居民舍嗜逐利棄弦誦寥然其存者不過為士卒之營壘矣而漳故皆無恙亦氣數適然也尤溪陳生以俊茂之資廣學而多識為龍江學官來諗别且求言予曰噫天下古今治亂時世不同而人心無不同者理一而已夫獸困則鬭鳥窮則啄皆非其欲也勢蹙而不得顧其死耳在上者以賦斂為飲食刑辟為娛樂民安得保其生哉夫欲使民囘心而向道士雖窮而不舍義雖死而不為亂則教之事也今漳學官有宫室廩食有弟子得以施其教生之行不為徒取具員而已其見諸儒必勸之以篤學力行尊文公陳氏之道勿為流俗所變見父老子弟必勉之以孝悌忠信事上不悖有問政者亦將告之曰民安則政理安民在於富之使民有所賴焉則難動而易固矣郡幕府潘君吾故人也久不相見勞為致謝區區焉
  美監郡編役叙
  古之役民用其力而已然歲不過三日其用之為甚輕唐制歲役民二旬有事而加役免其調役三旬則租調俱免不幸有蟲霜水旱之灾即課役悉除之意用其力則緩其財用其財則紓其力民者國之本不欲傷之也後世役浸重有但用其力而國家立法非不善後益誅取焉福建當天下彈丸黑子之地比年盜賊軍旅饑饉民死傷流亡之餘視舊不加衆也地之所產物視舊不加多也而今日官員吏胥何啻三十倍於舊百司皂隸無賴亡命之徒詭為兵者不知幾十倍於舊又鄰省他州不能即治所而寓於此者是皆給在何人常賦不充至於預借勸助不足乃立科率民無所出至捐生而逭禍者屢有之矣豈非目前之事耶郡侯在任久知役法之病奉省憲命而新之卒事衆稱其仁有老父言曰福州附版圖將九十年至治以來法凡六更夫民力不齊大者三十年小者十年強弱異矣官據籍不知變弱者不過一役即貧貧而貸之況有不貸乎間一更法當事者或恃其明察或負其強悍以獨見為精敏以衆詢為不能聚數百人於庭鞭笞拷掠責其成於一二日之間吏巧法與豪猾表裏貧民受抑無訴彼且擅以為名聲不亦誤耶今侯自建局以至竣事屛去刑罰朝夕費千百言諄諄勸告侯豈不賢於彼哉吁侯入宫自撫其子為之節飲食時寢興曰吾子也誠愛之矣而坐黄堂之上視其傫然在下者其不曰是亦吾子也問其疾病察其所苦亦思有以寛之耶侯之心於是蓋可推矣嗚呼使在上者能馭下以寛在下者能撫民以寛則庶幾其有瘳乎
  贈劉僉憲卷後序
  國家設官分職倣古制置亷訪使者布諸道撫臨郡邑立内外臺以總之其意甚周百年境土奠安政治鮮闕此之由也自古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制其綱紀所繫治亂關之國家綱紀繫於風憲自海内多故以來民心皇皇無所底止雖守令饕殘之所致亦由任是職者不能提綱振紀取國家立法之意自壞之閩雖僻遠比年風憲益弛自劉君之除人已想其風采比至見其約已守法百司肅然不敢犯其行部舉刺各宜民志慰悦紀綱法度殆復振舉矣一旦慨然念其親老將棄職奉太夫人以歸有持君善蹟示余徵言者予曰劉君剛方質直天性也聰察強敏學力也守法不撓忠之餘也仁恕不苛孝之推也大夫人年已耄耋君辭秩為養去之宜也獨惜夫風紀既壞將復振而遽去也是為國家去也若夫政蹟之詳在於諸人之言不復書
  贈醫師郭徽言叙
  舉天下之術惠利足以及人溥而不窮者惟醫為然古人以醫與相並稱蓋相賢否係天下安危醫良庸關斯人壽夭小大不侔顧其類同耳醫師郭氏吾郡之良也居閩縣官賢里先世由科目仕有人其得攻瘍術四世矣瘍醫世稱外科謂於内科不通執是技者不過辨其瘇潰金折之屬制其祝藥劀殺之劑而已於切脉審證湯飲醪醴之用不與焉郭氏謂瘍雖外實發於内必先去其本然後施瘍治以五毒五藥次第攻調之兼其内不獨守其外故舉他醫不能者雖居遠村然都邑之來迎者無虚日有貧不能賫一錢謁者靡不為盡心他郡不遠千里求之若郭氏之術可謂致精也已予於郭氏善而最善徽言徽言之為人信乎古所謂有恒者而其有勛又克賴焉予益喜常念與郭氏厚無以及其子孫適進士黄某來求言予因得以言贈夫心和氣和形和起居以時飲食以宜六沴不干諸瘍毋生此一身之安也上下和内外和閨門合睦昆弟輯諧釁隙不形烖害不作此一家之安也或不然加之以正而報者常逆施之以恩而復者常讐則亦安之而已情逆者必自反也事逆者必深忍也此安之長久也凡予所言徽言既已行之而享其利矣誠願徽言之子若孫脩徽言之道而世世享其利焉則予與郭氏厚平日愛望之意醫之事吾何敢言之哉然吾聞良醫多隂德他日有起家為公相者皆未可知也醫國之道亦猶其治家與身也郭氏子孫尚勉之哉
  送林生赴延平學正叙
  古者天子諸侯由國都至閭巷皆有學教立而道彰化興而俗敦秦廢儒術民以法令為師漢唐惟宗太學郡邑雖稍置學官而教術已龎宋朝始尊學政州郡倣成均增置正錄教授秩卑郡將不敢以曹屬遇之國朝遵宋氏之舊然教授於學事無不領簿書錢穀悉皆蒞焉太守憲臣不知體者遂以有司責之而不任是職者亦往往有司自處獨學正職掌規矩學錄職程課業無有司之事得專行其教里人林生性端慤識見開敏為學務切已省試授延平學正來别且請益予曰古之為政者教學為先今惟存文具而已教者所以導民使為政者易治也教之不行為政者之病也然而弗察也古之教者擇師為甚嚴非取其威儀詞藻在乎德行道藝也師不善必更之慮教尼也揚雄謂師者人之模範而弗善焉害哉吁治之不興教禍之也然而弗察也廼若子者可以教矣生辭曰瓛不敏不足以辱教事惟落學是懼願先生卒成之予曰聖人有言主忠信夫忠信有諸已也水之潤用以澤火之熱用以烹人賴之忠信有諸已也子行乎哉以子所有施於人子所未有者聖賢方册皆子師也記曰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夫知不足也知困也然後能自反也自強也是教學相長也矧延平四君子之鄉去今未遠流風遺教必有在其人者子訪詢而或得之他日南歸吾將從子求益焉
  贈閩縣學教諭叙
  教諭邑學官也漢以來文學校魏宋唐博士皆以士通經者為之國朝初用郡學計吏小吏滿考輒為學官知會計矣烏能知教哉向嘗竊謂宜選郡學訓導歲久者則士業素厲為教有方近年更以鄉貢士亞等為之則宋待補也里人林某年富學茂一應鄉試即中亞等授閩縣學教諭衆榮之而生俛然若不足一日來謁予曰某材學未自信遽職教事大懼弗任願先生有以教之予曰閩里邑也子邑士也邑中之人非子親戚則朋友故舊也識子者大半矣教之行易耳古人之教以身不以言今夫執卷誦章句操觚牘騁詞翰欲以取科第為子之榮者夥矣是不賴子也子獨修而身齊而家睦而親戚正而鄉黨有一善朝行之夕傳焉不數日而播之百里非難也故子之教易矣況子一門諸父昆弟皆鄉學又中亞等者三人人信之子之教不難也夫教者治之本也生勉之仕途發軔方自此始今日為百里師善其教他日為百里宰必能善其政矣
  送王潮州叙
  予少負意氣自謂天下無難事及壯見世之仕者多不稱且云某地難治某事難集竊疑焉既又有能者乃知人之材不相逮而居以營私者衆也迨犬馬齒衰矣觀古人益多閱世故益深廼知天下特有不可為之時耳而事實無難者顧難得其人也河西王君用文剛直明快遇事剖決權勢不能奪人以為難者君處之有餘刃治永福羅源吏畏若神民戴之猶父母比去耄倪蔽道垂地而不可進君何以致人若是哉由其存心也公律已也嚴愛民也誠故苞苴内謁不行也而姦欺屛息強梗馴化利之所在知之必與民興之害之所伏知之必與民除之孜孜焉惟懼其政之僻而又和易可近故民疾痛輒聞凡八閩蹤跡未嘗至者人莫不慕焉分省陳公辟居幕府每有贊翊既而以邊陲多擾非剛明仁恕之材不足以鎮之以郎中出守潮州兼督循梅惠州任固重矣四州之民幸矣然陳公遠一良佐豈不甚可惜哉君行過予别請曰先生何以教我予曰德則君有之惠則民賴之譽則四方聞焉然予得無贈乎夫為山者在乎積土石也不欲崇朽壤為川者在乎納衆流也不欲涵汚惡君子為政在任賢材也不欲雜小人自古君子少而小人多小人情偽百端其入人也易將覺之也難宋韓魏公號稱賢相或者猶謂其明於知君子暗於别小人君其慎諸
  贈順昌縣綜理官叙
  國初時福建置行省尋以地狹不足容大府而罷再置復罷近復治上命臣信出鎮凡事得以便宜行之福建西北阻大敵頓兵數萬之衆一日費恒數百金供億之繁民不堪命省府以郡邑權輕擇精悍果敢之材舉為幕屬俾制焉勢隆法重指事可集顧以為甚善處置也延平屬邑曰順昌綜理者聞其惠聲適予有宗人來始相見勞苦之宗人曰吾邑是幸得賢綜理林公民賴以寛不然死矣安能復相見耶順昌小邑當往來之衝累歲盜賊殘燬之餘存者不能室屋以居田萊荒蕪丁壯從戎民食一粥又轉餉方殷百工器械之資猝然令下朝戒而夕取辦他邑盡乘刑罰督責吾邑特召社胥里長敦切告之民至期輸則公喜以為不至於罰也又蹙然閔若知其出之不易也間有不能足亦不忍遽罰則民固已輒知之矣予曰信然哉是仁者之用心也其果賢矣夫上之所需下無不應或有無不齊不能具於臨時特少寛之事既不闕而民亦免於戾豈不上下俱得哉謂猛者集事寛者亦未嘗廢事也然寛者民愛而懷猛者民殘而怨為政何苦不求其懷而求其怨乎吾觀前史所載若朱邑龔遂召信臣其所居見稱所去見思没則祠而祀之又子孫世世昌盛享爵禄無巳若郅都甯成王温舒輩非惟禍逮其身子孫亦無遺類豈非天道好仁惡暴其微亦可畏也今順昌得賢綜理如此他邑必有聞之而自改者林公惠利所及不獨百里也況行愈久而蹟愈著吾見朝廷擢大任賁顯寵將自此始若其子孫之昌大則天理自然之報也宗人曰吾子之言誠使為善者勸為惡者戒豈獨吾邑之人樂聞願書以貽之
  潘氏世譜叙
  自世姓之學微而氏族之源溷而難分而又更數大亂故家譜牒存者十不能一二雖有仁人孝子之心欲推其本於百世之上廣其恩於百代之下者亦將何所從哉大田潘注述其世系與嘗聞於其父倂討一二同姓得其大畧將為家牒以傳子孫而來告予予曰尊祖敬宗而收親睦族人道之大也治家之所由始也古人甚重焉宗法不行漢以來猶尚郡望唐亦尊世族廼有一姓妄相承者衆以為譏見人之良心不容巳也近代益不由禮法壻與甥及外孫為後者何限皆由不勝婦人之見以自滅官府不治而風化安焉人之類將至於大亂矣使譜牒不明其將何以正之按閩縣清亷里潘氏與懷安瓜山潘氏同宗當其盛時宗族殆百人今皆絶而不續間有存者無非以他姓繼潘氏一脉凜乎不墮惟注一身而已然則子之為譜其可不益嚴乎子為譜由子而上直書之宗族絶續可徵者據實而書之同族别居他所者備書之有名字徒存而支屬不可尋者亦散而錄之其有棄家為僧為道者不錄以異姓來繼者著其所從而其後不錄則今日所屬將來可畏潘氏信譜矣
  送燕經歷入京叙
  歲強圉協洽江東憲經歷燕君在閩臺臣以大兵南下將臨江淮而閩浙兵力不足犄角燕君通達強敏識時務且自江東歸知其地形人情及近日事遣如京師請師因陳虚實利害士大夫多為詩歌餞行者屬予叙之予不曉世故直據已意而言自古及今天下之事莫不有其機得其機者事半而功倍不得其機者事倍而功半況有至於不可為者亦由屢失其機耳往者中原之亂朝廷嘗命丞相督伐高郵是時天下之民引領而望王師者莫不以日為歲奈何間言寢兵於内詔旨據行於外王師既班民大失望此機一失廼至數歲比者忠襄奮烈剗平大難事已垂集而功不終豈非天耶今丞相克篤忠貞以恢復為己任事機之會良在此時燕君之行所請宜無不允者然事有機亦當有本古人不以城池為固兵甲為利者以民心為之本也海隅之民倒懸已甚生不自聊而賦斂日蹙刑罰日滋朝廷亦思固其本乎使其本固則無時而非可乘之機矣野人之見如此燕君以為何如
  王氏家譜敘
  河西古諸羌漢武帝時始置郡後擊逐而空其地徙漢人實之唐肅宗起靈武悉召其兵赴難乘間為吐蕃所吞後張義朝發鄆兵二千餘人往戍河西之有中國人以此周廣順間申師厚為河西節度使用王廷翰等為將蓋中國人子孫也宋朝李元實據之為邊患寶元康定相繼用兵士有䧟没者逮中原為金倂不能自還雜為夏人元初得天下惟河西累年不服最後廼服世祖以其人剛直守義嘉之賜姓唐兀氏俾附歸籍次蒙古一等其俗自别舊羌為蕃河西陷没人為漢河西而士宦者皆舍舊氏用新氏國家尚寛厚雖占舊氏不禁然能存者僅一二數若今福建江西行省郎中王君翰先世齊人没元昊者其宗族在東阿陽穀甚盛國初附屬時其高祖即復歸山東殁從其族葬陽穀曾祖從右丞昂吉下江淮以功授武德將軍領兵千戶鎮廬州迄今又三世墳墓皆在廬州迨軍襲職廼冠舊氏名上一日出家牒相示予觀其自曾祖以來皆著私名而以河西名綴其意謂新氏廼天子所命而不敢違舊氏廼祖宗所傳而不可棄故兼錄之所以尊君而重祖也噫世薄俗漓人惟功利之趨而不固其本固有自毁其祖而冒國籍以求仕之顯者安有既授賜姓猶不忍舍其舊乎吾閲是譜不覺為之感歎況其後世子孫能以祖宗為心者乎推此心也以往孝在是也忠在是也節義可為也功業可成也彼自棄其祖者使得觀是譜而能動心悔焉庶亦可改也是譜足以勸世也
  魯客敘
  海幼時先君子嘗撫海言曰吾行四方樂鄒魯士風之厚吾將徙居焉苟不遂汝能成吾志乎海雖幼嘗在念不忘比長獲接先生長者交海内名士大夫莫不詢知其土俗其去意大決然丁内外艱情事未効加以眷戀親戚懷故重新逡巡二十餘年而道路不通矣如是因循又二十餘年而累愈重勢愈牽暇日憮然以思曰昔吾幼無識時先人猶以囑我今有識而反忘之乎自是未嘗一日不疚於懷懼或隕越無以承先君子之志乃自號魯生或譏曰子自擬兩生乎予曰非也吾擇善俗率先志也吾取號有三吾將地魯而取其名也質魯又取其義也吾學魯仲尼之道焉聖人千載之上吾師也吾雖百世之下學者也謂之魯生不亦可乎而吾又何擬乎又必以為不可將曰魯客志予未得反乎魯也今雖在閩吾客也雖造四方亦客也他日至於魯而止焉則為魯人而子又何議乎敘以曉或人
  傅德謙復氏名字敘
  貴溪倪氏金谿傅氏二族所居地甚邇而累世婚姻倪嘗一支絶不立宗人以出為繼故傅氏嗣為倪五世矣有曰韜伯文者嘗病而疑諮於閩郡吳海曰韜之先本傅氏自高祖以來後於倪非倪也而冒之倪本傅也而不得為傅二者將曷從予曰按春秋莒人滅鄫穀梁曰取後於莒非兵滅也立異姓以蒞祭祀滅亡之道也夫是以辨族不可遷也宗以相承必同屬也子復之曰高祖以來百餘年遽復之人必惑且宗人皆不欲而韜獨復可乎曰昔冒而今正人何惑宗人不欲子獨復何不可曰復之而後世不吾順奈何曰子為譜敘其由繇高祖而下正之為私譜他日有能知禮敦本者必從子改矣曰昔倪氏以後託我今復則絶其續奈何曰子復故而為倪氏立後以傅氏女配之代雖遠而系不絶氏得辨而鬼有歸子勿疑禮無異姓為後者使天下後世有議子罪則在海也伯文於是惕然懼曰吾子貺大惠其敢不承命既又請曰韜娠時父出外始生母命名崇德比謁於父父因之及冠母字之德謙後從師師乃更名範字伯文季父又改今名然韜亦常竊不自安予曰禮君子已孤不更名謂父不能知也名雖不善猶不可改況其善乎請復名崇德伯文謝曰名正矣然字無儆吾子遂易之予曰子之字命於母取義備矣夫德務崇而謙其柄謙者不自足而取諸人地中有山之象焉復請字德謙以無忘母命德謙於是泫然涕曰昔吾母甚賢教子有方字名以義吾無識屢更今以子之言復之猶復見吾母受其教吾子之貺大矣請書以為朝夕戒
  孫氏二子名字敘
  孫氏二子愿忠從臨川傅先生學既冠先生與之字愿曰必恭甫忠曰必信甫而為之請於予曰吾子重有以教之他日有成其敢忘賜焉予謝不敏然不敢辭夫恭者非取臯陶九德之目曰愿而恭乎信者非取孔子之言主忠信乎愿者質之素恭者禮之存愿雖純慤有餘恭則受人之益故愿必在乎恭也盡已為忠以實為信盡已則不欺已以實則不欺人故忠必在乎信也愿思之爾之質既愿乎抑亦有不愿乎愿矣亦恭乎抑亦有未恭乎忠思之爾之心果忠乎抑亦有不忠乎忠矣亦信乎抑亦有未信乎守爾慤篤爾貞毋朴而固敬以自治毋任情直致謹以德而非自是愿也勉之勿枉已勿誣人發必自盡行無詭隨言必可踐慎出諸其口忠也勉之夫人至親莫若父子親則愛愛則願其成人子生而被之美名所以望其終身也世多以榮富夀考為名者其分皆賦於天而不由於人若為德則由於人而不由於天僉憲公篤厚誠實好善不倦不以在天者望於人而以在人者責其子朝夕命之使朝夕自稱焉稱其名則思其所以名先生又從而字以表其名使必有以成其名必恭也必信也爾不究是豈不負父與師哉然以僉憲公之賢為之父以傅先生之賢為之師朝夕親炙吾見二子之有成也予與傅先生交善又與公相知愛念其猶吾子故於其請也出盡言以箴
  送傅德謙還臨川敘
  予以學樸行方不同於時氣質頑鈍不能自改以適時之宜既屢顛沛不悔則其終身不變亦可知矣吾郡之賢者與遠方之來名士大夫有知其愚念欲開之而辱與之遊者不過數人焉其餘一再相見始雖其心甚勤而終則漸疎非特其遠我而吾亦幸之予之不材若是而望交遊之衆聞見之廣其可得哉始傅君德謙來自臨川邂逅一見即相愛若契是豈無故而然耶德謙學古道不悦流俗其志與予同行已合誼不顧衆人之譏笑其操與予同爵祿金玉不役其心惟自適為樂其趣與予同讀書有得冥然感於中精神領會端坐若失其嗜與予同閲古史撫治亂得失之機廢興成敗之迹英雄豪傑之運用馳騁大賢君子之經綸施設正人直士之淪落不偶讒口佞舌之枉忠害善忠臣烈夫之仗節死義未嘗不搏髀拊案奮聲大快或長吁扼腕流涕縱横其狂又與予同也喪亂以來無家可復其窮又與予同也凡與予同者若是其不同者幾何故人結交以知心為難故有舉一世莫知其心而上求古之人下俟乎後之人者今德謙與予同斯世而相知也顧予亦何幸哉德謙舍我而别予豈不自傷而又傷德謙德謙不可留予將何以為贈夫天下之義理無窮而學無止法古人所以孜孜斃而後已者蓋海平日所自勵請誦之於德謙也德謙顛沛流離之餘宜增益益深又何待予言抑終不能無戚戚者所知既遠念不得相益亦難乎其為情也言之不足故咏歌之
  傅君隘流俗舉步追古人古人去已遠斯道為荆榛出門抱高志區區向誰陳十年江海上漂泊但一身念我德不孤邂逅遂見親相知寜苦晚不覺逾三春精微共探討議論發清新誼合然諾重途窮憂思頻如何語離别使我意酸辛酸辛不在别欲留我何貧閩水東赴海楚山西入秦春波正浩蕩誰能知其津
  梅花莊詩敘
  齊謹之别墅樹梅三百本花時瑩然素合縞積如冰林雪谷謹之結小菴其中吟嘯自適聞有幽人佳士則必延致流觴賦詩焚香彈琴終日不倦率以為常謂予曰是菴未有扁題曰梅花莊如何予曰清矣哉主人之福也夫朝市紱冕之所興貨財之所集求名與利者日趨焉肩相摩而踵相接惟夫山林邱壑之間空虚寥寂世之遠聲利薄世故者乃能居之賀知章之鑑湖鄭子真之谷口司空圖之王官彼皆自得其所而人莫與之爭今梅花之勝豈一人所得專奈何攘攘者不知其樂以與謹之專之然則豈得不謂謹之之福耶謹之又就其深擇盤石之上將構小屋堊以白作雪洞前引水為長渠然後莊中之景始備謹之有梅花十詠士大夫能詩者率和之裒為卷俾予敘其端俟雪洞成日使童子誦佳章予倚樹擊節能發梅花一笑

  聞過齋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聞過齋集卷二      元 吳海 撰敘
  送徐宗度敘
  予始聞建安徐君宗度之名而未識也其為校官來三山予居村落不及交其後再至乃得相見丰神瑩然議論通達經史諸子百家之言靡不貫穿其為文由先秦以下迨近作者莫不淹涵浸漬在其胸中隨所擇焉而發間出其所纂書皇王大訓曰古今帝王之道與其為治之具盡在是矣經世鳴道集曰聖賢之道載之言觀其言足知其所用心愚平日讀書遇有所契輒萃而錄之顧以真西山大學衍義為未純也以昔人所編文粹文類之屬為未精也故二十有餘年用力於斯業而未成也將以貽後之人焉噫其功可不謂勤其志可不謂遠且大哉夫古之君子有志於世而不用則有所著述如荀卿王通之倫彼皆抱其藴而與時不合既不可暴然白諸人而未必信顧不得已援筆而書之以授其徒而後世或有取之者至如蕭統之撰文選李臯之集文輿之類則無不得已而特其好焉者耳今君之所纂錄豈亦有不得已而為之耶將無不得已而直好焉者耶避亂來山中居與予甚邇時則聞其所未聞予方賴君為益而君遽然以别需予言予曰人生聚難散易當其聚時之樂不知有别時之戚今别時之戚不知别後何如也君行慎自愛閩與建相接一水泝洄若登天苟沿流而下則五日可至君别後乘興能如王子猷繼剡溪千古風致否
  送程伯崇還江西敘
  海齒未壯時目當世竊有陵谷之憂間形諸言聞者鮮不謂之狂人又三十餘年不幸而遂驗夫國之興衰係乎人一時公卿大夫隆虚飾外以苟容為賢附順為忠夸誕為高敏給為才詭誣為智諛諂為敬雖至儒者亦然使世之人踵踵然慕效之嗟乎元之末造風俗好尚毁譽若是國之亡非偶然也予始以侗直朴固見病於時及瞷時之所為然後乃大駭知舉世之尚偽少適其真於是益自守不願與世俗交往程君伯崇自翰苑出掌文臺邂逅一見竊怪不類乎今世之仕宦者及往來益深議論益密然後得盡君之平生君性沖澹靜而寡欲不能立崖岸坦然盎然者也然如是亦固為當世棄而能優游京師出入館閣與四方縉紳韋布交遊雖不為所稱亦不為所病豈其中又有異於吾之所言者而吾不及知耶時事既殊向之矜名者所守一切塗地而君流離困厄不失平素然後吾之知君益信予以足疾不能入郭且數歲矣交游絶消息予亦不敢以音問及之遽聞行李將反江西欲俟溪滸握手一别而未可卜懼其遠而勤予思也故敘以贈
  送吳生敘
  予故有山水之癖自其為兒時已然侍宦行遊途中遇佳勝處佇立不忍徙年二十常疾病一日忽夢登蜀嶺斜景照耀俯視山川炫然若金碧囘望東南數峯謂是五老既寤汗浹而疾遂以瘳嗟夫人之癖有若是顧夢而可以已疾乎每懷三山五嶽之雄江淮河海之壯不得縱遊其間然歷荒都廢闕靈壇壞址古賢之遺風豪傑英雄之餘迹未嘗不徘徊往來咨嗟慨歎或至使人向隅者今老矣視昏聽瞶顛滿如雪舍杖不可以步而此志亦衰矣而子方治北裝將省其親有數千里之行來别復觸之而感覺向來之癖未盡去子行乎哉子之行雖有數千里之勞而閲山川風土之廣察古今時物之變以增見聞廣胷次必有動子喜而興子悲者歸而語我豈不逾於聽夢耶子行乎哉為我謝尊公别已久此心未嘗不繫左右計公之念我亦然曷日歸來山月溪風尚無恙
  林氏宗譜題辭
  譜牒之作示不忘也夫人不忘乎祖然後能不忝乎祖不忘宗族然後能親睦乎宗族孝弟之道蓋在是矣孝弟者天下之達道也不忘則孝弟興矣侯官水西林氏五代時周奉節令文尉肇居於此實為始祖奉節以下子孫昌衍文物彬彬然至於今十有六世矣其十三世孫某重修圖誌立儀文詳具明白使先世易以稽而後代有所守可謂不忘者矣抑吾於此可以觀世德焉昔人有言德盛者流光德薄者流卑夫祖宗積行累功能覆被其子孫至十世而不墜者非賢不能也況又十六世乎況又有能表章之乎夫能修其文則能繼其志已能厚於家則能達之政已吾於某蓋有望焉嗚呼勉之
  覺是先生文集敘
  古者文以載道非苟為空言亦非篤意於求工也漢氏以來而文始涉乎技矣由司馬相如以濫靡之詞飾夸諛之智舉世慕之相承至於魏晉六代而亂雜瑣碎不勝其弊至唐韓子然後能反乎古逮宋歐蘇而其氣益振蓋雖與世升降亦在乎人之自為耳然非聰明俊拔之士學問博洽識見精敏者雖畢其平生之力有不能至焉則亦可謂難矣國朝自程吳諸公以來凡十餘人相繼擅為文章或號簡古或推富贍或稱温雅或宏肆浩汗或魁壘多奇或敷腴清潤或恬淡淵永莫不各得其趣自成一家若公之文宏健雅肆其敘事明潔類太史公其運意精深類柳子厚其遣辭不滯類蘇子瞻其視國朝諸公固不多讓或與並駕而爭進也昔公嘗與予論古今人文章上下予試問曰公乃自比何人公笑曰能為東坡乎是雖一時戲笑之言亦其内有所信而人不知者晚歲養疾山中屢言曩驅馳州縣時有所應酬多不出本意欲删去舊藁而索不可得公前後所作文輒錄以貽予蓄之殆二百首遭亂失去今公家所存僅若干首間以公意删其一二詩凡三百餘篇皆豪宕遒逸其四言益渾厚近古公才氣英邁不易出人下其見諸政事已然而其文亦然然喜與人議論聞善則服則人不及也公名泉生字清源覺是其自號云
  新安吳氏家譜敘
  嗚呼吾觀新安吳氏之譜而得其二善焉其足法矣乎吳氏自居新安以來十有二世有曰天麟者以甥出繼於舅又五世矣在鄭則知其為吳也在吳則見其非鄭也蓋自天麟之出而吳諸不絶書既著其繼鄭之由又紀其子孫之名以系世次至於今未嘗廢故權也得有以考而復之夫為是譜者不既仁矣乎仁者不遺其親亦不間人之親權之復其故也其亦仁者之心乎吾於是得二善焉夫異姓之不可以相承猶馬之不可以繼牛桃之不可以續李也祖宗之於子孫一血氣之所傳也彼以壻與甥外孫為繼者亦曰吾血氣之所傳是大惑也夫坤道善成而不為主非天施則地不生故婦人之族不可以承夫也奈之何舉世安之而不為非也不亦祖非其祖族非其族乎夫祖非其祖而自棄其祖族非其族而自離其族此人心之所不安也奈之何舉世安之而不為非也吾於是有取焉者蓋取得夫子存羊之意亦孝弟之不容已也嗚呼是可以為世法矣是可以為世法矣
  楊徽字敘
  楊文質先生與予交久而敬深他日見其嗣子徽曰吾兒魯鈍不能讀書嗣吾業又不能操耒耜服田畝奈何厄於貧其終將以技食營錐刀之利以餬口乎然既娶且抱子矣鄰里鄉黨不欲名斥思有以賁其稱者幸因吾子謀之予視徽朴以素慤以愿喜焉夫徽者美也朴而不離其真素而不事於飾慤則自守也專愿則於人無競其質可謂美矣質美而後可以入道夫子所謂繪事後素者也徽也由是日修其孝弟忠信焉夫孝者事親之美弟者事長之美忠者處已之美信者待人之美此内美也金玉之富軒冕之榮第宅之華服食之鮮則外美也内美則願爾有之彼外美者得與不得固在天而不在人君子不以為美也請字曰仲美古者士之子常為士為士不足則為農農又不能則從事於末其勢然也其等雖不同也而其行則無不同也仲美勉之他日使人稱曰慶元君子之裔雖貧且賤則固賢於人矣此予之所望亦而父而祖之所望也仲美勉之文質謝曰子之言實出我心請書而授之簡於是乎書
  吳氏家譜敘
  姓氏以别族類而已皆出於古聖賢之裔卿大夫之家晉宋以來遂分差次非法之正也閩自漢武帝時盡徙其民江淮而墟其地後入居者多四方之人亦不一姓矣水西高隑吳氏不詳所本始由行商至此喜其地遂居焉閱其圖由昶而下凡十四世田園自業資用饒裕至東乃從予學東外家與予同里閈異時予避亂嘗客於東東以同姓故稱予伯父予亦姪視之他日求一辭題系端予曰我先祖后稷以農立國周公亦明農後世豪傑之土不見於時皆勤身畎畝之中古者農之秀為士士不足則為農農與士常相出入也吾以衰病無庸志願耕田而筋力不逮嘗以子孫落學不能事農為恨吾見子數世皆顓謹樸實藹然淳古之風非立本者不浮乎勤勞既久將有所發子其勉之子以同姓待我厚則待同宗當厚於我待其至親當益厚於同宗凡自是推之而已詩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德如是則可以承先世之澤如是則可以衍方來之福東也勉之後世子孫亦莫不勉之
  潘氏族譜敘
  氏所以辨族也族所以廣親也系所以原遠也自宗法不行而先王之禮廢民忽忘其本有能念先祖而厚宗族者蓋鮮蓋族衆則易疏代遠則易忘此常人之情不能自其本推之將見愈疏而愈忘也譜牒之作衰世之意也嗟夫自一人之身分而至於千百人之身由一人之世傳而至於千百年之世自千百人視之誠已疏自一人視之則不疏由千百年舉之誠已遠由一人舉之則非遠且吾之所以望吾子孫者孰不欲其廣而不疏乎孰不欲其久而不忘乎何等而上之之不及其等而下之也何待其祖宗之不及待其子孫也何其不能反而思之也譜之設蓋欲其賢者因心而篤之不肖者反求而得之有以企而及之也懷安瓜山潘得寜氏出其家譜求題一言予觀其譜自文振公以來十五世矣文振以上不著所從來文振兄弟四人於倫為次一昆二季譜皆不及獨記其所居地為詳有足考者兹亦可謂闕矣若其先世宦顯有階至金紫光祿大夫者女適人有為宰相夫人者其賢有學于朱氏為世名儒者抑可謂盛矣傳世既久不能無顯晦絶續今之存者由得寜觀之則皆疎且遠矣得寜讀祖父之書教授於鄉凡吾前所云者皆將責之子也由子之身修之以親其族人以倡其後人因以率其鄉人夫顧不偉歟嗚呼勉之
  送鄭訓導之古田敘
  百里之邑有學官置文學一人掌凡學之政令招邑之秀民子弟入學選經明行修之士延請為之師師治諸生講誦課業傳授而程督之其位雖卑而其任則重教之尼行人材之成否率由是耳古田故為壯縣提封之廣居民之衆邑里之華文物之盛蓋彬彬焉他邑鮮及也邇年凋弊甚矣聞皆不如昔吾黨鄭生以選為邑學師將行來别辭曰某也於學每見其不足也今其可以教人乎予曰子之言善矣即子之言可以為教矣夫學至於聖人猶不自足也況衆人乎夫道無鉅細精粗無乎不在而實高且遠也惟升高者必自下陟遠者必自邇也此為學之序也夫學能知不足則必力力則無有間斷而進進不已進進而不已焉則無高遠之不至也彼躐等驟進好高欲速者望道必不見為學必無成也子行乎哉以子不能足之心施於人使人人得子不能足之心以為學使其志立誼明躬修學得則措之於用無所不可苟務外而不務内事人而不事已者少有得焉則矜夸侈大傲然自肆其去道益遠矣抑非君子之用心也因子之言導邑之諸生彼幸毋謂我耄而言迂
  魏氏支????圖敘
  圖譜之設所以辨氏族定世次也古人甚重焉自離亂薦更故家大族能保而存之蓋鮮夫圖以著名必簡而易見譜以記實則備而致詳此圖譜之所以異也然古人多稱譜而不及圖近世多為圖而不及譜故其圖之所載雜亂繁碎遽覽之而不能識浮屠正念奉其族支????圖為謁按其先姓魏氏由玉融來長樂為陳氏嗣子孫有知禮者乃復姓魏氏居桃坑十有二世所記歷官娶婦女適某人生年若干卒葬某所皆譜所宜具而非圖之法也既為正之而為之言曰天下之物必有本子孫本於祖宗猶木本水源也世代既遠而宗族益衆夫衆則易疏遠則易忘亦常人之情也故蘇老泉著族譜引曰自一人之身分而至於塗人者勢也勢吾無如之何也而歐陽子曰人而不知祖宗是禽獸也吾嘗重是而病蘇言也夫世久而疏遠雖勢惟情愛之不可忘乃理也如使數世之後服絶已久屬疎已甚其相視遽可若途人乎詩云雖有他人不如我同姓此情性之正也夫圖之設正所以使人不忘祖宗也今魏氏居桃坑十二世苟無是圖以徵之則行於道有不相識者矣況乎人之子孫不能以皆賢賢者固篤於親親而不賢者或昧焉使觀是圖而知木本水源之義知今日行道若將不相識者自祖宗視之固無親疎亦將勉於親睦矣是圖豈小助耶若正念既已出家毁形以從異教而猶惓惓然念其親因林琦來請益見天理之不可泯孝弟之在人心者無時而已也況其宗族兄弟在家者乎正念又致其昆之言曰吾未嘗獲見夫子吾將謀介焉其詞為有禮故遂為之敘
  卓氏家譜敘
  閩自黄巢之亂邑里邱墟田萊荆杞其居民往往從他方來爰宅於此始為鄉井皆以豪右所居稱名如黄岡三十六宅之類卓氏之來亦當先後此時相傳由會入四明由四明來三山其來三山始居長溪又由長溪分派於閩縣之清亷里與懷安楊崎之上今所謂卓宅是也清廉楊崎實相兄弟同出長溪迨今四百年始祖諱邁其間世次名字不可得詳累經兵火譜牒失之今之所錄姑自耳目所及以傳信也求予序其端予惟譜牒之作古人甚重焉蓋使人不忘祖宗也使人不棄宗族也祖宗本也宗族枝也枝者本之所生千萬而實一也故宗族雖衆别居雖遠服屬已絶音問不通相視漠然如塗人一旦邂逅出其譜而合焉雖先後百歲其昭穆次第粲然可考恩疎者復親勢遠者復近豈非以譜牒之故乎此古人所甚重也若卓氏之先垂四百載亦可謂遠也矣苟非祖宗積累之厚安能長久若是耶祖宗之所積累非謂廣田宅豐貨財也謂孝弟忠信節儉仁愛修於身而行於家其餘以及後世也為子孫者當思祖宗所以裕後之道勉而行之使世澤不衰而祖宗之傳益以遠大彼三十六宅之後今其蕃衍昌熾不墜不絶者尚幾姓耶嗚呼是可以有鑑哉
  魏氏世譜敘
  宋歐陽公著族譜用漢年表法蘇老泉取禮大小宗為次二譜之法非不善然非讀書知古者驟而觀之亦難遽識不若他例之明白而易曉也魏氏先浮光人入閩首居福清後繼長樂陳氏是譜稱始祖者非始祖也由福清徙長樂之始祖也故稱始祖焉譜始於是者近而能詳也不錄福清者遠不能詳也地阻屬絶譜不相通欲系之而無由也必述之者不敢忘所自也吾之所以樂為之言者嘉其後陳而能復也噫彼陳氏棄其宗而立他姓魏氏亦棄其宗而後他姓皆失之大者既又能復焉則魏不遺其先而陳自滅其後矣今世之姓氏溷淆往往類此蓋十而五六使閲是譜而有感焉既迷而能復已失而能改豈非錫類之大乎嗚呼閲是譜者可以有戒矣可以有勸矣
  林和字敘
  禮樂人之大端也人非禮則不立非樂則不成禮非玉帛樂非鐘鼓之謂謂敬也和也理之不可易情之不可變者也禮樂相資禮雖不可無樂而樂必由於禮蓋禮先而樂後也林氏子和既冠其父為之請字於予予曰是子嘗習禮也乎曰未也然則吾將字之曰敦禮夫禮者履也君子之所履也忠信其本義其實也禮不本於忠信謂之虚禮揆諸義而不恊謂之忒禮禮也者莊敬嚴畏勤儉恭遜而不與人爭也先王以承天道殽地法管人情蓋得之則生失之則死有禮則安無禮則危君子不可斯須去身也斯須不莊不敬不嚴不畏不勤儉恭遜焉則慢易之心生肌膚不固筋骸無束不至於渙散墜壞而不止禮之不可不重也如此禮之不可不慎也如此昔有子言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孔氏過庭之訓尤切然則禮之用雖在於和而和之本實由於禮人不欲學君子則已苟欲學焉舍禮奚以哉噫世學不明禮樂道喪人不為容容苟苟則為朋比阿私顧不患其不能和患其不由禮也不惟禮而惟和吾懼其流而不知其極也其不為鄉之原人則為世之鄙人也者幾希子敦禮哉子敦禮哉
  孫戣字敘
  孫戣字景嚴其名與字始皆大父命之其父為之請於予曰願有以發其義俾戣也勉思自力庶幾克承大父之志豈惟戣也受賜將某亦有賴焉予辭不獲乃言曰夫戣兵器也古人内以自克而外以威不順者也其嚴乎夫惟剛明正直果斷裁制用無不利而物不能犯所以為嚴也若君子得之以修巳則貞固而亷潔以刑家則整齊而如一以事上則忠信不阿以待人則威而不怒書曰惟干戈省厥躬必先正其本也昔孔聖之孫有曰戣君嚴者守節清苦議論正直為唐名臣韓愈退之嘗論其德古人尚慕前輩或取以自名若司馬犬子慕藺相如遂名相如意者大夫希孔君之賢將使戣也畫一以孔君為師乎孔君之事載在方册昭然可考景嚴動必稽之他日不悖於孔君則為無負於爾祖矣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景嚴勉之
  薛懷安文集序
  古人文不苟作必根於理詩不苟作必止乎禮義苟或不然不如無作也懷安薛大夫予不及識聞其去時邑中送者千餘人攀戀號泣不忍别既去有父老數人持詩文一帙以來示予曰此吾薛大夫所作吾謹錄之吾子不可無贊一辭予老眊且多病聚足不出山將二十年於世事一不省乃問父老薛大夫為人曰大夫惠人也其愛民若魯恭其處已若田仲其施教若文翁其為政一以德化而不恃刑罰吾民賴之若父母然其去而不能留也吾民安得不慼哉異時為政者不知盡職於已盡心於民惟務其家之肥而視民若土苴故民之視之也其至猶盜賊之臨其去若病疾之脱今薛大夫父母也吾得忘之哉言且泣予曰信哉薛大夫之賢也不然何其民之愛之之至是也視朱邑之於桐鄉庶其近之矣因閲其所作其文信本於理其詩不徒發其情庶幾逮古之作者而不為苟因大夫之言而見其心因民之思而徵其德薛之賢不誣矣予所為序者欲使後人誦大夫之文必知大夫之德也大夫名武字子威號雲壑廣陵人世儒者云
  送寜化訓導序
  八閩惟汀僻遠其大民質素少文其細民勇而固吏善撫之則易以治不善撫之則易以亂非其俗獨異也教之施有弗至矣夫民知禮則不犯上知義則可服使生厚則自愛往時為政者不知出是惟以禁令法律為主民重不堪遂至無所逃罪非其民之罪也聖人有言不教而殺謂之虐夫教治之本也學校風化之原也教之道德以淑其心教之生產以立其業教之禮義以正其俗教非徒文詞之謂也文詞之為教猶禁令法律之為政也抑末矣夫民知教則良心生教立則善人衆大家既服小民視之而化風俗無不美矣生以温柔敦厚之學而贊邑教人將信之教之行有日矣於為政豈小助耶生勉之
  思鳳臺詩幷序
  至正間尚書玩齋貢公來閩寓城西香嚴寺荒茀中得凸地為臺構亭其上以時燕息與其徒講學題曰鳴鳳且自為文記之亦一時盛事也時異事殊屋毁臺圮斷碑卧草中門人鄭桓舁歸瓜山鄉學後有小邱植梧竹焉懷其師而不能忘也名曰思鳳既為記請予繼之予能恝然無情乎歌以寫懷併著桓之思云
  臺有梧其隂孔敷鳳不來兮奈何臺乎臺乎空有梧臺有竹脩其如玉鳳不見兮奈何臺乎臺乎空有竹昔之巢兮阿閣亦既下兮虞庭有止其集有雝其鳴去世德而不返使我心兮怦怦登斯臺兮騁望邈秋霄之冥冥我思悠悠日月其征睠焉斯臺憂心如憕
  薛氏家譜序
  譜牒之作以親親也人之親莫重乎父子兄弟自吾身而上推而至於遠祖而莫非父也自吾身而下推而究於百世而莫非子也旁而推之自吾之兄弟吾祖吾父之兄弟至凡族人皆世世兄弟之次雖屬有遠近禮有隆殺而義無獨殊者由人之生一本故也世教不立人道大隳愚者昧於其理懦者安於所習不孝不仁者蔑祖宗棄親戚至有無子不立宗人而以他姓為繼自絶其後而不悟不悔使鬼神不得歆其禋祀亦由譜牒不明故也薛本春秋諸侯之國後世因以為氏在唐時居江東者為望族今薛氏世家揚之泰興其派出河東舊有譜而失之其可徵特自高祖以下故今以為譜首其間他姓為後者皆削而不錄或曰彼雖異姓而繼我既久難遽去之毋亦别錄以附於後可乎曰不可夫他姓之人自棄其祖而來附吾之祖自撒其姓而來冒吾之姓亦可謂不孝不仁者矣譜正欲其辨也而又混之是何不忍於他姓之非親而能忍於吾姓之至親乎彼他人而吾謂之父子兄弟於心果安於理果可推乎今吾棄而不錄使彼亦得反於其族豈不二者俱當耶噫附枝大者其本悴異姓蕃者其宗危觀於薛氏之圖抑可懼已吾子慎之嚴譜牒之法著人倫之義去異姓而革其混淆明本親以篤其恩愛則木本水源發茂流遠宜自今日正譜始薛大夫儒者故以是告之使施之於政亦可以正俗已


  聞過齋集卷二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聞過齋集>
  欽定四庫全書
  聞過齋集卷三      元 吳海 撰記
  祠堂記
  昔先君子嘗書積善于家以自命其在外亦書之在器或書之先君子沒海懼其久而遂冺也用揭之祠堂詔不忘焉夫善人所固有也生而莫不善天地之性為性也發而為情亦未始不善也耳目鼻口累乎欲視聼言動出乎已物我相形萬事相感利害相權也日用酬酢之間有不得其正焉斯其為不善也反之而善非取于外也存其固有者而已矣故雞鳴而起孜孜焉一言之發必稽一為之施必愼晝之所營夜以自考夜之所息旦而驗之造次顚沛不敢忽而況其餘乎夫莫高于天天者高之積也莫厚于地地者厚之積也莫大于聖人聖人者盛德之積也然則君子為善可以有已乎哉抑古人有言善必積而後成惡雖小而可懼夫善惡之勢常相持也此長則彼消彼長則此消善一日不積則隳一念不繼則怠成者易毁隳者難全甚可畏也海之以是銘者亦惟先志是述將垂之無窮海之不肖敢不戰兢夙夜他日將見先人于地下惟是後世子孫奉承不替則海實大願焉詩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德銘曰人性至善出乎自然孰能安之其動也天衆人不能氣拘物誘本心既放遂失其有子孝臣恭夫正婦從豈人實為惟帝降衷視聽有常言動有則一毫不順乃害于德嗚呼夙夜敬之戒之勿縱爾欲勿興爾私欲勝則流私勝則蔽怠勝則滅巧勝則偽人心孔熾善端實微初六履霜堅冰以之精致其知勇致其力纎惡不為善乃可積積日為月積月為時三百六旬積而為期積縷成杼積粒成庾縷粒或遺于積奚取父積遺子祖積遺孫孫亦有後來昆仍雲凡是衆善皆我固有匪為人積曷其不可已則不善又以加人不愧于心不畏于天恭惟我考垂言立則爾不能孝爾罪罔極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嗚呼可不愼與
  後記
  海既表積善于祠堂仍扁其外扉曰思孝戒奉先者必遵訓也古今人累金玉廣田宅遺子孫卒皆不能守惟有善者常有後焉夫祖宗積善自所當為耳而為善之福乃及子孫子孫積善亦自所當為耳而為善之美有光前世此祖宗所望于子孫而子孫必體祖宗之心乃以為孝非曰享祀之而已夫孝而後能饗其親故合天道之宜因時物之變中心怵惕而悽愴思之不忘誠極而著烹熟羶薌奉承以進慤信愛敬盡禮而不過失焉鬼豈有不饗乎不然則宫室雖修服物雖具豐盛粢潔牲腯酒清而孝不至焉神或吐之矣夫古人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欲生祭之日樂與哀半夫事死如事生則忠之至也思死者如不欲生則愛之至也樂與哀半則思之至也夫古人之祭如是乎故夫祭非難也忠愛之為難忠愛非難也思為難思非難也孝為難將入室者必視斯扁如生理之本直不善不可以為人念祖訓之至勤不孝不可以為子日夜思進于善焉則上可以承祖宗而下有以啟于子孫矣詩云永言孝思孝思維則嗚呼可不敬與銘曰
  維父與母實生吾身吾之所生子孫至親曾是話言莫匪至教曰善與孝順天之道爾亦有子爾亦有孫有不能孝爾心豈安積金遺之易散難守良田美宅寧數世有書不能讀積亦徒爾惟善固有孝可動天爾不媚天將胡媚焉明明祖訓是訓是式祖宗有善爾世世積凡百子孫敬之無斁
  獨樂千古軒記
  有以足于中無待于外裕于巳不求于人則心逸體順神融而氣和樂之發于中如飲者之醉食者之飽充然陶然可以自喻而不可以告人也若嗜利者以貨財為樂耽禄者以勢位為樂彼内實無有而恃物以矜不得則戚得之而惴惴焉恐失之樂果何自而生耶乃至老釋之徒遺形骸絶聖智亦姑足謝外膠耳惟君子能全其性分所有而無私欲之蔽日用之間浩乎天理之流行事至物來應之不勞隨寓而安無入而不自得昔者吾夫子飲水曲肱而樂在其中顔子簞瓢陋巷不改其樂後世學者不能以身體之知其所樂為何事獨孟子言曰萬物皆備于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而韓愈亦云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内不愧心發撝明白聖賢之樂如是不其至與江東傅崇德好學篤志慕聖賢之道挺然自拔于流俗所居軒題以獨樂千古間謂予曰是崇德所自命友朋有欲為記且銘者崇德辭焉敢請吾子予曰夫君子之樂將與衆也而君以獨名生斯世也而君以古名何恝然與人悖哉我知之矣君之志非不欲樂與衆人同斯世也顧衆人之樂與君異而君亦與衆異異不可以苟同夫烏得不獨哉觀斯世不能與同遊心千古之上求與同者而得之夫烏得不千古哉且君嘗學易矣觀隂陽之變萬物之化古今往來治亂相㝷聖人所以酬酢萬變者如彼所以洗心退藏者如此凡坐軒中焚香展卷觀其象而玩其辭終日與聖賢對不知一世之樂有易此者乎衆人之樂有若此者乎否也于是傅君作而曰唯願書以為記
  改軒記
  宜春夏生請于予曰敢問為學之道予曰精知而力行之曰知有不逮繼可以進行有所失則當如何予曰改之改者天下之大善也成湯以大聖而不吝改過蘧伯玉屢察其非而至于化仲由喜聞過令名垂無窮古之聖賢猶爾況後世學者乎故改者天下之大善也不改而遂失天下之至惡也非遽為至惡也涓涓可以滔天星星乃至燎原故不改者天下之至惡也然人孰肯受天下之至惡哉試以號于衆曰子徒欲為天下之大善耶欲為天下之至惡耶則孰不艴然怒曰是何薄我若是且孰不欲為善人乎試嘗察之則其所為己多不善猶忿人之告已也宋趙康靖公嚴于自治嘗取黑白豆二器置于几上每行一善即投白豆發意一不善即投黑豆數日較之初黑多後適均又後黑絶無矣古之人重改過若此夫知其不善而日日改之以至于無可改豈不為大善乎不知而不改不明知而不改自棄自棄者不可與言改矣況念慮之微方發于中有善不善惟自知之他人不能與為力也然知之誠難知之精在乎窮理而已子試黜子之心而觀古人之心以古人所行驗之子之所行合則由不合則改予觀孟氏答陳賈戴不勝之言則改之明戒也夏生瞿然曰謹奉教即日以名其軒併求書此為記予因作二通一以貽夏生一以傅聞過齋自警
  淡軒記
  天下之味易牙能辨之而易牙不能嘗于無味非其精有不逮非口之所接也無味者天下之至味也顧得之者鮮矣傅君德謙介特清簡有志古人淡泊之道每憤流俗汙濁欲潔身去之脫埃御泠風遨遊乎太初無極之表特病口不能絶粒臂不能植翰耳所居軒名獨樂千古不理于口改名淡軒復請記之予曰嘻夫所謂淡非吾所謂無味者乎天下之物皆有味而皆無味惟道無味而深有味所謂至味君子淡而不厭是也揚雄云夫味必淡然非易牙之所嘗也人惟德不勝慾而為世味所奪故失其自然有能洗心濯慮使方寸湛然理義以為之主則道充為富不待夫萬鍾身安為貴無藉乎五等疏食惡服不與易文綉膏粱湛然此心淵乎止水隨流而行遇坎則止窮不為悔達不為喜而天下之物惡足以動其中哉視區區勢利之徒亡身以殉慾決性命以饕富貴者猶蠛蠓之慕醯蠅蚋之甘骴誠不知其何味而又何嗜然既謂吾淡矣又敢與之語味哉若君雅志沖淡知用不諧于時覺天下之物為無味而獨沈酣乎理趣咀嚼乎道腴怡然自處栖遲偃仰于一榻之上清風時來振膝獨吟明月入懷引盃孤酌今來古往蘧然一客意到無語與軒相答問軒比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謂何軒曰諾遂書此以為記
  潮州三皇廟記
  潮州督守王公那木翰以書來言曰吾郡三皇廟舊在澄清里燬於火十五年矣屬時艱虞戎壘在野郡邑失守民莫寧居自翰來此招集懷撫惟民事之急未遑及也既二年矣念祀典所重循是不舉大懼失職乃視故址隘陋規欲改作既度地城西隅合材庀工成有日矣惟殿廡門庭堂室齋厨之位悉如其舊而制度深廣加焉聞古者宫廟之作皆有述也子其為我記之海竊惟洪荒之世有不得而考者矣自伏羲神農黄帝氏作其實始見于經易大傳著伏羲氏畫八卦神農氏作耒耜聚貨為市黄帝氏垂衣裳制舟楫牛馬杵臼弧矢蓋其聰明神智首出庶物其開物成務神化宜民無非因天地之道以立人之道因天地之利以興人之利蓋萬世之道原系焉萬世之治原出焉方風氣未開生民違禽獸不遠微三皇氏繼天立極使五帝三王之治有所承則天地不能以自立嗚呼大哉昔周外史掌三皇之書漢孔安國謂三皇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而後世無傳焉夫道尊萬世者享萬世之祀位高天下者受天下之奉萬世之祀非徒有天下者所得與焉者也若三皇道與天地並功與造化侔雖祠宇遍天下曷足報其萬一哉自古聖帝明王前代罕列通祀惟肇迹之地有祠唐天寶中始制立三皇廟于京師有司以時祭饗元有天下乃令郡縣立廟祀用春秋二季然使醫學掌之取歷代名醫從食于廡下亦有所不講也竊意如唐制天子親致祠焉則于禮為至庶幾一人有得師之實而四海蒙佑神之化顧不韙歟然豈草茅所得議哉乃今多事之秋列郡生靈憔悴已甚而王君獨能緩刑薄賦以蘇民力修廢舉墜以崇祀典興是役而民樂之則其政亦可嘉也
  游鼓山記
  福為八閩都會上四郡皆山地勢局促不能廓以舒下皆瀕海風氣疏蕩不能隩以周惟是州處其中不蕩不局得二者之宜環州之山惟東石鼓為最高能興雲雨蓋州之望也歲乙巳九月十五日郡人黄伯宏約予與廣平程伯崇建安徐宗度自河口買舟順流而下抵白雲廨寺時日已西遇東漈石橋橋覆以亭流水出其下潺潺有聲沿麓稍登澗鳴在左荔隂團團有大石可坐近里許有亭曰乘雲近亭有竅泉行者掬以飲又里許至半山亭亭後少豁俯瞰山下又里許閣曰圓通憇焉閣外踈竹斜映倚闌平睇江流二道如白虹游龍縈帶長洲靡焉而東趨漁歌互答西山凝暉碧翠異狀前登嶺路夕影射人背轉而右見奇光玲瓏篩林若金色點綴樹上如花嬰條如果有葉華彩相映瑰麗不可名狀玩之久而後去又轉而上皆幽林清樹半里許夾道有小松曰松關日已下山暝色將斂促行度屺表曰全閩第一峰下坂皆平途左為矮垣迤達寺已昏黑訪法上人宿于超凡閣明日逕寺右行蔬畦間度松林二三百步入叢篁中徑旁小竹微露綴其上如珠時滴人衣覺清爽出篁竹皆微蹊二里許登小頂峰峰直寺後下視殿閣若騎其尾西望郡城列雉數千市㕓闤闠雜沓鱗次麗譙浮屠臺閣府寺釋老之宫揮霍崇麗閗出其間州邑之雄可為罕儷舊時村墟野落化為瓦礫之場而居者鮮矣由小頂而上又里許近大頂使童僕行前伐灌莽披荊棘擬步而後可進若是二百舉武少轉而南然後造乎屴崱之顛行者盡疲人以意擇石而坐午食畢乃拂石刻觀晦翁大字讀沈公蟻銘摩挲徐麗卿請雨記記漫久乃可辨時晴空景明萬象呈露幽奇詭異不待搜剔自來獻狀使人翛然而塵慮消淡然而情境融極目西北諸峰若數百里攅者騖者凌者鬭者攘者赴者突者簉者特立獨出者齦齶劍戟者西南諸峰若雲矗波湧若牛羊驅若車馬馳遠至數千里之内皆周旋徘徊頓伏妥帖間之以溪壑流之以江河蓋自劍邵來者至水西旂山而止自汀泉來者至水南方山而止自建來者至是山而止若夫建劍汀邵之溪合流至于洪塘分為二江南過石頭納永福之溪與瀬溪出西峽北過新步亦分為二又合而至于長隑乃與西峽江合過石馬下洞受長樂港與夐港出閩安鎮而入于海東南彌望浩蕩不可極遠至于琉球之國近而梅花南交諸島咸在五步之内自永福閩清長樂以至福清之境歷歷可見焉迴眺附城諸山前者若迎後者若隨左右環輔森列若大將之治旅尊嚴閒暇部伍整肅而不亂南洲諸山若鸞翔鶴翥邱垤礧礧若子之在枰耳滄溟無波上下同色輕飇徐來緑皺千里潮落渚出平沙衍迤蒼鳶白鳥共下齊起日既暮乃刋木為堂束薪為門薦席以莽綴樹張幄寺僧持鷄黍來餉亦共宿焉中宵露零月色如午剛風忽起隂雷動出而視之立不能定五鼓愈甚衆相與捉衾聨立東望扶桑以候朝旭奔星矢馳四面相射有玄雲横亘在海面高四五丈不得視其初出之景須臾日上巳高山烟水霏蒼茫遠近隱顯迭出恍然如畫圖中又一奇也露晞下山至寺已近午出寺左遊靈源洞石磴垂梯兩崖崇墉通以石梁白雲亭其上坐稍久洞谷生風時來襲人起觀蔡君謨書有奇石立道側若甲卒號將軍石于是履危棧度石門求晦翁題名趙子直詩抵天風海濤之亭極焉孤撑巉巖凭闌欲墮川分谷擘江面如沼險絶清曠遂兼得之盤桓至日晡誦楊志行古篇還宿法上人禪房又明日復登超凡閣伯崇題詩閣上觀王氏賜神晏書乃歸是時也比之常觀蓋不侔矣夫升㟝嶁者隘一方陟岡阜者薄百里乃今縱目力于霄漢納溟渤于胸次晦冥晝夜收拾舉盡豈非所處者益高所見者益遠所造者益深則所獲益富古人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愚雖不及竊冥會之矣嗟夫山川萬古世變無窮景物須同人心異感是遊豈徒登覽之娯有以散其憂愁拂鬰之思發其豪宕雄逸之氣重其治亂興亡之感而峴首之悲牛山之念仰止之慕雖吾四人者亦詎能盡同也且是山昔人莫不發之近百年來人迹罕到自予始登命樵夫為導亦不知其路乃緣壑徑上顛踣者屢而后得至其所忽得舊路循之而下果達寺蓋宋時所闢而僧除之始絶頂皆短荆無林木今可張幄矣始寺外多數百歲古樹今但見新植矣向予始登幾三十年重來二十餘年與伯宏來亦十五六年今復得諸君遊此而予髮種種矣因刻名山石而記其詳約後遊輒復紀之較方來尚幾遊也
  永思堂記
  吳元育于其居室之東闢一堂以為祠舍垣墉周嚴門庭邃深清閟靜幽宜神所居祀其先由高祖而下至于禰揭以永思求予記之曰願聞所以起予衷警予惰勸予後者庶幾是堂賴以不廢予曰悲夫夫居是堂者皆子孫所欲孝而不可得焉者也欲孝而不可得焉則其思將何已乎言之而無與接視之而無與存聽之而無與傳也夫安得不思乎定省無所于施温凊無所與時出入無所告行無所受命也夫安得不思乎至于霜露降而天氣肅春雨濡而時物變思之不能已而將有事焉齋戒潔清以致其誠笑貌聲音志意嗜欲不絶于耳目心思然後彷乎有見彿乎有聞入室之日焄蒿悽愴冀其洋洋乎在上也苾芬豐潔冀其食而勿吐也已祭而徹將餕而凝知神之享不享也夫安得不思乎夫祖宗之于子孫苟可以厚之無所不至子孫之于祖宗不過報之祭祀而已祭豈足為孝欲孝者惟在于思乎思承歡之無從而精意以致享思聞教之不復而臻至以自修為善必果思以為親榮見惡必避懼以為親辱當事而思當食而思當寢而思終其身而思之不廢乃所謂永思也若是者可以登此堂也不思者不孝也不孝者不思也于是堂乎奚有于吾言又奚有
  愼德齋記
  貳憲吳公謁宋潘先生謙之家祠覽其裔孫得寧讀書之室顔之曰愼德而求廣其說于予予曰愼者德之基君子無不愼也然德有凶有吉夫理出于天而具于人之心至善而無惡純一而不雜者為吉德肆情而蕩逐物而不返暴逸敗悖者為凶德顧皆謂之德則為德者其可不愼乎夫驅車千里愼于發軔舍矢破的愼于審機行愼于陂言愼于誕意愼于妄動慎于禮取愼于義由衣服飲食威儀之間以至于貧富窮達患難之際無一而不致其慎者無一而不係于德也故慎終如始慎小如大非徒慎而已又必由學焉學則致知知則知所擇慎則致確確則任所守此慎德之要也以生年富才俊欲為訓詁詞翰優矣吳公念子先儒之後將使不墜其緒故書以贈生生其刻勵自慎也昔先生受學考亭其進修之日親得之朱夫子生于室求之有餘矣奚予足徵
  烏稷堂記
  金華杜梁叟以醫名來閩中予與往來三十年矣始治詩修舉業見世之仕者類不能及物歎曰仕而不得行志焉用仕曷若醫以濟人為得行其志哉乃舍其舊而為岐黄之言得鍼灸之術於竇氏之門梁叟又能以儒者理致斟酌而廣張之由是其所契益精而所用益神予素多病前後謁於君無不驗凡士大夫縉紳四方之人來求門如市舟車之迎軿集於巷諸貧民伺君出入籲道上君悉為治之無詞色難者故其所至老稚婦女莫不望而識之咸稱杜公云他日予問梁叟曰君術何以能若是其妙也豈亦有說與梁叟曰人者天地隂陽之會天雨露風霆地山川草木水火土石人九臟百骸天四時寒暑温涼地高下燥濕人喜怒哀樂飲食起居莫非隂陽而已夫得是氣以生亦由是氣以病然病有標本有上下有内外有奇恒吾切其脉視其色察其神氣形志審其隂陽參伍相合而知其所舍而又揆之于天度之于地厭之于已而後行之或治其俞或治其合或治其經井滎谿谷之分筋骨膚肉之部四時之施各有其當九鍼之用各有其宜虚者實之盛者微之暴者奪之脆者堅之不足補之有餘折之奇之偶之緩之急之上之下之順之逆之正之反之吾治極於一然隨應而動此吾之所以用吾術也曰然則何為若是其妙也曰不知也吾之書曰靜意視義觀適之變是謂冥冥莫知其形見其烏烏見其稷稷從見其飛不知其誰吾守吾法而已雖至其妙吾亦不自知也以子之言吾將名吾堂曰烏稷子盍為我記之予曰信哉夫道之與事固未嘗相遠也吾聞古之人有善沒者其出入去來若神人請其故曰吾入也以忠信吾出也以忠信故吾雖沒猶出也雖出猶沒也吾不能神亦不知吾所以神噫杜君之醫之妙其猶古人之没之神乎君且謂不能知則吾何從知之惟忠信則吾所信而君亦自信也忠信所以至于道也何獨醫哉書以為烏稷堂記系之詩云人之有身備乎隂陽隂陽不調疾病乃傷謂醫之良非有他技審疾所在去之而已粗工嘻嘻不知病機九氣既亂七診皆迷病之所生至微至眇萌芽弗絶乃至焚燎良醫明明見入秋毫制其病態使不能逃防之未然測之未至或迎或隨舉適吾意粗工兇兇伐和召凶瞿瞿閔閔暮世則同古稱良醫神聖功巧嗟惟杜君亦造其妙其妙如何妙不可名答如影響視在窅冥冥冥之期若神彷彿中心獨悟口不能出稷稷其稷烏烏者烏不名君堂名誰堂乎
  鄭公渡記
  閩上游四州之水從高赴下既滙於洪塘遂經臺山帶郡城以東其别流則南循方山而會於長隑臺江古稱險連艦為浮橋以濟行者延祐間始創石梁水道壅遏少有淫雨則暴流汎溢黄岡以上百里皆為巨浸壞廬舍損禾麻無歲無之而其勢日趨於南盪突激觸鬭噬【闕】齧江面益廣舊時臺江之險悉移於此水西水南諸步視為畏津而新隑陽隑實當江流迴幹之衝又有隧風不時摧帆折柁舟人相語為戒並岸強獷之徒植黨專濟他舟禁莫得行要利不如意則詬辱百端扁舟葦如坐客俱滿至不勝載而後發少遇風濤率多覆溺前後不可以計至正二十五年秋九月十二日舟覆新隑同死者一十八人餘以救獲免海北貳憲鄭公適寓瓜山聞而閔之白大府取巨木百章營二舟募村甿之習於水者操之一自白苗濟陽隑一自新隑濟陽隑置田二十五畝以給操舟者之食不足又將勸好義者益之舟既鉅無倉猝之虞濟甚利無邀阻之患由是遠近之人往來者莫不懽忻鼔舞而誦之曰江流渢渢孰濟鄭公我來我往惠我無窮又曰湯湯江水其深不極脫我魚鱉就我几席匪舟也車匪川也途公功不忘其樂也且於是凡詠歌之人與鄉人父老咸來告於予曰吾儂居水濱不能去舟楫然數十年間阽危者屢矣哀溺者數矣異時舟人怙利且忍視人性命若土芥然雖衆疾之而不能革自公建義渡以來居人絶行者之憂行者如在宇之安獨彼喪其利朝夕懷怏怏之心累謀所以害而奪之者微鄭公之力其蔑有不廢者哉夫安其利者烏知去其害之難也請吾子記之然鄙人不知故聞昔鄭子產以乘輿濟人溱洧君子非之毋廼以公譏乎予曰不然夫子產相鄭國方秉其政而濟人國邑之内於政誠有闕故君子非之若公持節他道政不得行於此一觸耳目所聞見遽興惻隱之心不能拯之於先將圖免之於後蓋仁人君子之用心也夫田之薄不可以不增舟之敝不可以不葺公之心猶有望於後之人後之人抑豈無公之心乎使後之人無公之心則人之思公愈無已衆又曰聞古人有所建置而利不忘於人人多以其氏稱之若白公渠蔡公井蘇公堤李長者陂之類願刻石表曰鄭公渡則如何予曰宜衆咸曰諾遂為記公名潛字彦昭新安人其居官有益於民者類意為之所在時見稱云
  種德堂記
  水南蘇氏以善稱於鄉三世矣海於蘇氏識其父祖子孫四世矣珠浦翁簡直好善樂周人之急小浦先生廣其德心遇人有疾病患難窮困其濟之之力殆欲忘其身者而家以是貧德如生自髫稚有知即習所聞見而安之以故人咸稱蘇氏之積善三世聲問聞於旁邑人皆信之無異詞蘇氏舊有堂名種德屬予記予惟古人於宫室器物凡命名取義必以自儆近世率為賁飾而已有能因名究義飭厲而力行之蓋寡若蘇氏所謂種德云者其可謂身力行之名實相副而不浮者與夫德非自外來也得之於天我固有之也故自吾之愛親慈子而推之以及人之老幼吾食而閔人之不食吾衣而念人之無衣已安而不忍人之危若其惻隱之情出於天性隨寓而發非以納交要譽於人求報冥冥於天也然天道無感而不應人道無施而不酬顧為德者不可以是設心而已蘇氏之樹德已久感者宜應施者宜酬則將在其子孫夫承二德之後不可以不謹也德所以承德也不德所以墜德也生勉乎哉夫恩惠及人德之餘也孝弟忠信仁愛誠實著於身德之本也而祖而父之所種皆自其本推之也夫祖父種德於前子孫繼德於後乃所謂能子也生勉乎哉詩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德又云譬猶農夫是穮是蔉雖有饑饉必有豐年請以是為種德堂記重為之銘曰
  天降民德五常具全匪我獨有於人則偏惟人之發於心最先推以及物寧不為賢有美蘇氏其心塞淵周貧卹患濟弱扶顛曾是三世而不倦焉爾心如種人心如田爾種爾藝不求其年人事之積必格乎天善繼勿墜嗚呼勉旃
  遊黄巖記
  水南之山最高而大者方山山之隂有峯隆然逆馳而西曰黄巖望之特尊歲大旱鄉人必禱焉自予往來三十年凡方山之勝皆飫覧之惟黄巖僅兩至焉丁未歲杪避兵來此思復一登而淫雨兼旬戊申改紀人日始霽山路泥滑未能即登也越五日乃得遊焉登自前山之麓山皆荔枝無餘木巨石蘿薜綿絡可愛出荔隂入松林憩妙峰小菴菴直西南古靈水西龍湖諸山帷幛屏列望清溪一勺可注尊罍澄江帶如縈過山右水南村落人家可辨良久僧汲山泉煮茗甚佳出菴徐行草逕委蛇徑旁茆葦無復林樹又循岡而進乃抵黄巖之下巖高十數丈袤不啻倍之壁立陡絶鄉人祠張道者依巖結構堂室樓閣軒檻周廊複道聨屬制度雖狹而寢食燕居臨眺之所具焉屋與巖相庋景與地相宜前山低横有若戶限郡城遠出其北連山周遭大江迴繞煙雲吞吐飛鳥往來上下蒼緑紫翠間濃淡之相施遠近之相涵皆於戶限外見之亦足以賞心而娯目矣下山復至菴中設食步斜景而歸自前山至巖下約四里凡石憩者六草坐者一班荆而息者再同行六人皆文雅談謔笑咏是遊各極意登降而不知疲焉豈獨忘其患難羇旅之為適哉記之以冠賦詩之首
  悠然軒記
  丈夫出處不失大節至於流離窮困而能隨所遇而適者非其中有所得必能以理自遣者也古今達人賢士莫不由之元有天下垂及百載末年士大夫心術不明風俗偷薄陵夷波委以至亡國其高風遠識如國初劉靜修先生其次如歸公彦温不一二人其竭力死義如余公廷心李公子威者亦不多得予嘗中夜竊嘆丁未之變計吾平日所知其為人者曰行臺侍御史沛郡韓公前閩省郎中魏郡某公潮州督守靈武王君兹三人者其殆不失節乎既而韓公果不辱以死某人者進退不遂而王君浮海往交占不達屏居龍泉之上謝絶人事與樵夫牧竪為伍室南有山如覿佳客間指謂予曰吾屏居無聊惟終日與此相對使人意定神怡樂而忘倦吾將竊取陶淵明詩所謂悠然者名吾軒子其與之乎予曰與君侯哉然則子其為我記之予曰諾哉夫心有所係皆役於物者也役於物者顧無時而樂求之即即必持之戚戚得之揚揚必失之倀倀嗜欲少者天機深嗜欲多者天機淺夫淵明晉之高士知時之不可而去之與世相忘久矣彼其外物不足以動其中故無欲而自得方其采菊東籬之下悠然而見南山非山能令人悠然也悠然者見山耳故靜而觀之見其安然不可動之象焉見其蒼然不可犯之色焉見其四時有契於中其趣因之而發初不待覩夫崔崔巖巖者然後為有得也嗟夫開闢以來乃有此山獨淵明得其趣今君侯又得其趣山之與人其相遇豈不難哉淵明往矣君侯之繼淵明者尚未艾也神交契合夢寐將或見之龍泉之溪其水清泚山有嘉肴苦茗可瀹可羞予不憚煩來與君相對茲軒之下君飡秋英之秀色我倚白石之商聲時詠歸去來辭招山靈而聼之
  友蘭軒記
  宗姪克成以友蘭字其軒請予記之予曰美哉蘭夫蘭有三善焉國香一也幽居二也不以無人而不芳三也夫國香則美至矣幽居則蘄於人薄矣不以無人而不芳則守固而存益深矣三者君子之德具焉夫君子德修於已惟恐其不成其成又惡其暴著故始若虚終若愚敏乎若不足浩乎不知其有餘善實内充而英華外發用則以及物不用遯世而無尤昔者吾夫子傷時不幸鼓琴為猗蘭之操楚屈平作離騷引蘭以自況若是乎蘭之足重今子將以為友豈特愛其素枝紫莖緑葉青青者乎夫光風惠日暢其和明月白露耀其清嚴霜積雪厲其貞階庭深谷所寓不同而其美自若語云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然則子與蘭居不猶入善人之室哉子善友之其以蘭為益友四時朝夕撫其榮挹其華攬其實玩其美之無斁感於中以自得至於久而不聞其芳子友蘭乎蘭友子乎聖人有言德不孤必有鄰將使一鄉之士化於子以至一國之士皆願友焉其機括良在於是克成勉之
  知止軒記
  天下之福恒生於無欲而禍每起於貪貪者無厭無厭則不知止不知止故禍必恒隨之然自古及今相接於目前而不戒豈人情不安福樂得禍哉由不能止其貪耳邑人某年少為郡府吏有能聲一旦忽然悟曰吾親老不能養顧為是復役乎即棄之去郭南三十里居焉疏圃鑿池田園自適又創小軒以時燕息環植花卉奇果設几案琴書筆硯客至焚香烹茶酌酒賦詩為娛友人名其軒曰知止予舊識某比年因臨川傅德謙往來益熟暇日至軒中某請曰願得先生一言予曰諾哉世之言知止者多誦而不能行者也子能行之則以名軒可哉夫富之與貴人孰不欲而有命焉烏可貪天以求必得而不得則慊乎珠璣象犀兼金大貝產於海外番夷之國去中國數萬里舟行千日而后始至風濤之與凌蛟龍之與争嗜利者必之焉幸而一遂可以富矣而不止也幸而再遂則大富又幸而又再遂則不勝其富矣而不止橦檣折拉於浩洋之中骨肉充委於魚黿之腹故無待乎止矣高官重爵大圭長組朝廷懸之以待賢俊功能王公之尊嚴卿大夫之布列未易可造次也慕禄者必趨焉傅會投合鑽刺攘竊幸一得焉可矣再進焉過矣愈進焉極矣彼德不讎乎位才不任其局廢事曠官折趾覆餗小焉刑戮之加大則誅夷之慘故無待乎止矣噫行不知徐必蹶而止食不知飽必飫而止飲酒不節必濡首而止小事尚然況大者乎老子曰知止不殆故知止者無時而不可止不知止者無時而可止無時而可止必至於進不可退不可欲止不得其止噫少而不知止者猶望於其壯壯而不知止者猶望於其老世固有自恃其智老而冒利不已豈不大可哀哉予喜其名軒之意與予合為記之
  歸帆樓記
  董可久結小樓於其居之左廣度四几邃布兩筵宇可以仰檻可以隱促席合坐可容十人流溝出其下老樹䕃其上横江前陳州渚間叠連峯迤秀環映回合樓雖狹其景勝矣曩予嘗一二至焉比來請曰某樓既名矣未有賁也予曰何名曰間者嘗因友朋徙倚適空明景霽澄波油如飈風徐起數帆自遠而至過於茲樓之外衆賓咸樂舉相屬顧謂斯樓得無託是名乎遂題曰歸帆幸先生有以發之予曰諾予少時嘗涉海矣觀其茫乎無窮浩乎無垠泱漭湠漫嘘吸變化凌騰鬰怒顛倒上下將遊神乎八極之表鴻濛之始與虚無為友遺世而不返也逮其浤乎瀜瀜湙湙乎浟浟輕舟緒風一趠百里其靈異詭怪雖足以慊心飫目而震愕之餘悔亦生之迨夫揚帆來歸櫂夫唱聲柁師幹機風雨指途濟雖未届而喜可知矣今復覩是思往日如在目前嗟夫夫天下之至險者莫若水而善負者莫若舟顧水能乘舟亦能覆舟是語里巷所能談道者也至於往往蹈其害而不自覺豈獨里巷之人為然而士大夫固多不免豈非見其可欲而忽其可畏樂其暫安而忘其長危也哉當水生風利之時自謂技堅器良必無可敗之勢誰肯少自引以就所宿哉使水也專能覆而不能乘則舟為無用而亦不至於敗況乎爵禄之海貨財之淵利欲之源其禍愈深其沈漫冒濡溺者愈甚而趨者愈衆何哉思古人之如越國之范蠡漢代之張良以至穆生兩疏之徒能燭於事理審於進退皆可為後世法而世之滔滔知入而不知出知往而不知返者自他人視之如泳之善游彼且自以為賢於呂梁丈人豈不惑哉然則是樓之命名雖近而充其義則遠矣遂為之文以記
  雲竹山房記
  李氏子升家方山之陽遠市㕓去闤闠藹然田野之趣猶以為未足乃鑿室山麓竹樹環之置圖書琴櫝筆研其間詠歌自適題曰雲竹山房請予記之予雅愛伯順和易恭慎能嚮善遠利不隨流俗所尚嘗給事分省上官賞其勤同列讓其賢於時不幸閉門靜處昔之富也不驕奢今之貧也無慕羨得時不變其志失勢不衂其氣安分無求恬然若足非通理善守其能若是耶夫山林邱壑畸於世者之所以樂其窮畢其齒也子年富才俊胡為欲放志於此苟以為幽閒靜偏人迹罕至可以讀書求道稽古博識畊而徯其穫養而俟其成以為藏修息遊之地則可以為避世傲俗之地則不可夫雲無心以見没因時而澤物可以占出處之道焉夫竹虚心而直節歲寒而不改可以堅自守之操焉子樂之意子意有所佀亦皆有資於子也抑吾所居特遠不得朝夕往來從子之所徒以為恨耳既為記之又撫几而歌之曰山之幽其雲油油雲與子兮奚求仰觀白【闕】
  愛竹之青其葉薿薿孰【闕】霜兮可以變此我思美人在淇之隈在渭之涘
  東陽橋記
  東陽故有橋圯廢百餘年矣春雨潦集冬寒【闕】  病焉里人張禄嘗欲營之為富人所害鞭斷石梁事弗果迨其子惠又屢謀作之懼役重力不勝圖回者數年會有贊之者曰事畏不勇不畏難為之必將有成於是帥鄉人轉石輠木建堤兩岸架以修梁上為廈宇以庇風雨下施横榻以休行者日役二百餘人張悉給其食不再逾時而橋遂成役工凡若干費錢凡若干皆張所施予往來章山每道其處鄉人曰昔張惠之興是役也富人或笑之及其成也又慚而疾之今張蒙不幸以死然其利猶在顧有以紀之吾聞而閔焉夫為義在志不在貧富富者財力雖有餘惟務多積為子孫計其肯拔一毛以利衆哉貧者又力不贍此建事之所以難也若張者家不及於中人力不足以號召而能斷然有志以倡是役鄉人亦樂而從之見好義之心人人同也彼不能而害人之能者亦獨何心哉則惠誠可表也


  聞過齋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聞過齋集卷四      元 吳海 撰記
  讀書室記
  樂清潘氏有讀書之室藍君仲晦為書其扁且介以來求予文曰願有以教之予不敏竊惟天地人物之理君臣父子之義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正心修巳之法莫不昭然具在於書必讀之而后有以識事理之當然以成已成物而不謬自古及今英賢豪傑之士未有不由此者卜夏言未學吾必謂之學君子以為過季路言何必讀書聖人惡其佞顧書不可不讀而讀之固當有法蓋不讀非聖之書則異端邪說不得以亂吾之聰明而志定慮專無他岐之惑諷誦習熟循序漸進則無欲速不達舍近取遠之病優游涵泳沈潛玩索則不徒口耳而有自得之實朝夕孶孶無有間斷則溫故知新而有日進之益驟覺勿喜小得勿足則人百已千而有必成之效嗟夫去聖既遠遺經徒存師道不立斯文殆墜間有讀書者不啻如空谷之跫音也抑不知其立心何如也如以義則為己也以利則為人也為己者自一話一言莫非切已心存而默識身體而力行極其至也雖聖可幾也為人則不過資辨博富詞翰以耀世俗媒取利禄而已於心身何有焉故予嘗病夫人之不讀書而設心以利者又不若不讀之愈也今潘生築室以讀書名固予所甚喜又不遠千里來徵言逾年而愈勤則其志之不在利亦可知矣故道之如此俾朝夕省焉庶幾進德之助
  遊上林記
  予舊至章山聞西六七里許有上林之勝北十數里許有鴈湖之奇欲遊之久而不果乙卯冬末予與王侯用文以弔事至林嶼遂約翌日登鴈湖已具而主人有遽不得偕往因興敗而王侯猶力獨邀予至上林侯先往遣僕夫以兜子來迎由林嶼行二里許至郭家店川明谷豁鷄犬數家時村民方蒔麥兒童狎走來往野婦緝道上牛羊牧其前藹然墟落之趣沿壑里許乃躋石磴並麓田折左為畬右為林木稍進而夷踈竹數竿老梅抱石立灌莽吐十餘花淡然若自娯者歷數折負崦一二人家高爽幽寂門戶盡閉益使人蕭然有出塵之想自是以往夾徑皆修篁晴日篩光微風成韻又入深林䕃鬰里許表曰白馬峯蓋佛寺在焉地勢迴環屋宇宏麗輝奪目而予行亦倦矣遂憇卧雲軒寺僧焚香煮茗來供故翰林林公潮守王侯諸名人詩具刻在壁余亦寫詩軒中僧又設酒肴延客甚勤乃登寺山周流盤桓或籍草木或坐盤石長吟舒嘯興至隨量而飲望高林斜照紫翠如染觀僧引泉自别壑釃之注佛殿下為沼以植芙蕖沼中溢出右山之足轉經前山復入為池旁引泉入齋厨下之以激機舂然後遍行蔬畦間以資灌溉既又復歸於池以出而泉亦勞矣是夕宿軒中附火至夜深乃睡雖猿聲澗響足山中之景而鐘鼓磬鐸之音鏗訇鞺不為落莫寺僧再請登鴈湖黎明北風大作寒不可禦鴈湖在望而不能即信一遊覽亦莫不有數焉又輟以俟他日姑記上林之遊如此
  重遊鼓山記
  歲柔兆執徐吳子客居董下出門面鼓山惟限一水自初秋即約數人同登既而七月中雨八月中又雨約重九重九復雨閏月雨不止所與約諸人咸以事違然予意獨勤念過此則冬氣將厲寒不能登矣十月十一日風定無雲里中陳垣士周彭琅德彌吳泉孝升三人皆舍遽相從凌晨渡江自蓬隑入荔林依山右行暾旭宇霽道旁野花炫燿黄碧色霜林葉如染采山果可噉澗中泉韻琮琤鳥聲啽哢飛來近人若相娯二里許至岐路乃絶壑横度小石杠遇數人家復有岐路路當右有少年坐石上紿曰左乃左行由屋後隮石蹬崎嶇險峻近二里所達路寄衣舄寺中升數岡則篁竹深密不可尋路有徑趨山右並崖而進雖覺異然意可得達遂循之里許值窮見水源而返蓋寺中引泉處也退而披篁刋木剪伐椔翳登樹而望向高直上攀緣蹭蹬三里許然後榛莽之中畧有微蹊可辨衆共喜進五六百步果至峰頂人不勝其勞憇息良久尊酌屢行然後徐起徘徊瞻眺意既適則又樂而忘罷矣訪予曩年宿處荒穢特甚不可以前下山日將暮月已升東不能復覽洞中諸勝出近南寺得村氓引導暝黑穿林中歷畬田指示詳悉乃乘月度嶺上下緣麥隴中取道抵灰隑喚舟從西岸來濟及家將二鼓矣是遊雖不能從容若疇昔然然於世故沈困憔悴無聊之中得一日之暇以紓憂釋慮將亦不易得耳復憶十數年前城中倪林二子屢嘗欲登以不得予偕而止者五六遂終身不能登今予屢登而二子在泉不可作矣因忽感念涕泗為零二子倪則桂德芳林則琦公偉也
  春暉閣記
  東林生熊飾小閣於室之西以為奉親之所且取孟郊詩語名之曰春暉閣直正南啟戶見山花卉果實雜蒔於其前春明景熙草木萌長蟲蜚鳥哢物各生遂薰風日長語燕相呼槐深柳密靜若無暑郊原入秋穹宇朗清梧桐炫金楓葉如染賓鴈來翔嘒嘒蟬吟明月當軒爽氣近人霜雪既降檜柏青青背隂向陽南陸出晷朔吹不及迎暄抱燠四時之景變於外而閣中常若陽春焉阿㜷起居優游宴息雍容含飴弄孫子婦承顔左右娯侍天下之樂孰有加此者哉昔阿㜷持家理生勤儉勞苦奉身不越禮度教子嚴而有方待宗族克正而睦馭婢僕肅而恩故内外無間言而家裕業進熊也遂克至於成人今阿㜷年逾七十康寧強健子孝婦順諸孫嶄然殆天所以報阿㜷生登斯閣而視斯扁思鞠育顧復之仁教誨作成之義知其年而深喜且懼焉瀡滫甘旨之供必竭其力怡愉和柔之奉必盡其誠愛日之情不能自已猶不足以報其萬一夫春陽育物不自以為恩故其恩不讎親之慈子不自以為德故其德無極古人以是為喻蓋反求而自得於心者傳曰孝弟至林木茂孝之生福也如此而移風易俗善莫大焉生其勉之既為之記又為之賦東林六章章四句
  東林有木其木維檜雪霜屢驕其葉肺肺 東林有木其木維柏其枝翹翹其葉滌滌 東林有烏粲粲其羽聿飛遄臻言返其哺 淑人有淑恭儉維德天監厥美賚之遐福 其福謂何有婦有子亦有令孫曰母是似煦煦春暉油油草心勉爾順思懷我好音
  遺安堂記
  濟南林貢父才茂而學富能晏以自守至正之末官爵猥濫閭巷小兒市一資半級以炫耀鄰里貢父於時方且課僮奴力耕抱盎灌畦勸之仕不應既衆勸之則取龎德公遺安之言揭於堂然後勸者始息世運變遷攘攘之徒競進以希新寵曾未數歲禽獮草夷蓋萬一有全者人始服貢父之高貢父將求予言因友人林玉請


国学迷 [浙江慈溪]慈溪石步葉氏宗譜二十四卷 四益因緣一卷 湖口縣一卷 竹嘯齋吟不分卷 [康熙]昌化縣志十卷 錦囊集二卷 藝林學山八卷 續六卷 元化指南五卷 新鐫鄒臣虎先生詩經翼註講意四卷 西垣黔苗竹枝詞一卷 欽定音韻闡微(音韻闡微)十八卷韻譜一卷 從古堂款識學 孔叢子七卷附釋文一卷 子華子十卷 微庵掌錄一卷靜壽軒詩一卷 [湖南新化]劉氏續修族譜不分卷 東園客談一卷 叩囊韻語一卷 平方各形術一卷 鶴鳴集二卷 從政錄一卷 光緒二年丙子科浙江鄉試硃卷一卷 拳譜一卷 景仰撮書一卷 子華子 陽武縣一卷 明人尺牘不分卷 觀象玩占五十卷 入塔(數羅漢)一回 [浙江麗水]梅田汝南郡周氏宗譜四卷 苗歌一卷 南朝梵刹志二卷 佛說七佛經一卷 論語篇目弟子一卷 虬髯客傳一卷 卉箋一卷 格致學講義 拙修集十卷 石菌山齋詩稿一卷 慧香室集四卷 惠氏經說五卷 禪悅内外合集十卷 白耷山人(閻爾梅)年譜一卷 何文秀寶卷(恩怨寶卷、貞烈寶卷、四喜寶卷、新刻增補說唱義夫節婦何文秀報寃傳、何文秀、三探桑園)不分卷 小爾雅一卷 石村詩集(燕來堂詩稿)二卷 永順府志十二卷首一卷 江建霞古泉精選拓本一卷 孟子序說一卷 菑祲窾議一卷 新出繪圖金枝寶卷 大乘法界無差別論一卷 金石文七卷 絜齋毛詩經筵講義四卷 孝經校勘記三卷釋文校勘記一卷 增像全圖三國演義十六卷一百二十回 清江三孔集三十四卷 婁東周氏叢刊四種 易圖通變五卷易筮通變三卷 人間_高爾基著,適夷譯.pdf 沒落_高爾基著,羅稷南譯.pdf 櫻桃園_(俄)契訶夫(Anton Pavlovich Chekhov)作,焦菊隱譯.pdf 愛的奴隸_高爾基著,任鈞譯.pdf 我的大學_高爾基著,胡明譯.pdf 夏天_高爾基著,雪峯譯.pdf 天藍的生活_高爾基著,麗尼譯.pdf 高爾基名著精選_高爾基著,錢謙吾選譯.pdf 萬世師表_袁俊著.pdf 奧萊叔華_高爾基著,適夷譯.pdf 小市民_高爾基著,林陵譯.pdf 花信風_李健吾著.pdf 風雪夜歸人_吳祖光著.pdf 意大利故事_高爾基著,適夷譯.pdf 英雄的故事_高爾基著,以羣譯.pdf 毀滅_法捷耶夫(Aleksandr,Fadeev)作,魯迅譯.pdf 論民族形式問題_胡風作.pdf 我的童年_高爾基(M. Gorky)著,卞紀良譯述.pdf 奧羅夫夫婦_高爾基著,周筧譯.pdf 高爾基早期作品集2_高爾基著.pdf 論文藝統一戰線_蕭愷等著.pdf 新俄學生日記_奧格涅夫著.pdf 布羅斯基_潘菲洛夫著,林淡秋譯.pdf 冰心詩集_冰心著.pdf 由文學革命到革文學的命_鄭學稼著.pdf 郁達夫文集_郁達夫著.pdf 我們要抗著逆流行進_冀魯豫書店輯.pdf 吶喊_魯迅撰,魯迅先生紀念委員會編.pdf 巴金選集_陳磊編選.pdf 老舍文集_老舍著,梅林主輯.pdf 泥淖集_臧克家著.pdf 茅盾短篇創作選_作者不詳.pdf 呼蘭河傳_蕭紅著.pdf 高爾基的二三事_蕭三,周揚等著.pdf 奸細_高爾基著,夏衍譯.pdf 霜葉紅似二月花_茅盾著.pdf 黑鳳集_沈從文著.pdf 田漢選集_徐沉泗,葉忘憂編選.pdf 月下小景_沈從文著.pdf 高爾基文藝書簡集_高爾基著,樓逸夫譯.pdf 文學散論_高爾基著,孟昌譯.pdf 女人女人_洪深著.pdf 小城故事_袁俊編劇.pdf 邊城故事_袁俊作.pdf 里門拾記4_師陀作.pdf 何止萬千1_東北民主聯軍遼東軍區政治部編.pdf 三葉集_田壽昌,宗白華,郭沫若著.pdf 蘇聯文學史1_季莫菲葉夫著,水夫譯.pdf 目擊記_潘菲洛夫著.pdf 戰士杜魯底_高爾基著,巴金譯.pdf 披著太陽的少女_A.托爾斯泰等著,鄒荻帆譯.pdf 俄國文學思潮_米川正夫撰,任鈞譯.pdf 靜靜的頓河1_M.蕭洛霍夫著,金人譯.pdf 太平花_張恨水著.pdf 中國文學批評論集_朱東潤著.pdf 洪秀全演義1_黃世仲著.pdf 兩兄弟_莫泊桑著,黎烈文譯.pdf 春潮_屠格涅夫著,馬宗融譯.pdf 油船德賓特號_克雷莫夫(Y. Kremov)著,曹靖華譯.pdf 地糧_紀德著,盛澄華譯.pdf 歐美抗戰故事集_周駿章編著.pdf 欽差大臣_俄. 戈果理原著,唯明譯註.pdf 八十一夢_張恨水著.pdf 文件_班臺萊耶夫著,夏懿譯.pdf 秋收_艾蕪著.pdf 妙峰山_丁西林著.pdf 結婚_果戈里原著,馮騶改編.改譯.pdf 高爾基早期作品集1_高爾基著.pdf 秋_李健吾著.pdf 追求_茅盾著.pdf 在世界之頂上_勃隆脫門(L. Brontman)著,艾維章譯.pdf 一年集_流金著.pdf 紅旗呼啦啦飄_柯藍著.pdf 歸雁_廬隱女士著.pdf 幽默詩文集_老舍著.pdf 論張學良_魯泌著.pdf 八月的鄉村_蕭軍著.pdf 釋新民主主義的文學_艾青著.pdf 相識的開始_杜斯妥也夫斯基著,魯迅譯.pdf 文藝三十年_中華全國文藝協會香港分會編.pdf 七個絞決犯_(俄)安德列葉夫著,汝龍譯.pdf 少年2_陀司妥也夫斯基著,耿濟之譯.pdf 青春之戀_赫克胥黎等著,錢歌川譯.pdf 詩的藝術_李廣田著.pdf 致文學青年_鄭振鐸著.pdf 瑪麗瑪麗_史蒂芬生著,徐志摩 沈姓仁合譯.pdf 宋平子評傳_蘇淵雷編著.pdf 見聞_蕭乾著.pdf 上海的故事_謝頌羔著.pdf 魯迅選集_陳磊編.pdf 冰島漁夫_(法)羅逖(Pierre Loti)作,黎烈文譯.pdf 中國新文學的源流_周作人講校.pdf 中國文學概論_胡雲翼著.pdf 獅崖集_羅卓英著.pdf 南槳吟_羅卓英著.pdf 北蹄草_羅卓英著.pdf 破曉_李楚材著.pdf 六朝文絜_許珊林輯.pdf 六朝文絜箋註_許槤評選.pdf 中國考古小史_衛聚賢編.pdf 阿托莫諾夫一家_高爾基著,汝龍譯.pdf 時間的紀錄_茅盾著.pdf 苞桑集_黃炎培著.pdf 山谷_劉北氾著.pdf 蘇聯愛國戰爭短篇小說譯叢_茅盾翻譯.pdf 偉大的教養_任何作.pdf 亂世男女_陳白塵著.pdf 天國春秋_陽翰笙著.pdf 鐘_高爾基等著,梅益譯.pdf 侵略_李昂諾夫著,曹靖華譯.pdf 孤舟集_李徵慶著.pdf 生命之路_浮德洛夫著,蒼木譯.pdf 大渡河_陳白塵著.pdf 棉花_(日本)須井一著,胡風譯.pdf 宿店_邵荃麟著.pdf 孽海潮_馮玉奇著.pdf 戲劇_山東省文協編輯.pdf 馬凡陀的山歌_馬凡陀著.pdf 列寧故事_M.左琴科著,曹靖華譯.pdf 巴黎的陷落_愛倫堡著,袁水拍,徐遲譯.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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