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史 | 四库全书 | 古今图书集成 | 历史人物 | 说文解字 | 成语词典 | 甲骨文合集 | 殷周金文集成 | 象形字典 | 十三经索引 | 字体转换器 | 篆书识别 | 近义反义词 | 对联大全 | 电子书下载 | 哈佛古籍

首页 | 国学书库 | 影印古籍 | 诗词宝典 | 精选 | 汉语字典 | 汉语词典 | 书法字典 | 部件查字 | 甲骨文 | 解密 | 历史人物 | 历史典故 | 姓氏 | 民族 | 世界名著 | 软件下载

历史 | 四库全书 | 全文检索 | 古籍书目 | 正史 | 成语词典 | 康熙字典 | 说文解字 | 字形演变 | 金 文 | 年号 | 历史地名 | 历史事件 | 官职 | 知识 | 中医中药 | 留言反馈

首页 > 四库全书 >

归田类稿 元 张养浩

归田类稿 元 张养浩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歸田類稿       别集類四【元】
  提要
  【臣】等謹案歸田類稿二十二卷元張養浩撰養浩有三事忠告己著錄是編乃其詩文也養浩嘗自序其集稱退休田野錄所得詩文樂府九百餘首岐為四十卷名曰歸田類稿富珠哩翀序【按富珠哩翀原作孛术魯翀今改正】作三十八卷卷數己異文淵閣書目載養浩雲莊傳家集一冊雲莊集三冊焦竑國史經籍志則作張養浩文忠集十八卷書名卷數更均與養浩自序不符黄虞稷千頃堂書目載歸田類稿之名而亦無卷數考吳師道序云公雲莊集四十卷己刻於龍興學宫臨川危素履掇其有關於治敎大體者為此編而屬予以序云云則龍興所刻者即養浩手編之類稿而改其名曰雲莊集亦即文淵閣書目之三冊素履所刪定者即經籍志之張文忠集十八卷而所謂家集一冊者當由後人掇拾乃外集補遺之類也然蘇天爵輯元文類僅錄養浩文二篇故明葉盛水東日記頗以天爵失載諫燈山疏為譏疑元末己罕流播近時王士禎偶得養浩王友開墓誌歎其奇詭載之皇華紀聞則亦未見其全集惟明季有刻本二十七卷尚存于世既多漏畧編次亦失倫類今據以為本而别採永樂大典所載刪其重複補其遺闕得雜文八十八首賦三首詩四百六十三首共為五百八十四首釐為二十四卷較之九百原數己及其大半亦足見其崖畧矣又集中有和陶詩序自謂年五十二退居無事日讀陶詩擬其題以發己意得詩若干篇云云今集中乃無一篇殆别為一編未以入集故永樂大典不收歟養浩為元代名臣不以詞翰工拙為重輕然讀其集如陳時政諸疏風采凛然而哀流民操長安孝子賈海詩諸篇又忠厚悱惻藹乎仁人之言即以文論亦未嘗不卓然可傳矣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 校官【臣】陸 費墀


  歸田類稿原序
  聖朝牧菴姚文公以古文雄天下天下英才振奮而宗之卓然有成如雲莊張公其魁傑也公自弱齡以才行名縉紳間仕於朝盡讜言行直道自禮部尚書參議中書請謁親濟南俄以吏部尚書召親疾終喪省臺奏召至再至三至五六不起文皇即位關陜以西兵侵旱厲民莩政荒拜行臺中丞迺起西馳及秦民四流亡耄穉孑遺若鼎魚筏蟻天毒方熾湯沸泉溢吏士猖蹶目瞠神駭莫克拯拔公懇悃率倡務用仁術官帑不繼傾已囊槖日不勝給每每大慟民僅蘇復公疾薨天子聞之惻然憫悼贈攄誠宣惠功臣陜西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柱國追封濱國公諡文忠中外嗟惜無何翀使憲陜西士民談道琅琅耿耿未始不悽愴以聽之秦人悲思樹石刋頌不忘公質厚剛毅正大明白仁於家忠於上確信不渝已善不伐人之善推獎若不及其文淵奥昭朗豪宕妥帖其動盪也雲霧晦冥霆砰電激其靜止也風熙日舒川嶽融峙綽有姿容闢翕頓挫辭必巳出讀之令人想像其平生千載而下凜有生氣不可摩滅斯足尚矣公素知翀其子引偕其婦翁吳肅彦清持公所輯歸田類稿三十八卷徵序因書其概如此公諱養浩字希孟雲莊其自號也行業履歷家乘國史有載兹不容贅元統三年龍集乙亥二月甲寅朔中奉大夫江淛等處行中書省參知政事富珠哩翀序
  人聲之發為言言之精者為文而皆出於氣也昔人謂文不可以學而能氣可以養而致是氣也孟子所謂浩然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者歟夫其養充而氣完然後理暢而辭達孟子之言非為作文設而作文之法孰有過此竊嘗以是驗之世之人即其文之高下而其氣之大小能養與否與夫養而未至者併可以得之也故濱國文忠張公名養浩字希孟庶幾學孟子者公早負文名由至大初仕顯于朝逮延祐中天子方好文一時侍從言語之臣號稱最盛而公頡頏其間及至治時所上時政書萬言力詆權姦變更法度非便幾蹈禍不測諫鐙山疏謂閭閻細民戲玩非人主所宜作犯顔攖鱗衆咸為之恐而卒以直見賞其剛大之發沛然而莫之禦者豈一日之致哉暨解參議中書歸卧華不注鵲山之陽殆將十年屢召不起翛然雲莊之居悠然山泉禽魚之樂沉潛乎經史百氏益肆於詞和平沖澹之中錯以奇崛藻麗要其依據義理而切於日用之實流布自然而無綴緝辛苦之態所養蓋可知巳竊聞公最後起為西臺中丞以救荒憂勞致疾而殆奉元鼓樓梁木自壞其夕有光若星殞于濟南則其平生之氣感動至于如此豈獨見于文也哉往年某至京師公已還第時公父濟南郡侯年壽八十嘗賦詩頌美以致慕向之意今公之子秘書郎引出家集示予重惜公之不可見也公雲莊集四十卷巳刻于龍興學宮臨川危素履掇其關于治教大體者為此編秘書屬予以序顧以朝多名公辭謝不敢則委其集數月而請不置因為推公之所得者如此若其世系官位之詳則有太史之傳墓道之碑兹得而略也吴師道序


  歸田類稿自序
  文章天下難事自昔耗精殫神以蘄立言而迄泯泯無聞者何可枚數嗚呼奚作者夥而傳之于今者不多見耶余蚤嘗從事焉筮仕來益知非易欲中輟未能間雖操觚弄翰第因事寓懷及應酬徵索而已初非有心班古人甲當世以圖不朽之傳也歷年既久所述寖多頃退休家野出而録之凡得詩若賦若文若樂府九百餘首岐為四十卷名曰歸田類稿櫃而藏之用示張氏子孫使知吾家亦有學勤文墨如僕者庶因而有所觀感興起增光其前詎不愈于貽貨利以愚子孫者乎恐或者訾其不火而存之自列其所以然于編首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卷一
  元 張養浩 撰
  經筵餘旨
  進表
  臣養浩嘗讀孟軻氏書至言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其風裁凛然壁立萬仞千百世下猶可令人想見蓋臣之於君惟敬之至故其為慮也深慮之深故其期之也遠雖三代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之用心率不越此所可惜者不能告之天子施諸當代乃為戰國區區一邦之君而發明月夜光宜彼不知其珍也然由是而使後世為人臣者知必如此乃可盡為臣之心為人君者知必如此乃可盡為君之道其有功世教議者謂不在禹下詎不信哉欽惟皇帝陛下寬仁明哲以無心而承大業兢兢守成惟祖是式而又創開經筵登進儒雅御書求治至于再三臣某忝以宫僚召預侍講之末際兹隆盛欣感交集輒不自揆僭陳平昔所聞於先哲者著書五篇一曰君道二曰君德三曰君體四曰君威五曰君治總而名曰經筵餘旨謹繕寫成帙上塵睿覽萬一有取則臣某之遇前賢有不逮矣臣某無任惶懼待罪之至謹隨所著奉表以聞
  君德篇第一
  剛健篤實輝光日新人君之德也堯之德曰欽明舜之德曰文明禹湯曰祗承于帝曰聖敬日躋皆輝光日新之謂也今夫天所以轉四時括萬象者剛也惟剛故健惟健故萬古不息人君上法乎天則宜剛健厥德使輝光日新而聲色外物舉不能蝕矣夫物之感於人也始則甚微及其盛則逸不可制惟剛與明乃克勝之蓋明則能自知剛則能自斷割愛於所嬖止於發囘心於篤好改行於已然非於人心道心瞭然者不能況人君與天體雖殊而其心則一隱顯之間影響斯應一念之善雖未形諸言天必應之以和一念不善雖未見諸事天必應之以異所以自古帝王遇災警省發政施仁卒能變而為祥者往往由此舜何人哉顧立志何如耳
  君道篇第二
  天之道即君道也天道無私人君亦無私堯舜禹湯有天下而已不預焉公也桀紂幽厲有天下而民不預焉私也公者以天下為心一巳之奉不計也私者以一身之樂一時之適為心天下皆失其所不恤也然而數千載下聞堯舜禹湯之風者莫不感戴如父母聞桀紂幽厲之風者莫不疾恨如仇讎囘視當時所樂若瓊宫瑤臺今皆蕩為太虚之塵而無毫髪縱影之可見其昭然而存者貪暴之名萬古如一日嗚呼堯舜禹湯動相規戒不自暇逸其始也若自苦由今觀之乃大安也大榮也大樂也桀紂幽厲窮奢極欲人莫敢言其始也若自得由今觀之大危也大辱也大戚也嗚呼聖人立教每以堯舜禹湯為天下後世法桀紂幽厲為天下後世戒者其有以夫
  君體篇第三
  維簡維靜為人君之體簡非省事謂不侵臣務也靜非無為謂應物而物不能撓也鑑之空衡之平物有萬殊美惡輕重靡不畢見者得應物之體也故聖人之治天下泊乎其心與衡鑑等爵以待有德不敢私於所舊刑以待有罪不敢貸於所親況人君以一心而應萬機之繁以一身而臨億兆之衆深居九重而欲使天下皆安百官皆舉其職非於賞罰之柄握之堅行之必其何以臻此我世祖皇帝臨御三十餘年而賞罰之柄未嘗一日或失端嚴簡重而天下歸心昔漢高既帝矣擁戚姬騎周昌項慢罵臣下故四皓恥而不仕唐太宗由秦邸而踐天位好勝自矜猶藩王之轍是皆有失乎人君之體也然則得體之道奈何曰敬
  君威篇第四
  盛飾儀衛非君威也專於誅殺非君威也峻其宫闕城郭非君威也然而為威者何不殺諫臣以作臺諫敢言之氣此天子之威也古人喻諫者為批龍鱗又為犯雷霆幸而見從猶慮不測萬一致怒輕則杖之重則刃之又重則籍而族之自非忠懇出于極不得已孰肯舍身為國甘受如許之禍哉故自古迄今人臣以諫聞者百無一二王者知其然故表木以來之和顔以聽之重賞以勸之人猶畏首畏尾而不至況壓以勢而中之以法孰敢伸其喙哉大哉人臣之納諫也必有拂乎人君之心使其言惟務於順則非所謂諫矣然順心之言多喜逆心之言多怒者亦人主之常情但於其將怒也反而思曰彼所以冒罪而諫者抑為誰歟苟為國為民則是忠於我者而怒之則天下必將懲艾而為不忠矣嗚呼為人君而使天下以言為戒則何弊不生何奸不起何亂不作人主誠能如是思之則凡進言者萬不至於加罪矣故前代以不殺諫臣為天子家法告之宗廟傳之子孫頌詔天下真後世人主享國綿遠之計哉
  君治篇第五
  夫人君致治之要有三一曰宰相得人二曰臺諫得人三曰左右侍從得人蓋得人則朝廷尊而君德日盛於斯三者而左右所係為尤重昔孟子謂左右前後皆薛居州王孰與為不善左右前後皆非薛居州王孰與為善夫宰相臺諫進見有時左右之臣則朝夕所親炙苟不嚴示以法使之恒有所警則雖宰相臺諫之職亦將有所不能行矣夫君子多易疎小人多易親蓋君子惟知納君於善詭隨容悦雖死不為小人惟知謟佞奉迎百無顧一或不察則以忠者為不忠不忠者為大忠矣三代而下有國家者所以致治致亂大概不出此二途善乎楚共王之言曰常侍筦蘇與我處常忠我以道正我以義吾與處不安也不見不思也雖然吾有所益焉其功不細申侯伯與我處常恣縱我吾所樂者勸吾為之吾所好者先吾服之吾與處歡樂之不見戚戚也雖然吾終無所益焉其罪不細於是重賞筦蘇而逐申侯嗚呼人君能以是為心則天下何患乎不治
  奏疏
  諫燈山疏
  至治元年正月初七日大中大夫參議中書省事臣張養浩謹齋沐信宿頓首百拜昩死實封獻書于皇帝陛下伏念臣養浩才行無奇竊食于官殆三十年矣每愧出仕明時無有寸報兹蓋伏遇皇帝陛下英明仁孝自登大位近除凶慝遠鎮邊荒親祀祖宗溥恩黎庶薄海内外為臣為民者無不懽忻踴躍以為世祖規模復見今日而陛下又頒詔旨凡百政務一遵世祖皇帝舊制為臣民者愈益懽忻思觀治化臣養浩近聞一事不無所疑欲默不言受國厚恩有所不忍欲言恐天威一震勢無生全然人臣事君寧坐犯顔不敢緘默外人皆曰今歲正月十五夜聖上欲于宫中結綺為山樹燈其上盛陳諸戲以為娯樂臣養浩初聞其事意謂妄傳豈有萬乘英明仁孝之君臨御之初而肯為此浮華無益之事既而質諸近侍頗以為然臣養浩不敢遠引古昔欽惟我世祖皇帝在位三十餘年每值元夕雖市井之間燈火亦禁蓋聖人之心所慮者遠所防者深況宫掖之嚴尤當戒慎往歲曲律皇帝由輔導非人剏構燈山喧閧數夕迄今中外百官嗟惜不已雖取樂于一時而史冊書之適足為大不樂于千載臣養浩于今月初六日密言此意于左丞相拜珠丞相第曰已知臣養浩不勝慺慺螻蟻微誠塵瀆天顔僭陳所見伏願皇帝陛下以世祖皇帝崇儉慮遠為法以曲律皇帝喜奢樂近為戒寢其燈宴止其所為之山臣養浩雖獲罪于聖明而于平昔報國之心庶少白今日矣其從與否伏乞聖鑒臣養浩俯伏玉階罪當萬死誠惶誠恐頓首謹言
  西臺上王者無私疏【咨内臺聞奏】
  臣某伏聞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王者無私恩又聞聖人謂大哉堯之為君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蓋堯之所以能則天而為君者其道無他至公無私而已矣夫名爵賞罰天下之公器所以奔走豪傑懲勸臣下初非為人主喜怒之資而設也如欲賞一人則當詢諸省臺若省臺以為可賞然後賞之是慶賞無所私也如欲罰一人亦當詢諸省臺若省臺以為可罰然後罰之是刑威無所私也夫賞無所私雖至舊至親者不敢妄有所祈罰無所私雖至愛至狎者不容有所貸三代有國家所以享祚綿遠垂拱無為而天下义安者其道由此欽惟皇帝陛下寬仁大度早歷艱難天相民獲迄復于今龍飛伊始願陛下思得之之難與天下從新更始萬幾之來稽諸祖宗成憲而陛下應之以無心處之以無職毋因怒而輒刑人于市朝毋因喜而輒加官于左右凡進諫者皆為主進忠之人願自陛下為始勿加誅戮以彰聖明傳之萬世子孫永為家法夫賞善罰惡國之大柄此而公當帝王之能事畢矣卑職承乏臺官不避斧鉞謹言如右

  歸田類稿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卷二
  元 張養浩 撰
  上書
  時政書【庚戌年上】
  奉政大夫監察御史臣某謹齋沐信宿昩死奉書皇帝陛下伏聞御史言官也人君深居九重耳目有不及者設監察御史言之是知御史者實朝廷耳目人主所倚以為聰明者也伏自世祖皇帝立御史臺迨今五十餘年矣昔阿哈瑪特飾奸亂政臺諫不言為盜殺之僧格罔上酷下迨其誅滅世祖皇帝震怒臺臣不先事而言幾至危殆是知國家未嘗負言官而言官則有負國家者矣況陛下方總羣策以收太平之功責言於人而以言責之萬不如是政使或爾死自其職又可避乎臣自承乏言官常欲披肝瀝膽具白當世之務以父年喜懼章成復毁者至于再三儻朝廷憐其居職不能不言之心少賜清閒使竟其說或誅或竄止於臣身則受辱之日皆感恩之年也臣嘗觀自古國家之難多伏於治平無事之日為人臣者欲及未然而言則恐敗無實迹人主忽焉而莫之信欲俟已然而言則又恐事成不救貽人主無可奈何之憂世徒知聽言者難而不知進言者為尤難也夫子之於父非不親且敬也惟親也故有過不敢不爭惟敬也故爭之不敢不盡其誠為父者若曰吾尊也汝卑也奈何汝不我從而欲我之從汝言或及此則人子之職隳矣臣之於君與是奚異伏惟皇元有天下垂百餘年始則太祖皇帝以義兵起朔方次則憲宗皇帝以勤勞紹國統次則世祖皇帝以賞罰一天下又次則成宗皇帝以簡重守成功列聖相承咸有彞憲初陛下撫軍漠北天人胥順靈旗所指輒以捷聞中外之心願其即真懸懸焉殆如農夫之望歲會奸謀内構欲僭宸極天下之人皇皇焉又如盜入其家靡所寧止賴宗廟之靈社稷之佑太母元弟之斷虐焰已灰期月之中民之翹首企足以遲六飛之至者不契而同遐邇一意後聞正位上京士賀于朝民慶于市于以見臣庶之欣戴陛下者可謂至矣以陛下孝武英睿鴻福永年因民之心仍祖宗之憲少抑浮費則隆熙之治可必底無疑固不必紛紜更張求勝前人為也傳曰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之難又曰監于先王成憲其永無愆前輩亦云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伏願陛下詳味斯言則致治之方有不難見大抵厥今天下譬則一室祖宗基構塗茨靡微不完但陛下擇一二端重耆臣謹而守之自可坐享億萬年無疆之庇況陛下龍飛之始已詔中外凡百一遵世祖皇帝舊制當時識者僉謂聖心及此幸孰大焉而近年以來稽厥廟謨無一不與世祖皇帝時異者豈陛下欲自成一代之典以祖宗為不必法與將臣下工為佞辭隂變之而陛下不知也世祖皇帝時官外者有田今乃假禄米以奪之世祖皇帝時江南無質子今乃入泉糓以誘之世祖皇帝時任人必循格今則破選法以爵之世祖皇帝時守令三載一遷今則限九年以困之世祖皇帝時楮弊有常數今則隨所費以造之世祖皇帝時省臺各異遷今則侵其官而代之世祖皇帝時墨勑在所禁今則開倖門以納之世祖皇帝時課額未嘗添今則設苛禁以括之世祖皇帝時言事者無罪今則務煆煉以殺之彼當國者始言齊政令以甦民瘼今則瘼愈劇而政令紛然始言實鈔法以阜邦財今鈔法愈虚而經費日詘始言下情弗達今壅蔽愈甚始言一新視聽今遐邇怨咨始欲去弊而弊益繁始欲變法而法愈壞其他奸謀詭計謬論詐忠以熒惑朝廷欺天罔人惟已是利者殆難枚舉臣欲默而不語則恐厥後事功不效為臺臣者責無所逃欲覼縷言之伏見陛下信彼方深任彼方篤非造次一語所能迴然竟不免冒雷霆之威終為國家言者誠不忍祖宗百餘年富寔完美之業一旦為二三小人幅裂而絲棼之此臣所以不避一身之禍上為列聖惜下為天下百姓憂欲使彼聞而改之不致有撓棟覆餗之虞以成朝廷圖治美意云耳夫人固有聞其言則若有為施諸事則無實效聖人謂言之非難行之惟艱惡利口之覆邦家者不可不察昔趙括學兵於父恃其辯自謂天下莫敵然其父則不為許母問其故父曰兵者死地而括每易言之使其為將必敗人軍後趙王將括母上父言不聽未幾果坑趙軍四十萬長平身亦不保夫以趙括談兵意其料敵制勝如在目前然父灼其必敗者政以兩軍之交千變萬化未嘗躬歷其險欲以三寸舌為戰勝之具安往而不敗哉此古人所以重質愿輕浮華薄巧言敦實行務守成重改作者蓋有見乎此也且祖宗之得天下也非一朝一夕之積其立法也亦非一臣一士之謀比及尺地之獲一令之出族畫朋議曠時引月然後定焉今乃於頃刻之間因一人言紛紜變易豈不與陛下初年詔旨大相戾乎蓋嘗伏慮厥今天下藩鎮無有外敵無有犬盜竊發者無有宦官作福者無有女謁亂政者無有然而所以未極於治者良由任事之臣惟利目前而不虞其久遠之弊惟知泥古而不察時勢之難惟知曲意迎合而不知進逆耳之忠言惟務一切更張而不知繩武祖宗足以為治今姑舉其害政太甚者一十事試為陛下言之一曰賞賜太侈蓋聞自昔國家之制賞典將以來有功昭有德砥礪羣情鳩集庶事者也故功有大小賞有重輕德有厚薄爵有高下輕其所重則勤勞之人解體高其所下則僥倖之徒生心是以善為國者當其可賞雖仇而不吝其不可賞雖親屬不以假之況貨財非從天降地出皆世祖皇帝銖累寸積而致之百姓罷精殫力而奉之將外供上帝百神之祀成朝聘享頫之禮待邊陲征戍之需備年歲凶荒之變施當其度則國足民逸上下裕如少失其宜則國困民乏中外騷動陛下所知者謂堂堂天下何珍不有何奇不臻隨取隨盈故不靳惜而不知四方萬里之外窮鄉陿邑疫氓釐婦髪鶴於耕手龜於織采玉者躡不測之危煎鹵者抱無涯之苦揀金求珠者冒莫能度量之深比至積微成巨剔偽存真變惡為美改朴以文不知為日幾時為功幾許為費幾何然後得入有司之選其上之也水焉則舸陸焉則輿虞其盜也則又抽兵以衛之調民以警之乾沒則責償於見官腐壞則倍徵於來者其成其貢其來其入其始其卒在下者有如此之難苟因一笑之歡一之適不論有功無功紛紜賜予豈不灰民心糜國力哉昔韓昭侯有弊袴命左右藏之或以為言昭侯曰吾聞明主愛一顰一笑顰有為而顰笑有為而笑今袴豈特顰笑哉吾必待有功者夫古人以弊袴之微為重於顰笑猶不輕以假人況累朝内帑所儲珍奇寶玩之物又豈特弊袴之比哉昔我世祖皇帝臨御三十年乘輿服御皆尚儉素左右之臣雖甚愛者未聞無故而得尺帛寸金之賜故能外芟寇亂内杜臣奸國用日饒威權兩盛兹非萬世聖子神孫所當取法者歟伏覩陛下即位以來每及民瘼常欲銳意愈之其子愛元元之心非不切矣然四三年間呻吟者尚多豈非朝廷於恩賞慶賚之際或未惜歟易曰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語曰節用而愛人臣嘗岐而二之今乃知節用斯愛人傷財斯厲民矣伏願自今凡有所賜上思世祖皇帝惜財富國之意中思聖人制度之言下思百姓殫力罷精之苦將不待旁取他求而公私無不給矣二曰刑禁太疎竊聞法者天下公器將以威奸弼教囿民于一者也比見近年臣有贜敗多以左右賄賂而免民有賊殺多以好事赦宥而原加以三年之中未嘗一歲無赦殺人者固已幸矣其無辜而死者寃孰伸耶故古人以赦為偏枯者政以謂此按書眚災有赦五刑之疑有赦周官赦宥之法一宥曰不識再宥曰過誤三宥曰遺忘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老耄三赦曰惷愚肆赦之原蓋出乎此叔世往往以赦為可禳災祈福故嘗輕易頻數抑不知福者由人積德累行而生非縱惡惠奸之所能致為田而護稂莠徒損苗嫁不足以言仁為國而宥奸貪徒撓良善不足以言福貴為天子何靈不佑何祉不集尚奚假彼狴犴胥靡之助使其宥而知改猶或庶幾如狃恃寬恩豈不益滋其惡臣嘗官縣見詔赦之後罪囚之出大或仇害事主小或攘奪編民有朝蒙恩而夕被執旦出禁而莫殺人數四發之未嘗一正厥罪者又有始焉鼠偷終成狼虎之噬者問之則曰赦令之頻故耳意者以為先犯幸而不死今犯即前日應死之罪兩禦人貨而止坐一罪於我巳多況今犯未必死我因而遠引虚扳根連株逮故蔓其獄未及期歲又復宥之豈人性固惡防範不能制哉誠以在上者開其為盜之途故也又古之赦令出人不意今詔稿未脫而奸民已復羣然誦之乘隙投機何事不有以致為官者不知所畏罪露則逃為民者不知所懲釁深益熾又古者犯法受刑今也犯法受賞其曰禿魯麻者尤為奸盜之招深損威權甚非導民以善之義者漢司馬吳漢病光武問所欲言他無所及惟曰願謹無赦諸葛亮治蜀軍旅數興赦不妄下而敵人畏之唐太子承乾為長孫皇后病請肆赦以求福后曰赦者國之大事惠奸敗法何福之為是知自古明君良臣賢淑之后固未始以數赦為美事也伏望朝廷自今臣有犯法止左右毋得祈請好事當原者先老幼疾廢其餘犯者一麗於法如此則刑罰中而臣下肅矣三曰名爵太輕伏覩陛下正位宸極皇太子冊號東宫以來由大事初定神器再寧喜激於中故於左右之人往往爵之太高禄之太重微至優伶屠沽僧道有授左丞平章參政者其他因修造而進秩以伎藝而得官曰國公曰司徒曰丞相者相望於朝自有國以來名器之輕無甚今日夫爵禄人君所以厲世磨鈍使天下之人駿奔事功而不容後者以其有此而已故書謂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其賢苟不論臧否勞逸因一時之懽輒加以極品之貴則有功者必曰吾艱苦如此而得是彼優游如此而得是則自今孰肯赴湯蹈火以徇國家之急也哉大抵人所以重夫勢者以衆不能皆高而已獨巋然衆不能皆豐而已獨綽乎有餘故也譬則狐白鳳錦惟服者少故人以為貴若人人服之則與毳布奚異焉使其受而知足猶可萬一等而上之厥心谿壑其為患也庸有既乎今夫鷹隼所以易制者不過恒使之飢焉而已矣一或厭飫鮮不決雲叛主而去名爵於人何以異此以其班資之降殺服色之等威宜若虚名以言夫與奪輕重之間則朝綱張弛人情離合國體強弱係焉古之人有見乎此故寜賜人以金帛他物不以天下公器假人衛仲叔于奚請繁纓孔子以為不如多與之邑湖陽公主為子求郎漢明帝以為苟非其人民受其弊我世祖皇帝朝伯顔丞相負平宋大勲官止金紫光禄大夫今朝廷諸大臣不知有何勲何戚無一不階開府儀同三司者使其有伯顔丞相之功則不知復以何官與之伏望自今量加沙汰其有夙嘗近侍立功漢北奉特命而官者聽其仍舊以貢獻以請謁如墨勑斜封之類下有司拘括已授者滿日黜降未受者一遵選格差除如此則僥倖者無隙可乘朝廷尊而名爵有所勸矣四曰臺綱太弱夫國家之有臺憲猶邊陲之有禦兵雖敵人遠遁而反側之患不可不防雖奸黨斂蹤而專擅之謀不可不察其或見敵人之來而攻之過慘聞小人之僭而擊之失實在上者則當嘉其為國優而容之以伸其勇敢之氣而收他日緩急之用夫畜犬將以吠盜不可以盜戢而畜不吠之犬豢貓將以捕鼠不可以鼠伏而豢不捕之貓此舉世所共知也然犬之吠也豈必人人皆盜見其不熟於目者無不吠也貓之捕也豈必物物皆鼠見其可適於口者無不捕也若犬以吠非其盜而烹貓以捕非其鼠而逐將見盜鼠不勝其繁而犬貓有不勝其屈者矣且責言於人而以言見罪是猶飲人以酒而以醉見疎馭下之術恐不如此昔我世祖皇帝每戒飭臺臣及下求言之詔必曰其言可采優加旌擢如不可采亦無罪責夫冕旒之前言不中禮宜若可罪然國制不論者蓋恐因一人而沮天下之善為細故而失天下百姓之計也苟以一言不中徑加誅戮則天下必將箝口結舌無復告以善道者矣上不聞善則何弊不生昔唐太宗嘗曰自古帝王有興有衰猶朝之有莫皆為蔽其耳目不知時政得失以至滅亡朕既深居九重不能見天下事故布之卿寺以為耳目勿以天下安寧便不存意觀太宗之言與我世祖皇帝求諫之意數百載下若出一轍於戲聖哉伏惟御史臺乃國家耳目所在近年以來紀綱法度廢無一存昔在先朝雖掾吏之微省亦未嘗敢預其選今闔臺之官皆從尚書省調之夫選尉所以捕盜也尉雖不職而使盜自選之可乎況中外之司論其關係重者無過省臺就二者言之臺為尤重蓋省有宰執為朝廷股肱臺有言官為朝廷耳目夫人必先聰耳明目然後乃能運用股肱若耳目有所蒙蔽股肱雖能運動詎得如其意哉以是論之則人主苟欲保全宰相莫若精選言官言官得人則宰相必恒恐懼脩省不至顛危言官不得其人則宰相必肆行非度卒與禍會是知言官之嚴乃宰相之福言官之懦乃宰相速禍之階臣嘗觀史籍所載自古奸臣欲固結恩寵移奪威福者必先使臺諫默然乃行其志為人上者苟不時引臺臣訪以得失則奸至前而不察弊盈外而不知釁伏中而不聞庶績隳而羣心搖矣臣固知堂堂聖朝萬無許事然臣自弱冠從事久叨國恩不勝拳拳報上之誠所以不容不言於未然也五曰土木太盛比見累年山東河南諸郡蝗旱薦臻沴疫暴作郊關之外十室九空民之扶老攜幼纍纍焉鵠形菜色就食他所者絡繹道路其他父子兄弟夫婦至相與鬻為食者在在皆是當此灾異之時朝廷所宜減膳徹樂去幾緩刑舍禁蠲征損服御發倉庾止貢獻停一應不切之役下紓民力上答天心今聞剏城中都崇建南寺外則有五臺增脩之擾内則有養老宫展造之勞括匠調軍旁午州郡或渡遼伐木或濟江取材或陶甓攻石督責百出蒙犯毒瘴崩淪壓溺而死者無日無之糧不實腹衣不覆體萬目睊睊無所控告以致道上物故者在所不列佀此疲氓使佛見之陛下知之雖一日之工亦所不忍彼董役者惟知鞭朴趣成邀功覬賞因而盜匿公費奚暇問國家之財詘生民之力殫哉夫自古帝王非無土木之役也惟相時而舉度力而行可則興否則輟其有必為不容巳者則基焉以待歲年在下者既知上之人愛憫如是故臨期操畚荷插樂然趍事靡遺餘力焉謹按禮凡土功龍見而戒事火見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畢聖人謂使民以時者蓋指此而言也昔魯公城中丘城郎皆當長養之月故夫子筆之春秋以昭其失夫人君所恃以為國者無急城郭焉使築之非時何損於政而聖人略不少貸必大書特書者蓋天之於物也無不愛王者之於民也無不養養民之道無他不奪其時而已矣時不奪則民力足民力足則生理饒生理饒則禮義興禮義興則風俗美風俗美則教化成教化成則天下治故為國以養民為本養民以不奪其時為本故春秋諸營建無巨細必書誠以民力為重故也昔漢文帝欲為露臺計用百金帝曰百金中人十家之產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臺為唐太宗欲修洛陽宫以備巡幸張元素以百姓瘡痍未復太宗遂罷其役夫以天下之富視百金之費一宫之建真不啻九牛之拔一毛而文帝太宗猶以勞民耗物而止況五臺新寺等役其費豈止百金其勞豈特一宫之役其直又豈止中人十家之產而已伏願陛下於是數工而罷其一無俾漢文皇唐太宗專其美於前則天下幸甚六曰號令太浮夫上有所為而天下無不響應者號令之信而已矣號令之於國猶血脈之於人血脈無凝則疾病不作而人必安號令推行則奸惡不生而國必治書曰慎乃出令易曰渙汗其大號傳曰命重則君尊又曰國之安危在出令凡此皆言人君當慎重其命不可輕易出而造次發也臣伏見近年朝廷用人不察其行不求諸公縱意調罷有若奕棋其立法舉事亦莫不爾雖制詔之下未嘗有旬月期年而不變者又甚則朝出而夕改於事甫行而止者隨至一人昉仕而代者踵隨不惟取笑於一時又貽口實於後世廟堂之上舉措如此則外方他郡事體可知原其所以致此者蓋由執政褊心自用恃寵大言人情有未諳時勢有未審事理有未達或急於迎合之私或牽於好惡之過或狃於聞見之迂所以輕率無謀而徒為是紛擾也昔世祖皇帝每舉一事明見其可亦必下公卿大夫館閣諸老集議何則蓋兼聽則明偏聽則暗獨任則小任衆則弘至其聽覽之時又必出而坐於路寢之外其或不出亦必畢入羣臣使各罄所懷如此而情偽之間猶有未悉況今省臺奏事多則三人少則一人其餘同僚皆不得預有一人得旨而出衆人懵然不知者有衆人欲奏而得入之人抑不上聞者欲望下情上達上澤下布其亦難矣臣愚乞自今凡有更革之事仰遵世祖皇帝館閣集議舊制使彼悉心叶意博詢利病詳究可否然後面同入奏庶幾命令之出有建瓴之易無反汗之難若官若民舉知遵守而無翻覆不一之患矣七曰倖門太多伏聞衆星麗天其所拱者北辰百辟在官其所奉者天子次天子而尊則太后焉次太后而尊者則皇太子焉雖親且貴要皆人臣事無專制義無獨行所謂尊無二上者是已今國家為制寬大所以諸王宗室皆有生人殺人進退人之權夫慶賞刑威當出於上久假不歸則飛揚跋扈之勢成有不可制之一旦者矣惟謹於始則無後患防於漸則無近憂夫水之微也抔土可塞及其盛崩城不足障之火之微也滴水可救及其盛決河不足滅之是故自古聖君賢相所以能逆折亂萌潛消禍本使天下隂受其賜而弗之知者灼此道也臣比見天下淫僧邪巫庸醫謬卜游食末作及因事亡命無賴之徒往往依庇諸侯王駙馬為其腹心羽翼無位者以之而求進有罪者以之而祈免出則假其勢以陵人因其衆而結黨入則離間宗戚造搆事端㗖以甘言中以詭計中材以下鮮不為其所惑如近闊闊出太子賴發覺之早未嘗變生少有不及豈不可為寒心也哉其致此者非但下之人不知涯分自底滅亡抑亦在上者恩之太重御之太寬有以縱之使然也夫自古亂臣賊子初亦未嘗敢有覬覦神器之心或以辨給遇或以詼諧入或以伎藝親或以功利合久則愛愛則賞賞則驕愛之極則肆始焉望闕而不敢進今則出入如己家始焉被問不敢言今則縱談無所忌始焉蹴蒭而心悸今則騎其騎而服其服始焉妻妾皆常人今則貴族宗藩之所御者使其能夕惕兢兢深自貶損尚或可免苟因是而思曰吾所服如此所騎如此所御如此其去南面之貴復有幾何於是求所不當求問所不當問日滋月熾惡積罪盈乃從而按問誅之非在上者有以縱之使然而何故君之於臣也尚嚴而不尚和雖愛而不錫以過分之賞縱狎而不受以非㨿之官非政則不與之言無故則不命之坐非大勲勞則不賜以車服珍異之玩何則蓋謹微防漸其理不得不然也臣之於君也尚敬而不尚諛過位則變入門則僂背闕而坐者糾蹴馬之蒭者罰道焉則下車有命則不俟駕而赴何則蓋臣近於君恐其䙝瀆慢易預遠不敬故也於戲使上下胥盡其道則自古敗亡之禍豈復踵於世哉昔漢宣帝時徐福言世臣霍氏太横宜以時抑制保全書凡三上不報其後霍氏竟以不軌赤族當時議者謂不從徐生之言以致君臣兩失臣見厥今藩王宗室左右大臣侈肆尤甚伏望朝廷自今待宗藩以恩而濟之以義遇羣臣以禮而輔之以嚴凡一切鄙俚之談隱微之請並賜禁絶庶使尊卑之分明而政柄歸乎一矣八曰風俗太靡嘗聞治天下有至簡且易之道倡於上則應之於下作於邇則應之於遠端一身而千萬人化者風教之謂也夫一家之風欲正為親者所宜先之一郡之風欲正為牧守者所宜先之一國之風欲正為儲侯者所宜先之蓋自上而下者謂之風因上而成者謂之俗故風俗國家之元氣風俗厚則元氣盛而享國之日長風俗薄則元氣衰而享國之日不敢必故古之善觀人國者察乎此而已矣臣伏見方今之俗以華相上以偽相高在仕者愚玉碎而才瓦全貴雷同而鄙崖異以氷蘖為沽譽以脂韋為逹時以吹毛求疵為異能以走勢趨炎為合變順已者雖蹠蹻而必用逆巳者雖夷惠而靡容自非確焉有守不顧一世非笑者出而正之則未易善其後昔唐天寶之際其風俗可謂汰矣至代宗以楊綰為相以清儉率下拜命之日朝野舊習為之頓衰郭子儀方宴邠州聲樂減五之四京兆尹黎幹出嘗騶從數百止存十餘御史中丞崔寬第舍甲一時即日撤而毁之其他聞風而化者不可勝紀所謂立之斯立導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者為有徵矣第後世為相者夙無致君澤民之誠一堕紛華頂踵俱變既乏時望又不能勉自克治苟假威權為巳尊重所以立之而人弗立導之而人弗行綏之而人弗來動之而人弗和一切戛焉不勝其難者由行不素修聲望不素孚於人故耳古人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語謂其身正不令而行孟軻氏曰賢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非以此歟夫以宰相之賢而猶使人感化之速如此況貴為天子果有志於移風易俗信乎其不難矣九曰異端太横伏聞三代有天下者以四海為一家中國為一人視民飢寒不翅在巳故并天下之田使民均有其業其有逸居不事其業者謂之閑民倍其賦以責之古者十農夫而閑民或一今也十閑民而農夫僅一焉欲民無飢寒之虞邈矣夫富民之道固不必家賜戶賞塞其蠧財害民之源而已昔漢文帝以錦繡纂組富商大賈為侵牟農利傷害女紅猶議禁之況百此病民者顧可恬然莫之省耶臣見方今釋老二氏之徒畜妻育子飲醇㗖腴萃逋逃遊惰之民為暖衣飽食之計使吾民日羸月瘠曾不得康秕藍縷以實腹蓋體焉今日誦臧經明日排好事今年造某殿明年構某宫凡天下人迹所到精藍勝觀棟宇相望使吾民穴居露處曾不得莖茅撮土以覆頂託足焉彼不知惠迪從逆之原妄談禍福不知原始反終之故謬論死生簧鼓流俗聚徒結黨使人施五穀以為之食奉絲麻以為之衣納子弟以為之童僕搆木石以為其廬室而人見其不蠶不稼不賦不征聲色自如而又為世所欽為國家所重則莫不望風奔效髠首從游所以奸民日繁實本於此今夫田野之農終歲勤勞猶不免饑寒之苦彼一祝髪則情欲厭足莫敢誰何固無訝其舍彼之難為此之易也使其精嚴所業真能為國祝釐延祚猶為庶幾今也盜獲者有焉奸敗者有焉謀反大逆者有焉夫人必先齊心明德然後可以動天地感鬼神苟穢惡周身彼神明方且惡而走避之不暇矧肯歆其祭而降之福哉昔世祖皇帝嘗欲沙汰天下僧道有室者籍而民之後奪於衆多之口尋復中止至今識者為深惜焉古人謂十農夫之耕十蠶婦之織不能衣食一僧蓋言其蠧財害民之甚也臣嘗略會國家經費三分為率僧居二焉以之犒軍則卒有餘糧以之振民則民有餘粟以之裕國則國有餘資彼燒壇設醮吹螺伐鼓奚為哉近者至大二年十一月昊天寺無因而火天意較然可為明監伏望自今諭旨省臣凡天下有夫有室僧尼道士女冠之流移文括會並勒為民以竟世祖皇帝欲行未及之睿意豈不可為曠代未聞之盛典也哉十曰取相之術太寬伏聞宰相之職代天理物表率百僚國之柱石民之冠冕於是乎在其賢與否天下治亂係焉嘗考詩書所述歷代史冊所載有政熙時泰四夷貢職吏良民義者必由天子命相得人而致之其有紀綱紛糾羣小兢進海内刓弊災異薦臻者必由天子命相不得其人而致之故古者命相内則詢諸大臣外則酌之輿議上以稽諸國典下以應乎民心殆不可寵一人使千萬人受害徇一已好惡廢天下後世議論之公以堯舜之明將有所登庸亦必四岳是咨而不獨主巳見豈非宰相任天下之責其勢不得不與天下共選之故歟或者以為人君任相可斷之獨而不可奪於衆是不知夫所謂獨者集衆人之議折衷一言之謂是豈弗謀於下惟已是任之謂哉嘗見前代人君拂衆命相以致禍敗者不可勝紀試舉其尤者一二以著監戒焉唐明皇之於李林甫德宗之於盧杞天下之人皆以為奸邪不可相而二君獨任之不疑疵惡排賢卒致播越之禍蓋嘗因是以思奸臣所以結知於上牢不可破多由語焉而隨聲行焉而承意探其將喜而先之以笑逆其將怒而激之以言好樂則開以鄭衛之音好貨則逢以聚斂之說好飲則導以宴游之樂好獵則牖以馳逐之娛凡百所好靡不委曲承迎在上秪知其益巳而不知有大損在焉秪以為愛已而不知有大不愛存焉故書曰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非道蓋忠臣直士多責難於君故其言往往若不可聽然反而求之則所慮者遠所防者深佞臣邪士多貢諛於上故其言往往若所樂聞然徐而察之莫非淺近無益之事人君誠能拒其所樂聞而勉強迴心以從其所不可聽則商周不易姓而迭興漢唐可有國至今不絶也欽惟皇帝陛下肇登寶位推心御物納諫如轉圜人有片善不考其素輒超資獵等用如弗及是知陛下於用人聽言之間可曰兩得之矣然言有是非貴於詳審人有賢佞貴於别白似是而非似賢而佞聖人謂惡鄭聲之亂雅惡紅紫之亂朱者不可不察比聞中外皆曰朝廷近年命相多結罪入狀自求進焉若無其事何幸如之萬一或然自古豈有入狀而為宰相之理今夫一縣一邑將任一主辨小吏猶必擇其廉慎素為衆所信服者為之豈有宰相國家安危所係而各從其自舉哉伏望朝廷自今凡有大除拜宜下羣臣會議惟人是論毋以已所好惡上所憎愛者以私去取焉將見廟堂無冒進之嫌人主無偏聽之失公道開而人君之能事畢矣臣聞世祖皇帝在位三十餘年方内寧謐臣嚴其威民孚其德者不過於此十事見之明守之固行之必焉而已矣然功雖賞而不至於泛罪雖罰而不至於苛知名爵為報德酬功之具而不輕授知號令為戢奸弼教之物而不屢更臺綱虞其弱而激厲者多土木惡其勞而興造者少其他如躬儉素以敦風化别異教以崇士流安不忘危治不忘亂此皆三代以來聖君哲主之所謹而後世子孫所當拳拳服膺不可忘於須臾者也觀夫中統至元之間其效為可見矣伏覩陛下四三年之間事祖宗以孝遇臣下以仁懷生民以惠其志非不欲追蹤世祖躋世泰和然而再易省臣迄無成功者蓋有二焉一則左右之臣秪知逢迎而不知盡言竭力以效忠二則陛下惟知責治臣僚而不知改奢從儉以端本夫匡時濟世為臣子者固當以身任之然治理之成亦須人君側躬修行以應於上然後頌聲可作而王化可興經曰為君難為臣不易惟陛下幸垂鑒焉則君國之術不外是矣臣養浩冒瀆威顔無任戰悚待罪之至謹言
  表
  辭聘侍親表【移山東憲司進奏】
  維天歷二年月正吉日陜西諸道行御史臺御史中丞臣張某謹薰沐稽首敬奉表皇帝陛下臣聞君猶天也其對越之嚴靡容毫髪有偽詩曰惟皇上帝臨下有赫蓋言天監昭明無隱而不燭也欽惟皇帝陛下聖聰天縱好古隆文入正宸極神人胥贊克清國難曾不逾時所恨臣某誕際休明寖及衰暮重以母年喜懼兄弟獨無日者伏聞有旨特除臣翰林侍讀學士尋用臺薦又除西臺御史中丞臣某有何勲閥行能兩日之間疊膺二品清要之職撫心自省感愧交集不及此時具陳其愚將恐厥任弗荷自貽伊戚伏念臣某甫出弱冠所學未竟恪遵父命黽勉仕途降志趨榮以為親喜幸無顛躓歷塵省臺間有所為實出狂瞽或者因指為能每自反觀甚弗安也夫士固有偶爾致名夷考其實則空空無有者臣某往聞我世祖皇帝興師伐宋兵駐襄樊衆方習武一校獨燎鐺作食倏報寇至即倉皇覆實穿鐺耳以懸馬後鐺尚焦熾烙馬馬奔徑突而前寇為披靡主將壯其驍勇拔之行伍超授以官臣之才名誠不異彼今若羞于自白萬一再誅戰勲則臣前日僥倖所獲者必將瓦裂不能有存矣所以自臣先父違世冺迹于仕甘老雲莊垂歷十年九七承召命然迄不敢貪榮冒昧一起者其故職此兹者朝政鼎新賢能彚進憲臺遣使馳報今除横被龍光遂思自奮政使身名或隕不失為忠擬于當月二十四日就路臣母聞行執臣之手且泣且言我年迫八旬汝髪亦素此别之後再見無期因感寢疾見臣輒泣臣陽言不往連曰汝已屬官汝巳屬官使臣進止兩難委質無所欲不告而去則懼得罪于親欲中輟其行則懼獲罪于上君親皆重既懼既悲二罪曷任若肩嵩華因憶晉温嶠有行力為其母挽止太真不留斷袖而去臣欲效之慮其先行【古語子行千里母行萬里】又所不忍洪惟皇帝陛下以孝友為治其極功至德輝光古今黄屋無心于斯尤著自今以始臣知世道復隆皇圖永固中外臣民必有安分以甘菽水之懽悔訟以熟塤篪之好者翕然偃風雲從而雨化矣且前代帝王曲全人子為親之心稽諸方冊千古一輒伏惟皇帝陛下憐臣母老憫臣身孤宥臣言繁矜臣才拙姑如所懇以舒母憂或準六十致事以彰禮經親年八十一子不從政之義則老母洎臣某仰荷殊恩其視古之寵錫魚軒一日九遷者殆無以異矣臣某負知九重罪當萬死故不敢循例臺請僭具表聞冒瀆天威無任惶恐戰越待罪之至某官臣某頓首昧死謹言
  與人書
  上董中丞書【時年二十七臺掾滿間居】
  蓋聞中外之官莫要於風憲亦莫難於風憲民瘼有所未聞國政有所不知奸惡有所不白設風憲之官使言之兹非其要與其言也及大臣則大臣待罪及天子則天子改容聽而信從則留連而不信不從則潔身納履而去兹非其難與往者博陵公以搏擊之才挾敢言之氣歷事兩朝其事功燦然至今表表在人耳目然為小人中傷者凡四五賴主上聖明克終厥職崔之後特輟先朝舊臣平章軍國公不忽木以領之蓋中丞三品官耳今乃屬之宰相則其要且難又非前日之比矣夫軍國為人詳慎儒雅動持大體而不輕於糾彈譬之良醫治疾不專伐其邪惟以滋榮元氣為本切嘗合二公論之其任斯職也均為得體非崔之嚴人不知臺憲之為重非軍國之雅人不知臺憲之為尊昔郭子儀將河南之軍簡號令擯斥候人未嘗以為緩及李光弼代之不一日斬張用濟於轅門而人亦未嘗以為殘何則處之胥得其道故也明公忠勲累世蔚為中朝故劍大臣之家而又重以力量才猷足以壓服衆望頃因中司缺員中外一辭皆曰非閣下莫宜繼二公者既而詔下果然慮樞府之有别奏又奉特命以止之于以見聖上知人之明圖治之切眷顧世臣之重而專風憲之寄也如此為人臣者當何如哉走也才綿德涼不足以知當世之務自吏風憲迨今四閱寒暑其間失得頗嘗究之以意不衆同未敢輕出諸口前年因友人元復初得瞻拜眉宇而明公破城府略齒爵握手如平生歡每退輒自感激且慚無以報效兹因明公晉居風憲凡僕曩昔所懷者願由此以效一得焉伏自世祖皇帝肇立御史臺迨今三十餘年矣其間一隆一替一伸一屈理所不無然其所以為臺者則自若也蓋自昔立法其始也人莫不知懼及其久則亦莫不狎而玩焉善守法者逆知其然則必有時而振作之使玩者變而為懼懼者化之而至不敢犯然又不可以常常然也今夫人之所以怖雷霆者以其有時而震也設使轟轟焉日夜以警衆則人將視以為常而彼為雷霆者則亦無以取懼于人矣法之于人奚以異此僕見今之蒞官者類皆因仍歲月不力于政雖任風憲者亦莫不然此其故蓋以法之與人日疎以遠而人久而自不知其流而至于忘法也自非有以大警聳之未易善其後今莫若因閣下執憲之初以世祖皇帝肇立御史臺之意上前申明敷奏期于必行仍分諸道以戒飭之俾中外百司曉然知上所以任公之意顧不偉與且公先任行省而省務再新次任行臺而臺綱具舉後召入樞府而故奸宿弊為之一空蓋其英聲茂績上以結主知下以孚于人也久但明公挈其要振之不必曳裾斷鞅而海内之人固自粲然而耳目新薾然而膽氣奪矣過兹以往其有饕財蠧政循默不勝事與夫絶私徇公者無問近遠強弱選其尤者而賞罰之以示懲勸如此則號令肅而教化行積習除而紀綱立矣且人臣獻言于君也不可專恃口吻之辨自昔固有直其辭而不從婉其言而欣然見納者其故何哉誠與不誠而已矣傳有之未有至誠而不動者程夫子每當奏見則必齊戒而後入蓋不敢浮辭說其君而蘇老泉乃欲以蘇張譎詐險陂之言必其君之從已是豈事上之道哉況臺官所陳又非他司之比輕則奪人之爵重則戕人之生又重則迴雷霆之威而挽江河之決苟不以誠將之一有所窒則其所係豈淺淺哉且執法之官人好之者少惡之者多無事尚且吹毛求疵幸其有失而持以藉口安可不慮於意外以中奸人之計乎以向日監察御史觀之可知巳【時有二人下獄】伏惟皇上臨御以來宵衣旰食日圖善治無遠而不燭其渴于求賢敏于從諫三代聖王殆無以過而于臺察尤倚注焉彼當路者誠能孜孜為國隨所宜而匡救之則雍熙之俗有不難致某嘗謂士之處世苟有心于澤民利物則當竭其職分而不容毫髪之遺若儢儢焉無意為之則當振衣山林亦不失為高尚之士畏首畏尾豈士君子之所貴哉僕也位卑言高諒無逃乎僭越之責然天下之善一也巳不能行而與能者行之固不必自巳出也夫以明公之賢古今事體無不灼見尚奚須此區區之論抑聞水之細者江海資其深才之微者棟梁假其峻蒭蕘之言聖賢取之以成其治傳曰愚者千慮或有一得惟閣下恕其狂斐而亮其固陋之誠以賜采覽焉幸甚干冒鈞嚴無任待罪之至



  歸田類稿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卷三
  元 張養浩 撰
  序
  牧庵姚文公文集序
  皇元宅天下百許年倡明古文財牧庵姚公一人而已蓋常人之文多剽陳襲故窘趣弗克振拔惟公才驅氣駕縱横開闔紀律惟意其大畧如古勁將率市人戰彼雖素不我習一號令之則鼓行六合所向風從無敵不北雖路絶海嶽亦莫不迎鋭而開猶度平衍視彼選兵而陳擇地而途纔一再敵輒衰焉且老者相萬矣走年二十四見公京師時公直學士院每有所述於醼酣後岸然瞑坐辭致砰隱書者或不能供章成則雄剛古邃讀者或不能句尤能約要於繁出奇於腐江海駛而蛟龍拏風霆薄而元氣溢森乎其芒寒皜乎其輝一時名勝靡不鰓鰓焉自閟所有伏避其路而將相鼎族輦金篚幣託名先世勲德者路謁門趨如水赴壑厥問之崇學者仰之山斗矣每往來江湖間贐餞宴勞月無虚朝二千石趨翼下風吟嘯自若巷陌觀者謂神君仙人嘗謂唐三百年其文為世所珍者李邕韓愈二人或所蔇若市或酬金牣門最其凡論之公盖兼有至其外榮逹喜施與宏逸高朗中表惟一年愈艾而氣節愈隆顧有前人所備然則公之奇侅瑰異者獨文乎哉公沒之十一年當泰定改元江西省臣求所述於家凡如干篇將板行世郎中賈煥華甫走書濟南以文序請竊惟韓昌黎文李漢氏序歐陽公文蘇軾氏序公與二子代雖不同要皆間氣所鍾斯文宗匠振古之人豪也走何人敢於焉置啄辭不獲因紀平昔所嘗得諸心目者姑副所懇公諱燧字端甫仕至翰林學士承旨榮禄大夫集賢大學士太子賓客牧庵其自號云
  孝子王善甫詩序
  子孝於親在古為常事肇王化既邈或詠於詩或筆諸經或傳之史或表其門閭至近代為尤異焉嗚呼世道隆殺可見矣夫表一人之孝則舉族愧德矣表一家之孝則闔邑愧德矣表一鄉之孝則餘郡國愧德矣今人鼓舞之從臾之猶患不力於善若乃較然别其所稱明其不足道中材以下鮮不就决其防以濟厥欲則是為一夫而厲九族為一家而厲鄉邑為一鄉而厲諸郡欲俗之厚得乎哉或曰所以表之者將勸善懲惡初無褒此貶彼之謂余曰夫權衡所以防欺也不知權衡出而欺益繁盟質所以要信也不知盟質頻而信愈寡自余貳禮部中外婦以節聞子以孝上夫以義薦者充溢案牘目煩於披而腕脱於署然訪諸人有勢取者有賄得者有表甫植而陰渝其守者欲閣而不為行則懼夫為善者沮欲轍其舊而不革又懼夫稔惡者無所懲惟覈實詳别之庶得其人而不底於濫矣度支監經歷李愿甫頃過余言其漯陽里人王善甫事親孝親卒廬墓側終喪又築臺兆所而屋其上圖祖父母父母容其中以時奉嘗其用心亦厚矣朝廷表其門為孝子諸公多贈以詩子以我故幸冠之以序切傷古道之不復而病偽善以欺人者之多也故述此以貽之庶使彼此聞而交有所警也
  葛推官平反詩序
  獄無小毫厘或爽死生異焉三代民物淳直罪疑者鮮聖人猶曰欽曰恤後世反淳為醨俗日以下所在狴犴充牣黯焉而莫辨抑焉罔克伸者十且七八嗚呼任厥事者亦确确其難哉聖元以仁覆天下州縣之獄皆長官領之慮其或未悉也於路又益官曰推不敓他事俾專職焉代則朝廷等衰其績而陟黜之然非智足灼微才猷周密能權時宜者不輕畀今戶部主事葛君雲卿一日過余言其為推官於汴也嘗録所上囚有孫秀者由出徵客負不肯償禠其衣以歸客誣以強刼聞有司執孫掠服某人因登舟偶蹶水死或謂舟人以計殺之承告者遽為然以刑實其獄竊疑其偽皆平反之又有李氏牛蹊人田田主牽歸家牢之欲白縣其人恐先以田主為盗牛聲之官遂當田主如律竊察諸隣事遂白馬其姓者夜踰垣某家有所私為其家殺之妻以仇告獄巳具每使者臨覆重其刑莫敢異退即歔欷飲泣余即泣所詰之乃吐實竟從赦免若是昭雪者不一走聞而嘆曰使天下職獄者皆雲卿輩則垂斃而生巳穽而出既灰復然者寜無有耶夫古人治獄不迹之必而惟情之度初無疾頑幸禍之心也今夫赤子及井肓夫失途雖甚虣者無不憫焉彼蚩蚩之氓奚其異苟一聞有犯盛氣以須之峻辭以繩之深文巧詆以中之吾見其茹枉死於非命者武相接矣仁人君子其忍爾耶大易有之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書曰惟良折獄葛君有焉故余叙其言尚俾世之官獄者知所法
  和陶詩序
  走嘗觀春秋列國諸臣往來朝聘宴餞及會盟之際往往賦詩以見志然所謂賦者乃引古詩或始章或卒章斷文取意未嘗出巳意為之於以見古人於詩初不必自作然後為工也詩且取其舊矧肯和韻乎蓋詩之酬和始於唐盛於宋在今為尤盛焉然唐之和者猶不拘之以韻其拘之嚴者無過於宋語雖工而其去古也滋遠夫詩本以陶寫情性所謂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既拘於韻則其冲閑自適之意絶無所及惡在其為陶寫也哉余嘗觀自古和陶者凡數十家惟東坡才盛氣豪若無所牽合其他則規規模倣政使似之要皆不歡而強歌無疾而呻吟之比君子不貴也余年五十二即退居農圃日無所事因取陶詩讀之乃不繼其韻惟儗其題以發已意可儗者儗不可者則置之凡得詩如干篇既以袪夫數百年滯泥好勝之弊而又使後之和詩者得以揮毫自恣不窘於步武春秋之法大復古則余之倡此他日未必不見賞於識者云
  衛聖編序
  自孔子沒千數百年諸儒及異端冒為辭以夸詡後世者不可選紀幼學或不能别往往謂聖人誠有是言或援以釋經或舉以誨人或施諸文字以證巳見戴白之儒有轍訛軌謬亦不悟其非者切懼夫鬼目之亂芝也碔砆之亂玉也稂莠之亂苗也桑間濮上亂雅樂也遂因講讀之暇萃諸子所嘗假托者以類辨名其編曰衛聖若夫老莊申韓佛氏之書與吾聖經白黑較然則其所稱有不待辨而知者惟左氏荀子及秦漢以來諸儒則不容嘿焉蓋彼去聖人未遠後世又以學術之正躋諸從祀顧其言乃爾詎不誤天下後世也哉今人有妄增損君長言者尚以罔上不道見斥於良有司况冠圓冠履句屨以儒自名者庸可坐視聖人之言為諸子所濁亂而不為申别也哉且聖人之言雖曰難知然其辭旨微婉若太羮元酒清廟之瑟味澹泊而音要眇與彼賢者之言固自不同而或者見其出自大儒即從而尊之信之畧不敢致疑於其間嗚呼此衛聖編之所由作也夫不得聖人之心必不能知聖人之言必不能知聖人之事今乃加聖人以未嘗語之言誣聖人以未嘗為之事苟有所見其忍不為聖人直其屈於千載之下耶昔揚子雲非聖作經議者謂猶吴楚之君僭號稱王以僕之愚輒疑人所不敢疑詰人所不敢詰任人所不敢任雖若隣於僭誕然彼讀是編者不惑於鬼目碔砆稂莠鄭衛之邪目一擊而知此為靈芝此為美玉此為良苗此為雅樂其於聖經賢傳未必無絲毫之補云
  送堂邑和克齊宣差序
  凡今為令者率病監縣非其人刻心撓法盛氣立威陰嗾同僚使日以私聞甚則飛讒語以怒上官滋厚息以與民市今一揺手則沮遏百端才者弛於承宣庸者甘為所壓而無所於訴此厥今州縣之常而天下為令者之通患也走嘗聞而私陋爲令者不通無術乃爾大抵人非木偶疇無良心莫猛虎狼卒使弭耳下人者得其制之之術也夫馴虣莫如仁格邪莫如正治偽莫如誠允若是雖秦越之人亦不吾梗是豈宜獨咎監縣也哉始余授堂邑徐訪諸民僉曰監縣公和克齊德人也凡三為邑長未聞有【原缺】辭同列間既共事見其詳容遜語恂恂樂易政不主已惟是之從余由是大異焉蓋君胄出名閥戞豪習而敦尚詩禮又過許余為才而敬信之凡藥吾疹磨吾玷相吾瞽者繄君之力為多議者獨歸美於余過情甚矣兹因北上故不敢掩其善而掇實書之庶俾凡為監縣者聞之有所矜式云
  送諭仁本序
  往年赴太子詹事丞召舟次通州諸公來見者僉言清江儒士諭仁本殖學好古文嶷嶷焉其有立也循循焉其有恒也與人交愈久愈益㳟遜竊嘗求師家塾歷年弗得遂介著作李君溉之奉書逆而館之於門者蓋有年於兹矣初余待罪參議省事僅逾歲即辭歸築别業歷城華鵲邨為園池亭榭自娱如是者凡二年而仁本來仁本雖未如走之倦遊猒仕察其意亦若悟世幻而褰裳林壑者余既喜得閒又喜得仁本相追從每辰之良濯清流庇深林談經論道自謂天下之樂無此加者不特仁本忘其身旅數千里外雖僕亦不自知其齒髪之邁而山林之為枯槁也今年秋仁本愀然謂余從先生遊年久凡所以闢茅塞厲駑鈍者無虚日僕雖終身事先生庸敢辭第立之親老日有書趣其還願一言終惠敬佩服之則與恒侍几席也無異矣余聞外雖諾其去而心終不能釋然夫父母之念其子固人情同耳投老而得良朋既會而難於為别者獨非人情乎哉雖然仁本行矣夫古人之於學非必親炙其人求其道而已矣得其道斯得其心得其心則形迹遠邇有不必論者况聖人之言燎然於冊直患好之不篤思之不審而持之不堅志苟立焉雖千載之上若聖若賢皆可親炙若乃弊弊於俗學挈挈於科業忘其任道之重僥倖一第以華俗詡衆則余之望於子者邈矣大抵天爵之貴世俗所易君子則重焉人爵之貴世俗所鶩而君子則有所不屑雖然抑聞仁本之親年亦云邁朝夕冀寸禄以華其門者亦勢所不無嗚呼使其知道義之榮有非晉楚所能彷彿則今兹仁本之歸雖不佩六印懷千金而其胷中耿耿者詎不足以光里閈而增重所天也乎哉於其行故余序而及之既以慰其親又以為仁本勸仁本其勉旃
  送田信卿上和林宣慰司都事序
  余少聞和林漫不知為何許及來京師得諸常往者和林為朔漢窮處地沍寒不敏藝植禽鳥無樹棲而畜牧逐水草轉徙舉目莽蒼無居民盛夏亦雪風則沙礫胥颺咫尺無所辨行者日一再食惟馬潼禽炙而已夜則直斗取道以前茫乎若迷者累月乃至驛置五十為里六千有奇朝廷以瀕衝邊要往年詔闢元帥府填之又選貴胄耆德参莊厥職而責任之專殆與一行省埓今年春帥府都事闕選數輩俱以遠辭於是堂掾田君信卿慨然請行或曰都事非正員和林非内地子今掾滿循所宜得固不失一近縣烏用自棄荒遠如是哉君曰仕不心乎國而惟倖一身之安吾所恥也或白執政遂優而遣之及行同事咸祖健德門外友人張某執酒前曰今人於任資格小不合意呶呶論列若無以為生既遂或所授差遠輒稱疾託故以避縱往不事事事事又不克竟者聞吾信卿其亦有所媿矣大抵天下之事常患無非常人任之得其人則難可易危可安獷可制而擕者可懷且今阻聲教者非他族别種皆國家所嘗股肱手足視者第以厥初怵於邪說艱於卒改故自伏於日月所不耀之地是豈異姓諸侯王怙強逆命者比哉苟懷之以寛仁要之以信義無蹙其境而遲以歲月彼有不格者乎信卿嘗與共事知其臨事有遠慮故敢以是語之意必不以為迂而糞土吾言也
  送柳唐佐序
  世皆曰官外者唯縣尹為切民州次之府郡又次之譬則子於父母於大父母相詎寖遠其情意寖隔以薄走獨以為不然夫父母愛子固為天性其或狠忍殘酷自戕所生彼為大父母者將忿而謫之邪亦將縱其毒而莫之恤也苟縱而不恤則父母之罪小祖父母之罪大也苟怒而謫之使易其行則父母之恩即大父母恩也顧何隔遠之有哉嗚呼飢而啼寒而呼疴癢而為不寜或肆於嬉而及於井或輕於出而途之迷此赤子之常也於斯數者而有一焉不於父母大父母咎之而誰哉故余直不敢以縣尹為遠民者此也友人柳君唐佐由章慶使司同知出拜懷孟路總管以余嘗職民於外過而求言焉切謂吏之於民親之如子是或一道故以是說贈之若夫唐佐之才若行詳見清河元明善序兹故不及
  送郭幹卿序
  余平生交遊甚鮮性且不喜瓦合非其人雖貴且富不以屑坐是零丁於世行焉而無伍倡焉而莫之和者二十餘年於兹矣至大改元始與今右司員外郎郭君幹卿同拜監察御史先雖識君衆中其所抱則未之知也迨共事憲府每私相朂曰仕宦而至御史要莫甚焉平昔所懷庶乎可以言矣於是凡朝廷利疚得諸聞見者靡不言之其章則余二人必共議合署聯其䘖以上未來之禍所甘心焉是雖秘而不傳之人君與余每言及之亦未嘗不慨然自許至於知與不知則固有所不計也雖然君由余而瀕危隣殆余由君而垂斃虎口者亦云屢矣嗚呼使當時萬一蹈禍則余二人尚得聯武青瑣以有今日哉由是而論人之涖官臨事顧忌不前所謂無關得喪徒缺雅道者信矣君謀畫深遠常欲的而後發而余也第知職所當爾成敗或不暇計以余之踈濟君之密所以不至顛覆者亦未必不由乎此也雖然古人舉事未始不忠義自將固不以幸存苟免為智也忠則盡於所事而無不言義則安於所遇而無不定若乃依阿淟涊凡可保身固位者無有不至一旦事敗情露罪延其家乃自取耳尙何人之責哉故由道得禍君子不以為辱而以為福枉道得福君子不以為榮而以為禍嗚呼之言也微吾幹卿其孰可與語此於其别遂序以贈之
  送蔣府判為道士序
  異端横中國釋為甚黄老次之然二氏為害綿千數百年而卒莫之夷滅者其故何哉蓋人所惡者莫甚於死而老氏餌之以長生人所好者莫甚於福利而釋氏餌之以因果上而王公下而閭閻邱民莫不篤信其說以為敬而事之則能資福已禍今雖貧則其再生也必富今雖夭折則其再生也必年嗚呼是不知人之夀夭貴賤皆命於天殆非佛老二氏所能移易况人既死則其魂體俱離豈有能復假胎於人輪迴而生之理夫男女相偶則人生焉鳥獸相偶則鳥獸生焉雖三尺童子知之信如彼說則人亦可胎而為獸則獸亦可胎而為人矣天下有是理哉彼為士大夫既不能以辭闢之顧往往為彼所愚亦從而靡豈不深可惜哉前睢陽府判蔣君某性沖抑嘗欲超然世外以親老黽勉於仕者且十餘年近以親終遂棄妻子入深山為道家者流將終其身諸公賞其决咸詩餞之要僕為序切惟君平昔讀書逹義禮二氏之妄必所素知今焉若是者其意不過倦遊厭仕姑徜徉泉石以休形息影夫豈樂彼無父無君之教長往而不返哉昔張子房當漢之興棄萬戶封願從赤松子遊唐嵩高張隱君有文武才寄迹老子法中以養其親概以名教責之可乎吾意蔣君此舉殆與彼無異恐議者覩其外而不究其中故書此以冠篇首
  送李溉之序
  曩余謝太子文學數往來今翰長牧菴姚公門時李君溉之從牧菴學白晳眉目秀髯鬒且美類神仙中人後又得所述飄逸有新意問其里則濟南父字和甫仕江南久余以同鄉閭喜甚尋用公薦授翰林國史院編修官士夫皆賀得人而余獨不見其以是喜者叩焉則曰泂親老學且未竟將藉此奉懽歸以求吾所未至敢以小有進畫其大耶余聞然曰子乃志是哉今人甫執卷已心軒冕獲寸級輒泥土所業棄不反顧者比比是子乃志是哉夫編修官品雖居八國史之事實預焉選部執資考法比校甚嚴君素無所階一舉而班諸太史氏在他人得之其自榮幸為何如而子顧以為不足欲歸以安親而肆力於學則其志豈淺淺為丈夫者比哉雖然夫聖人之道閎遠高妙愈求而愈無窮非心專志確未易致之嘗聞諸師為學當若濟河而戰必戕舟發梁焚次夷竈示士卒必死無還心如此始可以有得外陳編簡而内思鴻鵠雖於焉白首奚益哉溉之歸其以是勉焉則於親於師於知己庶有以慰其心且不孤其所望矣余與君同里在京師比居又相好觀其言則他日所至殆未可量於其行故敢以此勉之
  送王克誠序
  士未嘗不志乎天下也亦非有志而無其才也志與才兩有其所以不獲施者時不與焉耳時苟不與雖聖賢惡乎施雖然夫水不必江漢然後能潤物一溝之溉所及若不廣謂於物無益則不可也迹是而論士凡得仕中外者無曰崇卑大小苟有所效人有不蒙其澤者乎窮庇草茅可謂時不與矣行修乎身善刑乎家化流一鄉一國則其所補亦豈細哉嘗觀自古名人志士遭時際運出而用世動焉則民從語焉則君聽其事業炳焉足為天下後世法者莫不皆由薄於巳而厚於民約於家而豐於公室舉天下利欲不能動其心之所致耳夫衣焉必華食焉必珍居焉必閎麗位焉必高崇其為心如是而曰我能為善吾不信也虎豹熊羆天下至威之獸然卒肉於食皮於寢者驕氣盈而欲心熾也大抵義與利不能兩大義重則利輕外濃則厥中枯落此理必然無足疑者友人王君克誠端人有學守涖官必求報稱耻齷齪以取容敭歷二十年厥問籍籍荐紳間妻子告貧敖然不以綴意居陋食菲裕如也蚤從關中蕭徵君維斗學故其志尚不卑凡若此嘗與共事其議論起余甚多近由禮部郎官出為陜西行省左右司郎中位雖幕僚一省之務靡不預焉余喜此行之足以有信也於是贈之以言
  送元復初序
  士所貴夫學者安於内不揺乎外而已用則經綸天下不以為夸否則著述山林不以為歉蓋經綸所以行道著述所以傳道其升沉顯晦雖若不同揆諸事業則埓也故士之處世進不欣退不戚一意義命囂囂然無入而不自得者灼於此而已矣大抵彼於焉不務急利而狥名所以傴傴於未得施施於幸成隕穫乎失狼狽乎退者比比是欲望窮逹胥有所立難矣清河元君復初蚤宦學江南富於觀覽文辭踔厲奇刻肖其為人事有當言剖露無所藴人以是重亦以是忘焉要其心無他也比由樞密照磨辟掾中書綽有才幹聲未再歲以微故去職畧無所動即浩然挈家而南將讀書山林間弃其舊而惟新之圖嗚呼如君可謂善處得失者矣雖然人不歷成敗資分雖高其謀猷終不能底夫深遠且天將玉人於成其顑頷頓挫有所不能免孟子所謂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者信矣吾恐復初此行非惟不能深藏久遯將因是反得厚其所養而趍其所未至他時挾所有而復來則赫赫於時非君其誰哉舘閣諸名公咸詩餞之友生張某實為之序
  送蔡天祥之般陽路儒學正序
  士之貴賤顧其行之若何爵之有無不列也何謂行子焉則孝宗族焉則仁朋友焉則義以信或任之事則必殫忠罄力而後已嗚呼士而能是雖身韋布廬草茅吾未始不見其曄然簪組之輝奐乎榱題之崇且麗也故古之人有被褐窮處而天下以公輔蘄者如八顧八龍八及之類蓋其德具於身而時論不迨輿望攸属雖國家有不可敓者繇是而論則士之為士果待夫位然後為顯耶彼中無所存要軒冕以詡俗假貨財以潤屋雖曰貴且富焉吾未始不以為墦間之乞市中之攫禦人於國門之外也然則二者榮辱優劣詎不灼然易辯也哉所以君子之學惟務矻矻於内凡物在外者不使入其舍而為吾之擾苟於焉未竟崇虚飾於雕蟲篆刻之末一旦納之繁而責以事譬猶策枯以扞敵棹朽以濟海是自趣其敗與溺也尚何功之可期哉鄉士蔡君天祥性炳烈有為雖囂處市㕓其氣恒振厲無所沮天分既高又濟以學余每見之未嘗不偉其所守惜其未展試於世比授般陽儒學正軷且有日過余綽然亭言别余曰函牛之鼎烹小鮮剸犀象之刃刺鼷鼠在君固無所愠尚論人材者獨能無慨然矣乎雖然自昔用不滿能俯首於么䯢之任者則亦不少以夫子之聖嘗為委吏禄以代耕所繇來久然亦豈足害其良貴哉况君太夫人年且八旬不擇而仕斯政人子所當亟圖者欣然而往其孰曰不宜兹因徵言於余故書此為贈而不敢固陋辭泰定青龍丙寅陽月五日齊東野人張養浩序

  歸田類稿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卷四
  元 張養浩 撰
  記一
  濟南路改建三皇廟記
  郡邑廟三皇而於醫家者流屬之非古也夫伏羲神農黄帝紹天而王聖德神功見諸易大傳明甚彼醫為教庸敢跂其涯涘原其然若謂伏羲氏畫卦以兆卜神農氏始藥以辨毒軒轅氏始論疾以詔世故醫其名者緣而祖之於戲是制也雖權輿近代所見者膚其於反始報本之義顧有所脗合國家所以仍焉而弗易者無乃職是歟雖然醫之良否吾民生死實係焉則其術亦不可謂不重矣周禮天官冢宰之屬醫師居一歲終稽厥全失而等衰其食歷秦漢魏晉以及唐宋氏因置太令丞等員品秩與郡守縣尹埒所隸或少府或奉常或宗正或門下省其屬大概有四藥鍼師二按摩呪禁師亦二皆予博士其稽攷又加詳焉我元以好生有天下世祖皇帝詔太醫院視三品尋登二品無所於統為其學者不揉諸民而殊其籍又例儒學官置提舉教授正録教諭俾理其戶而訓廸其生徒歲上能者不於銓曹於太醫院聽差其上而官之於是任日專學益盛而三皇之祀遍天下矣雖濟南故有廟陿露庳洳棟宇寖壓且邇市民艱往來至治二年廉訪司照磨尚瓛來爰謁廟已謂總管劉某開天聖人世所咸戴今乃岸水以居心惡乎忍他日劉率同官走憲司言如尚瓛指翕然願改建且各捐俸有差為士民勸未再月贅禇鏹五萬緡創前儉而侈之遂卜於宣聖廟西爽塏且吉廣袤可數畝為殿重簷四阿深以二筵奉其故像居中而又益以兩廡命工肖岐伯雷公少師等像夾侍左右其他講堂齋室垣門庖庫凡為屋三十有七楹金碧差差輝厥神宇規模視舊相萬矣歲時祼薦舍菜駿奔將事儀憲有嚴觀者罔不聳然知有生之所自當泰定丙寅春仲訖工予時方退居鵲華山中一日監郡善善洎總管程某經歷范某過予曰三皇殿宇歷四三年始克完美苟無文以志後來者將於何徵之謹胥齋沐稽首敢公焉請余實家此有叵讓者是役也職憲者倡焉司民者和焉惟兩府心協謀契肆迄無橈紊庸底於成吁俾天下事咸爾何功何治不可必哉凡業醫者其尚體此至公之舉遇諸疾疹不竆逹分不爾我間誕輸攸藴無利之規一以活人陰騭是務上焉仰副國家仁壽元元之心下焉思荅賢大夫作新學宫式穀后人之嘉意如此庶於三聖人之道一旦廓焉同歸矣相厥役者若吏若卒凡如干人今併列碑陰云
  沂州三皇廟記
  天地惡乎始余無從而質也然考載籍有始伏羲者有始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者天皇氏兄弟十二地皇氏兄弟十一各萬有餘歲人皇氏兄弟九凡歷世一百五十其後相繼而皇者又十數為誕耶易大繫曰上古宂居而野處言上古則前伏羲氏為有傳矣為非誕耶易曰易有大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而伏羲因之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則伏羲之前又若未嘗有傳矣雖然聞諸康節邵雍凡物有形者終入於敝雖天地亦不能出一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之數推是而論豈伏羲之前天地亦嘗有弊邪夫天雖氣之積地旣有敝天亦安能獨神哉嗚呼如其言信抑不知自有天地新而復敝既敝復新者凡幾矣苟由敝而新謂天皇氏地皇氏人皇氏始焉可也苟由新而敝則以伏羲氏神農氏黄帝氏為開天聖人者亦可也然吾夫子繫易定書則斷自伏羲氏而下為始以前皆無所及嗚呼聖人微意可見矣我國家列聖相繼以人文化天下維昔世祖皇帝有詔若曰伏羲神農黄帝實人文之始其令郡國立廟用示報本於是三皇之祀徧天下矣沂州古瑯琊郡東趾淮海西犬牙鄒魯俗敦禮義有洙泗遺風泰定元年二月都護府都事孫君天正出尹是州翼日奠謁三皇顧瞻廟宇庳陿且阤惕然不安曰三聖人功若德萬世所咸賴其秩祀之隆粤有定制今若是責孰任歟先是臨沂縣違州治遠卒有事恒弗克集將徙其縣於州治之東而士民難之侯曰民可與樂成遂偕同官竟遷之即除其縣舊地改建三皇廟為殿三楹侑以兩廡雅麗中度稱厥神棲殿後講堂又五楹民不知勞而功畢於其年中八月落成之日士庶嘖嘖聚觀始利前日之遷矣闔州咸喜孫侯勇於善而恪於奉神遂不遠數百里走其從事張吉來濟南以記文請恭惟三聖人之德天也孰弗被其甄陶而近代則以醫家者流宗之余嘗以為未盡焉或曰彼書有名本草者稱神農有名素問者稱黄帝以伏羲始卦故又以為卜筮者之祖若然則是以一事一能待聖人也殊不知三聖人功於後世者詎上此而已乎然雖相沿已久亦今長民者之不可不知也因記其成故余首及三聖人之所自而併以是說終焉孫君字夢符天正其名高唐人左右是役者州則同知達實判官張淳縣則逹嚕噶齊嘉琿尹王汾始而終之輟職專事者主簿左俌云
  萊蕪縣三皇廟記
  新天子嗣服之三年當泰定丙寅巢陵申楫由登州判官選授萊蕪尹既至以舍菜禮廟見伏羲氏神農氏黄帝氏三聖人祝曰畫卦造書以開神奥以類物情無始乎庖羲藝穡粒民味性諸藥無始乎神農制彼戎器以夙不軌審氣論疾以壽元元無始乎黄帝維兹三聖厥勛厥德覆載惟均凡形而人疇匪苖裔詎止業醫者所宗祖楫何人斯叨尹于是敢不恪遵夫明詔誕敭神休禮成降止於庭眡其前無門視左右無廡視四旁雖垣而廟且廢過者一轉盼輒洞其全於是蹙然為不懌將謀增建以甫下車未遑也越明年善興奸弭遐謐邇寧吏白無事遂以曩所欲建語其僚屬咸翕然響應願成侯志其故所有而毁若講堂則仍而不易惟兩廡及門屏缺焉未備者舉增築之權輿其年之秋告竟明年致雖竆儌極裔罔不承休服化弦誦聲相聞凡兹盛典皆曠代所不一際者至我朝則大備然而聖聖相承前後百有餘年魁人碩士褎然輩出其傳聖人道者乃惟覃懷許衡氏寥焉一人何邪蓋嘗考夫許氏之學其所拳拳者小學四書未嘗以博洽稱焉未嘗以能文辭稱焉未嘗以多才藝稱焉其所守至簡其用力至省而其䆒乃傑然夐出一世之表而從祀於聖人何哉蓋彼所以劇且勞卒不克蛻凡近者從事於技也此所以簡且省顧日躋高明者從事於心也心焉者言行慥慥不弛於冥不飭於顯竆逹禍福一無所撓技焉者則忘已而役於物外觀若美中實無所持故儒有君子有小人有為己為人之不同者此也大哉我世祖之訓士不務實學惟虚文是徇緩急其可倚嗚呼吾元所以享億萬世無疆之休者其本於斯歟或曰若然則貢舉奚為設哉抑聞三代取人以行徵諸王制可知后世取人以文徵諸隋唐以來可知我朝則先德而後文明詔不曰浮華過其來之有自云
  棣州重脩夫子廟記
  至治二年春二月戶部郎中晁顯拜朝列大夫棣州尹始上奠謁先聖先師既前諸生喟然曰聖人之道物無與大今廟制庳褊不度且歲久寖敝弗治將壓夫學宫政教攸本今若是何以聳民瞻仰起其敬心於是衆合詞曰曩亦病此由議多持異而止公今任是其孰敢二三他日語同官同官以叶下令屬邑屬邑胥應乃命州士王敬道相其役敬道輩首入鈔為貫三萬六千二百五十其他以物輸者相繼恐後輿情既翕厥用裕如權輿其年冬十有二月訖工泰定【原缺】年三月神殿居中列峙兩廡前為門三舉飾以丹堊凡為楹五十有奇校厥始卜氣概相萬矣落成走書濟南以記文情某辭再四伏惟夫子之道莫隆於今其祀之盛亦莫尚於今世祖皇帝復儒士興國學成武二宗作廟新城加大成封號仁宗皇帝剏新貢制英宗克繩克守今天子肇闢講筵和改元之春民弗知勞悉完以固落成命教諭吉明理走濟南請文養浩以識歲月伏惟我國家詔郡邑廟祀三皇設醫學其中以拯人之疾德至渥也惟民之生狥安狃逸烏能無疾林林而居惡能無訟然疾非良醫罔瘉訟非賢牧守罔以直苟綿疢以濟私蔓獄以牟利謂彼為良為賢吾未之信雖然醫之弗良猶可他求牧者非其人民將焉適民無從適不幾擠之死乎走也亦嘗尹縣于堂矣每惠推毫許而民之欣荷若山嶽弗勝始則甚疑既而復有所感蓋民習苛政未嘗霑循吏之化譬之久病熱者輒被冷風則已灑然莫喻其適非余恩之之深由彼虐之之極故也大抵時多貪者則清者易著為國為民者寖乏於世則忠者易章是雖可喜實為可憂嗚呼安得幅員州縣牧舉龔黄卓魯之埒毋使吾民悵焉惟賢其一二豈非士君子平昔志願哉因記是役及之斯亦救時弊拯民危之良藥石也申君字濟川其叔父從敬少而能官嘗為監察御史有聲觀今政可灼實朕所不取於以見規摹宏遠而世祖貽厥燕翼者韙矣於戱凡學於是者自今其一意踐履而本之以經術庶幾臣焉殫厥忠子焉殫厥孝母俾覃懷許氏獨焯乎前是則區區者之所望
  費縣重脩孔子廟記
  費在春秋時為魯屬邑隱公八年鄭伯使宛來歸祊即其地也歷秦漢魏晉氏而下皆縣焉廟學興復見諸刻志者金皇統中嘗一葺焉入國朝肇至元迨元貞大德閒又一再葺焉先師李舟軒師聖實為之記今且三紀周矣向之丹者漫滅堊者汚剥支者寖阤而覆者日就於壓前政數欲徹而一新揺於道傍之言率保殘守弊卒莫敢任厥後幸其無事以去泰定二年七月前某邑尹郝源來為是縣敬謁廟已慼其若是慨然遂以兹役為己任且曰蒞官無定見雖小善不能為使所舉私人孰我從如其公彼何敢吾沮於是偕監縣六十八簿伊拉瑪丹等各捐俸有差其他聞風願助者相踵凡贅楮鏹萬五千緡輿力既集工成不日為殿三楹前後柱皆易以石增崇其基而大其故制東西兩廡若門屏若齋室若文武堂靡不整飾規橅視昔什伯矣始泰定三年十一月訖工明年三月舍菜禮既成縣尹郝君謂僚佐維是廟學因仍歲久賴諸君贊予決有此輪奐夫古人有營必紀者蓋所以告成功朂后來也苟無文以志俾嗣至者於何稽哉遂命教諭姜簡縣史崔某走濟南以記文請竊惟聖元之於儒教其隆尚崇用古無與倫姑自唐宋以來言之彼取士之制大率不越貢舉一途外此雖有絶學異行則亦無級而進吾元貢舉之外其科目尤多有隱晦焉有茂異焉有歲貢焉有郡邑校官焉有舘閣薦用焉有州縣路吏之辟焉大以成大小以成小於戲士生斯時何其幸之甚歟往年參議中書執政病士進大雜恐不足致實才適以開僥倖將令天下學者一歸科舉其餘所入咸墐塞焉僕謂古有之廣羅豪雋若然則不得謂之廣矣其議遂寢雖然抑嘗論之國家之於斯文優至如此其至取士之路假之如此其寛然真才實學每不多見而浮華蠧政鬱於世務者所在旁午於以見國家未嘗負儒彼業儒者則有負於國矣嗚呼自今以始其務天理而心人文而躬垕其積以需其庸毋離於中毋佞之從母後義而首功如此庶不實悠悠之言於他日而人才輩出亦不患其不能移風易俗登斯世於三代之隆也郝君益都人字淵甫源其名累官外有聲觀其鋭意於學可灼其為政知所本云
  長山縣廟學碑隂記
  我元有國百餘年聖聖相承咸有文治大德十一年武宗皇帝嗣祚增封先聖大成至聖文宣王頒示天下御史言國朝崇秩斯文近古未有宜勒石列郡廟學以永休命丞相允其請長山縣為盤陽屬邑其監縣某尹某洎寮寀相與駿奔供事既集乃走使京師謁余以識厥盛臣某伏惟吾夫子之德如天不可繪畫故薦紳之士每艱於言敢以國家興學育才者粗及一二世祖皇帝統元之初首以覃懷許文正公衡司鈞政府聖意若曰儒貴踐履違本狥末匪朕攸庸當時學者翕然尚德恥口耳習近年仁宗皇帝以唐宋科第華而不實革其舊而新之具見明詔嗚呼前聖後聖所以推隆斯文者可謂同條共貫矣抑不知諸生所學將務本歟將事浮末歟且先正許衡在世祖朝以為博學則所業者不外小學四書以為行不可及則所踐履不過人倫日用以為雄文大筆則終身未嘗略及世儒詞章之習然而所以獲從祀聖人者果何事耶諸生試以此求之則於國家立極化民之盛意庶無負矣觀者毋以區區之見為迂是所願
  復龍祥觀施田記
  走總丱數往來五龍潭聞故老言此唐朝國公秦瓊第遺址一夕雷雨潰而為淵有漁者善游見階戺皆玉石尚隱隱可數又有中酒卧水濱者夢朱衣延至門宫殿閎邃未及入而寤世神之不敢宇或謂潰而為淵者龍嘗居焉是宜為道士觀祀五方之龍庶永鎮兹土罔有後艱於是其里好事家乃鳩工庀材以構是觀於今殆八十餘年矣凡水旱癘疫必禱既禱恒見應居民益神之初民匠官張大使雅崇道教嘗一再葺師居徒館略具且入田為畝七十俾衣食之既請葆光法師王某主祠事六傳而至今嗣教劉志義其張氏子若孫以田直倍前要而敓之交獄於官累數政不能决劉乃辭去延祐乙卯濟南路總管達爾瑪上嗣教以聞侯曰父施之子敓之若繼志何違父之命非孝挾貴以惎良善非仁覩利而獲倖心非義有一於此臯所必及於是敓者警縮不敢出未幾侯改福建閩海道肅政亷訪使復騰口實今榮禄大夫中書左丞許公時為憲使山東召路吏詰曰汝去官折此兩家較然甚若何不署所折按而使齦齦不戢若是吏歸具顛末洎今許公恉署文若劵者二一留公所一授祠教者俾相傳為質由是事遂息其道流若耆老數輩迓至義仍居之志義德二公不能忘將樹石記其事乃走余求文焉竊謂天下事本易理私焉則底於難公厥心雖物叢前談笑頃可節解而根掲且張氏之先所以葺祠宇不難於割田奉之者非名是圖抑實軫彼玄風不振恐久而寖淪於衰廢其嗣亦非見利而渝夙好或者恐其徒恃田所入弛於脩飾孤乃先尚賢好德之心於冥冥以是論之則彼此胥未足深訝也雖然權輿者非難受人惠而不負厥德尤難志義既復其田矣自今其益嚴操履潔身律衆上以為國祝釐下以為一方之民祈無凶札母俾悠悠之言效於後則善矣余因紀其事如此且擬騷作迎送神詞以貽道衆俾有事歌於壇塲之間以祀焉其詞曰
  繄全齊之疆理兮莫吾土與比靈山崒雲以叢秀兮泉七十有餘名維乾隅存兹故宇兮云昔賢之攸營淼雷雨潰而囦兮邈罔䆒其年齡神連蜷以燕處兮羌雲霧之晝冥崇厥構以俎豆兮尚利賴夫我氓既瓊瑶其階戺兮又若木以為楹凡有禱猶影響兮無寧謂其無形也代真宰以施玄化兮雨暘時而歲用成也朝磅礴夫崑崙兮夕偃息於滄溟民於何而掲䖍兮肆肖容於丹青蕙蒸椒糳感必格兮諒明德之惟馨麾風伯使啓路兮召屏翳偕降庭肅羣衛之森嚴兮旌纛撓乎日星厲鬼錯武無所兮何有彼賊與妖螟靈具醉而樂懌兮衆紛舞以輔行或篚幣以殿後兮或罏香以前迎誶曰聖皇孔仁兮深澤溢於八紘有事必走羣望兮虞一物或失平爾神之助實繁兮宜家敉而戶寧歷千年母或凟兮永於焉為藩屏


  歸田類稿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卷五
  元 張養浩 撰
  記二
  奉元路魯齋書院三先生祠堂記
  皇上踐阼之五年詔輟榮禄大夫大都留守臣趙世延為平章政事行中書省四川公既上走書禮部尚書張某曰某向承匱西臺嘗請建魯齋許文正公書院翰林學士承旨程鉅夫記其成重惟宋横渠先生張公及我潛齋楊元復先生皆奉元家而魯齋雖非其鄉以嘗主善安西路學遂于書院中合祠三先生于一室庶使前輩典刑日遠日著又以奉元故為皇太后分地啟賜經籍如干卷學田七十畝子其為我具文諸石某辭再三竊惟三先生出處事業若或不同然其道未始不一要皆平昔願學聖人者神宗初見横渠問以治道對曰為治不法三代終苟道也觀此則先生所自任者可知宜其卒與時相不合而去我朝魯齋許文正公衡其所陳於世祖皇帝前者無非堯舜禹湯治天下大經大法三代以降皆無所及其與横渠先生所對若出一轍厥後力辭執政出教國庠未幾竟以疾去而潛齋先生之于魯齋則又且師且友者也其道合氣同相與維持人紀左右斯文發明正學功于聖門均為不細大抵世非無儒也而克繼道統者少人莫不學也力行其所得者難嗚呼使後之用世者皆如三先生之正學不雜吾知雍熙之俗有不難復雖然三先生之道雖不能盡行于時觀其著書立言窮探聖賢隱微言外之旨以詔後世以繩前人其視富貴一時者豈直相距霄壤此平章趙公所以肖像立祠率一方士子歲時瞻仰奉奠者其意豈不曰他時諸生達而在上則當視三先生之事君窮而在下則當視三先生之處已若乃于焉不務惟事虚文以為規取仕進之計是則三先生之罪人也故不敢不預為諸生告之
  勅賜成都紫巖書院記
  綿竹廣漢屬邑北違邑二十里為岷山之麓隆然復起者為紫雲巖宋南軒先生張宣公拭故居也餘皆蕪廢惟讀書堂遺址在焉今光祿大夫行四川省平章政事趙公世延察判雲南憲司時秩滿過蜀偕同官郝如淵將起其廢以為書院其讀書堂則沿之為祠以奉先生之像而未遑也後公為憲使四川復申其議所屬遂捐俸以先且曰里賢所居存今僅此不有以昭其遺烈公論謂何於是若吏若士民欣助說從合力以相厥役乃命邑尹任某首創先聖燕居堂及先生之祠功甫集公改官西臺會四川儒學提舉彭參嗣至而公拜御史中丞縣縣焉若負未庚亟走書行省及為憲司者俾竟其事而提舉彭參乃身任之經始於延祐丙辰秋潰成于戊午之春地以畝計者二十屋以楹計者二百有奇齋序堂室庫庾庖湢凡學所需靡不具其先聖燕居堂配以顔曾思孟西向列坐應圖合禮其制度精詳規橅宏敞皆蜀所未有臺臣圖之以聞詔賜額曰紫巖書院公喜其完過以語僕併命記之向以掾属嘗佐公于臺于省誼若叵辭於戲夫事固有世所通忽識者不敢後人謂不切大賢君子謂與世教有所關是殆難與囿於淺近者言也蓋自聖人道微士多忘已所守以規榮寵以趍時好所以浮學日熾正教日冥而真儒之用遂不復見于世逮宋周程諸公起向之鬱者以白棼者以理迷者知所歸又傳而至晦菴朱文公熹東莱呂太史祖謙及是邑南軒先生則斯文益章而聖賢絶學始有以繩其前矣按先生履歷詳見宋史大抵公之教人則使先明義利蓋義利堯桀所從分於焉灼然則聖門可迹矣其立朝則慕諸葛武侯之大公無我蓋其時國事方殷時相素無恢復天下才故公每慨然於此則其平昔自任可知己夫甘棠由召伯所憩人猶不忍翦敗矧鄉先生所嘗含休育德之所烏可不為增飾也哉大抵物之隱顯有時其成也有候是學也微先生之居則不興先生之居微平章趙公之力則不能復趙公之力微國家崇尚斯文則亦不能致彼如是之懿然則事之相契豈偶然哉雖然走齊產也自筮仕紀其行半天下獨于全蜀雖聞其山川人物之勝恒以未獲一寓目為恨顧今乃獲託名大賢書院中則又公之波及我者也公字子敬累任臺閣有聲觀其孜孜于學則餘者可概見云
  重修會波樓記
  吾鄉山水之勝名天下代之談佳麗者多以江左為稱首疇嘗游焉南方之山大概肖其風土沉雄渾垕者少襛鮮清婉靚莊雅服之比道路相望惟吾鄉則兼而有之其曰歷山者迤嵐突翠虎逐龍從南楗岱宗東属于海華鵲兩峯屹然劍列削拔無所附麗衆山皆若相率拱秀而君之大明湖則滙碧城郭間涵光倒景物無遁形自遠而視則華鵲又若據上游而都其勝者至於四時之變與夫隂霽早莫水行陸走隨遇出奇凡可以排囂宣鬱使人蜕凡近心高明可喜可愕可詩可觴可圖者靡一不具其基城北水門翹然而屋者為會波樓蓋濟南形勝惟登兹樓可得其全焉繇吾鄉多名泉衆流至此而合故以名之往年官轉運者嘗一增葺今國子司業張先生臨為記其成距兹殆三紀周矣泰定改元秋雨甚城少圯樓亦挈挈入于壞舟者仰視縮頸連舞櫂過之怖其見壓於是司憲諸公以語監郡都侯侯曰是不難遂割已俸鳩工式新厥構不華侈是尚惟固是圖未浃月潰成民弗知勞倏還舊觀一日邀余落之酒半余指衆山謂客曰有天地則有是山其閲變故多矣蓋代有興替山則亘今古而自如惟人也有生有卒雖曰最靈且貴要之反有不逮物之榮悴循環者况能山之久乎故凡登眺者無論先後彼此往往燕樂甫洽而感慨踵至此無他蓋有見乎是也雖然人而苟欲與山並存抑亦有不難者前輩謂死而不朽是謂之夀臣焉以臯夔稷契為心子焉以舜之事親為法儒焉以顔孟伊洛諸公自期若然則其形雖不夀于山而令聞長世亦足與山無窮矣又何感慨之有哉於是都侯矍然興灑然喜引盃相屬曰公之此言非直詠景述事又足亷頑立懦振聳人之善心殆不可使無傳焉遂書以貽之都侯國人名某莅官廉慎由世為都達嚕噶齊濟南故以官氏云
  警宵樓記
  堂漢陳午所侯邑午尚武帝姑竇后女封館陶公主與堂隣壤由漢而下皆縣焉或謂堂故隸毛州毛廢隸博今東昌是已皇元有天下若州若縣差以上中下而以堂為中然戶羨事殷比他縣為劇大德己巳春余由堂掾出尹是邑剔蠧薅莠閲半載民乃帖然他日勸農會通鎮長老遮馬言兹鎮介二漕渠曰臨清曰會通實朔南轉輸喉咽處民盈四千有奇違邑治百里遠豪猾宵聚不逞隨發隨逸弗懲將熾於是檄所屬捕盗官議僉謂戒夜莫嚴更漏然非樓無以溥其聞向也亦嘗及之第卜未定今其材具在遂胥地會通渠北為樓兩楹二阿廣丈崇倍今集賢大學士張孔孫扁其額曰警宵且走書請記走也承匱邑長誼難他辭切惟官無卑循其分足以忠國事無小袪其弊足以惠人夫夜士夜禁在周官己有之雖近代亦有以更漏分明覘政得人者是殆不可蔑為末務也且恒人之情多牿於昭昭弛於冥冥覯隙則欲生慎防則勢沮彼徒知白日攫金為可禦殊不知奸宄之生暮夜者為尤甚焉噫自道湮俗潰有司不知為民遠罪惟密其網待之所以習尚日偷赭衣載路非民利災樂禍彼牧者盖有以使然也嘗試徵諸父母之育其子惟其愛之誠故億無不中教之至故慮無不周若乃一切不恤而惟荆楚之臨將見子日以離而鞠育之恩隳矣今觀捕盗官史周二君此舉其有見於兹歟志有之天下之善不必已出故余訢然贊其成并述其事若此
  甘肅行省創建來遠樓記
  維昔聖人之有天下畫九州䂓五服惟内是理而外之庭與否弗校也肇嬴秦反古自帝欲籠有八荒于是耀武邊陲者殆無虚歲迨漢興武帝尤勤遠略臣下既弗克正又吹波揚瀾以侈厥欲若唐蒙張騫司馬相如輩植功一時而蔓禍千載下魏晉隋唐為尤甚於戲已之未盡惟人不禮不恭之讓邇之未悦惟遠不王不臣之攻以是持心宜夫怨搆兵拏厲無有紀極也我國家體乾御極奄奠方夏古所未賓罔弗率俾或有所梗亦未嘗威加力刼聽其殄然後舉之故深仁宏澤上昭天下漏泉傍洽四遠惟是甘肅實漢通西域時曰張掖酒泉郡地往年朝廷以密邇邊鄙詔闢行省填之為省者率狃故習常選耎弗力于治大德丙午秋仲改浙西道肅政廉訪使陳公彦卿參兹省政鏟弊澣汙化孚威振餫無愆序而軍實裕如政隙又偕辯章某官洎僚佐出公府羨財如干樓于城東門上凡五楹閎壯崇麗卓冠一方中懸金革以節昬昕以肅列鎮瞻聽權輿至大改元之春僝功其年十月因上計吏徵名翰林學士承旨姚公燧乃俾昭文館大學士李溥光筆曰來遠且命太子文學張某記其故某辭不允竊惟張掖距京師為里數千民錯居其間者種復非一其隸省州郡犬牙相靡劇者以十數地邈俗悍利馴病逆綏御小有失易揺以使他人相之必將畏難憚遠不一日留走聞侯自下車閲兩寒暑凡可以禆國若民如興學賓士贊邊朂吏招懷携遠者靡朝以夕盡瘁亡倦其建是樓不惟章聖天子同仁一視神武不殺之懿抑令彼反側子聞之將不煩申諭輦琛駿奔惟恐來格之後矣然則斯樓之建更漏云乎哉侯名英彦卿其字嘗奉使采訪江西奏課最諸道云
  安西府咸寧縣創建覇橋記
  霸橋者堂邑民劉斌所修而圖之者臣下歸美之義也初斌業輪輿嘗遊關中還偕二客道覇上水卒至一死於溺一幾殆而斌獨先濟因叩天自誓吾不橋覇者如此水至語其家無不仁其心難其事斌曰吾不死何難為乃辭親廬覇上以所業易材于人人誼其為皆倍酬之不給又募工采諸秦隴諸山遂于故蹟少西七十舉武釃渠以殺湍悍夷阻以端地形下鋭木地中而席石其上然後累石角起高仭餘若門而圓其額俗謂矼者一十有九先嘗為九矼水來不能制至是始益其十矼廣二丈其隙則錮以銅鐵經軌三途中備輦路欄檻柱礎玉立掖分柱琢一狻猊于上合柱凡五百六十橋兩端虞其峻甚又覆石各八十尺礲甃琱飾殫及諸巧袤四十丈廣如干崇如廣而省三丈隆然卧波若修螮下飲過者莫不駭異嗟訝以為永世無窮之利至元三年肇功潰成于二十五年石以車計者五千有奇木以株計者二萬五千灰以石計者千有五百銅鐵以斤計者五千二百五十始卒糜楮幣十萬緡輪輿之酬不列也先是平章賽音迪延齊行省陕西謂僚佐曰橋梁不修乃有司責今遠方之人來倡斯役坐視不為一應民將謂何遂捐楮幣千緡調丁力二百佐之會行省廢嗣至者詭揺以言冀其中輟而斌不懈益䖍未幾流聲朝廷驛召斌圖上其制且問所需洎興創之由入對大稱旨凡有所請皆報可尋詔近臣伯勝驛送楮幣二萬五千五百緡皇子安西王始聞斌役賜楮幣五千緡合前後賜凡三萬五百後訖功斌報京師且為近侍言安西始割隸潛邸實聖上疇昔九旒所經之地前代有天下者若周若秦若漢唐皆嘗都焉地腴戶羨非他郡比橋必稱是為宜今幸告成繄國家之力斌何有焉乞文諸石以詔悠久近侍以聞上曰此斌功也乃勅尚書省下翰林國史院為辭臣某忝當執筆謹按覇水出藍田谷在京兆三十里古為滋水周太公望所嘗漁者秦穆始改今稱其水西北流道銅公水經二谷合渥及荆而北會滻水入於渭横絶秦雍要途逮天連雨濟者多水死而斌實嘗躬其害者嗚呼向使斌不至覇水之險國家不知斌矢心之誠則斯橋獲成者能幾不避其難而决于必創所以跋涉三千餘里不為遠綿歷二十五年不為遲利貽後之人不為功見褒九重而無一毫覬覦榮寵意人斌若者詎多得哉竊嘗又考夫自昔帝王之靖天下文納猷謀武輸威略英魁豪異所至景從微而賈豎芻蕘苟有所挟亦莫不奔走而願為之盡蓋天之所興人必從之理勢固然有不待威脅利誘者我國家集天景命奮迹朔方神應人叶明良胥會内焉若是田野可知周詩所謂中林武夫莫不好德者以斌概之誠不多讓雖然一橋梁之功其成與否固不足輕重昭代所可書者野人有澤世利民之志朝廷無沮善功之嫌下歸美于上上推功于下其忠厚雍遜之風藹然殿廷之間而汪濊乎仁夀之域雖曠千百載猶足使人奮激興起其為勸善庸有既乎視夫季世之君不能示之以廣至與臣下角功爭能者豈直雲泥霄壤哉夫斌以草澤匹夫絜寸能自效聖天子猶遇睐如此矧剖符疏鬱為國家樹大勲建大事者乎蓋嘗迹是以思吾元所以有天下者仁以裕民誠以孚下善焉即録用罪焉即誅夷其獲臣妾多方冠冕百代基萬世治平之業者有以矣夫故臣直不敢以區區木石之觀夸示西土而具述聖人寛仁大度鴻休盛德尚穀來世云


  歸田類稿卷五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歸田類稿>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卷六
  元 張養浩 撰
  記三
  龍洞山記
  歷下多名山水龍洞為尤勝洞距城東南三十里舊名禹登山按九域志禹治水至其上故云中有潭時出雲氣旱禱輒雨勝國嘗封其神曰靈惠公其前層峯雲矗曰錦屏曰獨秀曰三秀釋家者流居之由錦屏抵佛刹山巉巖環合飛鳥劣及其半即山有龕屋深廣可容十數人周鐫佛像甚夥世兵逃亂者多此焉依然上下有二穴下者居傍可逶迤東出其曰龍洞即此穴也望之窅然竊欲偕同來數人入觀或曰是中極闇非燭不能往即遣僕燃束茭前導初焉若高濶可步未幾俯首焉未幾磬折焉又未幾膝行焉又未幾則蒲伏焉又未幾則全體覆地蛇進焉會所導火滅烟鬱勃滿洞中欲退身不容引進則其前愈愜且重以烟遂椷吻抑鼻潜息心駭亂恐甚自謂命當盡死此不復出矣余強呼使疾進衆以烟故無有出聲應者心尤恐然余適居前倏得微明意其穴竟於是極力奮身若魚縱焉者始獲脱然以出如是僅里所既會有泣者恚者詬者相譏笑者頓足悔者提肩喘者喜幸生手其額者免冠科首具陳其狼狽狀者惟導者一人年稚形瘠小先出若無所苦見衆皆病亦陽懾為殆其讌於外者即舉酒酌穴者人二杯雖雅不酒必使之釂名曰定心飲余因默憶昔韓文公登華山窮絶頂梗不能返號咷連日聞者為白縣吏遂遣人下之嘗疑許事未必有由今觀之則韓文公之號為非妄矣嗚呼不登高不臨深前聖之訓較然而吾輩為細娛使父母遺體幾同壓溺不弔其為戒詎止圽身不可忘竊虞嗣至者或不知誤及此故紀其事以告焉游洞中者七某官某洞之外坐而宴飲者四某官某凡十有一人時延祜龍集丁巳八月也
  遊紫金山記
  紫金山在雲莊西三里而近平地隆起不峻而孤石蒼翠可挹周環僅二畝許林樹蔚然主人劉氏嘗亭其上廢久不能復土人稱劉氏為狀元蓋金末進士也余生後不及識之其子有字器之者疇嘗游焉魁梧有才氣未五旬卒用是劉氏遂無人聞以貧故欲貨之或謂是山距雲莊甚邇子盍市諸竊惟器之余故人也且家世儒又嘗有名士今而陵替政使得之時登眺焉未必樂也恒人慮不能遠覩人美田宅園圃窮百計欲規有之甫得而又為他人有者比比是昔范文正公將致政老洛陽子弟勸市田為莬裘文正不懌曰人苟有道義之樂形骸可外况居第哉且洛中好事家孰無園池余時造焉必不我拒顧與已居奚異詎必有諸已然後為適哉嗚呼余嘗三復文正之言則凡荒躭宴游屑屑居止者亦宜知所警矣大抵士之處世誠能一切無欲則天下之善何患不叢乎吾身所以文正公忠貫日月功銘鼎彛百世而下使人聞其風為歛袵者良由外物不能搖其心也因游此及之庶使劉氏之山永不為他人所有而走也亦自今知所勉同來者清江諭仁本子引姪孫止也僮一與余凡五人云
  標山記
  綽然亭西四三里有雙山曰標各廣四十畝童無樹林東西並峙皆青石叠矗勢陂陀可步而上按輿圖經無其名蓋土人以旁無他山惟此若標可望故以名之其居東者上有洞如屋可避風雨泰定甲子三月命童擕酒殽偕館客清江諭仁本登焉始小有勞既戾其上神超氣逸身欲羽飛環視衆山手若可即其聨巖屬巘盛於東南而微殺於西北諸支流之水縈絡交碧練横繩引析而復合蓋郊外可登眺者莫此勝焉嘗欲構亭其上時杖履往來以豁心目因仍未暇既而坐洞屋中出觴更酌詠古人閒適之詩如陶謝韋柳者數篇其清歡雅思悠悠而集若世若形兩忘其所恃加以烟嵐坌湧相與冥合窅乎不知余之為山而山之為余也於是仁本舉酒相屬曰樂矣哉公之遊乎殆不可以無記遂書而貽之
  李平章還山亭記
  辯章秦國公早以儒術事皇上潛邸從行中外且二十年格論嘉猷所以開廣天聰封植國本隂毗治道以棐以迪者靡遺餘力皇慶改元上以耆望舊學既相之省又公而國諸秦未幾又承旨翰林不再年授一品之職者三其睿眷隆洽有國儒臣鮮有儷者公自以布衣致此懼弗克任數請致政休居上弗為允遂於上黨先塋距數百舉武某山之陽構亭曰還山志其退也或曰士方窮處其志未嘗不欲用世今秦國公天子大臣兩定内難不可謂道不行軍國重務奏無不允不可謂言不聽夫人臣亟于退者不越遠讒避禍二焉耳矣蓋讒不必遠當正身率物使讒言無隙之入為可法禍不必避當殫誠為國使禍患不自我作為可師允能是則廟堂之高與山林之邃也奚其異僕曰是言也固臣子律已之上策然聞之天地無全功聖人無全能善作者不必善成所以自古明哲之士審幾隆盛而戒進於滿盈初非藉以自全蓋隂陽消長物理人事之自然者也嘗見史籍所載勲高位重者國家一旦顧遇少不及悻悻其色辭彼不自訟夫已之昧於去就乃横生怨望卒之罹尤逢殆使君臣之間胥失不能善厥終者何可枚數况一治一亂固由人事究其本言之要亦有數存乎其間聖人不語及者蓋恐國家有所倚而不力于治理故也彼曰吾留則治吾去則亂又曰容有少俟皆燭理不明信道不篤自治不勇有所牽冒戀嫪而然復有一蹠仕途求田問舍絶口不及人或勸之非惟力拒又從而衘入骨髓嗚呼其樂然受之而踐之者幾何人哉嘗謂山林之樂造物甚靳而不輕以畀人苟非其人雖見留于暫終必假軒裳以去之以是知鍾山之英草堂之靈必福德俱盛者可以鎮服于是或者造然失容曰有是哉吾亦從此反躬求吾税駕之所矣會公命記還山亭故概括其言而書之以獻
  濟南安氏家傳朝服記
  吾鄉貴族顯室甚衆然率不過一傳再傳遂衰替如編垊者比比有之大抵積德深者其享世也遠積德淺者其享世也近謂天不可必者然乎哉或曰跖何積而延囬何拂而促非天不可必歟嗚呼蓋不知善焉而慶者理之常惡焉而禍不及者偶然耳故君子以跖之年為幸囘之不年為不幸則天地之昭昭者可見矣今夫農者之於稼人力至焉地利盡焉則所獲必多耕以鹵莽而耘以鹵莽則所獲必少雖然良農惟知盡力士君子惟知脩己至於豐歉禎咎則有所不屑屑焉人而知此則其為善之心定矣余隣居有安氏者其曾祖曰圭三子曰伸曰僖曰偘伸子惟湛僖子惟洪偘子惟演湛子景良洪子景賢或中或外皆有禄焉若緋若紫若青一門而三等之服皆備嗚呼非其先世隂騭有素克重光累徽駢榮聨秀爾耶一日景良過余曰我先大父嘗以緋傳先伯父伯父傳兄景范景范今傳於僕一朝服而父子兄弟三世四傳亦今所不多見也幸子一言紀之用勗我后人余識安氏祖子孫凡三世因謂昔唐魏鄭公笏傳子若孫史冊書之迄今赫赫若前日事今君所傳殆類是歟雖然夫能世其物者不若能世其德世其物則有時而究世其德則滋久滋著矣吾聞令先祖襟度坦夷博涉多通喜交天下名士甫出五十即致政家居以琴書自樂在鄉里祥容輭語惟恐傷人人百負之一無所校大扺媿心之行過分之榮非義之富平生舉未始有位不滿德美必酬焉宜夫流澤子孫冠裳奕葉繼繼繩繩不一再而止也景良誠因先世之服懋修乃德俾後之嗣者又能以景良之心為心雖十世百世其前人之芳可必不墜詎止章服之華而已哉於是景良憮然曰公之此言僕當世守之遂書以為安氏家傳朝服記
  范德機寓田記
  人多不能隱而德機銳於隱顧無田以為歸天下事若此者多矣豈德機與余終於胥失耶雖然夫田土為物實傳世不可人力錮者其或有焉不能守守焉不能恒恒矣而旱溢以厄之螟蜷以痒之劇族豪隣侵牟之則其為擾反不若無有之愈然則為德機計者將柰何哉德機其以博厚為田高明為廬仁以為山智以為水種以義理而穫以道德將居之食之無不窮極厭足雖使子若孫永世守之亦無厄痒侵牟之患則其為業不既安且久乎於是德機憮然曰吾不貧矣遂為書之以滿其所欲云
  靜齋記
  高唐商澤民氏余識之三十年矣嘗守庠濟南居相比游相從又相善也後余仕京師契濶不相聞者甚久至治改元余退居鵲華山中君自新章來見命酒道故舊為樂甚洽間謂余家有書室扁曰静齋往嘗託公為記未及筆而别今閑處敢請為我卒記之余亦忘其嘗託與否以早相友今髪各種種遂述所嘗躬歷者以告焉初余之退處于此也杜門距躍燕坐一室平昔一切之慮漠焉其風休廓焉其雲散寂寂焉木反其根也冺冺焉蟄墐其封也當是時不知天地為吾室耶吾室為天地耶萬物為吾體耶吾體為萬物耶其静其動雖吾亦不能自測其端倪往者又嘗為三釜之養從仕京師四方豪傑川匯而林立相與釃酒賦詩抵掌談天下事又以王命北走燕南走吳越風於餐雨於宿波浪於舟崇岡峻阪於騎虎狼之虞盜賊之警傳舍郵亭之荒寂不知凡幾涉幾歷矣當是時也其動其靜雖吾亦不能自測其朕兆雖然由今言之處而閑居其體若静而有動在焉出而從仕其體若動而有静在焉是知動靜之機初不可以二殊觀亦不可以一致得地若靜也而氣實轉之山若靜也而氣實通之戶樞雖動而未嘗易車輪雖動而未嘗移是知靜者動之本而動者靜之基也於是君舉酒謝曰易有之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豈是之謂乎余曰子既得之何以記為必欲記無大此者遂書以貽之
  雲莊記
  余性雅嗜山水向敓於仕弗克如志謝政來日與之處凡七年無厭意蓋吾鄉多名山泉靈異者尤夥違治城西北十數里為先塋其西百舉武為别業第宅一區始皆茅且近年侈而易之以瓦水陸田為畝且五百吾祖至養浩相傳凡三世矣第前有林甚茂皆先祖手植迨今將百餘年樹多梨杏桃柿交枝合䕃盛夏亦爽然無暑意負林為亭面亭激流為池實以荷芰環以叢篁垂柳檜栢花卉之植所謂名山靈泉者或獻嵐貢翠於几席之下或岐流合派經緯乎畎畝之中王維輞川殆伯仲埒池取其芳名曰雲錦野取其幽名曰雲莊林取其潔名曰雲香亭取其閑適名曰綽然中林植石一株兩峯隆起嵁竇虧蔽遠視若無俯而臨之上下無不洞徹惟西一峯則顯其竅甚因名掛月厥形大較類巨人元夫岸焉危坐而主之者嘗得鶴二豢之既久習人不懾往來飲啄或翔或眠或立或曲頸理羽與林泉花石相暎巧史有不能繪當其戞然而鳴聲動寥廓牛童輩擬而和之若相應答聞之令人神形飄灑不待目崑邱踵蓬萊已彷彿其羽化矣於戲夫田園之勝世非無有也第人往往慕之而不能遂遂而不能完完而不能享享而不樂樂而不能久久而不能形諸文形諸文而不能曲盡其所以樂今夫農者漁者樵牧者非不日親山水也問厥趣則瞪目不能語惟得人焉而居之則澗喜林歡胥有輝而交相益矣彼僕僕塵埃間虞鞭笞憂責任聞清談則朶賾覩高蹤則汗背此慕焉不能遂也投紱而歸以宅則無廬以稼則無土以遊觀則無園池以出入則無子孫此遂而不能完者也家溢於貨齷齪淟認惟已之需威脅勢軋則施無不辭一客過門縮首止避此完焉不能享者也蛟轟而集烏合而歛管絃聾其耳優伎狂其心與景慚然畧無所預此享而不能樂者也日薄崦嵫衰與疾會始營菟裘放情邱壑笑焉而容不伸歌焉而聲不副此樂而不能久者也康寧壽考鬱於典墳卑於詞翰時有所述雲扞物格舉不受制此久而不能形於文者也其或斐然而成言不中度音不中節得彼失此心手不相隨此文而不能曲盡其所以樂者也今余也為未遂甫半百而休居為未完子孫田園靡一之或缺為不能享宴無虚設而客無虛歸為不能樂樽酒琴書行與偕而坐與之偶為不能久肇釋重負巖居川觀者殆十年于兹為不能文風雲月露晨吟夕詠靡不括奇納秀於囊篋為不能曲盡其所以樂意之所得物之所感目之所及筆之所向亦足以發焉而無餘藴嗚呼田園也第宅也子孫也名也年也言也他人求其一而獲者皆於余而具之是知造物之福於我者可謂完矣夫膺其物而不知君子謂之不祥信如其言而走也何敢不千萬荷故記之
  翠隂亭記
  違歷城西北十數里有山曰標若二而一皆亂石叢矗危立道左其背有水西流民橋于上踰橋而東不里許余别墅在焉由城中來者面華鵲兩峯而與東南諸山相背由村而城者面東南諸山華鵲兩峯若相踵大抵左右前後或斷或續無適而不山伍余愛其勝遂臨墅起亭曰翠隂以余退閒無官守言責故又名綽然前引流為池中植石一株曰玉雲峯環以荷芰岸樹倒影池水益緑當其雨之霽而日之夕也雲與山若相娛嬉往來出没錦翠間愈變而愈奇客至即盤果于林筌魚于淵或飲或饌或游歷詠歌以窮厥勝人既歡洽物亦隨適家有蒼白二鶴山椒水涯必與俱往其他鷗鷺鱗甲之屬亦莫不雍容閒雅飛泳自如吾墅之趣大較若此嗚呼人之處世其去就無越山林朝市二途出乎彼入乎此其出也非苟利己其處也非苟潔身要之各適於義為無歉况余自筮仕來凡為年三十有餘矣譬之久籠之禽困駕之馬一旦翔雲霄而縱郊牧則其快心適意為何如而或者乃謂余年未老而閒為太早計嗚呼知止知足栖遲物外者古之人皆然尚何年齒衰壯之計哉因記是亭及之庶俾過吾墅者知余閒之所以云
  處士庵記
  余既構綽然亭於鵲華之雲莊以其羨材為庵於亭東偏茨苫而土垣之弦誦之隙偃息其中久而不得其名或請名藏拙或請名樂閒或請名休影皆未當余意乃自署曰處士或者哂曰甚矣哉子之夸也弱冠出仕華要之津清顯之途靡不周踐宦成心怠挾策而歸喘猶未定輒以處士自高所謂得隴望蜀腰錢騎鶴者信如人之言矣走曰以迹觀余曰仕或可以心觀余則余固未嘗仕也何以言之走也性迂才拙自幼知其不能諧俗加以内無城府樞機不密謂人之心一皆已若餌焉而輒欣鼓焉而輒奮善人與處猶或見容一值奸黠敗不旋踵由是心嘗語口他日學問充足當超居物外為一代高士亦足奉歡吾親增輝閭里不虞所業未竟迫於嚴命規進京師遺子公之書上光範之牘迴顧所期萬分不克一遂包羞蒙辱隨衆而趍積以年勞始有今日是豈余之所願哉昔毛義為區區功曹喜形於色及親之没累聘不赴嗚呼使義不幸早世則終身為鄙猥人矣况余之仕也年甫踰冠以今觀彼二十歲人猶童子也昔魯昭公年數十九而童心未除今之既冠者非童而何幸而天相其育奉命朝夕無所顛躓迹雖朝市而心未嘗不在乎山林所謂避世金馬門者不獨前人為善矣人謂其進自則以為退焉人謂其顯自則以為晦焉人謂其信自則以為詘焉其苦如是亦謂之仕可乎夫古人於仕大則匡時翊國小則效一官一職故有為世仕者為貧仕者為親仕者為世仕者盖通才全德其勢不容不進韓子所謂畏天命而悲人窮其為貧而仕者力有不及勢有未免孟子所謂辭尊居卑禄以代耕要非其獲已也不獲已則才必有所不展志必有所不白時必有所不知期夫志易塞而不浮於食斯得之矣雖然使余仰無所累誠用於時其所自效雖未能越一世而儕古人至於恢弘治本參贊政機秉義蹈忠與時流並轅則亦不敢後於人矣惟其失之彼故得之此焉失之主故得之於親焉失之人故得之於己焉余故曰以心觀余則固未嘗仕者此也且昔者聖人之作春秋也其有褒貶往往不迹之究而惟原其心之何如釋者謂春秋有誅心之法考其書可見今子不本余衷而拘拘焉焉求我於形迹之末固無訝其見譙且哂也於是或者俛首踧踖而退遂述其言為處士庵記


  歸田類稿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卷七
  元 張養浩 撰
  傳
  驛卒佟鎖住傳
  閒歲京師編民男女之未年者因事而出多為奸民所攘匿或女脅為婢子壓為奴不然則載之遐徼殊域若遼海若朔漠易羊馬牛駝以規贏入幸而敗者常少不幸而轉市互鬻使其父子昆弟妻女死生不聞者比比有焉嗚呼輦轂之下習俗若此豈不為大異事哉延祐丁巳春余以公糴舘興和者凡再月驛卒有佟鎖住為余言本江西泰和人七歲時與羣兒戲里中為過騎掠之而北凡渡水三逾嶺不知其幾而至興和騎者因飲於市遂命我給事其家酤者一目眇劉姓時固知貨我於彼以幸見留即不辨居數月眇者令我隨馳驅者數人徵所負行二日無所得第云所居尚遠至則畀汝還意眇者又隂貨我聞土俗奴亡而獲者必鉗而黔之用是佯以去故事新為喜所過皆頳山無城郭居民少陰即風雪不可前人以孶畜多寡為富貧所衣皆皮毳所食唯酮及胾無菽粟幣帛以氊為屋狀而居主人以察罕名我且授皮衣一襲羊二千餘頭命服而牧之且戒曰羊有者傷者逸者無故物故者必汝撻距芻地二十里每出必負餱約他牧皆行不然則迷不能返羊合萬餘他畜稱是升高而望彌川亘野若雲霞四敷羣皆淆焉不能别甚憂且恐他牧曰汝勿怖歸則自相友矣及暮果然乃復喜聞同牧者十數輩皆中國良家子為奸民所販至此因自思違鄉井去父母親戚陸沉殊域奴庸於人非我獨也自是始少安焉一日吾羊寢山麓有牛百餘自絶頂奔飲於溪羊不及避而死十意其不免遂委裘於山以疑追者決意亡去時年十有六矣頗健於行始日百里數日二百或三百惟南其嚮飢則嚽野蔥水飲夜則視穹廬有燈火者往宿焉有問則以蕃言答之故無所疑訝者會值使者具詰所從來遂跪語其故意若見憐乃輟一騎乘我始復至此因走白官郎論眇者以法而隸我於驛中今年餘於此矣余聞惻然曰我將復若閭里與汝父母兄弟相見何如乃叩頭泣曰固所願也即令有司移文榜近給衣糧護送其鄉於戲天下似此者何限庸能盡使遇余若此子耶盖聞古者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各設長胥師正等使之相疇相保蓋所以譏奸民而防不虞也故力正矯誣者禁焉横行徑踰者禁焉淫怠奇衺者禁焉行作不將不物者禁焉况保息之制六而慈幼居其一自生齒以上皆書於版司民氏掌之以恊孤終於斯時也使有奸民亦無竄其手故下之所以事上者縻微不綦此無他保之不失其所而已矣又聞古者國有饑民則人主不飱有凍民則人主不裘受計報登則人主親拜其視民之重如此由秦毁先王之制官與民判焉不相預甚則聽其自生自死自強自弱自仁自鄙自壽自夭名置侯牧實與無均又藉以為侵牟奉已之資者總總也嗚呼欲其父子相安昆弟親戚閭里相愛盡力以事其上得乎夫京師天下之本此焉若是逖遠可知伏自聖天子肇臨四海仁萬物如天慈吾民不翅其子是惟不知知則必詔有司以嚴其禁故余為傳其事併及古者安民之法庶使當路者得以上聞或於治理有禆萬一焉
  節婦柳氏傳
  節婦柳氏昔戶部主事趙君子開之繼室也世為蘇郡人父賓叔嘗尹博平寓京師有年時翰林侍讀學士西皋趙公之子野為戶部主事亡伉儷久未有繼或謂柳氏女可其父以西皋耆儒子又朝廷知名士聞媒介及之即諾焉不辭納采已西皋寢疾其父命柳氏視湯液未幾西皋卒其孤野護喪歸殯長清既殯而子開亦寢疾亟遣人如京師迎柳氏歸半途以訃聞至為服哭盡哀將廬墓側親族不可遂喪於家頃之其兄從京師來欲召歸使再嫁其族恐將敓之柳曰是在我奚恐為於是其兄見曰吾不忍汝寡將圖汝安汝如我違是汝自取凍餓也柳曰業已歸趙氏雖未及合卺夫婦之禮已定且凍餓與否是蓋有命豈再嫁再醮所能免耶兄灼其不可敓而去間數月偕其弟復來柳氏辭益峻至閉戶與之語逾年其父卒繼而母亦卒其兄即以計召柳氏來會葬欲因留不遣柳氏泫然泣曰人莫親父母妾既不幸望門而夫殁萬一由此不克反是重妾不幸也况我婦人且寡禮無外事無乃為位哭之遂不往日率僮婢緝生理雖隣婦里嫗亦不以接夙感氣疾每發即呻吟連日闔家不忍聞欲謁醫治之柳曰妾聞婦人寡者為未亡人我年二十六歸趙氏今且半百天若我憐得死此疾實莫大幸奚醫為此蓋子開前妻兄陳公約為余所言者嗚呼肇自道湮俗漬倫理日微臣弗知所以臣婦弗知所以婦其面合心離生從死背者比比皆是一有毅然秉忠執義矯矯不可奪者其為薄俗之勸不既多乎且臣之狥其君者以嘗服其事也妻之狥其夫者以嘗偶其體也今柳氏與其夫言未嘗相接也面未嘗相見也患難未嘗同而恩惠未嘗及也然則狥夫之志果何從生哉蓋天壤間所以洞金石格鬼神者無他信義而已矣知信義為重則凡天下之物舉不能揺其心否雖一語之甘一惠之利亦必從而靡矣嗚呼是道也慧男子有所不逮曾謂婦人能爾耶大抵受其幣即不敢有其身不必恩惠及也入其門則不敢辭其難不必言語託也自古以忠誼襮世者其處心大率如此所以歷世愈久而人之仰之北斗其高而泰山其峻也河漢無極而日星之永輝也彼剖心拆肝誓生死無他適一旦值不測挈夫所有冒辱蒙詬惟欲是濟者以柳氏概之為何如哉吾承乏太史氏紀人之善故傳其事以為天下婦人楷式云
  哀詞
  唐承旨哀詞
  往遊故平章静德康公門聞翰林承旨學士唐公德若望藉甚蓋二公道合氣同蔚為當代名勝士被接納有不翅龍門登而萬戶封者走時年二十有四一見畧齒爵禮夷賓主其引重後學不獨於余為然大德四年夏四月靜德公卒明年秋八月公卒嗚呼何天不福斯文使二賢相繼去世亟耶維公姿宇魁秀襟量豁如始仕人以宰輔期之歷官右司郎中工部尚書翰林學士承旨政聲風節表表一時其家居琴書左右泊然與白屋士埒事母孝與朋友義以誠雖稠人廣坐從容應酬靡不心沃尤恬於權勢人有幼而相好長登台鼎者雖數相過亦不一造門少答閑處數年終不以進取槩懷然議者恒以不膺柄用為恨走嘗傳聞公長右司時或告中書誤釋一囚世祖怒趣宰属詰之吏抱案不知所出遂告急公初公以疾在告未嘗署其案公即援筆補之行且曰不誤毋恐入見具本末敷奏天威遂霽後吏白於廷中外嗟異迄今以為盛談嗚呼人固有一言可見平生大節亦有坐一事軒輊終身不克伸者是殆難以幸不幸論也今人疾吏弊防欺如鬼讎案具求署筆靳靳不肯下駁至再至三虞後連已故為淡墨際紙細書冀日久漫滅不可復識認又有值敗取案爪其畫者政使無誤且迎合附會曲為之徵矧肯明其誣代其辨復補署其銜者哉蓋嘗跡是論公使其進登廊廟其不為公孫弘之阿旨詭隨蘇味道之模稜兩端也審矣古人謂細事如此大亦宜然惜乎天不俾余言之效於世也公諱仁祖字壽鄉畏吾人其履歷之詳見參議瓠山王公墓誌詞曰
  窮壤間正大氣生才發於德苟非其人巧求襲取亦弗克於鑠我公量宏學博德崇積筮仕卓然人謂他年秉鈞必歷三顯官身同寒士見氷檗下交不凟應酬雍容儀靡忒彼貴而頗見且逃之矧肯即或舍或庸畧不介懷惟自得曩長西曹代吏辨誣義形色冒厥雷霆一語回天汗郡辟有美如斯遐不以年止半百使大厥施淳俗可還今可革謂天漠如倒稇畀人曾弗惜謂天皦如奚獨于賢乃爾嗇厥理孰究非始今焉來自昔我挽以詞九京之憾庶少釋
  吳道源哀詞
  天之於人侈其才蹙之於壽是理之不可曉也尚矣疇仕京師後學頴異者亦屡見之然未幾則皆相繼夭殁謂天媢疾耶必不生之矣生之而又才之是天有意於成也然而卒不年之豈彼所禀過清且靈勢固不能久與於戲此余所以於吳生道源之卒重有所哀也夫生濟南人名濬字道源余所命也早失父隨母氏及二弟居性莊重寡言笑持身稜稜有風岸恒欲以道德文學自襮於世嘗游京者四年歸而其學大進由讀書忘劬勩得痰疾或勸其已面從退而益力然其病有時而差有時而劇余自謝仕居鵲華山間來從予遊時與之論經談道及商歷代治亂人物臧否文章機杼工拙體裁高下靡不周徹間書所得語所見正是於余往往新奇夐出人遠甚心獨異之然以虧弱每令冥心靜坐或有編帙筆硯在前輒為去之於是則專以守身事親相告語余嘗謂之人也使天假以年他日必能以所學名世蓋習見其立志高用心篤一切皆不凡近故也於戲詎意其竟坐是得疾遂孤余之所望耶生自號方齋始以親故欲寓目場屋由有司小忤其意即怒不試後袖紙過綽然亭謂余記其所謂方齋者切欲因是思有以廓之未及而卒以疾未娶得年二十有七實泰定丁卯二月二十四日也余惜其學不遂志才優而命促故為詞哀之使刻石表諸墓庶少慰其不幸云其詞曰
  維天生毓兮為類孔庶尤物獨尠兮孰灼其故甘露慶雲兮曾不朝暮祥麟威鳳兮曠代靡遇猗嗟若人兮清淑攸聚超彼凡近兮高朗是騖牢籠元氣兮劃劙雲霧追琢風月兮虹霓為馭天吳前茅兮祝融左拒望舒環侍兮靈氛訶護方爾馳翔兮胡柅中路無乃鬼神兮修姱之妬厥躬雖土兮神必天附意其仍舊兮八表容與有母慟絶兮有弟號慕里不相杵兮朋泣而賻矧余忝師兮于義有素一聆厭化兮涕泗交注文孰余彚兮道孰余輔心孰余知兮言孰余助緬維有生兮莫匪朝露一氣屈信兮隨彼來去達人大觀兮天地皆寓壽焉奚喜兮夭亦奚惡一時或鬱兮百世斯著述此表隧兮尚慰泉下
  祭文
  祭姚牧菴先生文
  嗚呼維斯文之宗伯曠百祀而一人方元精之孕秀光岳慘而不神既培埴之伊厚又喣濡之孔仁及炳炳以瑞世衆嘖嘖為鳳麟何造就之良艱而一旦失於逡巡也嗚呼維公文由天得不踵故蹊縱横操舍舉自已為筆未及落而氣已馳當其賓之筵而酒之冷也人第見顒卬居中而嘯傲殊不知日光玉潔之思已隱隱乎睫眉由神變之叵測故愈出而愈奇小能使之磅礴巨或納於毫釐元則伏於未朕明則耀乎无涯彼江漢之滔滔與嵩華之巍巍雖交梗於前路而足之所到莫不劃然自闢而失其深危為難耶則无樊宗師之深澁為易耶豪放抗衡於坡老正大並轡乎昌黎而跬行顧影偻步呈姿柔筋靡骨膩理纎肌者見之宜其咲發於坐井嘆興於向若面譽其削鐻背非其覆瓿而卒瞠后塵而莫之追也嗚呼其尤可偉者不權之阿弗勢而移遇有論著屹無詭隨或竹帛之揭或金石之垂褒其賢則賤者尊而死者昭於後誅其佞則榮者辱而生者冥於時古所謂良董遷者復奚恧而觀夫靈明之境湛乎其不波含宏之度廓乎其无籬隆於風節粹於倫彛芥功名而无意於屑屑塵富貴而惟道之怡其待問也如響其好施也若遺雖牛童與馬走无不道其姓字而識其容儀衣紫雲兮蓊鬱佩明月兮陸離驂鸞鶴兮周章遨雲漢兮委蛇封君擁節以先導列侯庭俟以帚持席屢前於宣室宴每侍於瑶池惟其名之太盛遂致巧言秉間奪朱亂雅構漂山之謗而磨平淮之碑嗚呼僕初聞此且訝且嗤欲為廷辨計莫我施竟默默而坐視誠有負公平昔國士之知也雖然夫文章天下公器豈呫呫者得私今已不能迯乎月旦况千載之可欺夫何損於落落祗自詒其蚩蚩於戲蓋嘗考夫士君子之賢佞惟進退為可窺苟於焉有慚德雖虛文其何禆初今上之淵龍也授公太子少傅而不拜在他人則然驕喜之不暇而公乃惻然以增悲曰吾世父所遜避羌何行而及茲九重聞而稱異百辟見而齎咨使區區毁方售進者厥顔厚於十之甲豈特可為將來之範而當世之師也哉如走者道昧於進辭拙於摛夫何有能獨蒙見推播華宣彩揜類隱疪騰章再三必用是期顧公抱負之如許於吾輩乎奚取則其推轂後進之雅量又非今士之可夷始聞訃音忽忽以疑詎有顔如渥丹之懿偕蒲柳而先衰意必出於多口因復傷士風之日澆漓尋得真於門客嗚呼何天不斯文之祚而竟使哲人之萎耶或以為年及則世之齯齒台背獨矍鑠者何限而於大賢乃獨嗇其期頤籲帝閽兮幽遠徒反袂以漣洏嗚呼昔公无恙為世珍兮今公云亡孰柄文兮自京之别三閱春兮茲夕何夕遽永分兮蹇孰余開懦孰振兮窅焉元宫无復晨兮如其可贖人百身兮求而弗得號弗聞兮詞忘其蕪尚鑒情之真兮嗚呼哀哉尚饗
  祭李宣使文
  維天歷二年六月丁亥朔越七日癸巳資善大夫陜西諸道行御史臺御史中丞張希孟謹遣令史賈仲幹等以清酌之奠致祭故西臺宣使李生之靈嗚呼人之壽夭皆所素定但行不愧心順守其正年雖不遐其流聲於人則無窮也今年二月余自歷下之官西臺舟次安山而生乘傳來逆且拜且言馳至長清聞公由水而西所以追及於此乃獲瞻拜余見其端確卑慎勞慰久之時訪西事應對甚悉凡所經過傳送供帳輒先告集余第受鞭而馳舍策而憇宴然不知身之為客而道路之為修阻也路出河南流民寖遇抵新安硤石則縱横山谷鵠形菜色殊不類人死者枕籍臭聞數里余即命生躬督主者坎而瘞之余年六十生長齊魯富庶之鄉餓莩流民雅未嘗見一旦遇之心酸鼻辛不覺淚之交頤生見余哀往往先路而行揮使避之民不循途多致顛沛自後余雖悲不使生見之而生亦不知余心之為益哀也行次華陰宿於岳祠時旱暵甚久遂為文禱之文詞甚悲禱之夕余自讀其文讀至悲所不覺失聲生與一二道流亦皆哽噎余欲駐車祠下雨然後去生跽而泣言公為民之心神已洞監必雨乃去無乃偪神太甚况公家有老母萬一因是致疾是公為民而不為母也余蹶然輟哀謝之即趨其行至華州雨連夜不止詰旦命生市羊一豕一反而謝之比迴余已視臺印矣每出閣生必騎隨見流民與曩過無異於是余又悲欲命有司為粥食之皆曰粥誠一設饑民必四遠而至后或不給奈彼衆何余曰若然則將聽其死與余遂出私鏹若干詭為鬻粥者凡三處食之命生往來覆視民稍寧息後又患庫錢細民艱於交易又命生監涖幾其為奸不時給者庫各一啓病民雲集生資禀素薄其毒惡之氣乘之而入遂感成疾凡更數醫迄不能起嗚呼慟哉生有父今為河南省都事余都事右司時常與共事侃侃和易人也頃走書安西懇余指示提誨今而若是將何辭以復其父乎夫生之所以得疾者實由余救民心鋭以生勤不憚勞故每事命之初不期生竟以是而不壽也然則生之死非其命然耶其因余責頻任數而然耶嗚呼聞生有弟年踰冠矣余哀生之没於官事將令其弟復為宣使以慰生之不幸以贖余之所失以足生未遂之心以終其父相倚託之意若然又未知生知乎否乎為有憾乎為無憾乎嗚呼哀哉尚饗

  歸田類稿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卷八
  元 張養浩 撰
  雜著
  家訓
  維人之生或孩而殤或冠而殀或壮而疾廢幸而不殤不殀不疾廢則生於陋邦遐邑而不於中原幸而生中原則又屠沽貧賤而不於富貴好禮之家嗚呼其孩焉而不殤冠焉而不殀壮焉而無疾廢而又生於中原好禮之家者天既全之如此而人之所以求稱其全者顧可苟簡而不力哉夫學不求至於聖賢皆負德造物者也道萬里而不以為遠陟千仞而不以為高洞金石而不以為難蹈水火而不以為殆者志焉而已矣志苟一立天下無不能為之事而况讀書乎志苟不立目擊所有而不能致而况為聖賢乎嗚呼士而無志可與有為耶自開闢以來不知為年幾千而汝始生焉自祖宗以來不知傳世幾百而汝始承焉嗚呼以開闢以來始有之身祖宗以來承傳之緒而於汝託焉則汝所以兢兢業業殖學禔身克肩厥任者當何如哉汝其齋心凝慮以思古之學者皆有所志志者心所向也志高而或下者有矣志下而能高者未之有也故古人謂取法於上猶得於中取法乎中不免為下也信矣
  堂邑祈雨文
  維某年某月某日承務郎堂邑縣尹兼本縣諸軍鄂囉勸農事張某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敬祭於某神之靈某祗受天子命出尹於此未及其境夙夜以思幼而讀書長得百里之地而治之是惟無為為則何政不可行何德不可積何人不可澤上不負國中不負親下不負所學奉職以來即潔躬齋居屏遠聲色心欲與古之㓕火反風蝗不入境政如神明者並驅爭先此某素心而天地鬼神所照臨者也未及數月值旱暵不雨民頗為憂切自謂以某之心膏澤之降必在旦暮今既旬浹而亢陽如故將以惠民而神不随將以報國而神不與抑不知某何以得罪於神而斬焉無所感格如是耶且厥今之制昭昭者責之於吏冥冥者託之於神所以詔書每下自古聖帝明王忠臣烈士名山大川凡血食於郡國者未嘗不懇懇及之非徒美觀聽為虚文盖以贊治道福民生成歲事實有望於爾神也神不見答豈惟負國抑亦負民豈惟負民抑亦負某此來為國為民之心使縣尹貪庸鄙猥神之不見亮也固宜苟為不爾神必有以處之矣尚享
  謝雨文
  年月日具官某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敬謝於某神之靈某性識愚暗溺於古而不通於今孚於民而不信於神向以旱故輒以狂直之文有禱於祠下將謂神必見怒荐降以災不意奠拜之明日甫交三鼓隂雲四合自昧爽至午後不風不雷既沾既渥闔縣耆老皆歸功其尹夫尹恃神以濟其不及者也其敢貪厥成功以自重其曠職之罪哉謹躬詣拜嘉㐲惟尚享
  西華嶽廟祈雨文
  維天歷二年三月戊午朔越廿有九日乙酉陜西諸道行御史臺御史中丞張某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於金天大利順聖帝之靈某幼讀古人書欽聞明神獨尊西土歷代祈禱靈應赫然則神之得名於世者舊矣不虞衰暮兹因游宦始獲仰止下風然不幸屬民多艱流亡強半餓而死者相枕於途今將首夏尚爾亢旱如故某雖叨榮行臺實悲實懼使某平昔素無為民為國之心重以貪殘邪僻神不見恤則固其宜萬一少有可取則神亦安能漢然坐視不為動於中也伏望垂監愚忱少沛甘澍使民回生意歲秋有期則神之血食古今者為不誣矣倘不見與則某惟有省愆待罪日拜神前必待示其不見答之由然後退尚享
  西華嶽廟催雨文
  維天歷二年三月戊午朔越三十日丁亥西臺御史中丞張昨以歲旱民亡比屋病疫謹齋沐於二十九日早哀祈雨澤於金天帝君之前黎明雲氣四集川岳之形皆為冥晦私切甚喜以為神明見憐甘霖之來可跂而待不圖為風所梗旋致觖然伏念某為西臺之官帝為西土之神今歲屯如是民隱如是臣雖未上胡寧彼忘不神之禱尚誰禱哉况神令一出闔境之内何靈不隨非勢窮事廹臣亦何敢不知忌諱連日荐瀆惟神有以哀其愚而終惠之則某雖旅困於途敢不重報尚享
  為民病疫告斗
  維天歷二年六月某日資善大夫陜西諸道行御史臺御史中丞張某等謹以清酌庶羞之奠敢昭告於北極玄武之神惟神斟酌元氣標凖衆星運行四時贊成天道凡沴疫不正之氣上干隂陽之和者屏而去之是固其職今三輔之民自春徂夏由病疫而死者殆數萬計巷哭里哀月無虚日使彼有罪已盈其罰伏望明神自今咸加寛宥杜其禍源開以生路滌之以甘雨蕩之以祥颷使人蒙休嘉物遂生息某等雖備員西臺亦或少紓厥責凡此者無非神之惠也尚享
  綽然亭上梁文
  常慕閑而未遂久搴清泉白石之思不待年而遽歸已冥皂盖朱幡之慮必功成而始去恐時失而莫追聞健休官用期寡過伏念某夙非閥閲雅欝經綸玄裳豈願乎乘軒赬尾本期於縱壑偶操刀於外邑俄持斧於中臺抗言幾血於虎牙珥筆復塵於螭首在棘闈而兩叨貢舉入蘭省而三預贊襄薄書身憊於奔馳期會耳煩於呼叱五更待漏遥瞻兎魄於璇霄一疏論燈誤得驪珠於滄海衆皆過譽其忠藎已獨自悔其狂愚雖蒙鈇鉞之寛實出神明之祐幸今完璧理合迴輈王夷甫宦情之無哂清談之多躗錢若水急流而退嘆奇節之鮮儔非有心敢儗乎名賢固無技可呈於治世疇昔之捧檄非詘而今之税駕何疑人謂歐陽公踐言之遲我喜陶弘景掛冠之早爰於别墅肇構斯亭適當華鵲之衝兼有泉石之勝芳叢錯秀繞風烟移榻而觀老瓦傾銀掬水月洗觴而飲於心足矣何福如焉昌晩景於桑榆傲歲寒於松栢一簑烟雨絶無庾亮之塵四面雲山盡是王維之筆或天游於汗漫或雲卧於荒寒或散髪以弄扁舟或披襟而坐茂樹或投轄以留飲或臨池以學書或倚笻而聽猿啼或投芥以命鶴舞或弦誦以教子或吐納以學仙或酣歌賓客之前或長嘯烟霞之表惟日不足其樂無涯一壑一丘聊以償半生之苦五年五詔將何報九重之知仰架脩梁俯陳善禱
  東繞屋烟嵐萬玉峯莫道歸來無用處也能善頌效華封
  南林影山光水倒㴠一自角巾還第後懶將心事向人談
  西竹塢蓮塘接稻畦榮辱從今都識破不須鵬鷃校高低
  北郊原處處皆春色牧童也識太平懽落日一聲牛背笛
  上朝暮雲烟千萬狀紅塵不到笑談邊何處人間有蓬閬
  下世累而今都不挂閑來底處用吾心看水看山仍看稼
  伏願上梁之後神人胥悦物我皆春書添架上之芸香酒溢床頭之松乳佳客常盈於座榻好山永對乎軒楹居畎畝而遺安窈比襄陽之隱士處岩穴而索價不為少室之山人
  擬唐河東節度使李克用破黄巢露布
  臣聞王者之兵若時雨所向者俱荷來蘇人主之威猶雷霆凡擊者無不推㓕矧兹鼠輩敢犯龍廷果兵出而有名將賊亡之無日恭惟尊號陛下茂昭聖武誕受天休屈羣策於殿陛之間運四封於股肱之上其或不率在所必誅雖日月所弗臨亦梯航之相繼賊臣黄巢者麻漚小竪唐室大奸恃其吞噬之雄肆厥飛揚之志横行郡國汙我衣冠毒焰延灼于下民醜德升聞於上帝初無挈瓶之智每懷問鼎之心非朝廷駕馭之乖方實鬼神使令其如此不盈其惡曷殞厥軀臣克用等指彼凶殘奮揚乂烈挾長風而破鯨浪未足喻其發機皷烈火以燎鴻毛不足擬其乘勢四岳以之而震蕩三光於是乎晦冥期欲一平誓不兩立轍亂旗靡競曳兵弃甲而奔弓撥矢鈎咸裂帛裹瘡而走伏尸蔽野流血殷渠破竹之勢已成拒轍之心猶熾彼謂乘間抵隙可狙擊而成功孰知自午至晡反狼狽而敗績彼黄巢者零丁獨竄顛仆無歸收淚向天甚項羽烏江之窘投身失地劇曹暪赤壁之危計莫能施生遂自刎臣等叨司戎律沮守雄藩顧兹毫髪之勲要出聖明之力獻俘太室拓境明時三箭而定天山已復禹州之疆宇一鼓而空醜類載瞻唐德之輝光臣等無任慶快激切屏營之至謹奉露布以聞
  序菊
  余於諸花中獨愛菊非矯情襲陶之高之潔而然也夫菊之種甚繁花若色亦不一葉雖荏苒相肖然隨其花而為狀亦不同味則似苦而甘餌之可以輕體延年者無分黄白紅紫朱則一也大抵黄為菊之正色然黄之中又有所不一有淡者焉有濃者焉有先黄後白者焉有黄白相錯者焉其他或白或紅或紫或朱者亦如之比聞京師傳有黑者由未之覩兹故不録夫色之不一他花亦或有然者若乃花之不一吾惟菊之見焉且五行之氣播為萬物其精英之餘為異葩奇卉隂陽一嘘而滋荣隂陽一吸而揫歛而菊也獨能於揫歛之時揚芳吐秀又能狀他花而兼之此其所以為尤奇也歟夫牡丹花中極品也然其花止如其名菊則有桃花若者有薔薇若者有垂絲海棠若者有䓿菡芙蓉若者枇杷荔芰牡丹若者木香茶蘼棣棠若者凡若彼者亦不一至其生也雖有踈密脩短大小肥瘠之不同大槩皆叢而不樹最余平昔所見率不越二三尺蕭頴士謂既低其枝又弱其幹者其為叢蓋自古然也其強之以為樹者纔近年見之嘗聞園丁言菊一叢可折數十本一本則枿其横枝掇其傍蕾惟餘數萼若然則花之敷也廣徑可三寸許其孤高可以丈餘由無庶蘖以竊其氣故也余聞哂且誥曰審如是則焦僥去其手亦可使如古防風氏乎園丁亦哂而不荅後余宦京師於宗仁張儀之家見盆植六七尺強者其名勝金黄驚詢之語如園丁旨其家又云此猶非高者苟巧於摘剔工於矯揉勤於膏沃專於護持有踰尋丈者余雖懲前詰之誤然質諸古人之辭參以平日所見其心終不深信及致政家居於張智甫家見丈五有奇者花淺紅名醉楊妃余謂菊為高人勝士重者以耿介特立不與凡卉伍也庸可以亡國嬖孽目之因易曰傲霜春主人甚偉余言繼而於姻親吴彦清家彷彿二丈者名御愛黄二花皆植陶器中高則高矣然其花止五六且居其顛余又哂曰使淵明觀之則必矯首引領踵為之虚而背為之仰矣雖欲采落英以杯之恐不可得聞者皆為粲然因思草木非有古今之别也然昔者殺而今焉隆昔者叢而今焉樹者何也蓋羣彚囿生大化之中氣升降而物亦隨之理勢然也况古人厚而今人薄古人約而今人汰古人朴而今人機且巧為彼物者惡得不與之靡耶嗚呼嘗聞申包胥人能勝天之言為太過今以是花觀之則申公之言為有徵矣雖然夫菊鍾秋肅殺之氣以生蓋其性本貞竊嘗引之以况壽者惟貞也故密可使之疏焉短可使之脩焉小可使之大焉瘠可使之肥焉若乃霜之風之不變易摧落者此則人所不能為也蓋人所能者末也其所不能者本也本於天者貞而人從而脩之則其益茂益長也又奚訝余於是得養生焉故序之以示與吾同好者
  致樂堂銘
  繄子若親厥本維一心親之心是為子職親苟見惡則益敬恭纎怨不起斯表厥衷亘古能子奚稱舜獨非以處變始終克淑嗟今之孝皆親所安故其致樂靡有孔艱試於燕閒心自語口如弗子余則懟則否萬一未至其加勉旃朝治夕克必復我天猗與周君事此伊舊反而體之順德日茂凡百珍養乃其緒餘願言鑒此聖域有途


  歸田類稿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卷九
  元 張養浩 撰
  碑
  勅賜極真萬壽宫碑
  極真萬壽宫者髪冠仙姑封悟玄參化妙靖真人寓迹之所也然真人之迹所寓不一始焉寓肥城夫家既棄家寓東張村澗槐上未幾寓西郊樷祠中又未幾寓東原門孫䩵家竈前又未幾寓滕之嶧山積功滿千遂寓於此焉以卒蓋真人本濟寧肥城農家女俗姓田後歸同邨孫氏自合卺其家數有妖弗寧以新婦為不利逐之無所於適距村十數里有槐幄如横生澗脅澗深叵測真人泰然處其上者數月風雨皆不及虎狼蝮蛇望而不敢偪其寓於古祠也年少見而媟之俄而媟者若空縣去地尺呻吟如被楚檟其竈隱於民家也始終凡八年其家禮之甚至其人有辟穀術日惟啖棗數顆不言不笑或代汲或洴澼或執爨皆不辭自歸道二十餘年首未嘗櫛沐髪皆上生樷合高尺餘其端旋結如雲鄉里異之因目為髪冠仙師云至元己巳世祖皇帝召至京師一日見便殿上問而師為誰而有何術而髪因何上指真人曰我乃農家婦由不獲已出家如上所問皆不知其所以上誠其言厚賜遣之厥後為人言休咎若出無心往往奇中江浙省平章徹里素崇飲因朝會請見師曰物莫毒酒弗戒將及後竟坐飲不年監察御史鄭某病羸久未勿藥真人食以所食棗遂差乃執弟子禮終身彭城展某田某俱休官師事真人惟謹其它公卿大夫過而候謁自遠餽贈走下風而願聆謦欬接武於門甚至圖其像歸而祀之維楊富民劉伯淵闔家敬信尤篤施財為築室任城西南名曰極真觀走往年使江左過之師年已七十餘形臞而顔色黄明脉絡皆現顱骨若嬰兒柔且陷雅不火食寢所時有光怪出沒祈寒則盆冰水而浴日以為常其高弟陳志海亦女冠也為余言師之得道蓋由神授始為婦時夢游大川值縞衣女仙乘舟招曰若能我從乎師欣然諾之女仙即抽簪畫水倏化為梁師因登舟舟移而寤遂語親故相絶問之則曰我寶華城主人也或訪以養生則曰寡食訪修身則曰謙退素不知書一旦捉筆書曰縳住心猿消甚言說功滿崑崙方顯孤月為歌詩類此者不一志海嘗與女徒數輩游嶧山牛口嶺一人偶失㡌物色之無所獲既歸師笑而出諸懷中里人御史中丞冀德方有遠行來别師以所服半臂贈之冀固辭師曰第持去一日必用此後宿古驛中甫瞑若有童男女服五色衣羣行而前驚不能寢如是者連夕冀因取師所贈枕之而卧衆皆相拽愕遁去且曰師在斯師在斯冀平昔頗不相信至是始神之暮年恒閉閣匡坐或卧游物外浹一晝夜乃起自號洞春有司上其道行朝廷為易其觀曰極真萬壽宫封悟玄參化妙靖真人命下而師厭世享年八十有五實延祐某年某月某日也後七年當致和改元秋其徒宋志誠掌德元持翰林侍講學士曹元用所述事狀且致新州尹李絅書求記其所謂萬壽宫者余曰疇過所居甚隘其侈而改建者起於何時何人志誠曰以師之心豈欲為此嘗曰心誠事神一茅茨足矣何必殿為師既沒僕二人倡同門道衆贅金築之三清殿凡三楹神門居前左右齋廡庖庫畢具公所過者今殺為方丈矣余因嘆人之所以動盪一世者必有其實如師刻苦精練數十年一旦超詣仙域冥與道合莫之為而人從無所陳而人信所謂不逆寡不雄成不謩士尸居龍見淵默雷聲者非耶嗚呼使為吾道者亦如是尚奚儒風不振之患哉乃為銘貽之以見師之所以化服其徒徒之所以報德其師者彼此胥無所負云辭曰
  維至人兮澹無為合鴻濛兮混希夷以宇宙兮為閫奥雲若月兮為藩籬霞珮兮風衣龍馭兮驂螭翠旍兮晻靄珵珥兮陸離命麻姑兮前導使雙成兮後隨約飛瓊兮殊庭會金母兮瑶池排虛兮乾開扶陰兮坤移頫萬山兮累塊閱千古兮曾不異夫晷時揚揚兮有得納納兮無涯陋土木兮儗居鄙錦繡兮為儀繄仙師之此心彼濁世兮焉知奈其徒之失相中侘傺兮曷依爰周謁以贅泉舉樂助兮訢施遂積微以成鉅詔靈氛而占之輿謀兮允叶羣力兮是基棟宇兮鑿鑿丹碧兮差差如矢兮斯棘如翰兮斯飛琦瑋兮僪詭輪奐兮葳嵬詎一州兮香火乃九域兮蓍龜匪伊人兮降康實為國兮祝釐雖其師未及乎目撃必天游兮過斯領羣仙兮弭節亦戀嫪兮棲遲憶形神兮渺不知其所蹠第蕭蕭兮風悲將上下兮求索又不示余以所貽北指兮沍寒西阻脩兮崦嵫如東兮洪濤南阻兮炎曦志緯繣而莫達羌儃佪兮邈而倚閶闔兮延佇企閬風兮齎咨蕙肴兮孰烝桂醑兮孰釃遼絶兮鈞天芳歇兮瓊枝江永兮愁懷不可兮方思竭耳兮既寂滅以絶聽窮目兮又沕穆惘怳而叵窺心純厖兮蹇無階以攀附憗遲此兮或彷彿其一來誠閔余昏墊以援手其眎賈尤媒禍軒冕兮又奚翅土苴之棄而與夫瓦礫之遺也
  歸信縣尹史君去思碑
  利人澤物士君子通願也然阨於窮而不獲施者十恒七八苟獲厥施無曰官之廣狹皆足以效其所有况令為民率一邑之政靡不仰成雖所及有限他日擴而充之以相天下以福斯民有弗難者嗚呼孰謂州縣之職為徒勞人哉歸信為雄州属邑其尹曰史君肇下車不鉤距不機穽牖民於約繩吏以律明聽慎罰以治其下殆有志利人澤物者與延祐改元夏四月邑耆老趙某數輩走京師謁余曰我史君去官今一年矣其為治也雍容無遽色或以為緩既而民孚吏革闔境懾然愛而敬之耋稚惟一逮其去茫然若失怙恃雖吾輩亦不自知其然將碑以發之敢属筆於子訪其政皆相顧若不能名因叩之曰世之為縣者聞有挾勢而商徧賦所部倍責贏入名為義取實則豪敓史君有此乎曰無有也聞有盛飾厨傳稱過使客以賈聲譽史君有此乎曰無有也聞有舞才骫法浚氣樹威內厭同僚而外惟民剥史君有此乎曰無有也聞有乘荒緣疫噤不上聞奴厥人民妻厥子女史君有此乎曰無有也聞有歲括匠師工金工木厥直弗畀惟趣其成器服是修昭榮宣富史君有此乎曰無有也余曰審若是則史君之賢視古良二千石無怍矣豈直倍蓰世之為縣者哉彼於此不能免乃日敏於簿書勤於期會苛於督責噫是得為善政乎哉然謂之無能則不可必欲假此以託金石以範今詔後則非僕之所敢知也嗚呼後之觀吾文者必輪指以議曰此可為此不可為亦將有所聳然已故重之以詩併使邑人知賢令尹之政在此不在彼云史君名郁字文卿景州東光人今改河間寧津縣尹階承事郎詞曰
  為令而愎則民咸盡毋曰克威其究惟忒為令而罷則民罔齊毋曰克惠其究萎而不罷不愎惟吾尹然道我於平迷我指焉我田膴膴有饁惟旅或其蹊之令則尤汝令之始來若無所施既而私省其獲不訾登幼於學俾老有養宇者攸寧塗者相讓令今歸矣吾疇依矣追而縻之嘅其悲矣彼察為明彼苛為能雖鑠一時日遠則冥古云良吏利可歲計悃愊無華是歟非矣其民欲碑言表永思口不能陳心獨德之凡若此者詎力能致勒詩於堅式穀嗣至
  朝散大夫同知山東東路都轉運鹽使司事恭古行司惠政碑有序
  古者鹽與民共周雖置官掌之初不倚以資國也迨管敬仲相齊以富說君始籠其利而居之厥後相沿遂榷筦以扼民用防塞日嚴而奸軌遂熾其間或弛或禁歷代不同要皆以貨視之而重其入矣皇元有天下世祖皇帝肇建官制惟民是恤以山東瀕海素饒為置都轉運司濟南司設使二同知副使判官各一使則監守餘則行司其境而督成焉今上御極初年大都路南兵馬司都指揮使恭古出為山東轉運司同知公西域人英敏明决所歷有聲尤練刀筆其所增削老吏有不逮每行司即囊槖自隨與所部無毫許干曰吾不侵彼彼敢侵吾竈民比歲縮厥煎厲由戶乏賦重戶乏由官給工價隔閼吏手且易真以偽無所於質賦重由亡不補缺併其工見民當舉火者父子兄弟妻女盡室以出鵠形菜色傴僂執薪烟焰中仁人君子見為酸鼻若復從而慁之則課耗工隳咎將誰執又曰夫鹽斤二百為席為袋國有定制比聞賂則加多否則加少其司場官吏卒徒恒不下廿餘人一人弗嗛即勒不與發夫鹽乃竈民膏血使若輩操賈肥家可乎夫以歲鬻官帖為轉運者差以上中下賄厚者給以上帖謂之答首錢往往致鉅萬許諸宿弊積奸類此者偕其使湛穆直權宜創法為屏絶盡以所分地寧海新鎮永利固隄等場十有二他官所分或有故亦攝領之其給工直載楮鏹躬詣其地召竈民面覆手授纎釐必足吏無施其奸由是恩威胥著遠近無不聳服煎有羨餘而課軼疇昔數倍至有事已以斗實香鳴樂焚之行司拜德酬惠者憲司聞其能諸訟不法輒檄使按問未嘗阿旨希薦使人有讟泰定二年夏旁近諸縣火災朝廷遣使賑之而漏竈民公曰均饑於災此獨屯其膏何也遂遣吏再三請乃更溥及舊所逃亡聞而來歸者繩繩無虛日嗚呼世恒以職財為慁人且謂不足展志而薄之胡不視公所就哉大抵微難劇無以見人之能微清濁無以表人之節處散局冷地而曰我清且幹是誠清幹乎哉語有之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殆公之謂也夫今年某月寧海場鹽司令李良佐率耆艾數輩走濟南乞文於僕將伐石勒公懿績樹於利津行司之口曩余為禮部時聞公出使泉南適有寇亂職兵者皆顧望不前公怒而敓其兵進討平之蓋其為國為民之心非獨今日余惜其用不滿能且嘉佐鞭筭而使人感戴不忘如是故不讓而為辭以礪夫有土不得於民者其辭曰
  凡仕祈治奚擇清流處濁能清維貞之尤何莫非民事悉王事民靖事凝職斯無媿今官計者肖公幾人奸蠧求源有革靡因孰朘吾民我憲我理孰政之瘝我石以已歲行其部德徽孔宣族信羣孚有命胥先竈民有歌曰奚來暮昔逃以離今完而裕属丞亦曰公我父師匪厥教命幾敗乎私彼云理財昜易素志所歷許隆遐邇公視人事一職猶弗克揚矧兼其他而優益臧往使於南適際寇虐春秋與專三掫咸若彼司民土蔑寸善稱俾而聞茲恧其可勝闔境皇皇云報無所託言於石永徹終古
  大都河間等路都轉運鹽使約約惠政碑
  三代以前鹽與民共榷筦之法無有也夫利鹽以資國萌於齊威滋於秦漢氏蔓於魏陳唐宋之間惟得人焉而尸之則財阜民康經用不蹷非其人往往挾權骫法殖私以厲民不至敓爵喪軀而不已於戲自古職財不為財所禍者詎不确确其難哉泰定丁卯夏五太常禮儀院同僉致政李君惟肅為余言大都河間都轉運鹽使約約肇下車首公絶私以身帥下物務之至惟正是從諸司轉運在江左者惟河間為重且劇雖夙名智囊善賈而能者往往弗克荷公以國人紀綱其間未數月久弊宿奸芟剔殆盡加以同使郝君托歡恊心輔治言合計諧其相信之深巧於用諜者有不能間先是為轉運者餘鹽為引一十萬五千二百五十滯而不能售累政坐視計無從出公於是走省部言狀遂聽就實次年之數中外無不趯趯稱快居嘗曰天下事自難則難自易則易不特理財為然也持身玉雪竈民自裕商貨自均所課自集所部自肅功一二而功千百焉若乃外示扃鐍內懷溪壑一中其餌詘信操縱惟彼之隨小有所更即從而騰口其慝力雖千而厥功不能毫許嗚呼觀是言則公平昔臨政可知已居無何朝廷聞其能賜金幣異帛有差於是長蘆民無少長一辭僉謂國家猶示旌勸若是吾輩可蒙其惠不為表諸顯乎遂偕滑州尹韓嚴及鄉士李梓崔惟謙輩謀伐石頌其善政式範後來聞子雅與吾使君善又嘗同朝盍賜一言為嗣至者勸走昔為禮部時公為侍郎工曹嘗奇其剖擿明敏胄世族而事儒學後走辭參議還濟南而公亦由工部尚書出為閩海道肅政廉訪使客有自南來者口其政嘖嘖不置繼而聞有是遷為愕然良久夫中外之官雖夥足以伸其志行其道者莫廉訪使若焉名為三品其權之重宰相有不逮轉運使瞠乎後塵矣向清而要今班之常流向舉刺人今為人舉刺在他人必缺焉不樂赧焉而有難色公畧無纎毫不足聞命即欣然趨駕以行非處心以義而不以利以國而不以身以遠大而不以淺近者能若是乎余由是知公他日為公輔器也無疑矣故述其德於民者如此且係之以詩曰
  昔醝利庸共民疇榷之始齊君逮兩京若唐宋法寖周國攸潤官者能用斯溥瘝厥官弊蠭午諒為政在任賢何彼汙此皦然故所司貨山積欲表裏莫斯的公曰嘻如我何誠堅白從涅磨由憲南荷茲任制許顓益清眘事沓至不亟徐棼者條䧟者途蠧畢祛政優布令下孚公上裕昔啇人惟賄先今秩秩罔敢愆昔竈民命朝莫今樂生若春毓其被賜詎止斯舉要言他可知謂易輕經費寄謂重難頤指治猗若績孰克凝宜我公天寵承監既前衆胥勉肆故人喻推輦凡有位能舉然何事功不萬全我摭實詩以紀俾爾民詠無已


  歸田類稿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卷十
  元 張養浩 撰
  神道碑
  資德大夫中書右丞議樞密院事陳公神道碑銘
  九河可障欲難窒三軍可衂正人之氣不可撓嗚呼如緱山先生陳文靖公剛焉不詘於欲正焉不撓於邪其立朝大節嶷然視古社稷臣無慚德此天下之公論非出於區區意見之獨也公諱天祥字吉甫其先趙州寧晉人由兄祐為總管河南遂徙家焉中統初李璮盜據濟南濳與宋通好河南河北宣慰司承制署公千夫長偕諸將東備宋璮誅歸鄉里家故貧力田偃師山中暇則講經授徒聲聞日著由密邇緱氏山故世稱緱山先生云至元十一年世祖皇帝命左丞相巴延將兵伐宋瀕江立招討司且括民間兵械而興國軍遂揺郢復州招討司以公世隸兵籍辟為經歷鄂州行省移公攝知興國至則灼厥亂故上書行省參政賈居貞寧暴戢奸辟猶伐病先實元氣邪自索焉初奸人乘間連結椎剽所過土崩公私無一人敢與角者內弱如此圖外誠難今痛猶未定若復動相疑貳拘兵益嚴將恐彼亦生心康輯無日惟宜徐驅緩導拊其所傷則民感吾誠兵適我用矣行省謂然併許從宜以治乃順民所欲利者興而逆者以除曾未期年遂成樂土吏白市有諜請捕之公曰彼見吾政如是歸必語其黨與乃吾流亡之招也奚捕為自是遐邇聞風踵歸恐後至元十三年改鄂州行省為宣慰司參政賈公鄭萬戶皆宣慰使以省檄未下不知所長賈移疾不出賈素得江湖間百姓心公走謂相君不出衆必驚撓班次事小一方軍民事大公其長鄭以需省檄脫公為長不愈自上殺之下乎賈悟即出視事會壽昌黄州盗起宣慰使鄭公將兵擊之至樊口敗死士卒還言賊盛且鋭將攻陽邏堡鄂城門晝閉民兇兇不能市時諸兵皆隸參政呼都克特穆爾麾下公見其猶豫無出師意謂參政賈公陽邏堡阻山而壘賊所不能攻政使其來是授首於我况剽遬輕動南寇常態以我突騎當之其敗可旦莫冀勝此則江南諸郡自靡矣賈白呼都克特穆爾且以義激之遂引兵出城賊波駭潰散死者十六七始將士聞賊至咸謂賊聲攻陽邏堡實擊鄂州城中必有內應宜盡捕犬姓防患未然賈公不可衆執愈堅公曰此州宿重兵不少使賊能翔亦無從而至其主是議者不過利彼財物耳由是衆議遂格宣慰司以公有文武才使攝壽昌府事且發兵衛送至境公謂治盗上平定安集否則相挺為亂流毒善良乃下令使自相招誘悔者聽還其業無業者從所欲居惟擒首惡一二論上宣慰司其餘獄繫及他囚凡五十六人至日召語曰若亦思而父母邱隴乎皆釋梏縱歸期三日復獄及期果復無一人逸者宣慰司以公是舉可勸未服遂皆原之後四十年民追思不已為建生祠二十一年拜監察御史先是中書右丞盧世榮以掊克柄政中外病之御史中丞崔彧劾奏世祖怒下吏按問幾殆左司郎中周戭微若反脣坐以廢格奏杖一百舉朝凛凛相戒公拜章言其先為江西運使入賄與自盗鈔以錠計如干金銀以斤計如干茶以引計如干又謂國與民相為一體民病斯國病民安斯國安今乃擬一歲之期營數十年儲積非白取下厥計無從苟行其言必賈怨天下况宰相重任非彼所堪臣非不知言出禍隨以事關國家有所不避章凡數千言大義若此上覧其奏遣邇臣諭旨汝盡乃職為朕朕其忍以言罪汝言出禍隨詎必云爾也後盧世榮誅天下想望風采矣其年五月遷奉訓大夫吏部郎中二十三年四月拜治書侍御史出覈湖廣省出納道鄂聞行省臣約蘇穆爾倚中有援横無所忌乃發其奸利十數奏未下私繫公獄摧脅百至而公恬不為動凡幽四百餘日惟取四書環披徧考心究而身體之有所疑即著論以辨略不以死生禍福纎介後會赦乃出二十八年改朝請大夫江南諸道行御史臺侍御史明年以疾去再授中順大夫燕南廉訪使甫上換使山東時朝廷遣使郡國議弭盗公謂盗有可矜有不可矜由歲惡時屯為者可矜治平數犯懷迷不知返者不可矜非嚴刑無以創艾且頻赦不足化盗適資盗俄濟南属邑獲劇賊數人公命市曹令衆生杖殺之同僚不可公曰比歲盗興職所在二千石姑息吾今權宜以行若朝廷罪擅殺老夫自承萬不汝逮既而治盗詔下具如公策所部有妖婦自言為男子茹寃未雪徧控諸郡皆以為神不敢詰公虞其惑衆階亂杖而遣之或曰真鬼神陳公且欲治况假之者耶大德三年移使河北辭疾家居遠近以訟求直者雲簇其門至徙避他所六年拜嘉議大夫江南諸道行御史臺中丞時朝廷方事西南夷公上疏器莫凶兵事莫危戰聖人不獲已乃用去歲行省右丞劉深不度易難請兵遠征多婦國行未及半變生八番旁寇乘之地喪師熸奉頭鼠竄後復發陜西河南諸道民為兵數萬命平章劉國傑將之期以必取轉輸益亟所在弗堪且聞所徑委陿多崇山盲壑惡林毒草羣獠安沈斥瘴沴出入獸如圖其地不可郡縣版其民不可衣冠故歷代外之不中國齒設使彼聞大軍且至或壁阨以老我師進退兩窮噬臍何及粤自朝廷征倭國占城交趾諸蠻以來今三十餘年未聞得尺地一民而所費奚萬萬億啻此其為鍳詎不至近且明今宜先棄劉深市傳首以諭遠人繼遣使奉璽書開以福禍懷以恩信如仍為害徂征亦未為晚昔大舜班師有苗格漢趙充國緩戰羌人降經史著之定為世鍳明年四月赴召中書拜集賢大學士中奉大夫商議中書省事八月地震河東尤甚民厭死數十萬勅丞相御史議公援古喻今推本天人上數十事奏皆報可以其言秘故外不克知及還上遣使追及通州賜楮幣五千緡以無功辭或曰昔二疏去漢未聞辭賞公曰辭受在人何得前輩相律九年五月授今職時年七十有六凡五返訖不起仁宗皇帝在潛邸素熟公名迨之國懷孟遣使賜酒若幣仍勅長吏歲時告存其為累朝器重如此始為招討司經歷諸將以久駐此無家恐無以固衆志命各置侍妾獨難公一日飭送良家子有絶色者來公曰諸君自安吾無庸此卒却之其權壽昌得賊所盗戴姓金四錠召以付之其人辭曰賊初獲我自謂必死公既擒彼此身即公所活願奉其半以為公壽竟皆付之公平生喜淡泊世俗所嗜無一動其心居則閲經史出惟一僕自隨後躋顯要家無毫許增朝服亦其兄所遺者及臨大節毅焉不可奪故走謂公剛焉不詘於欲正焉不撓於邪者以此嘗著四書集註辨疑十五卷四書選注二十六卷雜文若詩號田居集八卷或謂四書辨疑公雖不作亦可竊謂人非生知孰能無疑疑而辨焉乃講學之事昔司馬温公疑孟子歐陽文忠公疑系辭固不害其為大賢也天不憗遺延祐三年四月二十六日得疾薨正寢享年八十有七葬其里嘉禾鄉之蔣氏邨贈資德大夫中書左丞上護軍追封頴川郡公謚文靖曾祖懷曾祖妣范氏祖忠贈昭文館大學士中奉大夫護軍追封河南郡公謚昭懿祖妣張氏從封河南郡夫人考子安贈如公謚文康妣趙氏張氏並封河南郡夫人文康二子長即祐字慶甫號節齋學行與公相頡頏事世祖廟仕至浙東宣慰使死南寇亂次為公時人以二難目之夫人張氏以賢淑聞前卒壽八十後七年啓其藏祔公容貌若生三子長孟温朝列大夫泰安州尹次叔良將仕郎登封縣主簿次季恭年四十八卒女子二長適翟氏次適張氏孫男六孫女十有一曾孫男五公卒之五年當至治元年十一月朝列君孟温自泰安遣其子允中奉幣若事狀來濟南請銘於余惟公一代偉人當求一代名筆發之走何人敢命之辱辭不允乃反幣按事狀謹為銘曰
  若昔正人曠代一二維民具瞻為國元氣漢有汲黯吳有張昭魏狄聞唐韓冠宋朝迨我皇元光掩前古將相大臣中外接武國人尤異初不假書凡厥言論乃書與俱其在儒流許王斯最厥後卓然公殆其對早賓戎幙適丁寇紛緩頰出奇可百戰勲衆部讋慴一省唶愕言試於民所至神若相其良否與時亨屯戛焉斯寒喣焉斯春迨其揚廷洸洸巨犯連拄大奸斧鑕無憚其誠斯金彼物維火百千從陶色不易頗雖其學問是藉是資亦由厥德神密相之蓋古有云正人猶虎高步於原不若咸沮昔聞今見天胡忍敓豈伊羣黎為福亦薄使當鈞軸以弘以久措時泰和特一反手然是未酬所存者大立懦亷頑百世攸賴莫堅匪石莫易公論詩以揭之彌遠彌信
  贈中順大夫河中府知府上騎都尉頴川郡伯陳公神道碑銘有序
  公陳氏諱安字良佐世居覃懷修武之六真鄉祖銑金河南宜陽尹考慶属金訖籙閟德田里公幼焉頴異彊記有遠識器度廓如與人交情意周洽有不逮則誠格忠告善則嘖嘖又惟恐其不章讀書主踐履不以口耳勝人横逆之來愈益務自修省雖重亦不復識者謂有犯而不校撓之不濁之風子惟德蚤仕於外每歸省必以安義命母躁進取譏時賢獲罪公論為戒嘗為汴梁酒稅副使初命下人多意其不屑公曰仕患不忠卑下非所患聖人猶為委吏我何人哉未幾改進義副尉河間鹽司厚財場管勾潔已率下賦報無所隱民甚譽焉俄以年及歸鄉里時惟德為尚書省檢校官階奉議大夫國制諸封贈父與子同子陞亦陞遂封奉議大夫驍騎尉河內縣子後惟德進中順大夫戶部員外郎遂加今封享年八十有二卒在延祐四年夏四月某甲葬某所之先塋妻薛氏恊德宜家先公如干年卒以明年四月祔公之兆追封頴川郡君曾祖妣趙氏晚嬰風疾數年不能差郡君侍湯液惟謹每教諸子以濟人惠物為心五子惟德其長次惟善次惟恭次惟剛次惟謙皆仕惟德為最顯由丞相掾轉秘書著作郎中書架閣管勾尚書省檢校官出為陜西省左右司員外郎拜監察御史初拜御史多所建白未及行而頴川君訃至越明年夏五月走書友人張養浩曰孤惟德罪大家君捐館時縻身於官其襲斂祖奠皆弗之及重惟先君平日位不滿德而惟德又敓仕弗克盡養苟沒焉不為表其素行金石則惟德殆不能人天地間矣敢百拜以神道碑銘累子肇余交御史君垂三十年為故人早歲俱聯掾禮部為同仕交舊如是而走也尚敢以不文辭哉惟德字子新方器用於時銘曰
  大阿龍泉不必巨戡始知其銛所以古賢草澤或淹為國具瞻猗歟頴川詻詻其嚴肫肫其謙或有忿然我海斯涵終鮮悔嫌得厥善焉口不忍拑必播衆談教子義先已分永甘母人之貪云胡不權卑處閭閻職彼米鹽才苟具全位雖弗厭奚害為恬微子朝聨鴻恩用覃疇發其潛仕甫及年遽爾言南何守之廉清白世傳壽且多男天報至誠彼道義損而致炎炎榮不蓋慚樹石於阡有徵其凡眎茲巖巖
  故翰林學士資善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贈某官謚文敏元公神道碑銘
  嗚呼肇余友吾復初殆三十餘年矣相與同官者八臺則余掾於內君掾於江之南每計事至京師必劇談極懽乃去地雖不同均臺掾也省則同掾丞相府仁宗在潛邸同為太子文學入翰林余待制君直學士後轉侍講余又以直學士代君在禮闈尚書則君侍郎則余未幾又同賓幙及同知延祐六年貢舉嗚呼世之同官者固有多或一二又多或四三如吾二人聨武臺閣且三十年抑亦古所無而今鮮有也其如是者為偶然非耶茲亦交游中一大異事也其尤可異者又有二焉至治元年六月余辭參議還濟南明年二月七日君暴疾卒京師其去朝廷為又同也君二子余亦二子余長子前卒君長子後一年卒其為失望於嗣又同也向所同者謂之偶然或可今所同者是豈可以偶然論哉嗚呼曩君不恙時嘗同過前修撰貢奎仲章家飲酒半君慨然謂余昔司馬公與范景仁善二人約後死者當銘先死者之竁余與希孟官同如是氣同如是而出處之同又如是其有先死者即當如二公約仲章其記余此言余聞之默自度蒲柳之質君他日必先銘我嗚呼詎意余今乃先銘君耶誠使君先銘我雖曰不幸託君文以傳不朽適以為大幸今也余乃銘君是君不幸中重不幸也雖然初公之卒余方侍先君家庭雖嘗為位而哭臨弔賻送皆未之及今若不為銘則冥冥之中為負滋甚然計君之沒今已三閲寒暑而余始為操筆者非敢緩且食言向也每一抒思輒悲哽不自禁茲以歲月稍遠又不忍負所約遂抑哀為撰次之按元氏君嘗自言魏拓跋胄裔其上世弗克遠系高曾而下舉晦德無顯者迨其考某始為江南某路經歷於是遂學江南歷數師若元廷芳王景初吳幼清輩皆嘗受業焉君為人英爽視功名無所難自幼已頴異有俊聲讀書為文恒務出人上尤用意春秋學且其性不藏能隱知人有問即張髯岸幘亹亹竭底藴以應初慎齋董公某僉行樞密院聞其賢過與語合慎齋畧齒爵友之甚至後掾行臺行院及入為樞密院照磨皆董所推轂出賑山東諸縣饑餘楮鏹四萬緡同使欲持歸公見驛民匱甚將給之使謂此為流民非為驛也君曰驛於民有分乎且大夫出疆許專春秋之義也余雖無似幸忝大夫之列卒賑而歸及復命執政皆多其明決至大四年仁宗皇帝正位宸極數被召見凡諸寺觀碑及近侍先世功行銘者甚夥會牧菴姚先生燧以承旨居翰林修成武二宗實録命君總之君悉心毗贊迄成兩朝盛典君所述者姚公畧為竄易他人則所留無幾居嘗謂文有題者吾能為之無題者復初亦能為其見推激如此夫古文自唐韓柳後繼者無聞焉至宋歐陽公出始起其衰而振之曾蘇諸公相與左右然距韓柳猶有間金源氏以來則蕩然無復古意矣天開皇元由無科舉士多專心古文而牧菴姚公倡之駸駸乎與韓柳抗衡矣其踵牧菴而奮者惟君一人蓋其天分既高又濟以經學凡有所著若不經人道然字字皆有根據陣列而戈矛森樂縣而金石具山拔而形勢峭斗揭而光芒寒惟有是故視他人所作斷斷不以許用是謗議蠭午蓋由才高不肯少自謙晦所致初無甚惡於人也君為文必以示余或有所見未嘗敢不為之盡君於余亦然余嘗許其詞工而君亦謂余氣盛嗚呼君今已矣其復相羽翼相藥石相策以域於善者在今為誰歟昔子產聞罕虎卒哭曰無與為善矣余之悲復初者顧豈異此哉卒之明年朝廷以君久勞侍從即贈具官謚文敏祖諱某贈某官祖妣某氏贈某夫人考贈某官母某氏贈夫人君娶李氏累封清河郡夫人二子長晦由典瑞院判出尹某州所謂後一年亦卒者次尚幼一女早嬰攣疾贅某人君由省參議參湖廣行省政召為集賢侍讀學士最其揚歷惟居翰苑為最久然以散局常觖焉不足則其平昔鋭於兼善可知享年五十有三以某年月日葬其鄉清河某村某原之先塋銘曰
  位不必要視其所施壽不必遐視其所遺今君能以所長自襮於世如此又奚憾為又奚憾為
  山東都轉運鹽使劉公神道碑銘有序
  至治初元走由參議中書省事得告省親濟南時劉君潤甫為運鹽使山東以嘗同掾丞相府雅相好後聞寢疾過而省之卧與余語其容丰澤若無恙者醫云形壯而脉不副非吉徵也未幾竟以疾卒於其年十月二十有五日余往弔之其孤光祖蒲伏泣請曰先君故與公同僚又相好今也不幸又卒於公之鄉其遺善一二碑諸墓道恃不泯滅者非先生是託其誰哉於是走亦泣謹按君劉姓諱澍潤甫其字形纔中人髯美而目威性開爽論事明白直枉令人易見始由吏部掾轉宣徽若省號敏手大德九年丁母艱尋復丁父艱哀毁廬墓側武宗城中都起主工部事訖工賜銀為兩五十君曰職當爾辭遂陞奉訓大夫工部員外郎至大三年改奉議大夫同提舉萬億廣源庫是職以出納殽厖人多憚為君曰世謂管庫之任易以汙人苟無所私適足以昭吾潔遂端身率下故自上至更迄無毫髪凂時銓曹訟不平者衆吏行或不敢夜甚則有見讐轢者中書病之奏君主吏部事其所陟黜人服其公延祐二年遷朝列大夫遼陽省左右司郎中先是惠州民孫讓殺人賂長吏為誤殺由赦而出君潛詢得情移官覆訊迄當以故方旱而雨人謂決獄所感五年入為大都路同知階中順大夫俄拜監察御史未及有所論列改工部侍郎明年拜左司郎中属朝廷更化所入虞不給授山東都運鹽使階中議大夫凡在職十有五月而卒得年五十有八世為河南鹽山人其世祖有曰劉千戶者仕宋英宗朝享年八十卒於治平二年十月二十一日高祖文曾祖逸其諱第記鄰人以族次稱為六郎祖考金五子某某瑄為君考居家嚴享年六十卒贈朝列大夫秘書少監騎都尉追封彭城縣伯母張氏從封彭城縣君公娶魏氏封彭城縣君後公某年卒得年五十六二子長諱榮祖仕至保定路總管府判官次為光祖方掾樞密聞父病即棄所事併日馳歸濟南侍湯液人以賢孝稱銘曰
  凡今吏學類深次骨孰是之遺而坦夷獨德哉若人不俗於汨言無隱衷廓廓心腹聞彼選曹貨所凑輻君掾其間毫髪靡黷歷院若省益思自朂令聞孔彰多士攸伏尋宅親艱口不饘粥於何自罰於墓言宿天子孝之曰祿其復方城中都躬乃按牘落成循墻云賞非欲天子忠之遂紫其服聞人懷枉如已犴獄覩物失所若已溝瀆於休是心雖古奚恧所以涖之薦膺景福入幙則風下車雨逐微天棐忱奚致斯速惜夫冠豸未及邪觸俾久臬司可必廷肅貳工未幾復贊鈞軸庶事一公鼎不虞覆出而轉運入時且足方期賜環遽爾含玉甲子垂周其孰云促有子肯構疇曰罔續矧復寵光存没咸沐稽厥始終奚憾之蓄瞻彼鹽山有石雲矗琢此銘詩永後之告



  歸田類稿卷十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歸田類稿>
  欽定四庫全書
  歸田類稿卷十一
  元 張養浩 撰


国学迷 雲臺編三卷補遺一卷 雲臺編三卷雲臺編外錄一卷 雲臺編不分卷 雲臺編不分卷 雲臺編三卷拾遺一卷 鄭都官集六卷 鄭郎中詩集五卷補遺一卷 鄭谷詩(晚唐鄭谷詩)一卷 鄭谷詩(晚唐鄭谷詩)一卷 鄭守愚文集二卷 李洞詩集(李才江詩集)三卷 李洞詩集(李才江詩集)三卷 李洞詩集(李才江詩集)三卷 李洞詩集(李才江詩集)三卷 李洞詩集(李才江詩集)三卷 李洞詩集(李才江詩集)三卷 李洞詩集(晚唐李洞詩)一卷 李洞詩集(晚唐李洞詩)一卷 吳融詩(吳融集)一卷 吳融詩(吳融集)一卷 唐英歌詩(唐英歌詩集)三卷 唐英歌詩(唐英歌詩集)三卷 唐英歌詩(唐英歌詩集)三卷 唐英歌詩(唐英歌詩集)三卷 唐英歌詩(唐英歌詩集)三卷 唐英歌詩(唐英歌詩集)三卷 唐英歌詩(唐英歌詩集)三卷 唐英歌詩(唐英歌詩集)三卷 唐求詩集(唐隱居詩、中唐唐求詩、唐求詩)一卷 唐求詩集(唐隱居詩、中唐唐求詩、唐求詩)一卷 唐求詩集(唐隱居詩、中唐唐求詩、唐求詩)一卷 唐求詩集(唐隱居詩、中唐唐求詩、唐求詩)一卷 唐求詩集(唐隱居詩、中唐唐求詩、唐求詩)一卷 唐求詩集(唐隱居詩、中唐唐求詩、唐求詩)一卷 唐求詩集(唐隱居詩、中唐唐求詩、唐求詩)一卷 唐求詩集(唐隱居詩、中唐唐求詩、唐求詩)一卷 喻鳧詩集(喻鳧詩)一卷 喻鳧詩集(喻鳧詩)一卷 喻鳧詩集(喻鳧詩)一卷 喻鳧詩集(喻鳧詩)一卷 喻鳧詩集(喻鳧詩)一卷 喻鳧詩集(喻鳧詩)一卷 晚唐王貞白詩一卷 王貞白詩一卷補遺一卷附錄一卷 莆陽黃御史集二卷 莆陽黃御史集二卷 莆陽黃御史集二卷 莆陽黃御史集二卷別錄一卷附錄一卷 唐黃御史集四卷 黃滔詩集二卷 黃滔詩(晚唐黃滔詩)一卷 黃滔詩(晚唐黃滔詩)一卷 唐黃先生文集(唐黃御史集)八卷附錄一卷 唐黃先生文集(唐黃御史集)八卷附錄一卷 唐黃先生文集(唐黃御史集)八卷附錄一卷 唐黃先生文集(唐黃御史集)八卷附錄一卷 唐黃先生文集(唐黃御史集)八卷附錄一卷 黃御史集十卷附錄一卷 蘇拯詩集一卷 蘇拯詩集一卷 天文大成全志輯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1_58.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2_68_71.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4_8_48_50_66.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_x4_13_23-25.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管窺緝要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天文大成步天歌要訣_黃鼎纂清善成堂.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2_26-27.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3_64-66.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3_85-86_90.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8_41_44_46_48_54_59_118-119.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17_27_34_40_64_67_75_83-84_86_89-90_92-95_98_114.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_x1_44.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御制數理精蘊_江寧藩署.djvu 歷算全書之三角法學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三角法舉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句股闡微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弧三角舉要正弧三角形斜弧三角形弧三角用次形法八線相當法引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環中黍尺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環中黍尺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塹堵測量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幾何補編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幾何補編解八線割圓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疑問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疑問補交會管見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交食蒙求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揆日候星紀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_x3_42-43_79.djvu 歷算全書之冬致攷諸方日軌五星紀要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火星本法七政細草補注仰儀簡儀二銘補注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駢枝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駢枝平立定三差詳說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曆學_宣城梅定九先生宣城梅定九先生_x1_62.djvu 歷算全書之筆算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筆算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度算釋例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djvu 歷算全書之方程論少廣拾遺一_宣城梅定九先生青珊瑚館_x1_21.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周髀矩數圖注周髀用矩述周髀算經述周髀算經校勘記周髀算經考證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古今算學叢書第三之幾何原本_劉鐸算學書局.djvu
特别致谢 | 收藏本站 | 欢迎投稿 | 意见建议 | | 作文范文
Copyright © 国学大师 古典图书集成 All Rights Reserved.
免责声明:本站非营利性站点,以方便网友为主,仅供学习。
内容由热心网友提供和网上收集,不保留版权。若侵犯了您的权益,来信即刪。scp168@qq.com

沪ICP备1500986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