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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维子集 元 杨维桢

东维子集 元 杨维桢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東維子集      别集類四【元】
  提要
  【臣】等謹案東維子集三十卷附録一卷元楊維楨撰維楨有春秋合題著說已著録此其初刋詩文集也維楨以詩才奇逸凌跨一時此編乃録文二十八卷詩僅兩卷又以襍文六篇足之蓋以文為主詩特附行耳朱國楨湧幢小品載王彛嘗詆維楨為文妖今觀所傳諸集詩歌樂府出入於盧仝李賀之間奇奇怪怪溢為牛鬼蛇神者誠所不免至其文則文從字順無所謂翦紅刻翠以為塗飾聲牙棘口以為古奥者也觀其餘句讀疑似之處必旁注一句字使讀者無所岐誤此豈故為險僻欲使人讀不可解者哉其作鹿皮子文集序曰盧殷之文凡千餘篇李礎之詩凡八百篇樊紹述著樊子書六十卷襍詩文凡九百餘篇今皆安在哉非其文不傳也言龎義淫非傳世之器也孔孟而下人樂傳其文者屈原荀況董仲舒司馬遷又其次王通韓愈歐陽修周敦頤蘇洵父子我朝則姚公燧虞公集吴公澄李公孝光凡此十數君子其言皆高而當其義皆奥而通也觀其所論則維楨之文不得槩以妖目之矣陶宗儀輟耕録載維楨辨統論一篇大旨謂元繼宋而不繼遼金此集不載此篇未喻其故今恭奉
  諭旨補入集内盖維楨雖反顔吠主罪甚楊雄而
  其言可採則不以其人廢之仰見
  聖人衮越之公上超萬古非儒生淺見所能窺也
  乾隆四十六年四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命館臣録存楊維楨正統辨諭
  元楊維楨著宋遼金正統辨大旨以元承宋統而排斥遼金其文不見本集惟陶宗儀輟耕録載之今館臣編輯四庫全書謂其持論紕繆並輟耕録内所載者亦與刪除且言隋先代周繼乃平陳未聞唐宋諸儒謂隋承陳不承周也此語似是而非蓋嘗論之春秋大一統之義尊王黜覇所以立萬世之綱常使名正言順出於天命人心之正紫陽綱目義在正統是以始皇之廿六年秦始繼周漢始於高帝之五年而不始於秦降之歲三國不以魏吳之強奪漢統之正春秋之義然也楊維楨撰三史正統辨凡二千六百餘言義本春秋法宗綱目其欲以元繼南宋為正統而不及遼金持論頗正不得謂之紕繆夫維楨身為元臣入明雖不仕而應明太祖之召且上鐃歌鼓吹曲頌美新朝非刺故國幾於劇秦美新其進退無據較之錢謙益託言不忘故君者鄙倍尤甚向屢於詩文中斥之而維楨正統之辨則不可以人廢言也夫正統者繼前統受新命也東晉以後宋齊梁陳雖江左偏安而所承者晉之正統其時若拓跋魏氏地大勢強北齊北周繼之亦較南朝為盛而中華正統不得不屬之宋齊梁陳者其所承之統正也至隋則平陳以後混一區宇始得為大一統即唐之末季藩鎮擾亂自朱温以訖郭威等或起自寇竊或身為叛臣五十餘年之間更易數姓甚且稱臣稱姪於契丹然中國統緒相承宋以前亦不得不以正統屬之梁唐晉漢周也至於宋南渡後偏處臨安其時遼金元相繼起於北邊奄有河北宋雖稱姪於金而其所承者究仍北宋之正統遼金不得攘而有之也至元世祖平宋始有宋統當絶我統當續之語則統緒之正元世祖己知之稔矣我
  皇祖御批通鑑及朕向所批通鑑輯覽俱以此論定蓋春秋大義綱目大法實萬世不易之凖我朝為明復讐討賊定鼎中原合一海宇為自古得天下最正然朕猶於通鑑輯覽内存福王建國之號一年使其能保守南都未嘗不可如南宋之承統綿延不絶而奈其當陽九之運
  天弗與人弗歸自覆其宗社也此實大公至正天下萬世可以共見共守之論然館臣之刪楊維楨正統辨者其意蓋以金為滿洲欲令承遼之統故曲為之說耳不知遼金皆自起北方本無所承繼非若宋元之相承逓及為中華之主也若以此立論轉覺狭小天下萬世必有起而議之者是不可以不辨朕以為不但輟耕録中所載楊維楨之正統辨不必刪除即楊維楨文集内亦當補録是編並將此諭各載卷首以昭天命人心之正以存春秋綱目之義特諭
  乾隆辛丑孟春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首
  元 楊維楨 撰
  辨  【遵旨恭依輟耕録本録入】
  正統辨
  至正二年壬午春三月十有四日上御咸寧殿中書右丞相托克托等奏命史臣纂修宋遼金三史制曰可越二年甲申春三月進遼史本紀三十卷志三十一卷表八卷列傳四十六卷冬十一月進金史本紀一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傳七十三卷又明年乙酉冬十一月進宋史本紀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傳世家二百五十五卷初會稽楊維楨嘗進正統辨可謂一洗天下紛紜之論公萬世而為心者也惜三史已成其言終不見用後之秉史筆而續通鑑綱目者必以是為本矣維楨字廉夫號鐵崖人咸稱之曰鐵史先生泰定丁卯李黼榜相甲及第以文章名當世表曰至正三年五月日伏覩皇帝詔旨起大梁張京兆杜本等爵某官職專修宋遼金三史越明年史有成書而正統未有所歸臣維楨謹撰三史正統辨凡二千六百餘言謹表以上者右伏以一代離合之殊固繫乎天數盛衰之變萬年正閏之統實出於人心是非之公蓋統正而例可興猶綱舉而目可備前代異史今日兼修是非之論既明正閏之統可定奈三史雖云有作而一統猶未有歸恭惟世祖皇帝以湯武而立國皇帝陛下以堯舜而為君建極建中致中和而育物惟精惟一大一統以書元嘗怪遼金史之未成必列趙宋編而金備芸臺大啓草澤高升宜開三百載之編年以埀千萬代之大典豈料諸儒之謙筆徒為三國之志書春秋之首例未聞綱目之大節不舉臣維楨素讀春秋之王正月公羊謂大一統之書再觀綱目之紹春秋文公有在正統之說故以始皇二十六年而繼周統高祖成功五年而接秦亡晉始於平吳而不始於泰和唐始於滅盜而不始於武德稽之于古證之于今况當世祖命巴延平江南之時式應宋祖命曹彬下江南之歲親傳詔旨有過唐不及漢之言確定統宗有繼宋不繼遼之禪故臣維楨敢痛排浮議力建公言挈大宋之編年包遼金之紀載置之上所用成一代可鑒之書傳之將來永示萬世不刋之典冒干天聽深懼氷兢下情無任瞻天望闕激切屏營之至辨曰正統之說何自而起乎起於夏后傳國湯武革世皆出於天命人心之公也統出於天命人心之公則三代而下歷數之相仍者可以妄歸於人乎故正統之義立於聖人之經以扶萬世之綱常聖人之經春秋是也春秋萬代之史宗也首書王正於魯史之元年者大一統也五伯之權非不強於王也而春秋必黜之不使奸此統也吳楚之號非不竊於王也而春秋必外之不使僭此統也然則統之所在不得以割據之地強梁之力僭偽之名而論之也尚矣先正論統於漢之後者不以劉蜀之祚促與其地之偏而奪其統之正者春秋之義也彼志三國降昭烈以儕吳魏使漢嗣之正下與漢賊並稱此春秋之罪人矣復有作元經自謂法春秋者而又帝北魏黜江左其失與志三國者等耳以致尊昭烈續江左兩魏之名不正而言不順者大正於宋朱氏之綱目焉或問朱氏述綱目主意曰在正統故綱目之挈統者在蜀晉而抑統者則秦昭襄唐武氏也至不得已以始皇之廿六年而始繼周漢始於高帝之五年而不始於降秦晉始於平吳而不始於泰和唐始於羣盜既夷之後而不始於武德之元又所以法春秋之大一統也然則今日之修宋遼金三史者宜莫嚴於正統與大一統之辨矣自我世祖皇帝立國史院嘗命承旨百一王公修遼金二史矣宋亡又命詞臣通修三史矣延祐天歷之間屢勤詔旨而三史卒無成書者豈不以二史正統之議未決乎夫其議未決者又豈不以宋渡於南之後拘於遼金之抗於北乎吾嘗究契丹之有國矣自呼紐氏之部落始廣其初枯骨化形戴豬服豕荒唐怪誕中國之人所不道也八部之雄至於按巴堅披其黨而自尊迨耶律光而其埶寖盛契丹之號立於梁貞明之初大遼之號復改於漢天福之日自按巴堅訖于天祚凡七主歷二百一十有五年夫遼固唐之邊夷也乘唐之衰草竊而起石晉氏通之且割幽燕以與之遂得窺釁中夏而石晉氏不得不亡矣而議者以遼乘晉統吾不知其何統也再考金之有國矣始於完顔氏實又臣屬於契丹者也至阿固達苟逃性命於道宗之世遂敢萌人臣之將而簒有其國僭稱國號於宋重和之元相傳九主凡歷一百一十有七年而議者又以金之平遼尅宋帝有中原而謂接遼宋之統吾又不知其何統也議者又謂完顔氏世為君長保其肅慎至太祖時南北為敵國素非君臣遼祖神冊之際宋祖未生遼祖比宋前興五十餘年而宋嘗遣使卑辭以告和結為兄弟晚年且遼為翁而宋為孫矣此又其說之曲而陋也漢之匈奴唐之突厥不皆興於漢唐之前乎而漢唐又與之通和矣吳魏之於蜀也亦一時角立而不相統攝者也而秉史筆者必以匈奴突厥為紀傳而以漢唐為正統必以吳魏為分繫而以蜀漢為正統何也天理人心之公閲萬世而不可泯者也議者之論五代又以朱梁氏為簒逆不當合為五代史其說似矣吾又不知朱晃之簒克用氏父子以為仇矣契丹氏背唐兄弟之約而稱臣於梁非逆黨乎春秋誅逆重誅其黨契丹氏之誅為何如哉且石敬瑭事唐不受其命而簒唐謂之承晉可乎縱承晉也謂之統可乎又謂東漢四主遠兼郭周宋至興國四年始受其降遂以周為閏以宋統不為受周禪之正也吁苟以五代之統論之則南唐李昪嘗立大唐宗廟而自稱為憲宗五代之孫矣宋於開寶八年滅南唐則宋統繼唐不優於繼周繼漢乎但五代皆閏也吾無取其統吁天之歷數自有歸代之正閏不可紊千載歷數之統不必以承先朝續亡主為正則宋興不必以膺周之禪接漢接唐之閏為統也宋不必膺周接漢接唐以為統則遂謂歐陽子不定五代為南史為宋膺周禪之張本者皆非矣當唐明宗之祝天也自以德薄不任社稷生靈之主願天早生聖人以主生靈自是天人交感而宋祖生矣天厭禍亂之極使之君主中國非欺孤弱寡之所致也朱氏綱目於五代之年皆細注於歲之下其餘意固有待於宋矣有待於宋則直以宋接唐統之正矣而又何計其受周禪與否乎中遭陽九之阨而天猶不泯其社稷瓜瓞之系在江之南子孫享國又凡百五十有五年金泰和之議以靖康為游魂餘魄比之昭烈在蜀則泰和之議固知宋有遺統在江之左矣而金欲承其絶為得統可乎好黨君子遂斥紹興為偽宋吁吾不忍道矣張邦昌迎康邸之書曰由康邸之舊藩嗣宋朝之大統漢家之戹十世而光武中興獻公之子九人而重耳尚在兹惟天意夫豈人謀是書也邦昌肯以靖康之後為游魂餘魄而代有其國乎邦昌不得革宋則金不得以承宋是則後宋之與前宋即東漢前漢之比耳又非劉蜀牛晉族屬疎遠馬牛疑迷者之可以同日語也論正閏者猶以正統在蜀正朔相仍在江東矧嗣祚親切比諸光武重耳者乎而又可以偽斥之乎此宜不得以南渡為南史也明矣再考宋祖生于丁亥而建國于庚申我太祖之降年與建國之年亦同宋以甲戌渡江而平江南於乙亥丙子之年而我王師渡江平江南之年亦同是天數之有符者不偶然天意之有屬者不苟然矣故我世祖平宋之時有過唐不及漢宋統當絶我統當續之喻是世祖以歷數之正統歸之於宋而以今日接宋統之正者自屬也當時一二大臣又有奏言曰其國可滅其史不可滅也是又以編年之統在宋矣論而至此則中華之統正而大者不在遼金而在於天付生靈之主也昭昭矣然則論我元之大一統者當在平宋而不在平遼與金之日又可推矣夫何今之君子昧於春秋大一統之旨而急於我元開國之年遂欲接遼以為統至於咈天數之符悖世祖君臣之喻逆萬世是非之公論而不恤也吁不以天數之正華統之大屬之我元承乎有宋如宋之承唐唐之承隋承晉承漢也而妄分閏代之承欲以荒夷非統之統屬之我元吾又不知今之君子待今日為何時待今聖人為何君也哉於乎春秋大統之義吾已悉之請復以成周之大統明之於今日也文王在諸侯凡五十年至三分天下有其二遂誕膺天命以撫方夏然猶九年而大統未集必至武王十有三年代商有天下商命始革而大統始集焉蓋革命之事間不容髪一日之命未絶則一日之統未集當日之命絶則當日之統集也宋命一日而未革則我元之大統亦一日而未集也成周不急文王五十年武王十三年而集天下之大統則我元又豈急於太祖開國五十年及世祖十有七年而集天下之大統哉抑又論之道統者治統之所在也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孔子沒幾不得其傳百有餘年而孟子傳焉孟子沒又幾不得其傳千有餘年而濂洛周程諸子傳焉及乎中立楊氏而吾道南矣既而宋亦南渡矣楊氏之傳為豫章羅氏延平李氏及於新安朱子朱子沒而其傳及於我朝許文正公此歷代道統之源委也然則道統不在遼金而在宋在宋而後及於我朝君子可以觀治統之所在矣於乎世隔而後其議公事久而後其論定故前代之史必修於異代之君子以其議公而論定也晉史修於唐唐史修於宋則宋史之修宜在今日而無讓矣而今日之君子又不以議公論定者自任而又諉曰付公論於後之儒者吾又不知後之儒者又何儒也此則予為今日君子之痛惜也今日堂堂大國林林鉅儒議事為律吐辭為經而正統大筆不自竪立又闕之以遺將來不以貽千載綱目君子之笑為厚恥吾又不知負儒名於我元者何施眉目以誦孔子之遺經乎洪惟我聖天子當朝廷清明四方無虞之目與賢宰臣親覽經史有志於聖人春秋之經制故斷然定修三史以繼祖宗未遂之意甚盛典也知其事大任重以在館之諸賢為未足而又遣使草野以聘天下之良史才負其任以往者有其人矣而問之以春秋之大法綱目之主意則槩乎其無以為言也於乎司馬遷易編年為紀傳破春秋之大法唐儒蕭茂挺能議之孰謂林林鉅儒之中而無一蕭茂挺其人乎此草野有識之士之所甚惜而不能倡其言於上也故私著其說為宋遼金正統辨以伺千載綱目之君子云若其推子午卯酉及五運之王以分正閏之說者此日家小技之論君子不取也吾無以為論

  東維子集卷首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一
  元 楊維楨 撰
  序
  鄒氏遺訓序
  吳常熟鄒君玉氏自旌德宦遊歸理故園以老焉其垂訓子孫嚴其顜畫者凡若干件來謁余於姑胥邸次曰某髪已種種懼一旦捐子孫去故述誠若干件雖話言拙直使奉成規行之亦不致畔名教隳門地且將勒石位置奉先之宫幸得子言重引之庶吾後之人知所警也已吾聞傳曰名門右族成立如升天覆墜如燎毛何難易之相縣遽絶甚如此蓋剏者勞而守者安剏者儉而守者奢剏者畏而守者驕也為祖父者慮焉故有身後之誡雖古先哲王不能無之書之竹帛琢之盤盂以遺乎後之人蓋懼耳聽口㖟者易為滅絶而託諸竹帛盤盂者可不刋而垂無盡也君玉氏之遺訓著于金石非竹帛盤盂之意乎為其子者幸得諸耳提面誨子子孫孫又幸得諸示無窮者則鄒氏後人續初繼業雖百世而可也雖然子弗祗服厥父事此無先之訓也恐無先之訓故吾重告之使之恒有其先庶畔名教隳門地者免矣夫
  李參政倡和詩序
  淇上野逸李以世澤起身十年至參大政江浙行垣未幾惠冠文江南端其所建白有不合即引去退處白沙日與布衣士談文字為樂其來江浙時孤舟疋馬絶無左右之孚以奸政其舟所載又絶無他長物不過隨身所讀書籍耳其下交無雜賓而天台蔣常翁廼以詩人獲登其門相與倡和流布人間嘻公以八位之貴不以下交寒素為厭蒋常翁以一介之微不以上交公相為抗等此季世僅見之事而議者猶以公進布衣為術者吾不知其說己常翁装潢其詩成卷非已侈自遇實以表著賢公卿下士之猶有古風也故余為叙其卷使世之登樞要隔寒微者見之宜於此焉耻矣
  漁樵譜序
  詩三百后一變為騷賦再變為曲引為歌謡極變為倚聲制辭而長短句平仄調出焉至於今樂府之靡雜以街巷齒舌之狡詩之變蓋於是乎極矣嘉禾素菴老人過予雲間邸次出古錦樸一帙曰漁樵譜者凡若干闋雖出乎倚聲制辭而異乎今樂府之靡者也吾嘗求今辭於白石夢窗之後斤斤得寄間父子焉遺山天籟之風骨花間鏡上之情致殆兼而有之蓋風骨過酋則隣於文人詩情致過媟則淪於諢官語也其得體裁亦不易易嗣餘響於寄間父子後者今又得素菴云夫譜之云者音調可録節族可被于絃歌者也詩三百曷無一不可被于絃歌吾不知亦先有譜後有聲邪先有聲後有辭耶寄間分譜於依永之殊其腔有可度不可度者則何如敢于素菴乎質焉素菴齤然而咲曰噫吾忘律呂於漁樵欵乃中烏知所謂聲依永律和聲許事㦲雖然擊轅之歌野人之雅也吾譜殆亦自當楚雅乎素菴名抱素字子雲裔出吳越王有起進士第號竹鄉翁家置萬卷堂者其曾王父云
  牡丹瑞花詩卷序
  余讀后山氏叢譚載廣陵芍藥曰金帶圍者無宿種而出出則羣吏有應其瑞居台揆者如韓魏公琦王岐公珪荆公安石皆應其瑞為不誣也於乎山木無知何預人事哉蓋德草木草木化焉非偶然也江浙省檢校孛术魯子升之庭有牡丹雪中作花其大如斗其色如魏家紫者人咸謂孛术氏之瑞也夫牡丹芍藥類也芍藥有當其瑞者子升不當牡丹之瑞耶明年子升繇檢校除淮幕憲府其瑞亦不誣矣庸詎知異日子升不躋人臣極品耶吾固有俟於子升矣抑吾於牡丹有感焉者世有花工如宋單父者能變木芍藥為千種姿亦能使不令而華人力奸化工廼爾或謂子升之冬花烏知不有人力奸造化者乎茅山外史張公雨神仙人也能頃刻而開花者也特為子升賦花屬之天瑞為異時衫色之䜟吾讀其詩信為子升氏之䜟也人又何疑於是花云子升出其詩并圖卷一通求余叙於是乎書花之開至正九年十二月某日也
  丞相梅詩序
  至正二年春江浙行省丞相【闕】  公以清靜寧一之治報于上上召入宰天下公拜命且行顧瞻後庭有手植穉梅一本俾移植于明慶寺之殿陽邦民聚觀載抃載舞咸手加額曰丞相棄我去是足以係吾人之思己見梅如見丞相焉於是僧古源采民之言以永歌之邑之人士從而和之凡若干什昔召伯相周布政南國舍於甘棠之下後之人思其德愛其樹而不忍傷此甘棠之詩所以作也召伯之教明於南國而甘棠之詩作丞相之德布于江浙而手植梅之詩作若古源者謂得古詩人之性情非歟丞相去今幾十年而是梅輪囷扶踈碩大繁茂有加于昔邑民于是有所瞻仰公卿于是有所感慕後之人於是有所興起而想見其形容一木之植千載之情繫焉吁草木有託於人者固不在地之有厚薄而在德之有久近也信矣而况護持之力又出於金僊氏者乎丞相氏之德以栽之金僊氏之力以培之吾見斯梅與孔老氏之植檜同無朽矣不然南門之栢有大四十圍者一蕭欣能伐之可不懼哉古源以詩來屬余序余為之言如此夫思其德而愛其樹者人之情也愛其樹而永歌以頌美之者詩人情性之正也序詩人之意而不忘乎戒懼者亦文人忠厚之至也是為序
  送經理官成教授還京序
  前濟寜郡教授成君彦明氏以文墨長才為今天子録用洪武元年春遣使行天下經理田土事而成君在選中分履淞之三十八都二百一十五圍閲歲終魚鱗圖籍成父老咸喜其清明果决竿尺有凖版帳不欺積七不毛之土并附以見裝潢手卷來拜草玄閣次求余言以為贐千萬因成君致意萬一大農下問先生之言亦有取藉年云予悼唐宇文融為括田使時開元之治已久天下戶口未嘗有所升降也而融括籍外之田得客戶八十餘萬美田稱之往往出於州縣希旨多張虚數以正田為羨編戶為客民抱寃者無所於訴今天子招徠南北流移天下土田於廢棄之餘非襲融之敝迹也而成君之所履又皆得屯耕有亡之實可以助明天子均田之政豈開元斂臣可同日語哉於其行也書此為序
  姑蘇知府何侯詩卷序
  清明之朝吏仁厚不仁厚無以興其治昏亂之世吏沓虐不沓虐無以趣其亡而守牧之係為最焉守牧號民父母非上下疾痛相關如出肺腑不可稱父母元末藩鎮赴仆守牧寄於戎行大偏小校民望素不厭惟與珥筆胥槖囊縱羣不逞啓告訐門羅織善良以朘削創罷司察於民牧者又以墨敗紀吾民將孰從而號呼也哉蘇民羅張氏之阨如芟草獮禽殆絶生理大明龍興天子選守牧勞來安集於板蕩之餘而侯實應選民拜更生如脫焦火乃者京師起發遷徙蘇為甚雍容處决民不知擾金谷事暇即以庠序為務祀殿論堂廢如逆旅舍公一新之絃誦鳴兩廡如承平時嘗以勞民事稽怠奔命闕下將以戎律加之請忍死一言曰殺一郡牧以活萬生靈某含咲入地矣上仁其言貰刑為賞秩吁若公者可以稱民之父母矣天子仁明方選天下賢守牧入政堂與大臣講治欵公蕳知既有素吾將聽公之大用而為天下之民之慶豈直一郡而已哉吾徒朱敏裒郡人士之詠歌不遠數百里求余文引諸首故書為序
  送祝正夫赴召如京序
  吳元丁未春番祝正夫知淞之上海縣明年以治狀稱最海寇之變不四三日轉蹀血為衽席地民為建生祠君子有勝殘去殺之頌又明年司臬者毛責細故停其治三月士庶老稚日夜號泣如襁脫慕父母於是什什伍伍不遠千里走闕下慟哭為侯請天子驚曰祝挺者出吾特選俾卧治海邦而司臬者敢忘之覆罪司臬侯復峻用天日朗明羣情闓悅於其行也會稽楊某餞之以言曰昔聖人稱宓不齊曰子賤君子也覇王佐也單父之宰屈以小試也吾於祝正夫既脫州縣勞亦以王佐之才屬之惟正夫自任焉正夫書座右之言曰天下事見得理便做弗計死生禍福觀是言也正夫知自任也不待余言之嘱矣
  送陳錢趙三賢良赴京序
  皇明龍興之一年天子思與天下之賢人共圖天下之治事於是遣南北訪賢使凡若干人而浙士之拔等者曰陳睿錢某趙某人以治才與學術兼屬之使者採諸輿論内幣起之三人者受不辭會府令與計偕為浙士舉首其行也來别東維先生請一言為警教先生酌之酒而告之曰代以試經藝舉於鄉者至三四千人會於春官第其可取者然後上名於天子天子賜出身吏部授之官不能二百人其為選也艱矣士有窮經老死而不得與於選者吏部或以旁恩及之其為情也亦苦矣今三人名一聞於使者不必試於鄉與乎四三千之數登於春官與乎二百之數可謂步之驟而其選不艱也得之易而其情不苦也雖然三人者朝奏即暮召矣天子遊心於經史有顧問焉厲精於政事有試可焉此非誠抱天人之學民社之具鑿鑿乎天子任耳目股肱之寄為名九卿才六部良二千石躋民於泰和而措邦家於泰山之安則其膺選而去也已不誦愆人不議忝不然却而慮也心亦寒已哉二三子避席謝曰幸先生警教德甚大重酌之酒曰士窮而約易守逹而汰易遷易守則德人之忠言易汰則隂黜之矣二三子母陽德吾言而隂黜吾忠吾將慶二三子之有成也往矣勉之申年十一月十五日
  送松江師黄公入吳序
  松師黄公彦美以疾謝職於淮吳大府手不執兵戰不衛戶金鼓不振馬不駕凡百曰大府以詐疑力疾而往辭始獲允未幾大府以養疾吳門召幸其疾瘳大用之寮將而下及淞郡官市老野叟方外之民無不抃手交慶以為賢傑用大則惠益大矣各執壺漿牲具張於西門外以伸頌禱老客鄉會稽楊公就舉爵以規不以頌曰黄公之報所事於西夏侯義亦至矣臺平【去聲】不曰幾死讒譎幸公論反平丹書雪志又伸矣丈夫事畢矣他復奚望哉公聞規起作長跪禮復爵維禎曰先生言議入肺肝凛若沃氷雪所不解甲服經居廬西夏侯墓者有如皎日予曰韙矣哉遂行
  送三士會試京師序
  至正己亥夏四月江浙省試吳越之士吾門弟子在其選者三人焉南士曰忻忭色目曰寶寶曰何生三人者擇日赴春官來别曰先生何以教我余既期其大對為漢晁董而又勉其大器以宋李廸也三人請廸故廸蓋從於种放先生者業成試京師种先以書見柳先生開開留廸客門下出題與門下共賦廸賦出諸生右開驚曰君必魁天下且為宰相異時果然余同年李中丞稷今之柳先生也三人者以余言見之并以文為贄中丞當以廸故事待三人并以文之占三人顧魁多士為太平宰相三人者誰先惟三人焉勉之勿多讓廸
  刑統賦釋義序
  古者帝王恃以治天下者大經大法而已未所謂律也世道既降巧偽横生法家者流始制律以鉗釱天下之民奸日滋則律日煩亦時使然也蓋律令起於秦定於漢律法刑統遂大著於唐宋而傅霖氏為之賦刑統以便律學之誦習夫繩墨陳而天下之曲直不能逃規矩設而天下之方圜不能越律固捄弊之繩墨規矩夫潁濱蘇子曰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終無術君子於其言可以占世變矣我朝混一海宇承平百年方以儒道理天下士往往繇科第入官凡讞一獄斷一刑稽經援史與時制相參未有吏不通經儒不識律者也保定梁公彦舉蚤歲為宗正府掾嘗從府使者及省部官讞獄河南江北閲案愈多而審律愈精人咸服其明允後司泰州筦庫遂著刑統賦釋義一編上探經傳律疏史鑑有可證者而又折之以己意推諸苛密而歸諸仁厚蓋傳霖氏之忠臣矣今年維禎備員杭課提舉幸與公為同寮平市之暇嘗論及古典及今之通制且出此編以示余始嘆公不惟精於法家之律而又明於儒者之經史也豈非時之通才也哉嗚呼鄭子產鑄刑書叔向氏譏之懼民棄禮而質之於書也故曰先王議事以制辟不知後世又有微於書而不竟者律其可廢乎賦刑統者既舉律而約之釋義者又即賦而精之俾後之蒞政者有所稽而凖焉足以權衡世變扶植世道而致其君於堯舜之上蘇子之所感論者豈誣我哉公自童年即以吏事起身至老而求諸經史以文其律家之學蓋知所本哉余三復其編而深有所取且僭為之首序云
  監憲决獄詩序
  自軍興來民不幸兵死者無所愬其諸誤繫諸有司者幸而有愬已有司又付之不理訖與叛人戮死蓋殺民者殆狗豕之不若官以李為職亦莫之卞已嗚呼民之塗炭也極矣余讀杭拔官朱蓮峰君誌監憲公平反寃獄事為之慨嘆不已其言有曰求獄不於其情而欲以筆札求之乎是言也平獄之本也若監公者真神明人哉使今握兵在邊執法在廷者皆如監憲公之處心菑其不有弔寃其有不白而枉死者哉於乎孝婦銜寃天為亢旱鄒衍繫獄六月降霜天之於寃人報應如此今旱暵甚矣監公之决獄人人不自以為寃吾見隨車之霔至矣杭大夫士咸作歌詩以美之而推予為叙首予樂為之書至正己亥秋八月既望序

  東維子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二
  元 楊維楨 撰
  序
  送帖山提舉序
  天下之仕莫難於司杭征也歲一辦額賦十鉅萬雖輦轂地宣課者不贏是無母錢以為之本無旁司以為之倅歲無論風雪隂雨水旱兵燹懋遷無通不通臨制者月鉤季校額稍褪即戮辱其人不啻罪姦偽且不得以他故愬其法外無漏内始獲於是密立關纂使亡賴游徼絡繹而鉤欄之其故脫而漏籍為游徼資者殆且過半蓋制無課吏禄食俾就食其征則不可責其人之不盗也又其漏者多勢要者不幸一敗獲不一日二日用上官令追呼脅持不從句挾衙校羣小竟排戶其推去如取寄物賦之䧟而不登類此間有不畏強圉誓以文法律人人即中傷之且入官五日職輪課綱一署其帳歷勢不得登醇白自引於亡過之地故吏是者潔入汙出號投墨海完來殘去號入火獄故曰天下之仕之難莫難於司杭征也今幸肆大之恩若洞見其難狀舊之積䧟既一日而蠲除新之日賦又據實而取焉使墨海火獄而復有潔白清凉之日於是舊官如帖山氏者始尋與吾徒給解而去吾既酌之酒為彼此賀而又過求余文故道其不幸於難仕而又幸其得殊恩而墨海火獄有潔白清凉之慶也於是乎書
  送關寶臨安縣長序
  北庭關寶氏擢春官第天子賜進士出身往監臨安縣以嘗從余遊且余同年德流公之子也過錢塘乞一言為别余告曰方今盗起淮潁間挻禍於江浙民耗於兵興罷於奔命者四三年弗復休民之良胥䧟於盗招之而未歸嘻豈吾民之樂為盗哉撫字乖而饑寒之偪也水旱相仍而田不減賦妻子相流而農不息徭其被害之原懸於州與縣州縣不聞之府府不聞之省臺借或聞而不信以至吾民財竭力窮財已竭力已窮而賦徭愈急徵求愈繁民死道路者相藉幸而生者其不去盗也幾希生時百里邑為試政之初當推其情曰上恤乎民則民吾赤子上不恤之則民吾宼盗也不可畏哉邇者皇帝下明詔哀痛遺民誠以民為邦本而本不可使戕而耗也蠲之以賦寛之以征裕之以力凛乎若朽索之馭六馬且申誡守牧者務在康濟生民上承明天子之德意下軫吾赤子之困窮招寇於民慎勿驅民於盗吾將見疲者甦流者復休養生息以還中統至元之治必自臨安始也生以余言勉之
  送龍孔陽序
  士有行年六十而強力如三二十人居貧困不支而恒如富盛人曰番之龍孔陽也今年客錢塘吾嘗與之往來見其才氣學識甄綜天人議論古今要害以節量天下之成敗治亂如鏡照蓍卜如孔鑰勘而左劵合也蓋可附諸古豪傑者而與今之豪傑盗虛聲以誤天下者蓋異日道也然而急材者弗之舉也使之蓄其有而無所於施則取文墨氏筆櫝以代司寇之斧鉞誅伐古之憸人諛子以警今之似者吁此孰使之然哉乃至正乙未秋八月中書兵部黄公昭承天子明命出弔民江之左采天下之言以選天下之才吏其於豪傑之遺去者意氣足以徠之權力足以振之吾將賀孔陽氏之有賢知己也無幾孔陽來别曰余不時與子相嬉娛矣余槖鉛槧已偕黄公計吏卜明日行子何以贈我吾偉黄公之能得孔陽而孔陽之為黄公得也則為之言曰天下無事中材奉三尺而有餘天下多故則雖豪傑應變而不足安危優劣之相縣而一時人才之所值者真有幸不幸哉今天下亦多故矣人才非幸之時矣行矣孔陽毋自幸也重為我告黄公曰拔一者孔陽拔類者亦孔陽蘭悴而蕙傷鵠舉而鴻悅類不類吾將問諸黄公黄公問諸孔陽
  送慶通公翰林承旨序
  承旨非古官始唐以文學士備顧問出入侍從因時參謀議納諫諍署以翰林遂號内相惟承旨尊為東閣第一人誠以其人老孰故常練逹當世之務凡天子機命内外密奏朝廷有大議擬廢置不時豫他人者承旨得專受專對而安危成敗之决在焉吁仕之重若是而世以承旨為安老置散不誤設官意乎至正十五年冬江浙省平章慶公拜翰林承旨東之人驚相謂曰朝廷以江浙為東南大方面寇盗日横楮幣日塞民日不聊生天子授公密命賜五絞龍衣金□雙珠之符俾專理東方以便宜行事假以歲月期其克有成功遂陟相位巳日廼今一旦挈而置之散地於公優也東人何恃耶會稽楊維禎為之解曰朝廷以公世臣且負重名天下出釐東土島夷革心猫兵受令文恬武熙折衝千里於笑談尊俎之外吳越遺民不見兵革者幾三年可謂無負明天子東方之寄今天子内治益切歸公於東閣蓋有寄之重於東方者已庸詎知承旨非安老而置散承旨非安老而置散則有任天子之重者公知之天子知之固非安老而置散也的矣公之行也傳提舉王本而下為謌詩凡若干者推余為叙余不辭亦欲使公知東南之士有知公之深者固異於東南之人也公燕見天子時天子或問公以承旨於東南士論為何如則吾文可出矣於是乎書
  送高都事序
  傳稱子產為政其所能者亡他【句】能材彼其人焉而已耳材彼其人【句】人各能其所能而子產之能無不能矣禆諶能謀子太叔文而能行馮簡子能斷大事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且一辯其人之族姓班位能否又善於辭令子產問四國之為於子羽使禆諶謀而簡子斷然後授太叔行之是以鄭無敗事子產善於材使之力也江浙平章左畣納失公徂征淮夷總制於金陵急以材使人才為首務曰善謀曰善斷曰善行而善辭令者皆禮羅於幕府使各竭其所能此子產氏之善於能人之能也高子令之秀而文者也又善知四國之為與其人之族姓班位能否而善於辭令者也是高子一人而兼古者二人之為此總之者之選於子如子產之選於太叔公孫揮也宜其有補於總制而總制者無有敗事都之以幙府元僚不為過己抑余有詰於高子者今日之兵有曰貓曰鶬者罔測甚於寇兵知以貓鶬禦寇不知以寇待貓鶬既有烈於寇者吁知四國之為而辨其人之族姓班位能否者其有不察於此乎不察不智察不言不忠言不力不勇總制之稱善於材使者疑不若是故於高子申以問之
  送魏生德剛序
  庠序師有主教其次有正有録正録而下有訓導訓導出主教自辟或提學官以物論推擇之位若卑而其人之德行文學則主教者之副相也主教其人或下之非宜副相實賓師已故庠序不得賢主師得一賢賓師亦足以重學校也吾同年同知安慶公之子關國用氏以明經擢第來監杭之臨安以守令治本莫先於學校每朔望下學憫其教非所教養非所養弟子員多闕乏人材無所成就大懼無以畣聖天子崇傅責効之意於是走吏不遠百里外捧檄幣於同門魏德剛氏禮為庠序大學師德剛戒行來别余求一言今盗起淮泗挻禍於天下郡縣為郡縣者方以募兵調賦造弓矢器械為急務奚暇治學哉而國用以書謂余曰天下不可一日而無教赩衣赤幘包城絡野翦以斧鉞而不勝者有司之教衰而禮義之維缺也吾其可以廢學校一日之教哉魯邑絃歌不以劉項攘搶而暫廢今盗狗鼠爾吾又可以魯邑絃歌之俗棄其民也哉余既喜而復其書於魏生之行也必叙以送之且期其納民於禮義而還太平於今日當自臨安始
  送司農丞杭公還京詩序
  余友曹文炳過余次舍談大司農丞杭公之履歷行事公當儒塗世家鍾峨眉之秀負殊才遇今主上開國金陵以青年經術取法史以法史取郡邑牧以郡邑牧取相幕賓踰月而御翰親除今職不十年自下史至九卿進取捷速才之不負人也如是出使吳松經理僧道故官田土曾無苛詧徼僥以話言為期會訖不刑一箠而事集於兩月之間今還京報命郡人士贈言未有當公意者望吾子一言出庸衆人右且不為投之暗也余復之曰農國本也少昊氏以扈設正蒼姬氏以稷開國秦漢以來曰治粟曰大農曰春卿曰司稼皆所以崇本也今稽古建官以大司農首列九卿可謂知天下之本矣而杭公方以才諝當御選之筆言聽計從非農之福耶其經理而歸也輿人誦之考功書之吾又何敢以老羸而辭於一言遂為序而又係以古風人之辭曰十年農星晦無光太史昨夜占五潢國家大本重糓禄曰奎曰胃明天倉中書垣次司農署秩列九卿尊大府春耕籍畝冬藏氷六十五官分九扈杭公均輸少卿屬賦足國家民亦足農田漕運一時了文如錦繡人如玉歸來奏議帝曰俞詔書寛大賜民租太平治象今日見不用再講貞元宰相均田圖
  又代馮縣尹送序
  司農在周官為太府掌九賦九貢秦為治粟内史屬官兩史屬官兩丞漢有司農丞謂之中丞唐置丞六人今主上開國金陵他府寺有未遑立而農正司先之蓋以錢糓金帛委積所在天子籍田耒耜京師百官禄廪朝會祭祀賞賚之所給其務農重穀實為富國強兵之本故職司者非康成之文學牟融之逹務不以授之元年冬十月大司農丞杭公仲玉奉命來淞經理田賦功成冊上無漏無溢其用法不礉馭下不煩不越三月而事集郡縣稱美其人曰無杜中立繩吏之急而有鄭莊千里不齎糧之効嘻其治行可知矣抑余有告於仲玉者主上新收浙地官民田土夙有成籍然佃人租額歲為地主有增無減阡陌日荒庄佃日貧至於今蓋窮極無所措手足矣農丞之秩上亞大卿而司吾庶土之生者歸覲主上主上問吳氏疾苦倘有以言之三吳之農幸矣是為序
  送淞江同知李侯朝京序
  有明受天新命開基金陵百辟効職百將効忠實君臣千載一時之會所以刼大業臣妾天下皆國家善於用人也寶定李侯浩字師孟材足以任重智足以撥亂淞歸附初奉命來為二守蓋以股肱心腹之舊授以勞來安集之寄歷政甫期賦役高下以均倉庾出内以平功過黜陟以明利害興除以當關梁啓閉以嚴獄訟審録以寛淞士庶拜頌為古循吏今年春中使銜命下郡取為機近法從侯不稅冕行郡士民攀挽不可得乃什什伍伍相與餞之西關之郊舉爵於余乞一言為贐余舉爵酌侯曰天子任股肱心腹之臣如侯者不幾也侯慎之再酌曰侯歷民間往當以生靈之憂為己憂以荅天子之大寵命三酌曰海㝢尚有未賓服者願侯佐天子平定之無久勞金革為也侯反爵謝余曰某不武敢忘先生之規己而上海祝大夫持縹軸來求書為餞於是乎書
  送檢校王君蓋昌還京序
  士生亂世不以窶而苟售必遲遲堅忍俟其人焉而後興此非志之遠識之卓毅然大丈夫不能若今中書檢校王君盖昌者是已余歸老淞學君與富春吳毅桐廬章木會稽張憲山東馬成吳門楊澂咸在高才生之列時秦郵張氏據有六州奸佞朋進欋椎盌脫謡於市者弗可計或有率君往者君曰咄哉醜爾秦郵豈王郎之主哉顧仕有時吾方慎俟其人也已而君辭余客泗水轉徙下邳艱苦窮阨人有所不堪君方彈鋏自哦泰然無幾微見顔面皇明受天明命君自賀曰天下定矣仕有吾主矣徐守臣薦其所有於相國見主上於謹身殿敷奏頃上偉其儀度礧其論裁大器之特授中書檢校嘻非其慎仕待時訖於真主之遇其能戾契致是哉吾謂志之遠識之卓者非其人歟今以使事至淞首謁大成宫釋奠先聖繼訪余草玄邸次展師友拜留若干日行郡守盛昇醼之泮堂諸客咸賦詩為君侈且為淞學校侈又必推余為首叙余重舉酒祖之曰宰相佐天子以治天下者也檢校拾遺舉缺又贊宰相以治天下者也天子倚治於相相資失於檢校相之弼友也任重矣哉任重矣哉以為序
  送馮侯之新昌州尹序【二首】
  余曩過田野見父老四三人聚首相與言縣令馮侯之賢者或泣或歎扣其故則曰自侯下車將二期民沐其福者不可枚計其馭事也簡其調役也均其徵賦也仁其理獄也雪而明民聽其令無有捍格自公自平若出鈞石之制者二期所行殆如一日而執臬者以毛髪細故裁之吾民疾苦顛連無告者三月不啻失父母余聞其言而識之今年春天子遣使行各道覈郡縣吏名實審侯之行為至忠績為上最使復於上上曰馮公者出吾御選宜其政之不負吾法也於是嘉其功陞新州守民又咸涕泣曰吾以侯為吾大官會府中今不可得天何敓吾父母恩以恩彼人哉吾嘗論吏之良否為民之戚休得一良則一郡喜失之則一郡憂故漢吏重良二千石今侯自縣陞郡推華亭之治為新昌之政吾知其為中朝良二千石矣異日復來甦吾民余日生望之
  又
  華亭為松江望邑貢稅財賦當浙之什伍編戶至百萬迄乎兵燹向之繁富者百不一二為邑者亦難乎其治矣丁未春烏江馮侯尹是邦以勞徠安集為己任流離者返之瘡痍者起之閲兩期而邑始成署所民欣然如痿者之起行執熱者之濯清風行役者之歸故鄉見父母也是年夏四月海宼作詿誤逮華亭者幾百數侯誓死力辯於統兵曰華亭素善地古二陸文物之邦民非畔法軌而從人於逆者統兵允其請而郡之生靈更生於聖代者皆馮父之力也民為建生祠頌其德不忘其愍民之窮凡可為氏所者無不為上聞其人識其姓氏以為可吾之良二千石者遂陞守新州民父老幼穉奔餞於西關之外遮馬首而泣曰吾田之賦侯均之吾丁之役侯節之吾訟之欝而不平者侯伸以理之今去也均吾節吾而伸以理吾者將誰望歟其皇皇之情不啻子之失慈父而立於顧無人之境余為解之曰杜甫氏有言元使君得結輩如十公落落參錯天下為邦伯萬物吐氣今使馮使君輩參錯天下列郡豈有萬物不吐氣者哉新昌之生息皆鋒鏑之餘吾想民流未復地荒未闢者望吾侯父母之至如望歲然將見頌聲作其田里而無嘆息愁恨之聲者真我朝良二千石之慶也他日秩滿歸贊中書政堂其澤天下者可勝計哉吾民其俟之又復何憾
  送楊明歸越覲親序【二月八日】
  仕與親孰重曰親仕有時乎為親則仕非重乎曰禄足以逮親則仕禄不足以逮親則仕無愈乎啜菽飲水之為親樂也仕又何重乎宗姪子明辭烏府檄而歸里為堂有埀白之母也身雖居闕下心耿耿乎定省之前東睡斗山之北白雲之思常在心目今年春自白下理舟楫過淞謁余草玄閣次急以别告問何之曰白雲之思日夕在倚門之廬矣今乃行請翁一言以為教余以明在閭里時十歲以孝悌稱洎長豪爽不覊倚親強健又孝婦善事姑遂起宦情欲伸所抱兵變備涉險患志不直遂而親且老矣庭前風木寧不有感乎宜且歸之晚也於其歸也序以送之又係之詩曰天西白雲天東飛烏臺春之烏依依高堂游子歸未歸堂前春草生春暉行行舟發彭郎磯勿遣霜霜露露沾人衣
  送斷事官李侯序
  大梁李侯文彬氏以世居執法有决讞才簡知於今天子天子親賞拔為中書斷事轉都督斷事克於其職凡邊民有詿誤郡牧有不白案出使推覆咸以平允取信朝廷今年奉旨以田覆實事至淞旬浹間得成帳報於上淞官吏父老喜侯勾檢得失不苛擾而一辨羣來乞言於會稽楊維禎維禎聞侯任天子耳目寄者已期年大明之古遺直也則為之言曰斷事在古為士官周為寇晉為理秦漢為廷尉今為大理斷事天下事有不平者平於君君以平於斷事斷事之寄不輕也較然矣獄必以果而斷斷必以明而審明果俱至又必不為上所敓旁所撓則其法始伸職斯䆒矣有其明有其果而又無其旁撓上敓者其稱譽比古漢于張用是占侯之峻躋華要内中書郎外部使者郡二千石不俟龜蔡證矣吾與天下之民共望之洪武二年九月十日序


  東維子集卷二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東維子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三
  元 楊維楨 撰
  序
  曹氏世譜後序
  廣陵曹時復以祖父世譜來告曰復以兵變去其鄉己十有七年幸祖宗墳域先人某水某邱尚在兵息將挈家還鄉得先生一言叙其譜庶吾某與後之人不忘其先之所出卒葬之歲月也按譜曹氏譙國人自幾世祖某徙居于汴曾祖成之又自汴遷廣陵之蜀岡大父某浙行省儤使妣周繼玉宣使君卒玉以盛年守節考某翊正司照磨贈爵奉議汴梁路治中妣霍氏太康縣君太康君善理家考游宦於外子六人皆太康君力教而有立長子時升廣帥府奏差蚤世次時泰爵奉議留守司經歷至正癸巳某相奉詔招討江淮海道相擇從者以時泰行泰奮然無讓歷險涉海鯨浪猝作舟覆而沒相憫其死忠贈某官妻鄭氏子一次時益翰林院典書蚤有父名三淮兵梗奉母及孥脫難出虎口辟地于杭以疾卒妻李氏子三次時晉海道府掾起漕抵京師上多其功賞官嘉禾照磨道海還吳值風舟沒萊州洋妻舅氏霍仲臯女通書史喜讀古孝義傳時貴人有聞其才欲敓其志誓曰曹氏世稱忠孝門妾敢如庸婦人畔名教夫兩姓以辱其門乎卒謝絶之妯氏鄭與李聞其志節相率守嫠而忘他志李氏一子力紡績資之出就外傅使勵學罔墜前聞人世胄諸子亦相率有成三節氏胥有請於復曰願歸故鄉守吾舅姑墳墓且使諸子有耕稼地吾屬死首邱無纎毫憾復之歸計遂決行舟泊吾門霍氏持茗且為吾老妻壽後再有啓曰某不幸三伯氏夭命而某嫂三氏同一守節先生秉銕史筆傳信過國史倘昇餘論奬重之非直三節有恩曹氏一門其有光矣
  銕史論曰歐太史著五代死節臣不多見得王凝氏斷臂妻一人特表以愧男子之不如者今曹氏一門男有沒王事婦有守貞節非一人得於喪亂流離中皆不愧凝妻代有歐太史其不在列傳乎萬一遺史氏則吾録之以繫諸曹氏譜亦使亡國臣有不如三節氏者愧云
  送經理官黄侯還京序
  今天子龍飛金陵奄有四海版圖歸職方者過唐越漢兵興以來土田阡陌無定籍可稽由是立大司農堂庶土九賦九貢又遣使行天下以經界為重務也而北庭黄侯萬里氏在選中分按華亭履田事事畢還京邑士朱輝為繪田間竿尺圖以見侯勤於王事而敏有成功也持其卷來謁東維先生於草玄閣求一言以重其行先生器其人品才氣為相門之後辭不獲為叙其事於圖尾又採民謡為詩一章章八句侯前朝中書右相國孫大參也速公之嗣也讓門廕于弟自起身儤直歷太和縣監濟寧行垣官勾皆有休詧今以才幹履畝于松其報最于上所優賞爵秩苟又分符三吳之地吳民之所望也侯尚以予言勉之
  詩曰天子龍飛定兩都山川草木盡昭蘇三吳履畝難為籍四海均田喜有圖海市魚鹽開斥鹵泖鄉䆉稏熟膏腴賞功行見承殊渥此地重分漢竹符
  送山西省參知政事陳公序
  參政起北魏而歷代因之我朝經綸草昩之初設天下省署凡若干所各以參相主之名次丞相而實則行丞相事也嘻方面之寄重矣茶陵陳公由兵部尚書輟為松江郡守未期月政成天子又選陞山西參知政事瀕行索别於會稽楊某某餞之言曰唐蕭瑀參相事太宗稱曰瑀言事不以利怵死懼真社稷臣魏徵參相事天下米斗三錢太宗謂群臣曰此徵勸我行仁義之効也今公在吳元初以鯁正諍朝廷大事不以死懼參議朝章詔令律書糾正切劘垂一代之大典以平日聖賢之學談仁履義匡弼帝躬務致堯舜此瑀徵之才之志也天子簡知天下想望風采也久矣山西剏立方面統州六十有三為南北京腹地天子時廵之所首選重臣行丞相事公當其選吾見其益厲忠藎以答重寄勞徠流移薦進遺逸弓刀遺俗咸襲衣冠入朝宿衛羣元仰給至外戶不閉旅不齎糧使洪武之治出唐貞觀之上公稱社稷臣不在瑀徵之下非某一人之望天下人之望也洪武二年九月二十六日叙是日淞江通判方從善推官孔道原經歷石宗亨祖帳西門外舉酒為公别而令門生朱芾録予文為贐
  送都督府指揮龔使君序
  予友濠梁龔君希魯以文武才屢奉天子命出使思播峒蠻等絶域得其要領還報天子天子多其功授中順大夫京畿漕使秩未滿轉指揮大都督府使都督昉於唐行軍征討在其本道者曰大都督大都督帶使持節者謂之節度使外任之重無比焉今制革拒使節度使在朝立大都督府指揮正副凡三十有六員鏚鉞彫戈山玄朱組視古班儀為有加非智足以參朝義勇足以總師干勲勞夙著者不得居是選也天子耳目官有不言者指揮出使得言之指揮之鯁正強直且為天子信近臣非特掌嚴環衛而已也希魯以布衣不十年處宥密地位益崇心愈下競競焉無一毫倨氣矜色君子占其人為右資之原德重器而况足跡所歷博覽天下之民風吏弊他日衎衎論奏徐吐吾民不平事知無不言言無不當稱天子信近臣是在希魯矣希魯行索言以贈於是乎書
  兩浙運判王侯分漕序
  聖天子以南服之土地人民未復版圖不忍加兵選通經練時事者喻威德使歸諸正於是王侯某以大司農司都事在選中馳傳至吳浙省大臣謂蕞爾之寇首鼠之日又懼辱天子信使留弗遣又明年省大臣承制授侯判兩浙鹽運事分司海上竈萌滷揷聞侯名皆手額慶擕提老稚讙呼羅拜願受其條教退則更相告戒惟令之共修牢盆積薪草准法程石益拓池盪相時率化無愆隂奔湍少一戾期則各知赴功以登歲課鞭笞愁苦之聲不聞猜禍吏窟倉塲者奸無所宿好譁者或設誣辭汚衊侯侯行愈厲焚香矢于神曰某行負朝廷欺民庶神不吾祐否則有以直吾枉粤晉而譁者死民益駭嘻凡為天子命吏惟誠可以格天微而至於昆蟲草木其感應捷若影響况于逆虜乎况于醝丁乎侯以中原世禄家為朝廷風紀臣不幸不揚聲虜庭喻禍殉國難及司海上之賦究治本而立行之又不幸為猜禍者所害遂矢於神神報之若響嘻民可欺也天其可誣哉吾悼世之横吏受方伯連率之寄者欺公罔上鍜鍊民以遂其奸天若罔聞者未定故也定則寧有遺噍乎吾嘉王侯之能以誠任諸己又能格諸神録其治行為他吏勸云
  送華亭縣丞盛侯秩滿序
  昔西門豹為鄴令魏文侯誨以就功成名之術無他使其取諸人以為善而已耳鄉邑先受坐之士必敬而禮事之又使求其掩美揚醜者參驗之蓋以幽莠似禾驪牛似虎白骼似象碔砆似玉此物以似而亂真者取人亦然其得不審乎廣陵盛侯彦忠二尹於華亭下車之初首詢邑士之先受坐者以師禮事之其次可友者以友義待之又必於掩美揚醜者覆而信其人其人之翻覆傾危者遠而去之如避仇敵故其取諸人以為善者不可數計旁及乎方外之士亦所不遺故其為治最績徹上府民之頌聲不歸令長而歸之二尹一考之内三易令長如閲過客而侯安於佐位覆如令長民恃之如慈親戀戀焉惟恐其秩滿而去也嘻二尹之賢於令長也可知矣探其治本則聰明不作智數不自用而為吾聰明智數者取諸人如西門豹而已耳彼三易如過客者其道相反故其優劣之判如此上府才其能賢其德陞以佐大郡賓省幙又何過耶其去也方外士自延慶而次凡十人徵吾文以餞别故吾樂書其治為侯之贐且為他吏之勸云
  送團結官劉理問序
  至正廿六年秋七月東藩吳主行郡縣團結之政選使之郡大參周公躬至嘉禾諸郡而理問劉侯至淞江侯集民年高用酒食禮推擇為衆所綱者萬夫長若干人下至隊長若干甲大小相維叟贈以言歸為國主告古者團結之政蓋已見於管仲之理丘兵矣仲之軍令始於五家之軌卒伍定於里軍政成乎郊禍福相共緩急相死此覇國團結民兵之法也然王家之兵莫壯於臨淄蘇秦曰臨淄之戶七萬計下戶亦三男丁三七可二十一萬蓋臨淄之民素富而實其俗鬪雞走犬六博蹋鞠車轂擊而人肩摩也故齊之國以臨淄而強天下莫能當世降五李則團結禦寇者適以長寇民有所謂白甲軍者又皆不受令於公家者也梁貞明五年吳團結民兵徒保衛鄉里今侯以文武才畧輔國主之政為國理兵管氏之令其有不可舉行者乎吾將叩侯以吳藩屬郡之民如齊臨淄者有幾哉不則吾懼所結者大抵五季之白甲而已耳於乎後世霸國不患世無仲而患無臨淄之民也吁安得民如臨淄者與侯論霸國團結之政也哉
  余公參政序
  參政不見官於周起於後魏隋唐因之亦以職相者或有不及故使參焉職雖下相一等而抗其職者在焉則貳台衡燮元化蓋亦行相事矣參之位也不亦重己哉非老成有謨議堅凝而勁正者弗足以居之淮行省在吳門太尉張公實領之參預其政者或出自辟而自辟者非一己好惡之利亦公論之出也秦陵俞公希賢嘗以正諫居參諮幙府諫有不從輒求去凡上公府有大刑政大典禮必先預其議反覆裁訂至當其可而後止府中稱骨鯁臣予聞昔忠肅魯公參大政權貴人憚其骨鯁目為魚頭參政公以參諮府骨鯁參政相垣其不為魚頭魯公乎然昔之魚頭内忠於天子昇平之朝今公匡救於藩國反正之日其糾撥亂邪風力凜凜焉者不又難於昔之魚頭乎嗚呼一邪正之進退一國之安危繫焉惟公之系安危者至以身之去就爭之吾見上公府之有人而淮之民蒙利利及於江浙之民者於公是己予辱與公友樂公有操而期公之有為故叙以言之公必有以證吾言之不人妄也
  送提控案牘李君秩滿序
  府控牘官視大郡照磨官不出吏部選而二千石以賓禮禮其人者為其贊治於二千石也華亭以戶口之庶升松江會府賦稅輸四十萬自淮兵渡江駐吳為方面松以近輔雄緊為吳犬牙地初以將官帶二千石事馬步帶法曹邇者兵革少戢郡府還牧守而别駕判推尚多缺焉幕有提控案牘二其分寄者豈惟文案哉官民僧道及海塗田土之賦加舊十六戶口徭役獄訟聽斷營造供億亦倍徙於曩時雖府長得人而幕佐乏材長亦不能主辦故其選也必擇才具絶人者居之其責比古長史司馬而功居半刺其罷軟不勝任者不敢覬而處焉䢴城李君實氏輟淮東憲史居控牘于松戶口徭役獄訟聽斷營造供億加以一時濬河築城漕饟之劇皆能相其府長了於從容談笑之頃上不失責而下不寡恩野無怨聲府有坐嘯宜為長所賓禮異於罷軟不勝任者今秩滿去長如失其友寮如失其師民父老如失其蓍蔡衡石其行也張于西關之外父老談道其能且賢者謁文于會稽楊某以祖之予客松耳目其贊治者與父老之言合於是乎書九月初四日其交承維揚秦文繹彦思求書上軸
  送張先生赴河南幕府序
  昔孔門諸子言志有勇士有辯士有聖士之分而聖士始可為王佐才也子路願得白羽如月赤羽如火鐘鼔者震天刀槊者連地將而攻之前無敵國夫子許以勇士者其人也子貢欲素衣縞冠使於兩國之間不持尺寸之兵升斗之糧使兩國相親如兄弟夫子許以辯士者其人也惟顔淵異二子之撰願相明王使城郭不治溝池不鑿隂陽和調人物繁阜鑄庫之兵化為農器夫子許其聖士者此也余為之嘅然曰聖門諸子不幸生於亂世而有可以強兵可以排難可以宰天下而安百姓者其才無不備由賜之強兵排難者隨才以見矣大不幸顔淵之相業不見於時也吾嘆今世果無其人乎抑有而無國君以主之乎吾不得而知也廼者河南省詧罕公以天下大將軍佐天子中興不遠數千里起張先生某於天台鴈宕之間先生隱居避世學顔淵之學者也學顔淵之學則志顔淵之志今赴河南繇之見明天子將以顔淵子之望望其王佐之治己吾聞河南公幕府有君子營者五千人奮長戟盪三軍如由之能者有其人矣謄辯舌代甲兵如賜之能者亦有其人矣顧未知銷兵為農器撥亂還王道者有其人乎無也果無也吾於先生屬之先生能展顔子之所能使由賜其人無以施其能則河南之業成矣先生之志行矣慎勿曰蘭茝不與鮑魚同肆臯夔不與逢比同時
  送張憲之汴梁序
  會稽張憲與奉元趙信俱游吾門二人者各負忠義之氣經濟之才而未遇大知己以施諸行事也至正甲午憲嘗以布衣上書辯章三旦公公奇之列置三軍之上出奇料敵言一一中表為某官非其志弗就乙未春寇復䧟常湖又以策干苗部之總兵者不能聽輒去嗚嗚泣下釃酒祝期偉人佐世太尉張公聞憲名辟以行人俾游說江東且輸米于淮安來别曰憲行必見察大將也得吾師一言之教憲有以藉於察公矣予聞唐相臣裴度之佐主中興也延攬遺傑恢復失土入懸匏者以愬之勇獻德棣者以耆之辯一武一文各適其用此所以成功之易也今大尉人期為唐之度也豪傑歸之惟恐後顧得一二耆愬已乎倘得昇寇不足平矣信既行予以愬期之子復踵往耆之所長當屬子己子勉之使大將之門三千客中十九人内稱有趙張兩奇士豈惟光吾門也哉
  送倪進士中會試京師序
  華亭倪中字德中予在璜溪時嘗從予遊於學有異能解行修志立一時行輩推服之至正壬寅浙省貢士三十有二人中名上游明年會試以病不行今年丙午會試于京優其蹈海而來者即奉大對倫魁又不限南士天子親以制科策于大夫詢以時政之急中以極言骨鯁應之其為漢南第一人必矣自兵興來士氣不振將二十年朝廷貢舉未有卓然輩出追隆延祐泰定之盛授牒以出者類亡治狀至是羾牒換繻更晉取逢呼吸折節以賣其所自出若是者豈徒辱科其辱國甚矣自漢舉賢良榮以仲舒而辱以公孫弘唐舉進士榮以陸䞇韓愈而辱於皇甫鏄王涯之流宋舉進士榮以韓琦歐陽修而辱於丁謂王介甫之輩於乎士之出於一日塲屋言辭俯仰之頃遂為天下後世成敗毁譽之繫如此此今天子之厲精發情而親策于大夫務得真材之用也甲上第【句】科以之榮國以之華者吾有屬於中矣中尚以予言勉之期無負予師無負予明天子也
  送華亭縣主簿張侯明善序
  天下錢粮計所百萬而吳為最吳州辟計所百所而松為甲松兩邑華亭上海歲亦一百五十餘萬自張氏來兵賦繁興民力癉矣重罹錢氏之禍羣萌凋喪流走者十六七今逢聖明統有南北首立司農經理土畝慎選守令申以農事所重在乎國賦也守令于松者往往如履䧟穽則以民貧賦劇律之簿責者甚嚴而恐恐乎咎之及也郡守林公下車未遑他事首以國賦為第一義攸屬之官與以期會申以賞罰而華亭主簿張侯明善所分堡社督力有方獨奏先集之功堡父老無怨言且羣謁鐵史先生乞文以送之予喜侯為曹濮公卿之胄青年敏學有治才盍侈之言而况重以群公之命遂為叙其事而以詩四章
  淞租一百五十萬比似他邦十倍過不是乘除贏縮妙催科下下穽人多
  白粲紅鮮百萬艘張侯三法獨稱優黄堂賞罰明懲勸綵帳旌功第一籌
  道不拾遺戶不關田萊盡闢驛橋完金陵天使如相問此是蓱鄉好宰官
  風雲有路開騏驥枳棘無巢宿鳳凰東閣相君為座主便從玉筍贊當陽
  送譚知事赴河南省掾序
  濟南譚君清叙由奎章閣屬吏授儒教再轉而為平江路知事於幕員在經歷左然吏抱牘進不涉其筆長不敢先事故府中事無鉅細得持可否君參幕員以來議可贊不咸一一當理府疑比未決輒就諮訪吏伏民隱未露雪又能發白之同列風裁以君振長官賓對以君肅然猶以不得行平生志為慊慊年考未滿而河南行省辟為屬掾濱行吳人士為祖帳西風門而乞余言以為君贈予惟今之負才而仕者往往限資格以為進退而吏部於恒格外崇選用之科或一再歲輒遷甚近者或七八月四三月未嘗有及考者吁用賢法當爾也今譚君暴起身閣史不二十年躋七品秩贊留守佐行垣非其才名操行足以遭於時而行丞相府又推中朝選用之科為急賢之務曷致是乎夫河南為省控要會於四方禮樂文物海内之所瞻而尚焉者也君出贊重俾政令以成行丞相方面之功亦可以少伸所用矣用彌大聲彌振中朝急賢者又以選用法拔而進之由是以佐相府者上佐當宁以大流惠于天下豈不在譚君乎哉惟君益勉所至以答所選而已耳至正七年十月廿有二日序
  送陳汝嘉漕掾秩滿序
  國朝入仕之門莫尚進士科然士之懷抱才藝者不能人由科而進也轉科之業入司櫝吏為起身者制書亦許之故儒者以司櫝吏積勞而階於宰輔者亦往往有焉不必其劣於進士科也華亭陳汝嘉世業儒始以文學自奮躓於塲屋於是用毘陵郡侯薛公之辭為司櫝吏及考漕府復以汝嘉之才復辟為案櫝之司今復書考又將轉之於帥閫過此則陞省垣入流品官州縣而有民社之寄矣吾聞汝嘉之吏于郡也廉而克勤佐其守以行者歷歷可稱道居漕府也屢駕風舶涉洋海周之以智慮濟之以忠誠故調粟至京如履砥道而往功捷而數亡折閲上所眷其勞而賚之者甚厚嗚呼以汝嘉既往之行觀之則將來之績蓋有可言者己汝嘉年方強而志甚遠循格而進都窮秩食厚禄可指日俟况其材實益茂聲猷益大執政者一汲引之踰資級而上則世之以司櫝吏起身階至宰輔者吾不敢以之期汝嘉乎惟汝嘉之母曰吾不得上賜進士出身為儒者詬病吁彼進士出身庸詎知其踣而不得峻躋其格極者又豈少也哉其行也吳之大夫士咸賦詩以餞之而取余言為序首云至正七年秋八月廿有一日
  送陳仲剛龍頭司丞序
  番易陳君仲剛由貴溪主簿遷浙之龍頭鹽司丞見余錢塘以令嘗令於亭請曰君獨無言教我乎余曰治莫難於亭也久矣治農者農出租稅視旱澇有所蠲置治亭者異是歲集盈數約以三伏伏計以旬旬虧則簿責歲虧則禄奪爵貶其著為令甲雖飢饉之年雨澇之月不得以妨工控愬此職於亭者之難為也漕府飛符蚤夜下督責吏火急如律零吏鷹擊毛摯徵其私者甚於公而亭益憊矣亭官出語為亭地即以格令甲坐之即坐又不得損職去被繫徽纒如胥靡之徒故職於亭者往往不得不蛟蜃其性牛羊其民人苛誅趣辦以為奇功且可擅名聲資進取豈弟仁厚務為善政覆不足為賢而重得咎禍然則鹺無善政勢端使然也君豈弟仁厚人也善政施于貴溪之民而移之於亭得無法乖其政勢格其志耶然而君子為政與其不得譽於上或者苛誅趣辦為奇功不知其下之病而上之累益甚矣故鹺病至今日而極非亟理其本雖筦桑不能善其後也大司農方思治病之本減估直以通民食蠲羨額以舒亭力截日更新吏專選廉良勿俾苛刻者重病之君新吏也奉法順流與亭更始善政之行適會其時矣司之令豫章胡君余所善更以余言講求其本末異日課浙鹺最者不與龍頭第一將誰與

  東維子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四
  元 楊維楨 撰
  序
  送張從德之湘鄉州判序
  保定張君從德自其先僑居吳中有年矣君以門廕初倅溧陽再轉諸暨皆以憂不赴制閱倅湘鄉其行也吳士大夫悉知其世德與其為人先大夫省齋公博極經史勵志力行官登三品秩名實布于中外君蚤學不勌晚志操愈高為克紹所基者故皆樂為歌詩以餞之而屬余有以序諸顛予聞而喜之曰自昔寓公子弟之居吳者類以馳馬走狗擊踘博戲為事否則甘色嗜聲淫寄豭而亡其歸先人之業蕩然矣豈復有以學為事志操為先者及其廕仕也鮮克其任而斬其世澤者有矣吾嘗親視張君在貧賤而有休色於富貴則不無慽然者非有學能爾乎夫行潔則可以聞道志一則可以立功道聞而功立豈直倅一州而可哉湘鄉古熊湘之屬邑也地有三江五湖之壯且險其民往往湍悍難治而其士也則清而文為可善也國初以其戶齒之繁而陞州君倅於彼以吾所謂聞道立功者理之吾未見湍悍之難治而且見清文之易為化也况省齋公平日治道之講者君聞之稔矣豈得悖吾言哉於君之行遂書為叙而吴人士之詩係於后云至正七年秋八月十有八日
  送錢伯舉衢州録頖序
  國家懲前朝守令顓城之弊止設監長次及副貳並出制命又非異時私辟使有主客勢嘻顓弊去矣不知窮州下邑民日貧戶日耗聚羣行吏持之又弗免十羊九牧之撓唯郊關之内廛處之民領之者曰録司司設官僅三爾官弗冗事亦釐録判者雖秩卑員末職下旁于遊徼而一司之政得彼此持可不議短長録監守行弗率頖所守貞所出直而達遂為民儀嚮類覆上監守嘻官豈可以崇卑正副計哉吳中錢君伯舉以故家台州通守之津屡試仕筦庫民休戚情悉矣吏成敗事諗矣今登秩為衢州録頖官伯舉年益增學益優又以其熟民情吏事者佐理于録吾見衢之民慶其來之莫矣况衢之君子類好文墨而敏於義事市人出郭而娭登前山臨背水飄飄然有神仙之思其習嚚奸者寡矣第未知監與守與伯舉同志乎不也果同焉吾將慶伯舉之佐理益易易也豈曰録頖顓職游徼而止哉伯舉勉之以徵吾言可也至正七年秋九月初吉
  送王茂實慈利州同知序
  譚州縣職者以同知比縣之丞上監守長焉下通倅季焉同知者得便文自營其中故勢權劣訾詬輕黠胥奸民率制之者寡矣其人之侻厓檢者往往樂居之嘻此豈國家肇建守佐之意哉守令之選其淆也久矣同知其事者苟能以吾民為念一貞其身而左右前後靡不正未有不行乎顧行而推利下人者也發政施令覆出監守上固不得以地為限矣昆陽王公茂實簽省齋公之孫也初承世澤為下砂令考滿轉同知慈利州所與遊者咸為之慶以其驟加秩三等為優又不居守將責望之地而在其貳焉可以便文自營矣豈不優甚哉余嘗交茂實吳中知其志甚遠每每悼民窮疾官敗則知茂實之材將有為於時而伉其官不以同知為逭責地喜也吾所論同知發政施令覆出監守上者將於茂實焉徵之抑吾聞慈利乃赤松隱遁之鄉其山多隱君子以詞章出仕者有騷人之遺風焉故為慈利者甚易易吾見茂實之得治民蚤而其退之暇又得山水之樂於騷人羽客之儔也是則茂實之優者已於其行也予既與客崇酒以别之酒餘賦詩者若干首而遂以余言為叙引云至正七年秋九月序
  送蘆瀝廵檢范生序
  友生白子昭為余言欒城范生廉卿之為人欒風堅忍隱厚其人廉節而好禮貞信而少文廉卿本其風之微而習經術於南中儒先生術成無所於試乃俯就門廕官廵檢蘆瀝廉卿雅士廵檢引弓民長也以雅士長引弓職大盩若才今佩武器擁邏士領職其所與游者則既為慷慨歌詩相與張飲西津重徼一言以序其去余既聞亷卿雅士而樂之及聞職蘆瀝則不寧盩才之懼蘆瀝鹽榷之司在焉鹽萌依私榷為命雖流死比交跡不以屬心在令處榷官一失其覺分其罪罪官不幸再三失小輟禄大貶爵而其失或遠出所邏外波聯蔓牽莫之雪白漕府猜禍吏聚櫝如牛腰明漕長不曲直即有曲直吏輒以律雌黄其明嗟乎榷之逮不辜法端使然哉故余於廉卿之廵檢蘆瀝不寧盩才之懼也雖然國家於鹺病之劇方議更而新之求天下之善言鹽策者是諏是採廉卿試以其得於所學者為採風者言之使法不逮不辜余之懼也庶幾其或免矣夫
  送郭公知事還湖州序
  杭江以南望郡也在宋為行都今為行垣所郡治領州一縣八録事司四其俗具五氏而不一其民習争巧媮而不和厚故奸伏易乘獄市滋起吏重應上取下什百于他郡非長以能材佐以良幹之屬捷應辦工發摘者不能得治名廼者總筦某去經歷某又去兩知事坐不任廢府事麻沸狼籍無與理者惟今湖州知事河中郭公仲敏以佐治令聞徹省府相君簡識其人而傷杭治之難無與承乏者乃特移職於兹知事位在經歷下其識贊三尺平以左右二千石者也公至則既鞚轄屬曹而裁決予奪實又兼二千石之職時未期月而府事僨者起滯者疏破者補乂牙齟齬者無不妥帖順易相府而下察憲漕所疾呼急諾又罔不周旋如意於是攝職稱治民歡然誦之為良幹官今復政而去也杭官吏相與張飲西亭以餞而乞餞言於維禎維禎急民無賴於吏久矣以吏苟於公而急於私而已矣有能移其私於友與親者鮮矣矧能移其私於官乎能物其官於本位者鮮矣矧又能物其官於他之位乎故維楨開杭吏無治狀至於廢而去未嘗不悲其才之窮及聞杭人譚郭公之政又未嘗不嘆其才微而無私之治足以及人之廣如此也
  李經歷
  經歷古郡功曹之官功曹太守所自辟也經歷今出吏部選用七品印章奏三尺平控吏牘進退上以齊二千石長吏之異同而下以内群書佐於成軌此其體益隆而責亦重矣朝廷慎其選與守令同以廉明者有操尚者居之故郡不得良二千石幸而得一良經歷郡可治徽州路經歷李君其代滿歸廬陵其從子出其郡人士所書治績求余文叙以送之予惟李君之政班班可書徽人士侈紀載者皆能之抑今之稱良經歷者蓋未有君之職其職也君之簡訟詞革濫卒吏未足稱良于經歷也平質劑于市明爰書于獄畫委輸之法而州縣之官便安之未足稱良于經歷也惟其政有勿正于上必務引其人去弗正以就正如曲木之就繩悍馬之就馭吁此真良經歷矣余聞徽之羾金也歲監官取其羨為己有君還羨於民以准他歲羾之數徽之禄廪也田不足而取諸山山不毛則白取諸佃君收實入而蠲白取為久久定則鄉之宿豪餌官府為奸也抑之不得行土胥相為根抵持短長於官也格之無所置手足所謂上之異同有所齊而下之成軌有所内經歷至此信可以稱良也余閱郡經歷凡若干人往往䧟於隨而不立未見職職如李君者其能已於言乎故為約其政件言之且視人以吏師非徒紀載也
  送海鹽知州賈公秩滿序
  天下公論不在公府而恒在閭巷之民若甚愚而是非之心則甚白也邦大夫之政其失者議於市謗於道而其善者亦嘖嘖不容口故欲稽守令善惡不察守令而察閭巷之言得之矣余過海鹽田間往往逢伯格長頌其州太守之治問守為誰則宛邱賈公禧也余已心賢之未幾州人士張玉集其餞行歌詩凡若干首來請曰自海鹽升州置守其得民譽未有若今賈公之最者也曩時廉吏郡形迹仇視吾大姓家訟多不獲其平公廉無嫌是避即理直大姓必舉即不直雖貧弱誅不少借故獄者積歲不决者部使者多以屬公而得其平亭吏罷軟者撓寮佐庸闒者蔽吏胥雖令出無私有不能以直遂者公一施令群佐䖍若卑弟生之聽嚴傅老胥順流其風旨又肅然若家老之奉其尊行之以正限之以信故令有司可於上而惠無不逮於下也先是吏卒廵田里如蟻不絶公至立削跡上府聞之因檢戒左右無奸州以其非令者又州民與亭族交其習蠭馬焉易生事公申以條教悉改心歸化無異時剽輕之風此其得譽於民而布之州府士之詠歌實有徵焉幸子一言叙詩首余以其言與其伯格長之頌合又以今之為守令者往往課米鹽奉期會不復知有伸民情消民隱懇懇然以厚民成俗為事者遂樂為之叙以風告他吏云
  送監郡觀閭公秩滿序
  劉子曰忠孝不修他善無取吁臣子之職無他忠與孝而已耳韓非子曰親之孝子君之背臣吁忠孝固不能兩美也今有人焉於子不為悖而於臣不為背也豈非臣子之全美乎吾於錢唐守將見之者閭公是己公下車以來先問民利害休戚而務去其害與戚者郡有猜禍吏與夫強宗世家不仁於人必痛鉏治之猶之牧羊去其害群而群始蕃猶之理疾劀殺其病本而病始平民之怙法者必刑詿誤者必思出之即不出如梗在咽必吐乃己此公理法也紅巾賊䧟杭凡杆城守土之臣不微遁即賣降爾公獨佐監憲某官監兵某官與賊持者十有三日阽危于矢石數四城池破毁而復完者公之雄謀大節作於人者矣時則高堂太夫人屏居密所公猶衷戎衣朝夕覲如平時不貽其親有一日憂故出不稱背臣入不稱悖子吁若公之忠之孝吾所謂臣子之美非歟今代而去郡之民如去其父僚吏如去其師去之日民父老若干人走予次舍謁文志去思又持其謡送之卷請序以為郭西門供帳予親見公之忠孝治狀有為世道勸者於是乎書至正十四年六月三日
  送旌德縣監亦憐真公秩滿序
  國朝監官郡邑達嚕噶齊於官屬為最長其次有令有丞有簿尉又有案牘官以首領夫六曹之吏凡事會之來吏與令丞得相可否議論然後白之達魯赤其署事也亦然其職秩為甚尊而職任為甚優朝家近令以六事責守令達嚕噶齊任與令等昔之尊而優者今轉煩劇矣宣之旌德縣亦憐真公始由省署而典符印累監望縣三調至於今職且四載宣上德以及民而使民無愁嘆之聲山林草澤咸知向化大府藉之以集事同寅恃之以取則民有所賴而不恐吏有所憚而不肆六事之備固無可議而於學校尤加之意焉延師儒廣生徒月書季考凡邑之人士咸囿於教養樂育中弦誦之聲相聞是又知所本矣往年淮寇渡江列城殘毁延及旌德而公首奮忠勇剋復之百里之命於兹有寄是以兼資文武而才足以有為者也今年夏政成上考余學徒馬某職教于縣承公勉勵作興之力於其行也求余文以贈馬生之言有信於是乎書使他日之史館傳循吏者有所採云至正十三年九月廿有四日
  王學録秩滿序
  至正八年夏四月平江學録王君達卿書滿去自教授而下洎郡之大夫士與君經游者咸詩賦歌以餞而屬予為首叙予方遊於蘇視蘇學之廢也甚矣提學者非不薄責教也而教無以教鉤稽養也而養非所養郡膠庠之大【句】覆不如一齊民之家塾有程有則也幸而官於是事有憂焉憂而有為焉學之録王君是也蓋王君有孝有行人也曩之養非材者王君有以去之材失養者王君有以引之養之非其斆斆之非其術者王君又有以糾而正之他人日從其失王君日修其勤故蘇學之廢而稍正伊王君是賴於是士之議者曰學校不得良校官得一録足以興教猶之郡不得良二千石得一録亦足以興治也以王君之克官于録若是則積階為郡幕官不能佐治于二千石者吾弗信已雖然以王君之學愈修行愈力志愈遠大也又豈藉一文學之掾積為資級而起哉君應進士舉余嘗視君大易之義矣深微而潔淨又嘗視其賦也麗而則其代言也温順而簡古連不幸未售主司則主司之未明也一遇明主司君之未售者售矣售則道山壁水其選也尚暇為人司二千石吏牘之勞哉嘻抑之久者伸必遠懷之大者發必洪吾言有俟於君矣
  送徐州路總管雷侯序
  至正八年夏天子以徐州之域風氣悍勁因以飢饉多寇盗民困於昏墊八年春遂統有四州七縣之境為會府一時僚吏艱厥選守長為尤艱於是海道都漕府萬戶雷公某以首選為總管陛見其人申之以丁寧訓戒而後往鳴呼以徐州為中原剏府雷公為其開府守將非其人之才賢負宿望一時且簡在上心者曷當此哉余聞雷公之為棣州也棣寇盗之衝歷能守若干人無以為禦公不特善禦且有以化遣之至今棣人稱雷防禦嘖不去口其帥於海漕也前漕而去者多直魚龍之淵剽盗之巢藪人銷解舶公起漕凡一百八十萬不十日舟凑直沽道鯨濤如坦途粟無升合遺若公者可稱朝廷幹臣無負上選任者矣吁以棣州之化道海之庸推而大之於徐州也其有不稱重選答上訓旨者乎雖然吾方有感於地氣之王衰者吳楚為古荒要蔡放之所逮今為衣冠玉帛之鄉徐豫為中土而鞠為山莽者十六七一邑生齒有弗敵江以南一旅之聚民望南而流如水之欲東司牧者弗能禁也今二千石以地闢戶羨為著令公為徐州也治最對著今吾見中土之富庶與今吴楚地同又豈憂赤子弄兵者本末止哉公尚以余言勉之徐州之人日夜望之是年九月之三日吳人士咸賦歌詩以餞而會稽楊某為之序
  送平江路推官馮君序
  平江路推官許下馮君秩滿蘇父老留不可則相與述為歌謡以送之求予言登載其所善以為之序予客蘇未久不識其所善詢之父老則曰由東嘉經歷治最任高等升任刑官于蘇蘇煩劇郡也獄訟繁興奸偽百方出上游之署有行丞相府監漕官都水使司海道都司或所為政不直則賣直者乃聲於上受謗責在須臾間而况貳推者闕君獨任大府獄事其視犴獄常欲為䧟死者求生路惟恐失附于律成案具吏多受獄貨欺情偽於君者在署審成案未詧退參所疑於父老賓客故月朔作鄉約於父老賓客使之過有以告君之于刑官敬事類此予曰獄者天下之大命也推官又命死生决也何可以不之敬乎孔子於言偃之宰首以得人為問欲其資於人者施於首政也矧獄之不自用而審取諸人以為明者乎明智如臯陶淑問如臯陶其獄之疑猶有資於神羊之所决者馮君任推訊而能取諸人以裕諸己忠信清明見諸歌謡不必資于神物以為聰則馮君不賢於臯陶已乎夫臯陶舉而不仁者遠馮君舉而在高位吾見其民之有賴其仁者矣故書至正八年冬十月
  送理問所知事馬公序
  行中書省古之藩國方伯連率之寄也地大任重故其法揆嚴體統峻宣布政條于百司庶府惟大綱是張是主凡細之務不至於執政之堂乃署理問所于垣内若法曹議府焉所以發奸伏伸抑枉平允治法也官其所者非才且賢莫勝其任而幕府之員又議法之所起也東平馬公某為浙江行省理問所幕府官剛毅有為善持法才每詳刑决政上其議於相府六曹莫不韙之而百司庶府仰之以為凖由是知其官之才且賢又莫急於幕府員之才且賢也予唶代之居高位亨厚禄者率多世勲中貴之曹奴隸其部屬牛羊其人民以好惡决是非以喜怒行賞罰頤指奔走孰敢少拂其情為其部屬而又執筆居幕府員獨能持議不屈與巍巍赫赫者相抗而求歸于口是若馬公者予所謂才且賢者非歟公之所以持平曹取重政府者决非聲音笑貌之所得也蓋公自公卿子弟練習朝章起身憲府吏為大郡從事遂以亷能擢相府掾由掾為今職其能明庶事决大議者可知己秩滿上名春官明天子方急法則之臣以理天下之幽枉必有以處之矣於其行也叙以為别
  送馬彦遠旌德教諭序
  百里之治有長長選于吏部而承命於天子百里之教有師師選於學而承檄於丞相垣師若輕於長然長不教民無以為治教民必使專出於師則師之道實甚重於長也故師道尊者百里之長禮之為賓不敢以勢上之吁主百里之教者其可自待之微乎錢唐馬生彦遠由明經舉為師儒之官初去為晉陵縣教師人以彦遠才德受貢於卿大夫宜達於天子以為通都大邑之吏而低佪偃蹇為教師於十室之邑疑其自視有懣懣然者又豈知縣教師之係有重於縣長者乎吾聞旌德山水邑也地不肥沃而多出秀民昔之擢高科為大儒者往往有焉今歷歲大比者凡十數而士未有占貢籍者豈人材之異於昔哉亦職教者亡狀之過也彦遠居家孝於親與朋友交信義自立而講藝於晉陵者皆聖賢之遺旨當世之要務也今去為旌德師以其修於家者興其人之孝悌忠信以其講於道者作其人之經濟才畧吾見旌德之士以行藝歌鹿鳴而來者皆推言其自於教師則彦遠之道行有以佐一邑之治矣有何計百里之吏窮卑彼此哉况彦遠道益大聞益彰其躐峻資取高位與通都大邑之吏相頡頏特跬步地耳十室之邑果足以久稽彦遠乎長旌德者亦憐公楊寶公皆右文以為治也必以余言為然
  送孔漢臣之邵武經歷序
  國法慎守令之職號曰選用幕而元僚亦不委之鈐曹常格以其司守令出内之喉舌也今天子既申明守令之制而尤重幕元僚之選選必以廉靖有風才者居之雖閩蜀二廣去天萬里遠三歲必遣使者抵其方面用天子命以署置其官慎選守令與其幕元僚同一中書吏部之嚴也奔競者往往爭入其選以利轉階之速而不知司選者其如此才而賢者陞而不才不賢者其黜多矣襄國公孔君漢臣始由胄監伴讀出從事微州丞相府聞其賢也辟為屬掾年勞滿而司閩選者有署為經歷邵武蓋孔君之廉足以寡欲知足以詧微剛而易以鬪故以武名然小人勇於惡君子亦勇於為善也君先聖之五十四代孫也胄監之秀也丞相府之素推擇也推其善以及君子而化覃於小人吾見邵武咸以道義相高而人人有鄒魯之風不必擊斷鷙猛以成二千石之理者非君而孰與於此乎君往哉毋徒謂入官遠徼利而轉階之速云爾其行也取道吳淞之士咸為歌詩以餞而余適會於其鄉人張彦明所且介彦明徵余序故序之卷首云至正九年四月四日
  送江淛都府吏倪光大如京師序
  自成周選士之法廢士有逸而他出焉者吏道滯於儒者目吏為俗流於吏者目儒為迂二者始相兵而不相謀矣漢唐士有起自書佐卒吏至名宰相如蕭曹輩者固不可望十一於千百且以今吏言之例限七品秩復開以四品而不次登顯榮者往往列八位而不尠也若者起恪守陳編刻畫章句執一自用不達時宜其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非講之不詳一旦在官顛倒悖亂全與道戾故由科第取官者其政績不能不愈於吏櫝起身者則亦有愧于古之士矣然吾亦有感於今之吏者揣摩徂伺深詆巧文力制長牧氣壓豪氓稱為能吏苟媮刻薄恃以為治具而欲望其國理民安是亦却行而求前矣虎林倪君光大蚤年讀經史欲由儒進志伸弗遂試吏於江浙都府周行推之為儒吏柳子厚曰士之習吏恒病于少文故給而少文不肆飾於華者又病於無斷故放而不制倪君以術飾吏治吾知其給而能肆放而能制者也况其事七十之親以孝聞友朋友以信自任夫孝與信忠君愛民之所出也君推之於吏治以日涉穹位食厚禄上列八位以任國家之大事非君誰望哉又豈得與州邑俗吏循資格為進級者同日語哉今赴京師上計錢糧事來别予吳門而吳之士君子又為詩以壯其行且推予為序遂引於卷首若此時見予望光大者遠云至正八年十月甲子序

  東維子集卷四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東維子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五
  元 楊維楨 撰
  序
  送劉主事如京師序
  聖朝設官莫嚴於守令莫要於風紀風紀上明天憲守令下逮民情然居風紀往往由守令之得其職者以喻下情而后可以申上憲也審官於守令風紀者不已重乎大梁劉公文大初用茂才掾廣憲以識大體稱同知於姚州事大得民譽力行覈由事富者惟見貧者力紓建窮摘伏政號神明轉上海尹剔弊蠧振廢墜察譁民之撓于政者積訟盡疏獄市遂理杜浦民有殺越人于貨公至亟改過自新胥吏濫而詐者遣歸讀書公暇建社學行鄉約禮凡民間簿書期會揭信于牆屋聽民自詣胥隸意公三年不出郊關民扶老將幼聽教誨行禮讓刑錯不用由是大化秩未滿司舉者以公廉能遷主事戶部民泣而留不得行未幾丁内艱執喪如禮躬廬幹山之墓民趨役者如子然始公尹邑之日咸謂公登風紀臺省薦剡且交上矣而遷主戶部事與典邑諭民情者不殊科皆御史之階也制闋覲京師吾知其不留部矣職風憲者方與循守令交調公其不副邑民之望乎果爾公去州郡承宣之勞而將受明天子耳目之寄以東南民間利病不能徹當宁者公悉究知其情矣某事利某事弊某法因某法革使民無所疾苦而明天子無赤子之憂非吾之人所期望公之所不自讓者乎邑人士歌詩以送者皆德於公而不能自已者辱與公交最善知最悉焉故序其所歌詩而又著民之期望於公者如是至正九年秋八月七日
  送省理問所提控范致道序
  論吏者曰吏廉無才不若亡廉而才嘻才吏之推重於世者如是矧又才而廉者乎論者之推從可知也山東范君致道由簿出佐至提控理問所案牘蓋今之所謂廉而才者乎君在幕所在者府訊鞫事下持三尺論裁諸曹林立咸心儀君聽關决然後抱成案上署所所官意三二君攘决辨是否歸諸一至其確於辨也上政事堂與宰相而下爭枉直故難决事必經君即不經君必後有失君既以廉律身廉則公公則明而又有才以制之其應事也如鏡見微惡議法也如度度短長權定輕重毫杪不少忒嘻制謂理所為行中書法部得廉而才如范君者為賓佐非理所官之幸廟堂法部之幸也參府莊嘉王公嘗奇其才彼命南征特辟君幕府君即勇往參贊戎機雄畧君交盡其才而廉者之所推無往而不理年勞滿理所官咸嘆息不忍其去吾謂理所官為一所惜以君之亷為天下信以君之才為天下服范君當為天下用在古王制辨論官才而告於上者司馬職也今之居是職者方復王制范君之名在辨論列則范君自此將為天下大吏矣拯吾民於塗炭還太平於聖王非范君吾誰望范君尚以吾言力論
  送杭州路推官陳侯執中序
  余嘗讀史竊嘆于定國之治獄無寃則福流子孫而燕士呼天六月飛霜東海殺孝婦三年大旱其變係于國者如是代人法吏興一獄至蔓延數百人積歲不能决卒䧟之死地其傷天地之和者有矣我朝奄四海為家深慮一夫有不平者内有刑部外有刑所郡又置推官專刑獄之事蓋以變之所係者大故慎之也余來錢唐見杭之推官陳侯執中者有定國之風焉杭之為郡地大民多最號繁劇刑之頗辟獄之放紛有不可勝言者侯居杭三年人仰之若父母畏之若神明咸頌之曰陳侯未來政苛獄繁陳侯既來反薄而敦民蹶于阱陳侯生之羊狼貪狠陳侯懲之吁嗟陳侯執法不煩風霆霜露生意流行余聞而嘉陳侯以士君子待杭之人遂有士君子行且不忌陳侯之德而歌舞之乃至正十一年九月侯去杭覲京師士大夫謁余西湖之西出所集詩若干篇推余序之故得論其事畧抑余聞陳氏之先有曰寔者嘗為太邱長以德重於世而澤流子孫陳侯豈其後耶今陳侯治獄無寃又若此則省府上之臺憲察之必將大顯于天朝而福之流於子孫固未可一二數也惟陳侯其勉之
  送李景昭掾吏考滿詩序
  濟寧李君景昭為江浙行中書省掾也以才器受知于丞相府凡若干名稱赫甚考滿還里大夫士咸作歌詩以道其意戀慕之私詩成一卷俾予序首予為之言曰夫世之所謂善于世其家者豈徒傳珪襲組之謂哉其家法之所以貽於後者必將繼志承訓圖以趾前人之美而不隕其家聲焉爾惟君之先大夫文昌公以文學政事為時名卿其家則官規夫人之所取法而况於其子孫乎蓋吾於是而知君之善於承繼也始君游成均即有雋名繼用公廕授鄴州鄄城縣丞既為推擇為掾君以廉律己公以蒞事特文墨議論參贊碩畫奉上接下罔有弗周非所謂能趾前人之美而不隕其家聲者乎昔者季孫行父之言以謂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禮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墜其後行父九十為魯名卿由是言之世之所謂善於其家者必若行父而後可若君者豈非行父其人歟夫善於世其家者忠孝之道也道人之善而不能無言者詩人情性之厚也序詩人之意而必本其父兄者厚之至也時之知君者尚以予言為不佞哉
  送沙可學序
  我國家混一天下地大民衆既内立中書以總其綱外復設行省十以分其治而方面之重土貢之多江浙寔居最省故釐其地者其人為難耳某年某官來總行省事求從事掾之賢能者首得一人焉曰沙可學氏又得一人焉曰高則誠氏又得一人焉曰葛元哲氏三人者用而浙稱治蓋三人者天府登其鄉書大廷崇其高等而拜進士出身賜任州理佐理之職者也宜其於簿書之繁劇筆櫝之纎細有不屑焉而三人者屑焉何也或曰掾年勞視州若縣加半三人者蓋利也夫天子之所委重者惟一二大臣簡在上心者為股肱於内外内相為天子得人為朝廷外相為天子得人為四方欲内外無治不可也矧江浙之方面重而上貢多從事之掾不擇其人之賢能有治才足以贊畫諾辨是非可否明治理得失成敗而推習文法利刀筆者是取則何與為治哉治不治較諸一州一邑其大小輕重何如耶今某官之求賢能掾於三人者始能羅而致之以禮三人者又能終不負其所求而相與以有成也則三人者豈果利於年勞而私便其身圖者耶可學秩且滿大臣留之不將薦之中朝其於行書吾言以為贈蓋士以外相得人為天子賀而不已有用之學為進士出身者勉
  送嘉興學吏徐德明考滿序
  聖朝三歲一大比興其賢者能者布列中外蓋欲收儒效於天下而致隆平之治也猶慮所選者有遺才州郡庠序司之史復用文學生使以儒釋吏事其望儒之效切矣吏出於儒者學升於州升於郡等而上之或憲漕吏或理曹帥閫吏又等而上之則入流鈐於吏部簿部縣寮知幕府坐禄位而治人矣殆非刀筆吏胥起廵尉所者可同日較崇卑也朱方徐德明氏世業儒其祖父皆以孝弟忠信為家風朝廷以孝義旌其門德明之才器涵育薰陶有自來矣至正八年侍父遊嘉禾肄業郡庠學正應公學焉為學司吏德明之司櫝於學也凡春秋二丁朔望祭奠師儒之文告生徒之膳養金粟之勾計營繕之書庸殫智竭慮一以奉公為心曩太守凌公留意學校政季試以作人才習大樂以奉祭祀德明奉承厥役靡惓于勤有成績至正三年教授康公來領學事藉其恊贊者居多越明年府檄本學官吏自徵租入德明奉行惟謹推之以誠約之以信佃夫輸逋莫不悅服其有積曰門丁佃甲相根株為乾沒者德明又能廉得之不煩垂楚而徵復元額觀德明之才敏學優有功於學校者如此推此以往何試而不可乎年而既滿浩然有去志士友挽留不可相與崇酒于觴載肉于俎餞之東關之外德明又枉舟過余次舍求一言為行贐夫千尋之木必自毫末而生萬里之途必由跬步而始繼自今將見德明仕進之階日高而日遠曰漕曰憲曰理曰節入流鈐於省部吾所謂坐禄位而治人者可指日俟德明以予言勉之至正十三年秋七月日序
  送理問所掾吏王安正考滿序
  至正之三年江浙行省理問所掾吏東平王安正考滿杭士友咸餞以詩詩成卷屬于會稽楊維禎為之序予惟仕之由吏進者積年勞於簿書循資格於流品者常才之所能而能人之不能者必英才俊特者也吾見其人者安正王君者也淮賊猖獗一時繫仕版者非質懦而懼識鄙而逃則詭軍功以資捷進者爾孰有憂國如家委身殉職不以利鈍得失為却顧者哉邇者平章教化榮禄公統兵西討屬掾在選中者安正為首列安正起身理所議事用法人稱允及在軍中獻納謀畫卒能參贊成功凱還計賞當擢高要而安正退就前考不敢自有其功以取一階半級之榮亦可以知安正之克守其正與一時繫仕版詭軍平功以資捷進者不侔矣方今國家急才於有為有守之人安正雖不以軍勞資進取而為國求才者吾知其不安正捨矣惟安正戒嚴以俟至正十三年秋九月十日序
  送浙江西憲書吏李公錫序
  朝廷設官分職百司庶府要而重者無越于風紀天子之耳目寄焉生民之血脉貫與臺内外以總其綱亷訪十二道以張其目官於是者必思慎簡廼僚而書佐之吏例以通大法敦風操者在選列也而士之欲出身自見於世者不幸不為卿大夫所薦則亦於是顧觀其所為主焉燕城李公錫之為浙右憲書吏也由憲府某官知其操行文藝之異而推擇之公錫於某官觀其所為主乃褒然而來如魚水之相得宫徵之相宣其為人廉介耿峭才高而識遠司憲之長洎幕府之寮無不以其言議為可否而公錫之執策獻替者未嘗不出於三尺之公嘗侍某官調兵某所而贊畫之長弭戢之功彰彰顯著今年秋年勞已滿瀕行吾屬餞言以為别先是公錫由成均造士筮仕善祐庫使遂歷刑部吏都水庸田照磨今以職官為憲府史是其老成才識諳時宜達政體有以贊畫評佐中書之政者可日月冀也嘻此海内之人所周望豈直吾屬之望而已哉於其行也序以為引至正十三年冬十月吉序
  送李仲常之江隂知事序
  江隂古延陵邑也在唐為州宋為縣復為軍今地利日廣民齒日繁處以散州直隸省部與他列州屬會府者實殊故居幕府者皆受天子命與會府之賓寮等也其地左姑蘇右京口前控大江後帶滄海鵝鼻為神禹之區席㡌為郭璞之宅翠君中立石鳳旁飛此又其流峙之勝也故鄉有魚稻之富市有珠犀之珍人秀而文有淮楚之風其官府事簡自宋以來稱道院間兩浙宦遊於其地不亦優且樂哉然近者盗作魚龍之藪撓及漕賦文股椎結且以江國之衣冠者相貨居官是邑者不無優焉東易李君仲常去為其州知事仲常博識而敏於才好謀善斷掾内府十餘年以通了稱其應外務固恢乎其有餘裕矣仲常往哉佐其長以善道率其下以先勞吾見江隂之治有江山風月之勝魚稻珠犀之富而無魚龍之藪之警以病吾政也不在仲常乎贊畫之暇形為咏歌幸有以寄我
  送彭彦温直學滿代序
  學者司計主金穀出内之吝猶有司之有庾氏也庾得其司則民無箕斂官無悖出之患計得其司則農無失征士無失養然則校有官主教而計主養也養足而後教可以行則計之有功於學校又豈可以有司出内之吝賤其人乎故著令必慎選其人年勞滿者為諭録起階近更令雖以府邑主櫝吏易諭録而負才諝者得以一介之士上佐二千石出政令其功德之及民者順且易也視諭録五年十年不得升次以行其志即得佐府邑去老死不遠者孰優孰劣乎會稽彭彦温氏家世儒者也鄉大夫嘗以經行舉之有司弗售猶不遠數百里從師于吳下由是吳學辟為學之司計其職乎計也能稽籍以為入量入以為出撙節其横費而金穀之用恒有餘是其力于計而有功於學校者也年勞以滿教之官及學士大夫咸惜其去而恐繼者之未得如彦温氏也然彦温階此以司政櫝於府邑以佐二千石之行事將見及人之力有大於學校者學士大夫又何惜乎其去也咸送以詩而屬予為序彦温為予鄉閈生其仲彦明又從予遊故序
  補過齋序
  松江守陳府公初涖政屬吏皆移病于外首鼠進退公曰吳兒欲以習詐為俗耶下令召見諸曹吏書佐視其可用者若干人中得蕭蘭獨稱悃愊吏呐呐似不能言者而中則慧了識事體府公前每白事必兼數曹無一誤失者諸曹疏誕者學之而弗能萬一府公益獨奇之蘭愈恪謹退公輒閉置斗室翻閱往史及今令甲書又自命其齋曰補過取諸聖經之訓進盡忠退補過也介其外舅閬翁求一言於子楊子楊子喜淞之民上有良二千石下有悃愊吏一郡之慶也為之叙曰昔李孝伯不就郡功曹曰委質事人亦何容易懼以職小咎大為身辱耳子今有又何有於補云然古之大吏亦有閉閤思過者知矧郡功曹在擬議三尺書之末者乎於是乎叙而繫之銘辭過而不聞實懼尼父過而能補人為舜禹惟蕭史氏匪利刀筆補過盡忠允中功曹【闕】以悃愊之質加以周密之理以行乎賢府公之成規過且無
  鄉闈紀録序
  軍興貢舉事中廢士皆以弧矢易鉛槧之習至正十八年冬中書下議驛梗外省士人會試必道海道海必候風信於夏許先期春貢於是江淛行省以至正十九年夏四月羣試吳越之士斤斤百餘人議者謂戎馬生郊何暇閉門角文墨伎時左轄崔公專提調僉憲鄭公又監督之而大相開府達公力主於上平章光禄張公特助金谷之資假羣堂為貢院所不一月竣事選中左右兩榜凡三十有六人備榜十有五人郡守謝節既以鹿鳴典故宴士又梓行選中程文及簾内外官唱和詩亦聯附於篇首編成徵余叙余既預考文事不得辭夫文事得於盛明之時常不足紀而得於喪亂多故之秋則非常也合叙以視後遂書是歲五月朔日
  送甘肅省參政王公序
  自昔内外臣重輕勞逸之體各有差故調有左右之辨國家幅員之廣漢唐宋所未有也篤近舉遠衆建行省省各置首貳平章丞參是也雖遠方面如雲南甘肅而内中書臣交相出入不以輕重勞逸為辨與况天下在太平全盛之日則凡内臣之出參遠方面者豈果為左乎大梁王公可舉以文墨舊臣出參甘肅省政事吾黨之士謂公宜居中論事陳王道上前致其主於三代之隆也而出治於邊遠在萬里外豈不可惜哉是未識國家衆建省理及吾聖人篤近舉遠之意也甘肅古西戎地自受國家節制為冠帶之區數十年來興材取士其風一變與諸夏等然則寄一邊之重而廣之以聲教之盛非老成文臣不能宜公受命跋涉萬里外雖不在天子之側不吝也是行也公其可自左哉公之行也自吳之海漕吳人有賦詩以餞者使余為之叙故為公道其職之重而且解左調之疑公者也至正七年冬十月初吉序


  東維子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六
  元 楊維楨 撰
  序
  鹿皮子文集序
  言有高而弗當義有奥而弗通若是者後世有傳焉無有也又况言厖而弗律義淫而無軌者乎自孔氏後立言傳世者不知幾人焉其滅没不傳卒與齊民共腐者亦不知幾人焉姑以唐人言之盧殷之文凡千餘篇李礎之詩凡入百篇樊紹述著樊子書六十卷襍詩文凡九百餘篇今皆安在哉非其文不傳也言厖義淫非傳世之器也自今觀之孔孟而下人樂傳其文者屈原荀况董仲舒司馬遷又其次王通韓愈歐陽脩周敦頤蘇洵父子逮乎我朝姚公燧虞公集吳公澄李公孝光凡此十數君子其言皆高而當其義皆奥而通也虞李之次復有鹿皮子者焉著書凡二百餘卷予始讀其詩曰李長吉之流也又讀其賦曰劉禹錫之流也至讀其所著書而後知其可繼李虞以達乎歐韓王董以羽儀乎孔孟子蓋公生於盛時不習訓詁文而抱道大山長谷之間其精神堅完足以立事其志慮純一足以窮物其攷覽博大足以通乎典故而其超然所得者又足以達乎鬼神天地之宜其文之所就可必行於人為傳世之器無疑也予怪言厖而義淫者往往家自摹刻以傳布于世富者怙資以為而貴者又怙勢以為意將與十一經歷代諸子史並行而無敝不知屈氏而次彼雖欲不傳不得也必藉貴富以傳則貴富滅而文亦滅矣嗚呼貴富者不足怙以傳而後知文字之果足以傳世也文如鹿皮子而不傳吾不信也予以鹿皮子同鄉淛之東而未獲識其人其子季持文集來且將其命曰序吾文者必會稽楊維禎也於是乎序鹿皮子陳氏名樵字君采金華人居圁谷磵常衣鹿皮自號鹿皮子云
  留養愚文集序
  括之士以時文名於今日者有林君則氏葉見山氏徐景熹氏劉伯温氏項子華氏以古學名者則有鄭息堂公洪樂閑公葉壺谷公留萬石公時文古學使通能之則有不工者矣留君睿養愚乃萬石公之從孫也過余姑蘇所次出鉅冊一編視曰此睿之雜著也先生號知文幸為睿評而賜之序首焉予始讀其傳誌各一首客來輟之夜張燈繼讀之箴銘詩賦樂詞些語凡若干首皆聲毗法合各適其職明日又讀其時文所攻尚書義若干通又辭敷義鬯不謬夫古史氏傳心之旨為之大異曰古學與時文不通能而何留君之通能乎予聞括為山州而留君所居山水為尤勝山有曰龍曰鶴曰文曰錦曰九樓溪有曰好溪石響石潭有曰神潭山川潤氣出為雨雲清明之英為日月之華小秀於草木而大秀於人留君其大秀者歟不然括士之不兼長者留君不克兼也雖然學古而後文古也文之諧於古者必不諧於今韓子論時之文曰予大慚者人以為大好留君有志於今文為進取計則不可以不慚者為之矣以慚者為之則於古者不能不悖矣留君將何以處此留君曰睿寧以古不慚者病於今毋寧以不大慚於今者病於古也遂書為序
  聚桂文集序
  秦漢之士無時文以其所陳說於上者皆近乎古而未有立體製定格律以為去取如唐宋以來號為舉業者也韓愈氏病之以為大慚者大好則時文不可以傳世也諗矣我朝設科取士雖沿唐宋而其制則成周文則追古于唐宋之上故科文往往有可傳者然有司大比之所選者又不若師儒義試之所為取為優也何者大比之所選僅一日之長而義試之所取則寛以歲月之所得也大比開而作者或有遺珠之憾則主司之負諸生也義試開之作者或無擅場之手則諸生之負主司也嘉禾濮君樂閑為聚桂文會於家塾東南之士以文卷赴其會者凡五百餘人所取三十人自魁名吳毅而下其文皆足以夀諸梓而傳於世也予與豫章李君一初實主評裁而葛君藏之鮑君仲孚又相討議於其後故登諸選列者物論公之士譽榮之即其今日之所選者莫盛於江浙而江浙之盛饒信為稱首者鄉評里校之會歲不乏絶也今饒信之盛移於嘉禾嘉禾之賢守長實為集賢凌公顓務古文而崇化文士有名世者作不惟斯文增重而嘉禾之文風義俗從而振焉則文會之作固有補於司政者不少也斯文鋟梓濮君又求一言以叙首於是乎書
  曹士弘文集後序
  余生晚不及識廬陵曹先生及來錢唐獲覩與劉志善書書言劉光伯杜子美諸人之學不聞道王氏陸氏之學為無用之空談獨有志於述禮樂徵文獻余已異其為人恨不得與之共世同里閈接其言議也未幾其子希顔以南陵遺藁來則知先生抱有用之才不見於世而見者惟此耳吁編簡零脱曾無幾矣詩凡若干篇文僅二十有九首皆津津焉善言世故綜之以往史而之以聖賢之理非代之學者謬悠無邊畔蕪澁險怪以為辭者之所可及也觀其翁彦揚之讓議則范史不無佚鴻【闕】 之悖李庚伯之孝紀則鄠人對亦不無忍薄之愧議之近於情而依理雖古之人懼焉况今之謬悠為學而蕪怪為文者邪先生之學之才如此而世不材其人利其道豈不媿當代君子乎予求生其人於今之所接者不能為愧蓋益甚矣孟子以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尚論其世也謹為之編次及正其脱訛而且志其尾以寄余尚友之心云
  王希賜文集序
  干將之器利可刜鍾然其利之司於人者有當不當焉君子以禦宼利也盗持以殺人亦利也文章大利器也而妄庸者輕用之世無時分寸利而危至於殺人吁可不慎諸故司文者不以輕屬妄庸戞戞乎難其人者誠以利器之雄偉不常而有推䧟廓清之功者也自今求其人於六籍而下斤斤鄒一人楚一人燕一人西漢三人唐二人【通愈】宋三人【周程在焉】今姚【牧庵】虞【邵庵】而次未以數斷【句】之數人之文實代之利器而利之當於人者也皆雄偉不常而有摧䧟廓清之功者也今之妄庸者蔓衍草積動自哆大曰吾文鄒楚而降之文也當有傳也布於今與後不必越五年十年其蔓衍草積者已與糞土同腐傳何有乎括蒼王亷氏為文凡若干篇遭兵火而失者過半今拾遺藁及續為文又若干㢧王子讀書二十年而始敢為文蓋有利器之本其為人磥砢有奇節又有利器之操者也知其利器不無用於世不無用於世則其傳於人與妄庸者異也必矣書以序之
  再序
  我朝文章肇變為劉楊再變為姚元三變為虞歐揭宋而後文為全盛以氣運言則全盛之時也盛極則亦衰之始自天歷來文章漸趨委靡不失於蒐獵破碎則淪於剽盗滅裂能卓然自信不流於俗者幾希矣吾嘗以近代律今之文僅得與曾鞏蘇轍王安石李清臣陳無已之流相追逐相亡而中衰也已不得步武於陸游劉克莊三洪矧葉適陳傳良戴溪乎不得步武於葉適戴溪陳傳良矧晁張秦黄乎不得步武於晁張秦黄矧二蘇歐陽乎時則舉子之伎興矣不惟代無作者而鑑識衡定為之先者無其人也亦久矣吁吾於此求夫篤於自信不為流俗所移者東浙之士僅四三人曰王廉氏其一也其為文不諧於人人則以鑑識衡定者屬於吾吾每為之起畏諗其追古作者則西京而上秦與燕也楚之騷也春秋之國語也班固崔駰而下弗論也若是者其時於一已之獨不以一代之氣運盛衰為高下者也豈不偉歟吾使魏生鎮録其追於古者而告諸學古之友云
  楊文舉文集序
  文章非一人技也大而緣乎世運之隆汚次而關乎家德之醇疵當世運之隆文從而隆家德之醇文從而醇士以文墨為能事幸而生乎昭運之代又幸而出乎明德之家若吾宗文舉者非其人也乎文舉通微先生之嗣也先生領臺檄主文淛闈時予實列同考聽先生言議凛然為起立知先生之學出道江張氏張氏之學出紫陽朱子故其為議論文章不一於正不出也二十年來先生之墓樹拱矣幸先生有後如文舉獲見予吳門次舍示所著碑銘叙誌箴頌論贊凡若干卷累日讀之喜其識職而各毗于律理而其言沛如也予自居吳門聞公之名能文者無慮數十家類未有及文舉者則知文舉之得其本於家而又丁乎氣運之盛於國家者非庸衆人之所同也昭昭矣抑吾臨文有感也先生入翰苑不兩月輒謝病歸高文大冊不一二見諸史院而文舉之文亦多遐方下邑之所撰録未及鋪張乎帝畿也嘻文舉之文豈遽盡於是編也哉夫蘭臺芸舘文章之居編摩述作文章之職也居其居而書夫言職者或有矣顧有得其職而不居其居者吾不信也文舉尚以吾言俟之皇元一經業且作矣文舉尚以吾言勉之至正戊子十二月序
  春秋左氏傳類編序
  三傳有功於聖經者首推左氏以其所載先經而始事後經以終義聖人之經斷也左氏之傳案也欲觀經之所斷必求傳之所紀事之本末而後是非褒貶白也然考經者欲於寸晷之際會其事之本末不無繙閲之厭於是類編者欲出焉鉅鹿魏生德剛初授春秋經學於應君之邵應君始又執經於吾吾於三傳有所考索必生焉是資其暇日以左氏所記本末不相穿貫者每一事各為始終其類編之名曰春秋左氏傳類編昔鐸椒虞卿輩各作左氏鈔撮其書蓋約言之編耳未知求經統要也生之是編豈鈔撮可以較小大哉予念其用工之勤俾繕寫成帙傳於同門之士生且求言以為序予於春秋諸家有定是之録凡十有二卷未敢傳於世也蓋經有不待傳而明者因傳而蔽者學者通其明祛其蔽而後聖人之經如日月之杲杲焉故不協者雖三家大儒言之亦黜也生尚以予言有以定是於傳家則經之如日月者不患不明矣生勉之哉是為序至正十四年秋七月朔序
  曹元博左氏本末序
  左丘明受經於仲尼故作春秋傳以為聖經之按後之傳左氏者有鐸椒嘗作鈔撮八卷虞卿作鈔撮九卷是又有功於左氏者也惜其文無傳矣至漢張蒼賈誼復傳左氏河間王進於武帝至成帝時劉歆校秘書而好之始立左氏春秋和帝時遂立其學而左傳大著又其後晉杜預復表章之而傳有注釋夫左氏為聖門弟子又身為國史纂記本末考索惟精其文或先經以始事或後經以終義大抵有以原始而要終也後之言經者舍左氏無以為之統緒故止齋陳氏謂著其所不書以見經之所書者皆左氏之功此章指之所由也雲間曹元博氏復按經以證傳索傳以合經為左氏叙事本末若干㢧類之精訂之審以博學者之觀覽其用心亦勤矣論者以左氏作傳為仲尼忠臣杜征南作注為左氏順臣非忠臣今元博序其本末抑為左氏順臣乎忠臣乎蓋左氏之失工於言而拙於理好以成敗論人妖祥計事往往傳過於註元博既序其本傳復能權衡其是非合乎筆削之大義是又愛而知其惡謂為丘明之忠臣也豈不偉哉元博尚以吾言勉諸
  春秋百問序
  六經皆有疑而莫疑於春秋疑而不决而欲得筆削之微者蓋寡矣此春秋之經有百問也予家藏是書凡六卷嘗授之無錫孟生季成季成又傳之於華亭曹君繼善之子元朴朴以其傳之不廣也特鐫諸梓而徵予為序是書也失其首辭久不知為何人所著或以為萬孝先先又不知為何時人觀其設為問畣者往往與予補正之意合實有以釋是經筆削之疑予令孟生勿秘所授而未及板行于世今曹君父子能推所秘於人不遂吾之初心而賢於漢儒之私論衡於一已者乎雖然道學是講者謂說書不古慮學者不求諸心而惟口耳之是資夫百問之書探聖意之微而欲决之諸儒未决之論非見之卓思之精者能之乎謂資口耳之辨不可也學者於春秋苟讀而未有疑疑而未求釋于心而遽觀是書之廣傳也為病則固存乎其人焉
  春秋定是録序
  柳子曰春秋如日月不可贊也然則高自立論者皆誕也歐陽子曰春秋如日月然不為盲者明而有物蔽之者亦不得見然則將以制盲而祛蔽則亦不能不假於詞也經不待傳而明者十七八因傳而蔽者十五六明目者祛其蔽而通其明則其如日月者杲杲矣余怪三家既有蔽焉而諸子又於其蔽者析宗而植黨爭角是非不異訟牒使求經者必由傳而求傳者又必繇諸子是非紛紛莫適所從經之杲杲者晦矣世之君子既晦於求經復於諸子求異其說是添訟於紛爭之中惡物蔽目而又自投以醫者也維禎自幼習春秋不敢建一新論以立名氏謹會諸儒之說而輒自去取之為定是録說協於經雖科舉小生之義在所不遺其不恊者雖三家大儒之言亦黜也吁予又何人敢以一人之見與奪千載之是非何僭自甚亦從其杲杲者决之焉耳後之君子倘以録猶未是改而正諸豈敢諱乎
  禇氏家譜序
  禇氏之系出自微子宋共公子段食采於禇號曰禇師因氏焉其在衛有禇師子申定子者蓋其族之仕於衛者也漢元成間有禇先生大以行顯嘗補司馬遷史記六朝以來禇陶禇裒皆以文學名至唐禇亮博學才敏預瀛洲學士之選其子遂良為顧命大臣遂良由河南徙錢唐其子孫所居號禇家塘後有徙居苕城者亦以禇姓其巷今聚族烏程之朱塢即自苕城來也其祖為世超墓在朱塢後浜冢舍曰光遠菴云世超生世隆生大理評事琳琳生省幹溶溶生宋【闕】 郎提幹大同大同生宋迪功郎淮安縣丞士登士登之子長宣教郎友龍次仲龍友龍無子以仲龍之子將仕郎國史實録院檢閲文字天祐為嗣焉天祐三子長錫珪善州教授次錫琦次錫瑜蒙古學正善州四子嗣良嗣英嗣俊嗣賢錫琦無子以嗣英為其後自士登以前凡十世皆以詩書起家由科舉入仕者代不乏人宋革故居遭兵燹子孫亡其實録嘉言善行不復可考矣嗣英於族叔祖桂岩公所訪得家譜令其子桂繕寫為冊冊成乞予序予謂君子之澤五世禇氏已踰十世而其來者尚未艾也桂之為伯仲者凡六人皆從碩師習舉子業里以衣冠之族稱焉歲大比鄉大夫録以充賦者禇氏子孫居多吾卜禇氏祖之積者厚而嗣英之培其積者益至吾見禇氏之來者益衍而大以五世之澤論君子者又豈可以律於禇氏之澤哉禇氏子孫尚以予言勉之
  送朱女士桂英演史序
  錢唐為宋行都男女痡峭尚嫵媚號籠䄂驕民當思陵上太皇號孝宗奉太皇夀一時御前應制多女流也若碁待詔為沈姑姑演史為張氏宋氏陳氏說經為陸妙慧妙靜小說為史惠英隊戱為李瑞娘影戱為王潤卿皆中一時慧黠之選也兩宫游幸聚景玉津内園各以藝呈天顔喜動則賞賚無算此太平朝野極盛之際今當此刀鳴鏑語時故家遺老或與退璫畸㜮談先朝故事未嘗不興感隕淚也至正丙午春二月予蕩舟娭春過濯渡一姝淡粧素服貌雅呼長年艤櫂歛袵而前稱朱氏名桂英家在錢唐世為衣冠舊族善記稗官小說演史於三國五季因延致舟中為予說道君艮嶽及秦太師事座客傾耳聽知其腹笥有文史無烟【闕】予奇之曰使英遇思陵太平之朝如張宋陳陸史【闕】入登禁壼豈久居瓦市間耶曰忠曰孝貫穿經
  史於稠人廣衆中亦可以敦勵薄俗則吾徒號儒丈夫者為不如已古稱盧文進女為女學士予於桂英亦云東維子集卷六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東維子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七
  元 楊維禎 撰
  序
  吳復詩録序
  古風人之詩類出於閭夫鄙隸非盡公卿大夫士之作也而傳之後世有非今公卿大夫士之所可及則何也古者人人有士君子之行其學之成也尚已故其出言如山出雲水出文草木之出華實也後之人執筆呻吟模朱擬白以為詩尚為有詩也哉故摹儗愈偪而去古愈遠吾觀後之橅儗為詩而為世道感也遠矣間嘗求詩於摹儗之外而未見其何人富陽吳復見心持詩來讀其古什凡若干首决非摹儗而成者知學有古風人之旨矣吁使復達而有位為朝廷道盛德製雅頌復之作不為古公卿大夫士之作乎吁又使人人如復不以摹儗為詩古詩不復作者吾其無望於後乎復益勉之以徵吾言焉可也
  趙氏詩録序
  評詩之品無異人品也人有面目骨骼有情性神氣詩之醜好高下亦然風雅而降為騷騷降為十九首十九首而降為陶杜為二李其情性不埜神氣不羣故其骨骼不庳面目不鄙嘻此詩之品在後無尚也下是為齊梁為晚唐季宋其面目日鄙骨骼日庳其情性神氣可知已嘻學詩於晚唐季宋之後而欲上下陶杜二李以薄乎騷雅亦落落乎其難哉然詩之情性神氣古今無間也得古之情性神氣則古之詩在也然而面目未識而謂得其骨骼妄矣骨骼未得而謂得其情性妄矣情性未得而謂得其神氣益妄矣吾友宋生無逸送其鄉人趙璋之詩來曰璋詩有志于古非錮於代之積習而弗變者也是敢晉于先生求一言自信余既訝宋言而覆其詩如桃源月蝕頗能力拔于晚唐季宋者它日進不止其於二李杜陶庶亦識其面目識其面目之久庶乎情性神氣者併得之璋父勉乎哉毋曰吾詩止於是而已也至正丁亥九月望在姑蘇錦秀坊寫
  李仲虞詩序
  刪後求詩者尚家數家數之大無止乎杜宗杜者要隨其人之資所得爾資之拙者又隨其師之所傳得之爾詩得於師固不若得於資之為優也詩者人之情性也人各有情性則人有各詩也得於師者其得為吾自家之詩哉天台李仲虞執詩為贄見予於姑蘇城南且云學詩於鄉先生丁仲容氏明旦則復謁出詩一編求予言以序予夜讀其詩知其法得於少陵矣如五言有云湛露仙盤白朝陽虎殿紅詔起西河上旌隨斗柄東西北干戈定東南杼軸空置諸少陵集中猝未能辨也蓋仲虞純明篤茂博極文而多識當朝典故雖在布衣憂君愛國之識時見於詠歌之次其資甚似杜者故其為詩不似之者或寡矣吾求丁公之詩似杜者或未之過則知仲虞之詩列乎家數者不得於其師而得於其資也諗矣雖然觀杜者不唯見其律而有見其騷者焉不唯見其騷而有見其雅者焉不唯見其騷與雅也而有見其史者焉此杜詩之全也仲虞資近杜矣尚於其全者求其備云至正戊子九月丙辰序
  張北山和陶集序
  詩得於言言得於志人各有志有言以為詩非迹人以得之者也東坡和淵明詩非故假詩於淵明也其解有合於淵明者故和其詩不知詩之為淵明為東坡也涪翁曰淵明千載人東坡百世士出處固不同氣味乃相似蓋知東坡之詩可比淵明矣天台張北山著和陶集若干卷藏于家其孫師聖出其親手澤求余一言以傳世蓋北山宋人也宋革當天朝收用南士趨者瀾倒徵書至北山北山獨閟關弗起自稱東海大布衣終其身嘻正士之節其有似義熙處士者歟故其見諸和陶蓋必有合者觀其胸中不合乎淵明者寡矣步韻倚聲謂之迹人以得詩吾不信也雖然世之和陶者不止北山也又豈人人北山哉吾嘗評陶謝愛山之樂同也而有不同者何也康樂伐山開道入數百人自始寧至臨海敝敝焉不得一日以休得一於山者觕矣五柳先生斷轅不出一朝於籬落間見之而悠然若莫逆也其得於山者神矣故五柳之詠南山可學也而於南山之得之神不可學也不可學則其得於山者亦康樂之役於山者而已耳吾於和陶而不陶者亦云至正八年夏五月六日
  剡韶詩序
  或問詩可學乎曰詩不可以學為也詩本情性有性此有情有情此有詩也上而言之雅詩情純風詩情雜下而言之屈詩情騷陶詩情靖李詩情逸杜詩情厚詩之狀未有不依情而出也雖然不可學詩之所出者不可以無學也聲和平中正必由於情情和平中正或矢於性則學問之功得矣或曰三百篇有出於匹夫匹婦之口而豈為盡知學乎曰匹婦無學也而遊於先王之澤者學之至也發於言辭止於禮義與一時公卿大夫君子之言同録於聖人也非無本也我元之詩虞為宗趙范楊馬陳揭副之繼者疊出而未止吾求之東南永嘉李孝光錢唐張天雨天台丁復項烱毗陵吳恭倪瓚蓋亦有本者也近復得永嘉張天英鄭東姑蘇陳謙郭翼而吳興得郯韶也韶詩清麗而温重無窮愁險苦之態蓋其強力於學未止探其本之所出極其作之所詣蓋得騷之聲得雅之情則雅之聲矣又豈直在元詩一人之數追逐李張丁項輩而止乎韶勉之而已其成帙者若干卷
  兩淛作者序
  曩余在京師時與同年黄子肅俞原明張志道論閩淛新詩子肅數閩詩人凡若干輩而深詆余两淛無詩余憤曰言何誕也詩出情性豈閩有情性淛皆木石肺肝乎余後歸浙思雪子肅之言之寃聞一名能詩者未嘗不躬候其門採其精工往往未能深起人意閲十有餘年僅僅得七家其一永嘉李孝光李和其一天台項烱可立其一東陽陳樵君采其一元鎮其二老釋氏曰句曲張伯雨雲門思斷江也昔王劉二子能重河朔矧七家者不足以重兩浙乎惜不令子肅見之嘗論詩與文一技而詩之工為尤難不專其業不造其家冀傳於世妄也蓋仲容季和放乎六朝而歸凖老杜可立有李騎鯨之氣而君采得元和鬼仙之變元鎮軒輊二陳而造乎晉漢斷江衣鉢乎老谷句曲風格夙宗大歷而痛釐去纎艷不逞之習七人作備見諸體凡若干什目曰兩浙作者集非徒務厭子肅之言實以見大雅在浙方作而未已也若其作者繼起而未已也又豈僅僅七人而止哉
  衛子剛詩録序
  余入淞見世家子弟凡十數人能去裘馬之習以文墨為事者蓋寡矣城西衛子剛蓋山齋别駕公之孫也首贄詩見余既而復出敬聚齋詩稿一編讀其古詩如秋夜曲白苧詞其排律如九山讌集五言律如江水深深碧棃花淡淡明九農勞畚臿三泖足風波七言律如亞夫舊是將軍子賈誼初傳太傅官玉人嬌列錦步陣銀筆醉調金縷衣醉吹銀笛五老洞閒拾瑶草三神山其絶句如消寒圖一首音節興象皆造盛唐有餘地非詩門之顓主者不能至也昔人論詩謂窮苦之詞易工驩愉之詞難好子剛之工不得於窮苦而得於驩愉可以知其才之高出等輩不得以休戚之情限也子剛之年未踰壯而其詞之工已如此使復益之以春秋才愈老茂而詞愈高古又豈止今日所覩而已哉至正九年夏四月廿有九日序
  玉山草堂雅集序
  崑山顧仲瑛裒其所嘗與遊者往還唱和及襍賦之詩悉鋟諸梓編帙既成求余一言以引諸首余來吳見吳之大姓家友於人者往往市道耳勢要耳聲色貨利耳不好聲利而好雜流者寡矣矧好儒流乎不好儒流而好書數者寡矣矧好文墨章句為不朽之事乎仲瑛嗜好既異於彼故其取友亦異其首内交於余也築亭曰其亭以尊余之所學也設榻曰其榻以殊余之所止也余何脩而得此哉蓋仲瑛之慕義好賢將以示始於余示始於余而海内之士有賢於余者至矣故其取友日益衆計文墨所聚日益多此草堂雅集之出於家而布於外也集自余而次凡五十餘家詩凡七百餘首其工拙淺深自有定品觀者有不待余之評裁也其或護短憑愚持以多上人者仲瑛自家權度又輒能是非而去取之此次其有可觀者焉攬之者無論其人之貴賤穉宿及老釋之異門總其條貫若金石之相宣也鹽梅之相濟也蓋必有得於雅集者矣得於雅集則亦有得其為人者焉仲瑛讀書之室曰玉山草堂故集以之名其自著有玉山瑛藳玉山樂府行于時云至正九年夏五月十有二日
  郭羲仲詩集序
  詩與聲文始而邪正本諸情皇世之辭無所述間見於帝世而備於三百篇變於楚離騷漢樂歌再變於琹操五七言大變於聲律馴至末唐季宋而其弊極矣君子於詩可觀世變者類此古之詩人類有道故發諸詠歌其聲和以平其思深以長不幸為放臣逐子出婦寡妻之辭哀怨感傷而變風變雅作矣后之詩人一有嬰拂或飢寒之迫疾病之楚一切無聊之窘則必大號疾呼肆其情而後止間有不然則其人必有大過人者而世變莫之能移者也予在錢唐閲詩人之作無慮數百家有曰古騷辭者曰古樂府者曰古琴操者談何易易習其句讀其果得為古風人之詩乎不也客有語予詩之學則曰有三百篇楚離騷漢樂歌之辭生年過五十不敢出一語作末唐季宋語懼其非詩也以此自劾而又以之訓人人且覆誹我則有未嘗不悲今世之無詩也幸而合吾之論者斤斤四三人焉曰蜀郡虞公集永嘉李公光東陽陳公樵其人也竊繼其緒餘者亦斤斤得四三人焉曰天台項烱姑胥陳謙永嘉鄭東崐山郭翼也翼蚤歲失怙中年失子家貧甚屢病宜其言之大號疾呼有不能自遏者而予每見其所作則皆悠然有思澹然有旨興寄高遠而意趣深長讀之使人翛然自得且爽然自失而於君親臣子之大義或時有發焉未嘗不嘆其天資有大過人者而不為世變之所移也予在婁江時翼持所作詩來謁序今年遊學於淛又挾其編來杭申前請於是乎書翼字羲仲東郭生其自號也至正十一年十二月廿有二日
  雲間紀遊詩序
  詩有為紀行而作者乎曰有北風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此民之行役遭罹亂世相擕而去之作也黍離曰彼黍離離彼稷之苖行邁靡靡中心揺揺此大夫行役過故都宫室彷徨而不忍去之作也後世大夫士行紀之什則亦昉乎是幸而出乎太平無事之時則為登山臨水尋奇拾勝之詩不幸而出於四方多事豺虎縱横之時則為傷今思古險阻艱難之作比風黍離代不乏已錢唐莫君景行自壯年弃仕泊然為林下人然好遊而工詩不已雲間有遊所歷名山巨川前賢之宫隱士之廬名勝軒亭之所一一紀之以詩蓋非北風黍離之時則非北風黍離之詩固依約時之治亂以為情之慘舒者也莫君此集好事者且傳為尋奇拾勝之作鋟梓以行莫君何幸也集凡若干首來謁予序予方被命為錢唐關令日有官勞無隙晷及文墨自况海隅失太平者三四年方將有大夫行役之艱而不能如景行之從容笑歌於山水之樂也因觀是集感慨係之至正十四年秋八月十有四日書為序
  金信詩集序
  言工而弗當於理義窒而弗達於辭若是者後世有傳焉無也又况言龎而弗律義淫而弗軌者乎自三百篇後人傳之者凡幾何人屈賈蘇李司馬揚雄尚矣其次為曹劉阮謝陶韋李杜之迭自名家大抵言出而精無龎而弗律也義據而定無淫而弗軌也下此為唐人之律宋人樂章禪林提唱無鄉牛社下俚之謡詩之敝極矣金華金信氏從余遊於松陵澤中談經斷史於古歌詩尤工首誦余古樂府三百輒能游泳吾辭以深求古風人之六義又自賀曰吾入門峻矣大矣吾詩降而下吾不信也一日使為吾詩評曰或議銕雅句律本屈柳天問某曰非也屬比之法實協乎春秋先生之詩春秋之詩歟詩之春秋歟余為之喜而曰信可與言詩已於是絶筆於近體所為詩有春草軒所編如古琴操趙璧詞荆卿篇博浪錐月支王頭飲器歌其氣充其情激其詞欝以諧吁信之詩有法矣此豈一朝一夕之致耶其素所畜積蓋至今二十有餘年矣今天子制禮作樂使行天下采風謡入國史東州未有應之者吾將以信似之
  蕉囱律選序
  詩至律詩家之一厄也東坡嘗舉杜少陵句曰五更鼔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揺五夜漏聲催曉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是後寂寥無聞吾亦有云露布朝馳玉關寨捷書夜報甘泉宫令嚴鍾鼔三更月野宿豼貅萬竈煙為近之耳余嘗奇其識而韙其論然猶以為未也余在淞凡詩家來請詩法無休日騷選外談律者十九余每就律舉崔顥黄鶴少陵夜歸等篇先作其氣而後論其格也崔杜之作雖律而有不為律縳者惜不與老坡參講之上海蕉夢生釋安者集有元名能詩家自虞馬而下律之唐者凡三百餘首帙成命曰蕉囱律選擕以索余引梓行海内以警詔骫骳㤐滯之音選中多有雄渾合坡舉似者第軼出崔杜上頭者未見一二編末過取余放律矹硬排奡者凡十餘蓋安學詩於吾門亦有日矣是宜所取雅合余所講者是集行則皇朝風雅之選於賕者君子有所不遺
  梧溪詩集序
  世稱老杜為詩史以其所著備見時事予謂老杜非直紀事史也有春秋之法也其旨直而婉其辭隱而見如東靈湫陳陶花門杜鵑東狩石壕花卿前後出塞等作是也故知杜詩者春秋之詩也豈徒史也哉雖然老杜豈有志於春秋者詩亡然後春秋作聖人值其時有不容己者杜亦然梧溪集者江隂王逢氏遭喪亂之所作也予讀其詩悼家難憫國難採摭貞操訪求死節網羅俗謡與民謳如帖木侯張武畧張孝子費夫人趙氏女丙申紀事月之初生天門行竹笠黄官柳場無家燕諸篇皆為他日國史起本亦杜史之流歟逢本山澤之士其澹泊閒靖是其本狀而有春秋屬比之教故予亦云春秋之詩也採詩之官苟未廢也則梧溪之春秋得以私自託也不然何其屬比于冊者班班乎其無諱若是也訂其格裁則有風流俊采豪邁跌宕不讓貴介威武之夫者兼人之長亦頗似杜吁代之勦故殘餘欲傳於世稱為作人而逢詩不傳吾不信也至正十九年冬十一月初吉序
  齊藳序
  詩之厚者不忘本也先民情性之正異乎今之詩人曰某體六朝體杜夔州孟襄陽李西崑也安識所謂推本其自者哉高唐盧昇氏三盧相家莊惠公之孫也十三善為詩嘗從河東張先生遊南來又相從余於分唐杖屨間集其所自為詩一編曰齊藳齊蓋其所出故以名示不忘其本腃焉故鄉邈若隔世昇尚能對余畫地為山川及條其舊俗纎悉可終宜其詩之特也【闕】原今觀其詩多協古詩人比興風容色澤類揖遜乎先生之世卿大夫周行也此豈今人妄一男子談漢魏六朝夔州襄陽西崑者耶吾是以器而重之今聞虛瑩之□退吾將約昇循海而南跡師尚父所封之履登泰山日觀歷數山河之舊河西善謳者吾無間將以尋小白君臣之覇烈而泱泱之大風尚在述為制作當唱予而和汝
  孫氏瑞蓮詩㢧序
  淞之東曰黄浦浦之東曰横溪溪之上孫善之家焉家有園池之勝至正七年五月朔日池上出瑞蓮一茄而雙花遠近聞者爭覩曰蓮之層曰瑞蓞雙而茄獨者亦曰瑞既而善之會賓友燕池上皆舉酒為善之賀觴餘各賦詩凡若干首裒而成㢧因予友許君如心來乞序余謂凡天地間物產之異若人不以為怪必以為瑞然怪非自怪因人而怪瑞非自瑞亦因人而瑞人有怪之微物雖瑞而瑞猶怪人有瑞之微物雖怪而怪猶瑞芝中產于商顏之隱瑞也見于元封虛耗之君覆怪矣嘉禾產于共和之時瑞也見于赤烏搶攘之年覆怪矣吾聞善之累世家風孝友善之又倜儻有奇節慕義而強仁瑞蓮之產非其邁種德之驗乎德有瑞驗花有瑞符謂蓮非孫氏之瑞乎吾不信也善之益芸而學益種而德天之生□下瑞為孫氏顯章殆未艾也嘻蓮無一茄而雙花間有則人稱以為瑞物人無累葉而不分間有則人不以為瑞人乎唐史曰天瑞五色雲人瑞䣐人表此瑞人說也善之勉焉尚有以膺此稱也夫
  詩史宗要序
  詩之教尚矣虞廷載賡君臣之道合五子有作兄弟之義章關雎首夫婦之匹小弁全父子之恩詩之教也遂散於鄉人采於國史而被諸歌樂所以養人心厚天倫移風易俗之具實在於是後世風變而騷騷變而選流雖云遠而原尚根於是也魏晉而下其教遂熄矣求詩者類求端序於聲病之末而本諸三綱達之五常者遂棄弗尋國史所資又何采焉及李唐之盛士以詩命世者殆百數家尚有襲六代之敝者唯老杜氏慨然起攬千載既墜之緒陳古諷今言詩者宗為一代詩史下洗哇媱上薄風雅使海内靡然没知有百篇之旨議論杜氏之功者謂不在騷人之下噫比世末學咸知誦少陵之詩矣而弗求其旨義之所從出則又徇末失本與六代之弊同余為太息者有年龍江殷生謁余錢唐次舍䄂出手編目曰詩史宗要觀其編什首君臣終朋友一根極於倫理表端分節顯要正訛或有宗趣炳然而日星列沛然而江漢注挈焉而領張洞焉而鑰啓千百五篇之大旨博而約之于一帙之中其忠君孝友之至情鵙鳩鶺鴒之餘韻使習其讀者油然而有感哀得此弗覺病懷灑然若能言吾之所欲者後學小子操是嘉量以廣品諸作又何騷雅之弗近而聲詩之教不還於古哉生重以序請遂書其卷首如此生名惟肖字起巖汝南人嘗從游於余與海内名士李公孝光張公天雨段公天祐為忘年詩友云至正十三年九月十日在分塘之五柳園亭寫
  曹氏雪齋弦歌集序
  女子誦書屬文者史稱東漢曹大家氏近代易安淑真之流宣微詞翰一詩一簡類有動於人然出於小聰狹慧拘於氣習之陋而未適乎情性之正比大家氏之才之行足以師表六宫一時文學而光父兄者不得並議矣予居錢唐聞女士有曹雪齋氏以才諝稱於人嘗持所著詩文若干篇介為其師者丘公其見自陳幼獲晉于酸齋貫公恕齋班公而猶未及見先生也幸先生睗一言以自勵今年予在吳興復偕乳母氏訪予洞庭太湖之上為予歌詩鼓琴以寫山川荒落之悲引關雎朝雉琴操以和白雪之章予默諗雪齋氏之善人倫風操述作又其餘爾吁大家氏之後不為猶有人乎予聞詩三百篇或出於婦人女子之作其詞皆可被於弦歌聖筆録而為經律諸後世老於文學者有所不及其得以䃘䃘女人棄之乎若雪齋氏之述作也本之以天質者而逹之以學發之於咏而協之以聲律使生於三百篇之時有不為賢筆之所録者乎故上下刪取其所作能追古詩人之風與其琴調善發貞人壯士之趣者為曹氏弦歌集他日太史氏或有採焉截其過而適之中約其偏而合之正則王道之事畢矣豈直大家氏之後猶為有人之慶哉至正五年十一月序
  富春八景詩序
  富春自嚴子陵耕釣後至今一草一木與客里俱高予觀烏龍金華諸山如奔猊渇驥夾江而下與越之千巖萬壑吳之龍飛鳳舞者會而同盡于海其中朝潮夕汐一往一來耀人耳目者又天下之奇觀山川鍾秀間世而起者孫仲謀之稱江左葉中書入相本朝他如名臣韻士仙蹤棾蹟不可一二殫紀昔柳之愚溪僻在荒服而見采柳子黄之赤壁鞠為戰畼而見賦坡公遂皆有以表見於世富春品題獨未表見於昔人豈造物者之有待於後人乎至正乙未余游富春與其邑人馮正卿及予韓魏二三子相與品題時八景先是吾里人張世昌有其六詠其詞未傳要之比興體製非徒求工於景物兼欲道其人物名節之盛必有待乎能言之士使後日如李翰林之嘆崔顥於黄鶴樓閻都督之奇王勃於洪都府則富春山水當與愚溪赤壁感柳蘇之遇者同一德色品題之寄其可苟也哉余唱詩八首二三子者和之而予序之如此
  鐵雅先生抝律序【附】
  先生嘗謂律詩不古不作可也其在錢唐時為諸生講律體始作二十首多奇對其起興如杜少陵用事如李商隱江湖陋體為之一變然於律中又時作放體此乃得於䫋然天縱不知有四聲八病之拘其可駭愕如乖龍震虎排海突嶽萬物飛走辟易無地觀者當以神逸悟之不當以雄強險阨律之也句曲張伯雨嘗曰無老銕力者便墮落盧馬後大蟲耳故今裒此抝體凡若干首先生見之且令某評之如何太極生頓首曰真色脱塗抺天巧謝雕鎪太初生曰健有排山力工無剪水痕安曰先生抝律自是水犀硬弩朱屠鉄槌人見之昂然有不可犯之色然其中自有翕張妙法此先生抝律體也先生擊几賞之以為二三子知言併錄為序釋安謹序

  東維子集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八
  元 楊維禎 撰
  序
  送鄒生奕會試京師序
  漢儒明經貴不倍其師說能不倍其師說者上召用之高下其材為博士郎大夫部刺史馴至九卿丞相御史者不少也吾是以知漢士之近古也其為術也有師宗其為行也有操尚未始以經術自進為售利禄之具也去古日遠則下之干進者以經術而上亦以是設科而取之然今日得之明日棄之矣視前日之所業者不啻象龍芻狗物也尚欲責其不倍師說於終身而不弃者可得乎吳郡鄒奕弘道其大父為士表吾之友也士表樂善好客教子孫尤切切不重千金費遠延碩師居其家此奕所以經之明而材之達也今年秋江浙鄉試以詩經充赴有司者凡七百人中式者僅十人而已而奕又為其魁蓋其得於祖父師之講明有素者可知已將如京師以余為大父執行也拜而乞言故余為陳漢士之近古者望之况今天子既復科以取士又且掄選經術之老者侍講筵進士之有經術者固將以次召用如漢之九卿丞相御史者不難也奕之得於祖父師之講明其可一日而忘去乎奕勉之大父不及見矣異時果於無負所學也豈惟慰望於其師實慰汝祖於地下也至正丁亥冬十一月初吉序
  送強彦栗遊京師序
  孔子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知古人君子未嘗不遊也而世之遊者漫矣志無以自信貿貿焉行四方以萬一乎詭其所遇取盈而復以菑其身以累其人往往是也若乃君子之遊延陵君子之不幸生於東徼也志不有其國而獨志於上國之遊以歷見夫華產之人物先帝王之遺風善政以廣其耳目之陋意氣之隘約而反之於中有合不合斯遊之不可已也嘉定強彦栗生於延陵君子之鄉曩嘗勇不自禁出吳關歷毗陵句曲拆而上金陵遂絶大江而北涉洙泗以翺翔乎闕里過涿野以蹈厲燕趙之俗而遂達乎京師以觀天子之光京師窮貴人有奇其才挽置於衛而彦栗徑决去不暫留是其志不在區區利達而所存者大矣今有不憚數千里行役如曩時過吳門别余曰余行李如京不能與子久處已余壯其遊不難而其志又不苟也知其遊似昔君子上國之遊而非代之漫焉而詭其所遇者類也他日歸復見予吳門聽子之言議覘子之心胸有以驚異予者而後知子之遊不可以已者如是顧吾在吳栖其困滯如退羽之鴻不能以丈尺奮飛於子之行也其不投袂而起乎
  謝生君舉北上序
  上饒謝生鈞從余遊者十年通春秋五傳學其才日茂不已自幼博行孝睦人無間言往嘗以行藝書于黨正連試有司弗售不一咎有司而咎其學未至也益進修弗勌今年秋來别余曰鈞辱先生教而未有仕路以行先生學也辱在泥塗鈞耻之先生耻之幸吾鄉應奉張公有以挾鈞京國之行謹造請先生幸先生賜一言以警鈞余為之喟然曰才弊於無先行衰於寡黨此古今之士之通患也士負才行有不幸老死于三家之村千室之邑者不尠矣往往思借交青雲之士卒而奮焉尺長斗滿皆得以伸所有而况於才之茂行之卓者乎生往哉吾聞張公大相府之賓卿也相府以好賢聞天下張公以賢薦相府生患才之不懋行之不卓耳不患無其先與其黨者矣吾見張公之不以嫌而避賢也吾見生之賢不以次而進也傳曰大夫將昌以其得士張公以之又曰庶人將昌以其得子謝氏父以之又曰線因鍼入不因鍼急女因媒成不因媒貞生以之
  送吳子照遊閩序
  雲間吳生照將遊閩以四明臧彦誠之書來乞序其行具言生年少負邁往之氣加以博學好古慕先生之奇文章如慕太史公蓋將歷覽形勝結交豪傑于以開豁其心胸發舒其意氣或者有所資以成其才也乞先生一言申其志余謂古百越地在禹貢揚州之域物之貢聞天下而人才之出未多見豈山川磅礴之氣未發泄歟抑王者德化之所未覃也漢以來封疆之郡縣之覃以詩書禮樂之澤然後人才輩出與中州文章道義之士等至我朝涵養樂育之既久士之擢高科躋膴仕者磊磊相望官於其地者弗以冒嶮巇犯瘴癘為難其山川足以豁心目人才足以取師友生之往也登覽或遇隱君奇士有相識者或未識而已相知者詢及於余即啓行槖出余鐵笛傳及史鉞絶辦凡若干言必有以奇我者奇生矣他日歸吳尚有以徵吾言
  張先生南歸序
  淛士多無恒經治亦往往不顓有一年輒更或半年纔更而竊中科以故士之經愈不顓且又視經師之利不利為嚮坫意學經將已明道也豈計利不利哉以科利而學經則科一利而經復棄矣終亦必亡而已矣嘉禾張生汝霖獨於經治有專習曩余在錢唐時首以父命來受春秋五傳學更鄉舉者三而藝未競生不以咎有司而咎經術之未至益恒若力所習經有加無己坐誦行思恒若無誨者故又負笈不遠水陸尋余九山之澤以終其業焉非其學經志於明道而不計科之利不利者歟吾義其不畔吾門又奇其性之有恒而志之必有成也嘉禾之野其得遺其人也哉吁春秋主斷之書志成者及之也明其道不計其功者又春秋之教也若生之志蓋已得春秋之斷而其道已得春秋之敎矣他日推之任也天下之治孰禦焉彼習經以利科科一利而經復棄終亦必亡而已者又何議為
  送韓奕遊吳興序
  同里生韓奕從余受詩春秋學行日脩才日茂其為文如雲興鳥仚未見其止也今年從予呂氏塾輒思汗漫為神京遊余止之復有請曰奕從先生學幸知經史行墨然聞先生奇氣多發於東西洞庭大小二雷七十二弁之峰今將訪先生舊遊魚龍虎豹風煙林壑之音遇以擴所見而終所業焉幸先生賜一言以警敎奕也余嘉其志曰人之學猶海也水沿河溯以弗至于海不止海集衆流而后為百谷王也學其可以小自滿哉洞庭之西有蔣氏義門劉范世家在焉巽毅鳳麟皆從余游者也皆好學不勌而知學之不可以小滿也又當不遠數百里尋余之鄉而卒業焉奕往哉與之洞庭上讀書然後繇洞庭而浮大江度洪河上北嶽以盡天下之大觀吐而為書以獻萬言干明天子也蓋發軔乎此行已奕勉哉至正十年三月三日序
  送齊易岩序
  太極理也一隂一陽生焉教之所出也尸物如天地而不能逃乎十二萬九千六百之紀而况於萬物乎周與秦合不能逃乎五百一十六之數伯而王又不逃乎十七之記而况於一身乎聖人作易前數之用於蓍龜神矣然未聞一語一畫為之兆也兆於一語一畫之微而捷乎蓍龜之著數之用益神矣此先天之學在魯為梓慎鄭為禆竈齊為國甘公漢為眭京晉為管郭唐為袁桑宋為邵子元為傳氏初菴菴之宗為齊氏易岩也易岩之言曰初菴之傳得之建昌廖學海學海得之於蜀杜可大可大得之於王天悦天悦實受之邵子也天悦之學幾絶葬其書玉枕中蜀寇發塚出秘書可大賄盗之人不能傳而學海以直言得罪配軍籍漢陽道遇可大可大已知其姓名曰吾數當傳子為偕見郡將出軍籍館諸道宫為弟子國初有聞于世皇世皇將召之學海業已語其女曰我若干日死死若干日朝廷命來我已死且索我書我書當傳者傳氏立名人也其人在某所某日來異日官極品汝賴之官且賜田若干頃矣已而果然初菴之没三年而易岩始生初菴埀死謂其徒曰汝曹口耳之學徒得吾膚淑吾書而得吾髓者其齊氏某乎易岩生四歲知讀易長於河洛七緯太乙九宫之數及星算鳥占嘯風鞭霆之術罔不洞究故於初菴之學峻躋峰極非一時儔輩可幾也予嘗異天人之學父子不相授也其授於人者亦有數焉則其觀於物者可知已易岩之觀天者吾不識之其觀物者吾見其於一語一畫得知者衆矣雖然予於易岩有問矣道之難傳甚於數也堯以是傳之舜者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而及於孔子孟軻孟軻死不得其傳焉嘻道之傳者其亦有數乎無數乎軻之後其可無傳已乎易岩曰道之傳天也亦人也是隂陽大極之說也易岩去予而之京師也請書以為序
  送何生序
  何生伯翰氏其先西夏人也祖息簡禮嘗録僧事于杭因家焉父益憐質班早喪翰生五歲依舅氏舅氏因以母姓姓之母素賢通文史既寡以節自誓教翰有法日出就外傅夜歸課其業年十六歲受經於予通春秋五傳毛氏詩尤長於易遭時喪亂士以弓刀之習易鉛槧翰獨負郭闢圃奉菽水于母暇則退處小室理故書收緝予平生遺落文草遂補注吳復所編予古樂府集行于時人稱其學該識廣復不能過之今年夏文闈開翰就試先三月靈鵲巢其書舍木見其扶梁啓離戶占者知其為中雋之兆而不知其學有素也將會試春官同門友為賦詩供張西門之外求予為叙遂為書其世出行藝之槩于卷首云
  送李志學還吳序
  太尉府僚友官以百數惟右轄李公椎魯少文可以屬大事參左右轄官者亦以百數惟軍諮李君雍容諷議可以贊大功故占東諸侯之後事者亦不於其兵強弱馬壯敝而以其參諮幙府者得人與不得人也今之所謂閭里豪乘時而奮類鴆於安鄙於肉食鳴呼菜傭而欲倚之以集事亦誤乎必其雄才卓識負王伯畧可以登公輔之器者然後可與成大事立大功若今李君者殆其人矣乎吾聞河間多禮法士而李君者殆其人矣乎吾聞河間多禮法士而李君者夙抱其節承教詔於賢母如嚴師傅當戎馬猾夏時節即慨然有平河洛志而况太尉府得知已乎雖然西虞之拔冗以進將以伺吾釁也未足為吾憂忽又無故而退無以乘吾間也未足為吾喜君歸太尉府太尉問君西虚實狀吾攻守利害何如君必有以對對必有御戎要畧為太尉規者慎勿為閭里豪鴆而鄙者談也至正乙亥夏六月壬申序
  送劉生入閩序
  古公卿等絶卑賤其與圖事必有取於卑賤之士士之奇特鯁正亦願畣之以所有上下至於交相得而後事可圖已漢叔孫通有兩生不能取項籍有韓生齊王信有蒯生不能用鮑生為蕭何取陸賈為陳平取王生為釋之取吳公之取賈生田延年之取尹翁歸暴勝之之取雋不疑之六君子負守將之尊執臣之貴而未嘗挾以自尊貴必有取於大人者以其奇特鯁正可與圖事者也今公卿不取士久矣吾始於貢公見之公以戶部尚書入閩天子益以理財贍兵者責焉四方士待公行者幾何人而錢唐劉生獨以過人之才及其骨鯁風裁為公所知公取生惟恐失之生亦愿荅以其所有惟恐不逮吾見貢公之出遐方王事確乎其有成算恢乎其有成功也已夫召陸諸生不失其所矢而六君子之道益光生思畣於貢公而益光於貢公者其不得自行召陸諸生子哉生嘗以茂才被肅政使丑的公之薦授校官不就今樂知於貢公而起也其以畣知已較然不自欺也諗矣杭人能詩者歌之君信其人序之生名中字庸道世山東人
  送王公入吳序
  王者人才得於鄉三物之所取是也戰國人才得於客四豪之所養是也兩漢人才得於薦公卿之相推轂是也唐人才得於科懷牒以自試是也士之興至於唐宋之科其去王道也遠矣今取士不免於科軍興來科亦廢不幸又不得於薦則得於客耳三吳之會為今淮吳府也客之所聚者幾七千人吾求客於戰國得孔伋焉孟軻焉荀况魯連焉毛遂馮驩焉牛畜荀忻徐越焉而秦儀輩妾婦爾不足以客進也淮也吳之客七千異於妾婦者幾人有所謂越乎忻乎畜乎驩乎遂乎連况乎連况不可况軻乎伋乎哉或曰淮吳有王明氏者澄不清撓不濁有俞賢氏者言中倫行中構有用仁氏者廉範乎靡俗治幾乎循吏有陳敬氏者納言骨鯁風裁古也有姜儀氏者人倫臧否氷鑒美也淮吳之客何劣於戰國哉縉雲王生時以儒科廢於古文學有年將挾之以入吳别予於杭湖上求一言以行予方疑論淮吳之客而生將客焉往哉吾將卜淮吳之客於生也諗有五人者五人引其類以進生不為今遂驩其為畜忻越矣苟妾婦也其歸矣哉
  吳氏歸本序
  錢唐吳觀善字思賢自杭之淞謁東維先生曰善之外高祖徐防禦氏在宋為小兒醫贅壻曰范防禦氏范無子又贅宋四門教授吳氏子從明字公亮承其家而嗣其業南渡後自汴徙家杭之東青門從明生德誠提領平江毉學德誠生仁榮杭州路毉學録仁榮生四子長即觀善也善通經史學不顓工岐黄氏之書嘗讀文正范公傳公幼隨母適朱而未嘗一日敢忘其本生卒復范姓君子反本之道也善隨外甥氏宗于范今將反本於吳禮也已作堂先廬之東名以歸本丐先生大手筆一志庶吳氏子姓有以知水木本源之義也吾悼秦法子壯則出贅世襲以為風父道不正遂不子其子而子其壻致宗祀不明氏族亡辨有司詔民者又不以釐而正之至使一門沓著戶籍其壞倫紀也甚矣善能反本於徐范二宗之外而亟歸正於吳非讀書達禮篤正之君子其能若是乎哉鐵史筆之故吾樂與之文使代之不肖子姓蹈秦風之痼弊者有所儆也夫
  送于師尹游京師序
  士有學周孔之藝者不幸不薦于有司而其志不甘與齊民共畊稼則思自致于京師不幸其藝又不偶始不免資小道干王侯以冀萬一之遇者十恒八九若星風之占支干之步色鑑骨靡以及瞽巫妖祝驅丁役甲丹沙黄白水火之術凡可以射人隱簧人惑一詭所遇者無不屑為焉而其近儒道為貴官徹卿心敬而身禮者則無出於岐黄氏之伎也蓋岐黄氏之伎司人死生命而百家衆伎之莫能尚也高自奬其道者且曰上醫毉國吾嘗在京師視岐黄氏之流封閟笈中藏擁侍女從百金馬王侯庭中或出入禁掖無所頋忌小則要金千賚大則要暴位顯要不以一旦踈賤為嫌也嘻若是者豈吾道之左使然耶抑公卿不樂於正薦士之所致耶【先生曰讀至此不一唱三嘆非知言已】天台于師尹與其兄舜道嘗從余游舜道以經學中進士第而師尹連不得志于有司今不遠萬里遊京師來丐予言以别予曰師尹懷才藝不耦于時何分於中外彼此哉師尹曰儒伎不利吾旁㣣者岐黄氏之伎也不耦於此將有耦於彼乎予悲其藝成而未利而壯其志之必有成也於是乎序
  送沈均父序
  予友漕使拙齊公為予談太末有奇士曰沈平氏字均父自號自量宋少師某之七葉孫也其為人斬斬有風操人有過面折之疾浮屠氏如糞蛆明經試有司弗售即焚棄舉子伎以岐黄術自隱至正中境有桀民弄兵者守將莫孰何君起率鄰邦大俠合劵甲用淛垣摠戎令禽之若狐兔盡夷其穴巢一邑賴以安又龍邑令翟某者貪呇與豪斷民相根株齫齚其民無屬饜君件其狀走部刺史白之翟與根株連坐徙實邊人稱快佗墨吏見君曰此白衣言事生也吾聞而異其人無幾何君游淞相見視其貌若荏而中精悍無敵質所行為不誣宿留九山月餘别去淞人士能詩者歌以餞之而以首屬余余以士有匹夫而任人倫世教之重一言一動切於救時如負禄位者謂非毅然豪杰之士不可如魯仲連郭林宗石徂徠其人是已世降以還士氣不作代果無若人乎吾於均父見士氣之猶古也嘻世有任人之言責往往為瘖蟬伏馬而吐不平者乃在巾澤之士世道不幸亦世道之幸歟後之求均父者於吾文有徵其得以詭托者信為扁倉流乎是為叙

  東維子集卷八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東維子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九
  元 楊維楨 撰
  序
  送周處士還山序
  余讀魯莊公之春秋未嘗不義曹劌之為人也劌非魯之在位大夫也又非魯之疇人鉅室也公將與齊戰在位者亡言而劌出見公開說戰論劌豈懷利以要君盗名以奸世乎魯為齊弱誠不忍其君將或北而其宗社之或傎也噫使魯在位君子皆如劌之憂為其君深謀而遠計魯有不覇乎長勺勝齊之後劌遂為大夫矣君子賀魯之有劌又賀劌之言効魯非要君以奸世者也南州處士周靖氏當紅賊䧟吳興上戰守之策於統兵主將將韙其言而未用參相楊公舉其人以為可以置之樞機之地薦章數上處士又拂衣而去夫處士豈有要於君奸於時者耶參相之力舉處士也亦豈有私於處士耶將用劌於長勺之後也處士不受薦辟至拂衣去則有信其非盗名懷利也稔也處士道過杭北門出所陳策見予予喜其言已逹於時之君子也言之利不利不在已而卒返諸故山處士將不得班於曹子乎一命之榮不足為處士賀予將賀其言有效於時之君如曹子之效於魯也於是乎書
  送鄭處士序
  朝廷選用文武吏於大小無位無以稱選則下詔丘園慮有慠世而去者求之如弗及獅山處士鄭子美氏隱居山中四十年言者聞【闕】 朝廷【闕】用起之中使詣門勸駕者至再而處士起就道所與游者自吳詢而下若干人咸為歌詩以送之又屬會稽楊某為之叙某辝不獲則將有詰於鄭子者嘻今之舉逸人非太平文典已國家失太平五六年吏日不遑支民日不聊生也始急俊傑於在位之外鄭子挾何術往嘻淮之右江之左寇之挺禍者不狹矣子能帶劍挺鈹出入戎馬轉鬬數千里使兵不知疲而敵不知禦乎曰未能也寇無臣主阻山負海各據要害以稱孤長子能單騎至其所談笑而道之使即投戈倒幟復為良黔首乎曰未能也哀哀生齒路死鋒鏑復死征歛子能弔死存疾徕流亡安反側使復有更生之地乎曰未能也未能子與今在位吏畢為廢物縣官責名將不利處士鄭子栗然起曰贈吾言者盡頌未有如先生稱詞之危也幸先生有以教我於是舉酒申之以祝詞詞曰安危成敗料如蓍功過賞罰信若時主弗貳臣臣弗欺離以獨照驥不匹馳小人退兮君子以大來【叶】填九鼎豎四維狂流横潰兮仍東之持國是兮臣所職【叶知】臣不職兮神聼之詞畢鄭子拜酌酒酹軷而行曰所不知規者有如軷
  送王熙易客南湖序
  軍興仕者弗由中出多由外便宜版授版授者不時祿食則陽陽而去矣其人也進無祿仕退又或失其生產生事眄眄焉不獲置其身於有所雖賤夫賈販富人相幹屑為乂甚牙校權貴之貴依憑根穴以持郡縣短長武斷脇制而後可以裕一身及一家之養吁此士下下之為也去盗寜幾哉高等者無祿則歸畒爾畮無以歸卧山蹈海為魯連子為夷齊子爾有甚不獲已挾技為門下客而技亦傳者之技也不然去賈幹而下又幾哉東州王子熙易有仕才而無所於仕為貧而起則將有版授之者又以虚役無廪食之及則去而挾其技為宛陵南湖之客南湖盖今禮部貢公之所家也南湖給告歸休業又上覲王子之行出其招而往也頋未知王子執所技往何出王子曰噫吾技父師教吾以聖賢之技也將使貢公相天子不欲食於農不資兵於盗不以物估楮價於天下之民而已矣舍此求吾去賈幹而下者無幾吾為魯連子而已耳夷齊子而已耳余偉其言與其執技遂叙以别且為告南湖曰南湖不舉客則已舉客當自王子始
  太史印譜序
  予嘗悼字有戴侗六書故而四目之文始鑿矣幸不鑿者存頡之十五篇字凡百四十為篆籀本义不幸為分韻所鑿字有剏入者矣如鎊鏟鋫鋸竈入鍾鼎泀溮䭀又續入圖經隱訣諸書四目氏之法至此誠一厄矣齊郡太史子玄氏博古如子產識字如子雲嘗續注爰歷埤雅是編則漢魏晉唐官私印文也摹印在八體之一則是編去古為近然吾觀漢文多簡古雖篆亦與隸等無枝脚之蔓及觀唐文宋文皆有衍出於繆者豈漢文去古尚近而唐宋去之日遠日繆耶抑漢士識字者多而唐宋識字者少耶吾於子玄問之子玄曰馬援武材也上書言伏波印文之說下大司空正郡國印章則先生云漢傳識字者多信矣雖然有吳延陵君子之墓孔子之書僅六而已而四文剏入盖又漢人益以方篆之體假聖文以欺後人耳予於漢人不能無憾而於唐宋又何責焉遂錄以為太史印譜序
  西山序
  東陽有蔣君子者家在東晝水西峴山之間家之西又闢地理泉石華竹曰沱曰谷曰屏曰洞曰亭壇臺圃其凡十有四所總而命之曰西山别墅君時時輿太夫人者燕游其中或與東閭西里仕而歸者飲酒賦詩以樂其樂也其攬物為詩凡若干首自金華先生而次和其詩者又凡若干首好事者遂圖其墅裒其詩而求一言於會稽楊子楊子曰嘻嘗品人地於西山吾有其論西山有薇食周餓夫而餓夫之特立獨行師表百代者實無負於西山周以降山出爽氣以納乎韻人之抱世以王馬曹拄頰當之然馬曹者不得為餓夫之清而徒清於譚馬爾事不料理高視西山曾無禆於典午氏宗社之廢西山負馬曹馬曹負西山耶蔣君子者有仕才而不仕盖幸生承平之世與餓隱時異不敢詭高於食薇頋行其素於西山耕穀蠒絲足以養吾之身華草月露足以養吾之心職於孝者以事親職於義者以奉賓視西山之為晴為雨為霏為爽皆吾之四時朝暮被吾聲歌者一草一木咸有德色是又君子之素不必強同於拄頰者之云嘻持吾論以品人地於西山若蔣君子者西山何負於君子君子何負於西山乎予未識君子繇金華先生識之未游其墅繇先生之詩若游之於是乎叙
  送如一翁歸曲江草堂序
  曲江錢如一翁自冠年工五字詩及七言大章嘗以詩經義領鄉薦而不償于祿仕人咸稱其詩詩似杜其平生艱窶窘阨亦近似之草堂錢塘即曲江也如一應辟藩閫者二十餘年仰給升斗孔子廟草堂亦荒矣少陵避亂于鄜轉秦州流落劍南蜀錄事王司馬輩為之脩起至宋呂相鎮成都又為作草堂故址繪先生象於中翁數嘗寇亂今亂定獲歸錢唐第未知草堂不為風雨所破則為戎馬所躒躙果無恙否吾聞今浙垣大一辨章朱公方偃武事延致舊德碩儒俎豆於雅歌壺矢間太平有象於此乎見車騎虚左或過翁草堂問風雨無恙即有恙不有脩起於錄事司馬者其不為翁重構如成都呂相乎果爾相國之尊賢為不誣矣吾於如一之行卜之
  風月福人序
  白樂天晚年歸休洛中娯老者琴歌酒賦有鄧同韋楚元劉為唱和友蠻素容滿為樂酒具又有晉公為雅道主優游蔗境十有餘年身不䧟甘露禍輒自謂福人然其詩有病與樂天相伴在春隨樊子一時歸則其懷抱猶有惡者吾未七十休官在九峰三泖間殆且二十年優游光景過於樂天有李【五峰】張【句曲】周【易痴】錢【思復】為唱和友桃葉柳枝瓊花翠羽為歌歈伎第池㙜花月主者乏晉公耳然東諸侯如李越州張吳興韓松江鍾海鹽聲伎高讌余未嘗不居其右席則池㙜主者未嘗乏也風日好時駕春水宅【先生舫名】赴吳越間好事者招致效昔人水仙舫故事蕩漾湖光島翠望之者嘑銕龍仙伯頋未知香山老人有此無也客有小海生賀余為江山風月福人且貌余老像以八字字之又賦詩其上曰二十四考中書令二百六字太師銜【魯國太師此二句本先生句也】不如八字神仙福風月湖山一擔擔天年直至九十九【先生四世祖楊佛子享年九十九】好景長如三月三【先生嘗自言遇憂不憂遇病不病遇喪亂不喪亂胷中四時長是春也故自號嬉春道人名其所居窩曰春不老有嬉春小樂章一百篇】小素小蠻休比似桃根桃葉尚宜男【先生八十精力不衰滴翠尚有弄瓦弄璋之嬉】余和之云紅兜羅巾白衫金鑾致仕得頭銜家無撲滿誰從破世有銕枷人自擔黄白未嘗傳八八【陶八傳丹與顔真卿】龍蛇奚用辨三三人間黄閣在平地付與西京妄一男【全不為險韻所縳先生嘗曰有才力者韻愈險句愈奇也】
  送朱生芾蒲溪授徒序
  余讀漆園叟論士有六好六好繋於已亦係於時余丁時變且老矣無能為矣不能擬於朝廷士尊主強國者則亦願脩仁義為平世教誨者之歸若刻意尚行高論怨誹為亢如鮑焦介推申屠狄之徒决弗為已吾門朱生芾與余同罹喪亂而不得安於所好者負書劍來别曰某得七寶瞿氏為西席主庶幾以學于先生者施于人敢求一言以為别吁芾以仁義為脩處亂世而得為平世之士遂其願於吾願之未能者非吾道之幸歟芾往哉益慎厥脩無効尚論䧟厥亢
  送韓諤還會稽序
  安陽韓氏自宋魏公至今凡十世散處北南者代有賢子孫如諤者其一也諤不特以世家稱於人尤以好古博雅稱以清脩敏學稱其燕處之室曰讀易齋云入其室者不問可知其為文獻故家子姓也廼隱居西湖之上與伯雨張公為師友學益進行益脩重為之喜而畏焉願視鄉之出而仕者離親戚棄墳墓將以榮身及家也不知他變日可畏名一挂牒書者如挂臬籍錮而禁可也放而竄可也斧鑕而孥而族可也思一返其故鄉非其君哀其老而而瀕於死乞與休告則法亡得而去也今君道尊於身心泰於世進退自如駕一葉舟絶江而東也歸拜其鄉之父兄師友塗迎門候獲見風采者如見神仙吁其得錮而束之乎放而逐之乎斧鑕而孥而族而僇之乎於其歸也其不而慕之乎抑吾聞鄉之黎老人民非者已過半而城郭亦非其舊矣君於風露之夕馭鶴於小蓬閣上賦海嶠之詩得無有同聲而應過城頭話甲子詔時人以學仙而去者為我志之書者為何人夢道士而飛鳴者又為何人老鄉客楊某在由卷之寄寄巢書
  贈櫛工王輔序
  嘉定王輔世業七子技輔自幼機警聰記強識能誦余古歌行百十首介其鄉閬翁先生拜余草玄閣下自陳曰輔承周左轄公贈以櫛耕二大字人遂以櫛耕道人呼輔敢乞大人先生一言以發之先生咲曰子以鑷代耒豈果知耕者乎雖然世以不耕為耕者多矣漁以釣耕賈以籌耕工以斧耕醫以鍼砭耕卜以蓍蔡耕兵者以弓刀耕胥者以聿櫝耕伶者以絲管耕游說者以頰舌耕浮屠氏以梵唄耕老子氏以步虚耕神仙方士以丹田耕高至於公卿大吏以禮樂文法耕耕雖不一其為不耕之耕則一也豈止輔之櫛也哉然余有詰於輔曰爾櫛之耕耕於田叟野嫗而已耳亦嘗耕於薦紳第一流人乎輔曰輔蟣蝨漢耳烏知第一流人乎萬一大人指教之余曰代有中秉鈞軸外攬英俊納天下於太平之域者髪嘗一沐而三握之子以吾言往拜其履進爾櫛以握其所三握者為余祝曰中國有聖相越裳氏之雉其來矣輔拜領言去
  陶氏菊逸序
  毗陵陶氏前朝文獻家也在宣和間有為翰林檢閲者某扈駕南渡其五世孫為㙴圃君某仕常郡教授因家毗陵國初以宋遺老徵不起家延頋師竹山蔣公教子弟時石田馬中丞公實從學其家與其孫靖為同窗友馬在南端薦授之靖無仕宦志乃法陶朱治生產饒於貲禮賢養客無所愛吝親故有急者賙之死者棺槨之鄉稱義士至是四世同居一家千有餘指孝友雍睦人無間言兵興毗陵䧟其子澤與兄和者奉母孝徙居吳下和隱迹於燒墨澤亦托菊自號曰逸民司徒隴西公聞澤才行固起為參佐不獲已應命未幾辝以歸更折節下帷讀祖父書家無甔儲晏如也今東遊海上尋菊泉於谷洲訪余老圃更生及傳延年者酌酒賦詩為樂别去索語以贈為叙名節而又為賦詩菊逸之歌歌曰菊之澹兮北門之秋菊之靖兮栗里之丘菊之逸兮審夫去留老余圃兮海之陬飲菊泉兮谷之洲微斯人兮吾誰與儔
  淮海處士夀冢募資序
  吾聞古不預撫墓後世有預撫者稱為逹生若夫作長室以燕客其中者范子敬也作夀藏以圖前哲與之相主賓者趙臺卿也是則預撫墓為幽宅計者非逹生之士能爾乎然有逹生而欲效范趙之為者力無及焉吾恐未免相率為囊引鍤埋之流也淮海處士錢子材先生以光陰為百代之過客齒且老矣而不以死為諱欲買不食之地豫營夀藏非取資人不可也昔趙秋資人之不能葬者獲他日餅金貴富之報處士受施於抔土之恩他日豈無結草之報乎吾貧無以贈故贈此以為仁人義士之告庶相與資之以成其逹云
  葉山人省親序
  客有談金華葉山人之為差者【音沱】曰山人方士也善公孫娘舞器又曰山人方士也工鴻寶枕中又曰山人從衡士也小年嘗挾策北走燕南走粤東西吳蜀也又曰山人義俠士也張吳氏以偽爵屡要之屡不應惠粟帛及門轉以散民之操乞瓢者有弟為兵所殺又掠其子山人仗劍要於途而還之此客之議其差不得名其為人也一日服道來謁東維先生於草玄閣自陳曰某幼從許先生門人遊長又獲登侍讀黄先生門遭時喪亂家窶慈母逝嚴親且老出山謀祿養而祿不可苟奸今五十其齒矣將歸故山無以見其親柰何柰何幸先生賜一言為某終身教予恠其人生許黄之鄉承師友講習之素不為無學者頋乃泛焉無歸如弱喪者吁亡羊者多岐亡術者多學宜子之書劍弗成吏隱兩廢而徒取差者之議也吁壯士者傷秋孝子者愛日傷秋已往愛日方來子其亟歸庭前風木當有曾子之所侍者堂上菽水獨無子路之為懽者乎子其亟歸勿復孟浪蹈差人之議也予居與金華為隣邑異日聞烏傷山中有葉孝廉名應天庭之䀻移孝作忠為大明名臣吾有望於山人山人以吾言勉之
  送琴生李希敏序
  先王作樂必有以動物而後有以恊治也其本在合天下之情情合而隂陽之和應隂陽之和應天下其有不治乎有虞氏之鼓琴也南風為之解愠而阜財師曠氏之作清角也玄鶴為之長鳴而迅舞聲之動物捷矣至下鴻漸杜氏之奏羯鼓也猿鳥犬羊亦為之躑躅如其疾徐之節則具聰靈以為人而有聞樂不動者乎不然則其聲之感人者未至也余來吳中始獲聼泗水楊氏伯振之琴於無言僧舍余為之三嘆不足至於手舞足蹈歸而求之尚覺余人之流通也吁亦至矣哉以予之有感於一日之琴者如此則知先王恊治之音動於物之捷也不誣矣後之以琴過我者無慮百數而未見有楊氏之至也晚得李氏希敏氏庶幾其近之生自喜其工之至有獲予賞識也持卷來求言遂為書先王恊治之盛者語之抑聞先王之教琴必配瑟以和隂陽也禮稱君子無故不徹琴瑟詩曰如鼓琴瑟又曰琴瑟在御知古之琴未嘗獨御也盖琴統陽瑟統隂伯牙氏鼓琴而馬仰秣瓠巴山鼓瑟而魚出聼魚隂物馬陽物也隂陽各從其類應琴瑟毗而後隂陽和陽不可獨而無佐也今之士以琴自命者多而未有以瑟鳴者吾將與子求海上師以學焉庶不畔詩禮教而先王恊治之音其或可以見也歟
  送墨生沈裕序
  墨玄造之以色也藏於晦而暴於久者莫尚於玄而墨玄之用也然藝于是者有工拙焉工者玄之用也愈久而愈通拙者反是此墨之藝有絶稱於世也其犀利可削木其清勁可入水火而不化天下傳為寶而賞鍳者隔物手之而可以知其為天下之精絶也吁藝乎墨者其可以妄庸之工得之乎三衢沈生裕自其大父東臯子代為墨以絶藝繼古聞人之稱故裕所傳若有心法之秘者非人之所能識也李氏父子墨近來為貴至久而後黄金可得李氏父子墨不可得東臯之墨已不可得而欲所傳欲以目前賤之也豈為知墨者哉裕以所製蒼璧贈我且乞一言以發之故為道其傳之遠工之絶者使人知裕不可以目前賤之其遊京師也且俾持余說見於同鄊黄集賢同年趙禮部則沈氏之墨不俟久而貴也必矣至正八年春二月序
  贈筆史陸頴貴序
  韓子為筆作頴傳頴莫貴中山之毫漢制天子筆皆用兎蒙恬以鹿毛為柱羊毛為被歐陽通以狸毛為主覆以兎毫則知頴不獨貴於兎也宣州諸葛氏傳筆有二等高貴者柳公權求而與之又語其子曰學士能書當留此筆不爾請退還未幾果退還即以常筆與之盖高貴者非右軍不能用也石晉時有奇士夜傳佳筆曉出闔戶以竹筒銜壁外人置錢其中佳筆躍出筆其筆床曰頴擅名于館閣諸公者久矣至其孫遂以頴貴名焉常以豐狐之毫或麝毛須製以遺我且曰史錢史銕心頴也予用之勁而有力圓而善任使舍其製而用它工則不可書矣故銕心之頴人罕得之而人亦不能用也其以頴自貴何以異於唐諸葛首奇士哉予舍其頴之可貴而又能自貴不以輕信於人也故為序以贈使世之大手筆知其自負所貴非吾溢美之也至正甲辰夏五月朔序
  東維子集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十
  元 楊維楨 撰
  序
  高僧詩集序
  三山雷隱禅師予以師友之者幾二十年其謝事歸隱于蓮峰也嘗以本朝詩僧之作委其選輯自端而下凡若干人時詩凡若干首持來徵序孔子論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夫以浮屠之教棄倫理而宗空無其為書又務為宏濶勝大之言無有興觀羣怨之事鳥獸草木之情而何有於詩然自吳興沙門晝以來不以空無為師而以詩文命世者代不乏絶錯以成章非徒侈乎風雲月露而尤致君親之慕其與吾魁人碩士往來倡和因時以悲喜隨事以比興者風雅宗焉是其人雖墨也文則吾儒非墨而空無世之大夫士招而歸諸同文之代不為異也昔歐陽子序秘演之詩以為秘隱於浮屠與吾石曼卿隱於酒皆世之奇男子也第未知雷所選之上孰為今之奇男子吾老矣於吾曼卿之輩未能見隱於浮屠者或見之吾將與雷從之遊
  冷齋詩集序
  曩余在錢唐湖上與句曲外史五峰老人輩詩推余詩為鐵雅詩雷隱震上人復原報上人傳余雅為方外别????繼又得祁川行已方上人齒雖少氣則盛才則宿也持所製見余曰銕龍玉鸞二謡鏗然有金石聲余已奇之今年至祁上上人出冷齋全集求余評内有和余古樂府題其辭多警策余益奇之嘻可與震報同列吾????矣余觀上人之才蓄天地藏而又採諸歷代之載籍者日積而不已而終惜上人之才不用於邦國而用於山林與二休輩爭篇什之工也雖然余聞太保劉公沙門出也大中忻公又以文字禪動黼座一言一行皆有禆於世主吾儒流偉之上才績日懋聲華日大將簡知上所不得與二休輩較篇什工拙而與二賢者相頡頏于九天之上也余有待焉上人勉之以徵余言之不人妄也
  雪廬集序
  宋南渡後大夫無文章乃得於高安上人圓至者方嚴陵有是言也始予恠其言之自薄及取至文覽之則於江子參輩誠有過之者其脩辞有古作者法吾中國聖人與西方聖人有合不合者二之則不是一之亦不然則必推極初之母者言也善夫至之能文也至後未有接之踵者閱七八十年而得江在外史新上人余老友劉海持雪廬一編過我徵序言觀其脩辞幾近至而論道亦似之其曰佛以神道設教以輔國君治本使民從化不俟刑驅且贊今天子以西天佛子為帝者師所以崇其治本者耳善乎新之言佛道道之返其初於母也其勉人必以問學思辯以行其道而振其教則其文非穿空鑿幻務資口吻於人我者也於是命筆胥錄其編凡若干首使與至文同梓於肆云至正丙午夏五月朔日抱遺道人書于雲鉄史藏室
  竺隱集序
  季代儒者談浮屠氏學十八九而未見浮屠談吾儒者自晉慧琳推吾白學貶裁其本教逮唐有衣冠外臣曰一行宋有上天子書曰契嵩我朝有筠溪牧潜之集曰至秣陵蒲室之集曰忻歷千餘年僅僅四五人耳江左道上人有編曰竺隱余喜其吐辭運旨未嘗有本教濶大不經之言其雅頗近韓暢近歐而蕳白近太史公求之浮屠文中駸駸乎争駕牧潜而於蒲室也殆將過之此余較其格裁而言究其論道則其不合吾道者亦盖寡矣道嘗以書來曰吾子執文柄乎鐵史寸善必賞不在人求不善而受議亦心服無憾故道以不腆之文不自知其合道與否印子一言余自離亂棄官十餘年以觚簡著作為事絶交于勢要而一時方外有文句近古亦收而錄之而况有文不畔吾道追古作者如竺隱編者乎樂為援筆而引諸首不辭
  一漚集序
  雲間釋訓師受業郡之普照寺丞事天竺如庵真公玉岡潤公入徑山得直指於元叟端公洊謁大士鷹窠僧迦淮泗尋一有於毗陵姑胥末參獅林天如子今歸老故山之化城築别室為燕休所自命曰漚隱錄其平日詩偈題曰一漚草者凡十卷求余一言傳諸其人且曰為人膾炙者元叟????外有吾鉄雅????焉晚年詩律益嚴礉唱余和汝者與吾門八駿爭後先吾聞東山空法師有詩入陳黄????後自以為齊己貫休不得祖師圖者詩累之也從而自諱焉余亦曰師有伽陀妙天下又何必詩詩又何????自其集而觀之感化齊物傷今弔古背漚之醍醐甘露探其學則讀吾輩書多於貝葉鈔故其託物比興者吾風人之情而觸物悟身者其内典之教也姑舍勿論吾與師論漚旨漚之生何生滅何滅余嘗讀師海月祖象謂月之景光在月乎在海乎海月不在海而海且何在乎知海月之無在不在則知漚之在矣師起謝曰吾之漚可一而萬萬而一矣遂書為序使人知師之上祖師圖者固自有在
  三境圖論序
  余讀經子九流之書恨有未盡而身毒國之書鞮譯于不可誥者固有未暇杭之凈性寺主僧無為師觴余東塔院談出世法初聞其說娑内蘇迷盧外為七金水為四州東為弗菩提南為閻浮提西為瞿耶尼北為欎單越地各袤數十萬由旬又曰持地山外為香山雪山寶山山上有池名阿耨逹東北山水至積石山潜流地下為黄河之源以吾聖元幅員之廣西極河源東盡震旦窮步章永不能萬由旬而此日月世界不知在欎单越耶閻浮提耶又曰日琉璃寶廣二千四百有餘里天子天民居之月宫水晶實城其廣如日天后天女居之不知二千四百有餘里宫城之内誠有隂陽晝夜乎有則又孰為之日月乎又曰念棖者性之原即命也人天性地獄性一念别爾彈持頃見三十二億百千念念念成形形有識以吾天命之性未嘗有地獄不知一念為人天為地獄可為性原乎又曰墻壁瓦礫具有佛性瓦礫又有念念不乎又曰千物出後世却乃壞天地生滅在菩薩一吹唾中未知菩薩之力有吹而成孰與不唾不滅使之為無生滅耶而又使之不能不滅於十二萬斯之後何也余時未辯所言即嘿嘿别去明日師復謁余邸次出所著三境圖論其論所演不出所言者其圖又曰因境生象因象生見生想生道余為披圖誦書盖有不得其續師且過索余言為引重余孔子徒也言不相謀得非云者有非其徒所能决回必將决於言不相謀者邪夫苟合卦體於八佛之道者易之罪人也故余為錄其言以啓折中者引于㢧之端非苟合也抑余聞中土三寶有象四十二有章實身迦景摩騰竺法蘭始今三境有章又自師始也貪佛者欲不爭傳競習而得乎嘻使三境者誠灼灼不誣其罔諸法度羣想出大允而優入乎四聖之域者當無勝矣則是書非台祖之宗子外道之金城四十二章之羽翼驂乘歟師名並學自號無為子台盤石人脱白于杭之芝皁受天台旨于知先今主凈性寺云
  瑞竹圖卷序
  竹見於易於書於詩於周禮易言卦象書言地宜詩比德君子禮述器於樂也而未聞以瑞言者然竹心虚虚故靈故與人心往往有感應之機娥皇女英哭舜於三湘之野而湘竹為之斑然漢文帝孝於母而子母筍生白虎殿唐隴西地饑而竹為結米如粳實民賴以活者百萬數盖湘野之文義所感白虎之萌孝所感隴西之實仁所感竹之靈若此謂非瑞應可乎雲間心海上人植竹於庭而有產雙莖並幹者雙莖並幹不常得於有竹之所則歸之海瑞應亦可也或曰心海為沙門之民不染於物者烏有所謂仁義孝節之所感虖予曰人情物狀世容有偽惟天出之物不可以偽參也物不可以偽參則不可以為動物於天出者其必有以也夫其徒虚碧氏為繪竹形來求予言以記不朽上人高德余未知而信其動物者故為志之且使其徒之物我之相感應於理者不可以離而去也至正十年十二月朔旦序
  毛隱上人序
  客有沙門以金錫杖荷青襆槖謁余雲間次舍者問其出吳興儒氏子也問其業縳筆也余恠縳筆非沙門事則曰余祖禰業余弗忘其先也且自矜生而頴悟六歲善讀書史日記萬餘言長而善草隸詩書詘於父命為浮屠而俚浮屠惟以習歌咀擊鐃考皷利人死喪為事無所用吾菩書記者遂服先業自號毛隱盖將附頴而逃吾浮屠氏之耻也且可挾以見世之賢人君子如閣老青城先生尚及見之而喜余之為且貽余以詩今幸願見夫子也竊嘗誦夫子三史統辨數千言至今口不忘余覆其流誦沛然若大江之奔决無少哽也於是異其人曰人生之初受魄於隂魄盛者多善記昌黎伯稱毛頴善記亦豈非以其明昧之裔犇月合太隂之精受魄為尤盛故爾耶上人以毛隱自號非徒欲祖頴裔而又將傳頴心至於博纂洽記述為文章資世之賢人君子以文明昌天下乎不然何舍子浮屠事而復其先業以僕僕走文章家之門乎若是則上人之志有所欎而未信可知已用上人之伎者母徒用於字書官府市井貨泉之註記釋老巫覡之書鈔而已也抑昌黎言毛頴有時而秃不任事遂以詩老退且有中書不中之議吾將還子顛毛返子儒衣冠萬一列諸鴻生碩士聼受指畫俾免冠之際毋得以老退議子以為何如上人避席載拜曰夫子倘有意拂拭我我將加巾冠載筆以從至正九年十二月叙
  自跋曰余為此文后上人者遂幡然為賈浪仙故事言之不可已也如此儒之才日衰折而入浮屠家如毛隱者多矣
  送用上人西游序
  金僊氏之教上為坐次為遊下為誦習也滅去息歸于頑空坐而得之聞觸知覺會於真原游而得之誦習者一出一入之學耳然其游也不趨乎靈山勝水之聚求即夫大浮屠之神者耳目其聲光則亦㒒㒒與販丁役卒等爾四明用上人盖有志乎浮屠氏之游天台廬阜羅浮南嶽盖嘗徧歷焉將自虎丘逹金陵馴致乎五臺之山其徒自妙聲而下凡十餘人贈之言而去又持其卷來請予一言盖上人由吾儒而學浮屠以為浮屠濶大之言以誘愚非以誘賢也故又未忘於吾儒之教盖吾儒亦有游矣孔子轍環天下太史公歷覽天下之名山大川孔子不游無以成春秋太史不游無以成史記吾嘗見浮屠氏之文史矣擴諸外學輔諸内典者曰橘洲曰石門吾誦之予之大抵得諸游耳上人之學得諸游他日東歸有所見予語言文字足以繼石門橘洲者不屬之上人誰屬乎不然僕僕乎與販丁役卒等者固汝教之所無取也上人尚以予言勉之
  送照上人東歸序
  四明水山與天台並秀說者以比海之方丈蓬莱則其鍾為人物宜有清明俊傑者出以應時需也國家開鄉選法已三十餘年而破選之荒者僅史駉孫氏程端學氏而來者無繼焉豈其人好隱逃浮屠而去者不少耶以余交浮屠南北之秀凡數十人而明亦寥寥無聞焉晚始得斷江恩師繼得照師覺元才之難也可知已照且不以才自止從游於吾門稱方外弟子連日夜記書數千言屬詩文若干首孜孜自課以為常故其行脩業進今日與昨日之不等夷也獨惜其學成終歸無所於用不得應吾盛時賢良之選以接史程氏之躅君子不獨為明之才難惜也秋高東歸來别曰照也有母焉久不覲心慼慼焉矧先生䔍倫紀之教敢辭而歸予益歎照之性近於道而才足與有為也使照還鬚髪加冠巾有祿位民上其不䔍吾倫紀之教以行先王之政者幾希以明得方之難而僅得如照者又逃於浮屠而未知其返也故送其去余甚惜之而申以告之
  送象元淑公住持南湖序
  予嘗論浮屠之教足以捭闔宇宙玩弄人世歆豔王公大人遂以法門位吾孔子之次非徒以閎濶不經之文亦其徒有異比丘至靈甚睿人仰之若古神明者得之皇帝既定南京奄有朔服以天下版籍不白浮屠民脱兵而遺者十不一二徵賦動力疲於上農夫斃版築以萬萬計已而高望鴻德者示化顯神於不可蹤跡之中天子聞之為之動色太史氏錄其人使有所考重選精進闍梨立大壇塲設人天佛事主以天界大龍象教門阽仆而一日起立吁是孰使之然哉南湖在秀當兵車使馹之衝兵燹後穹殿湧堂已入焦土其徒縮以痺盖僅如逆旅舍佳山者代難其人矣象元師由杭之大名輒以陞兹座吾聞其人於元叟雪窗古鼎之間已久頋今齒愈夙才愈老道愈神其於秀王勝地起廢補缺完而大之使文布述粲然如承平時是不難者至其妙通大知識一言一動有以上贊大明之化靈跡異迹照著一時俾王公大夫仰之為古神明如前所稱則其教也當與吾孔子之教相表裏西方聖人之道誰得而廢之吾以勉象元而還以自勉青龍集戊申冬十一月二十有二日序
  送蘭仁二上人歸三竺序
  余在富春時得山中兩生曰蘭曰仁天質機頴皆有用世才授之以春秋經史學兵興潜于釋來游雲間别余曰釋氏有衡台????由北齊悟龍樹三觀法以授南嶽南嶽以授智者智者因悟法花之秘於是約五時張八教總括羣籍歸諸一宗復述止觀書教理既白觀行兼明以是傳之章安章安傳之法花法花傳之天宫天宫傳之荆溪而其道大脩會昌之厄教帙亡去吳越王求其書於海國得諸高麗觀師四明由之而中興三竺由之而弘演猶孔聖之道由河洛而大振由許李而大行儒釋盛衰實相倚伏今丁世變刹毁于兵經火刦厄甚會昌學者解散遺籍漫然莫從稽正某輩將參承故老由三竺始幸先生一言為指南余謂之曰文武之道具在方冊人存政舉人亡政息汝佛之教亦然二子齒甚穉志甚宿學甚武能以宗乘與吾聖典合而為一以載諸行事以俟昭代之太平吁汝乘不隊則吾道其亦興矣乎
  送奎法師住持集慶寺詩序
  天子即位之元年於浮屠氏之教既立僧省以土賦奔命京城者以萬計而露殍者三千餘人高德之寂而去者十有二人上命僧統曇師傳錄之遺而得恩歸故山者數十人而會稽方舟奎師由旌德新領天竺之大集慶住持事於是薦紳士及其同袍莫不謂法社之得人予聞主集慶者由宋南峰佛光而下若元之無極宗周天岸諸公皆僧中大龍象而桂子山之蟾兔尚有光也今方舟踵其躅清標古韵之所及吾見桂子之山若增而高蟾兎之窟若闢而朗也於其行也書以贈之同盟之士歌以餞者係諸後云
  送儀沙彌還山序
  海内兵變三教之厄浮屠氏為甚壇塔資為烽燎幸存者宿為戍舍沙門之桀至有易廬改服以從山㙜野邑毁去幾與會昌之厄等其能卓然自立不忍僨其法門者百無一二大阿蘭若力扶象教又以徭賦同瘦編戶其暇拔漏身譚覺路越濁悟昏以為教乎驪峰余客富春舊遊地也方外友雪舟尊者月一招致至則為宿留旬浹而後去時沙彌儀年甫十二三侍師左右應對進退一一中軌則余山中所為文三過即能背誦去之十餘年驪峰兩罹兵燹而雪舟亦隔世矣寺之徒日解散儀獨結茅為盖守其故址而不去今年不遠四百里謁余雲間談山中往事恍如雷比丘夢竟三日告别索一言歸為山靈重吁浮屠氏遭兵不改業又不自僨其法門如儀者能幾何人於其來也不無感焉其歸也不無朢焉吾老未木尚及見驪峰宿草復還舊觀吾復大書歲月出窟鍾以落之有日期也儀勉之耳同袍曰仁曰蘭在雲間者當詩以繫吾卷
  琦上人孝養序
  韓子曰人有儒名而墨行墨名而儒行者可以與之游乎曰揚子雲稱在門墻則退在夷狄則進盖儒焉而行墨者退可也墨焉而行儒者進可也浮屠文暢以慕吾道周游天下必有請於縉紳先生之教故為韓子所進焉夫彼之教以蔑君親之倫而吾之道以有人倫為教今有人焉宗浮屠之教而有一旦幡然自外其說以還吾道君臣父子之懿也又豈非君子之亟予乎琦上人吳之儒氏也自幼落髪為浮屠天平山中壯遊四明雪竇見石室禪師深器之俾職記室後浮游淮湘間以肆其輕世之志未幾丞相府以東土名宿所推俾主毗陵龍興禪寺留不期月忽自唶曰出家以能脱俗而去使俗高而慕之以為不可及也奈之何又挂名官府罷送迎道路覆為俗所厭邪且余母耋矣即飄然荷包笠尋先人舊廬於蠡澤之上而先廬敝矣今將築屋一區以養其母而終其天年計未知所出首以其事告予盖上人嘗以儒行為余友者也今又還天倫之懿職其孝於母以風其儔輩吳人多孝親而義於成人之盛事聞上人之風其不有勇棄金粟如棄執鉢浮屠以佞土木偶者吾不信也已上人出予言以往吾明年至蠡上將覩子之室突如化成堂上之親無恙且當為子奉豆觴為夀云至正八年秋七月序
  【闕】 氏註道德經序
  道之不明也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聖人載道於言未嘗不簡易著明自非不愚之極皆可得而白也故曰道若大路然老氏道與吾聖人之道本無二也引以為異者私知求之之過也於是乎有真無之論要非老氏之本也金人【闕】 氏仲寛以吾聖人之學注老氏之書深諱儒者以虛無以絶滅禮樂以慘刻術數言老子而必欲證其道以同吾聖人盖其讀老之見有獨至而自信者䔍矣觀其十一章首闢虚實之論與夫真無妙有之譚十三章深折滅生脱患之說二十二章極其至精於真實信驗三十七章以天下之事相生相代為理之必至五十三章為備論修齊治平之道八十章為歷叙至治之化以還淳返朴望於後聖之治於此見老氏之學非虚無之祖而老氏之道非機謀術數者之所為也坦乎其言實訓詁諸家之所未見也吾於是感無極翁之論無即老子有生於無之旨而惜鵝湖諸子之疑於無者未見【闕】 氏之論也其高第弟子為四明董自損嘗受師旨為同歸論今將板行其師所註老氏經若干卷持其編來見予錢唐丐一言以引首予頗是其說故為之序云至正六年冬有十月望序
  送鄧煉師祈雨序
  洪武二年夏旱松陵太守陳府公初下車首詣瞿曇祠求雨十日不降守怒欲焚曇象浮屠氏拜以免六月二十日壬午移禱于鄧煉師法壇明日移壇公宇守自製心詞一章告天曰下民六月之旱無伸所求上天三日之霖有感斯應鄧為奏章上帝然後役五雷丁甲呼吸鬼物是日少女風從西北起迅霆一聲振屋瓦大雨如注一日雨二日雨三日大雨足淞民咸抃手相慶曰此府公方寸中雨而非鄧之法力則亦無以成其誠感之速也守命屬吏於琮乞一言於東維先生為鄧之勞先生為叙其事而又侈之以歌曰
  東海水枯沃焦神工無處尋天瓢松陵太守閔民苦疾呼鄧師誅魃妖誅魃妖役丁甲蚩尤鼓風旗倒插搜龍龍走白龍潭迅霆夜擘干將匣於乎縣令不積薪將軍不拜井爐烟一穗逹丹誠三日甘霖雲萬頃君不見漕家粮船星火急瓜洲渡頭河水澁蒼天蒼天不悔旤海民盡作枯魚泣鄧師鬼工煩叱訶稻田粒粒真珠多松陵太守報新政和氣化作擊壤堯民歌

  東維子集卷十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東維子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十一
  元 楊維楨 撰
  序
  贈杜彦清序
  余曩遊海上之小金山泊舟赤松溪上午夜月明如水聞水東歌聲纍纍乎如貫珠已而又聞紫鸞聲穿起林杪如雲端仙人挾笙鶴而去異而問其人則曰真定杜清氏之轉喉引商聲之歌間以湘竹之龍鳴也余明發開舟不及識其人今年秋遊海上道過赤松而清來相見為余作慢辝古調及秦樓三弄遂出楮求一言以别昔賈充在洛會夏統氏之客舟充以會稽土地間曲叩之統為歌大禹氏朝會之歌及五胥小海之唱其音節慷慨激裂天風雲雨為之響應又掀髯作一悲嘯沙塵烟起止之而後已也吾後日舟還溪上約吾竹西老人當重叩爾土地間曲如仲御氏之不忘其鄉者豈無龍山朝會萬國授化之遺音乎竹西當為余恊調于欏桫之檀而發余鐵龍之不平者夢寐以之
  周月湖今樂府序
  士大夫以今樂府鳴者奇巧莫如關漢卿庾吉甫楊淡齋盧踈齋豪爽則有如馮海粟滕玉霄醖藉則有如貫酸齋馬昂父其體裁各異而宫商相宣皆可被於絃竹者也繼起者不可枚舉往往泥文采者失音節諧音節者虧文采兼之者實難也夫詞曲本古詩之流既以樂府名編則宜有風雅餘韻在焉苟專逐時變競俗趨不自知其流於街談市彦之陋而不見夫錦臟繡腑之為懿也則亦何取於今之樂府可被於絃竹者哉四明周月湖文安美成也公之八葉孫也以詞家剩馥播於今日之樂章宜其於文采音節兼濟而無遺恨也間嘗令學子吳毅輯而成帙薰香摘艶不厭其多好事者又將繡諸梓以廣其傳也不可無一言以引之故為書其編首者如此至正七年十一月朔序
  李庸宫詞序
  大歷詩人後評者取張籍王建而建之宫詞非籍可能也宫掖之事豈外人所能道哉建雖有春坊才非其老璫宗氏出入禁闥知史氏之所不知則亦不能顓美于是本朝宫詞自石田公而次亡慮數十家詞之風格不下建者多而求其善言史氏之所不知則寡矣東易李庸仲常為宫詞四十首流布縉紳間不特風格似建間有言史氏之所弗知如金合草芽胡僧扇鼓漢記琵琶興隆巢笙内苑籍田室蚕繰事是已盖仲常以能詩客于館閣諸老者且十有七年矣其吏于徽政及長信得聞見宫掖者亦熟矣然則代之善為宫詞者豈直慎怨興象之似建為得哉觀是詞者尚以是求之至正戊子八月甲午序
  沈氏今樂府序
  或問騷可以被絃乎曰騷詩之流詩可以絃則騷其不可乎或有曰騷無古今而樂府有古今何也曰騷之下為樂府則亦騷之今矣然樂府出於漢可以言古六朝而下皆今矣又况今之今乎吁樂府曰今則樂府之去漢也遠矣士之操觚于是者文墨之游耳其以聲文綴於君臣夫婦仙釋氏之典故以警人視聼使癡兒女知有古今美成敗之勸懲則出於關庾氏傳奇之變或者以為治世之音則辱國甚矣吁關雎麟趾之化漸漬於聲樂者固若是其班乎故曰今樂府者文墨之士之游也然而媟雅邪正豪俊鄙野則亦隨其人品而淂之楊盧滕李馮貫馬白皆一代詞伯而不能不遊於是雖依比聲調而其格力雄渾正大有足傳者邇年以來小葉俳輩類以今樂府自鳴往往流於街談市諺之陋有漁樵欵乃之不如者吾不知又十年二十年後其變為何如也吳興沈子厚氏通文史善為古歌詩間亦游於樂府記余數年前客太湖上賦鐵龍引一章子厚連和余四章皆傚鉄龍體飄飄然有凌雲氣心已異之今年余以海漕事住吳興者閲月子厚時時持酒肴與今樂府至至必命吳姓度腔引酒為吾夀論其格力有楊盧滕李馮貫馬白諸詞伯之風而其句字無小葉俳輩街談市諺之陋關庾氏而有傳子厚氏其無傳吾不信也已書成帙求一言以引重因為論次樂府之有古今為沈氏今樂府序至正十二年夏四月十四日序
  沈生樂府序
  張右史嘗評賀方囘樂府謂其肆口而成不待思慮雕琢又推其極至華如遊金張之堂冶如攬嬙施之袪幽潔如屈宋悲壯如蘇李具是四工夫豈可以肆口而成哉盖肆口而成者情也具四工者才也情至而此賀才子妙絶一世而文章鉅公不能擅其塲者情之兩至也我朝樂府辞益簡調益嚴而句益流媚不陋自踈齋酸齋以後小山局於方黑劉縱於圓局於方拘才之過也縱於圓恣情之過也二者胥失之松江沈氏耑嘗從余朔南士間聼於音往能吹余大小鐵龍作龍吟曲十二章遂遊筆樂府積以成帙求余一言重篇端披其帙見其情發於成於才者亦似矣生益造其詣以小山之拘者自通黑劉之恣者自撙生之樂府不美於賀才子者吾不信已生讀書強記有誌晉人帖南唐人畫樂府特其餘耳有求生之才者勿以是掩之
  瀟湘集序
  余在吳下時與永嘉李孝光論古人意余曰梅一於酸鹽一於醎飲食鹽梅而味常得於酸醎之外此古詩人意也後之得此意者惟古樂府而已耳孝光以余言為韙遂相與唱和古樂府辭好事者傳於海内館閣諸老以為李楊樂府出而後始補元詩之缺泰定文風為之一變吁四十年矣兵興來詞人又一變往往務工於語言而古意寖失語彌工意彌陋詩之去古彌遠吾不意得瀟湘集於四十年後尚有古詩人意也瀟湘為洮陽唐升氏字伯眘自湖湘流離越江漢歷閩嵪抵金陵過錢唐上會稽周流幾萬里無居與食然不肯少貶事王侯覔知已頋容與於吟咏求海内知言以質其所能此升之見余草玄閣也其詩多傷賢人君子不得志而不肖者合於世也其樂府古風謡平易不迫非有所託不著至憤頑嫉惡慷慨激烈者聞之足以戒而言之無罪矣三百篇以六義見諷刺瀟湘詩人不合於古風人者寡矣於是賞會之餘為之評點使覽者知我朝之詩如瀟湘者亦可刻金石流管絃豈非吾儕遺老之至望哉至正丙午三月望日序
  苖氏備急活人方序
  醫莫切於對證證莫切於對藥藥投其對牛溲馬渤癩狗之寶能擅功於一時不然黄金水銀鍾乳琅玕沅之沙婆律之腦蛇之黄中無益其貴也餘姚醫學錄苖君仲通論著備急活人方會萃諸家所載祖父所傳江湖所聞及親所經驗者筆成一編世有奇疾醫經所不備醫流所不識獨得於神悟理會而著為奇中之方此其難也夫人不幸抱奇疾至於醫經不備醫流不識遂謂無藥可治使病者待期以盡不亦可悼也哉妄庸者亂投藥餌以探疾重不幸速其斃是醫殺之也是書一出備醫經之未備識醫流之未識使天下不幸抱奇疾有對疾之證對證之藥不重不幸為妄庸醫之所殺是不大可慶歟昔甄權不著方書其言曰醫者意也不可以著書權盖以意得者自秘非淑後之仁也君推其獨得喜與天下後世共其用心廣狹何如哉鋟諸梓而過徵余序於是乎序
  杏林序
  江陽許守中氏業醫已十數世至守中名愈大施愈廣入以疾邀者無分貴富賤貧輒往往輒効而例不求施鄙宋清之施藥受劵為市醫而切慕董杏林之為人淞謝侯伯照嘗俾工畫者圖杏林以為贈而又求言於予予惟杏自托吾聖人為壇緇帷之林而六經之教始及天下澤覃於萬世無止噫杏之盛也蔑加此已神仙者流如董奉氏亦托杏為施成林於盧山五老之間其施雖隘杏之惠猶未絶也其不愈於羯鼓催花驕兒婦人以造化立坊碎錦侈客於午橋之游衍者乎若托之卯金之帝有曰實大如梨文頳如橘食其味者可以辟穀而上仙則吾未之信而奉之杏也即嵩山之杏耳將無信乎嵩之杏以萬計其民遇飢年皆賴杏為命而奉之以杏一器易穀一器以贍飢者藉杏以為施仁亦至矣又何必神辟穀之杏乎吁此奉狡獪術也守中氏以其施為心而不藉狡獪以為神杏之植多植寡吾曾不計而况計粟之易多易寡乎此其為仁近吾聖人之仁而非狡獪之仁也使守中有計較心又何愈於宋清乎守中聞余言而謝曰擴予仁者先生之教也
  贈醫士莫仲仁序
  淞之張涇有醫術過人名於士大夫者曰莫仲仁氏予來淞未識其人仲仁首謁余扣其術莫能對頋相視一咲耳從者曰仲仁氏病聾余恠聾若是何以聰於五聲之醫乎易其人且疑其術異而鄰有以其病召之即療若神者始驚其術且又介馮生淵持㢧謁文生為件狀曰邑人某病蠱衆醫莫療仁仲氏以峻劑吐蟲若干升生立愈又某病寒逾九日讝口發狂隂且縮法死仲仁氏徐以常藥理之而平又某病噤痢不食餘七日氣始絶仲仁氏投以湯飲即内食飲而起又大官某氏病瘵醫衆争進藥期勝仲仁氏望之而走曰雖扁鵲不可醫已出門而斃諗爾則仲仁氏聾於耳未嘗聾於心與目也乘君教扁鵲者以飲上池而使之視其五臟若神鏡見膽耳故鵲兄弟三人皆善醫長兄神於視色仲兄神於視毫毛醫固不貴於聰聼而貴於明視也諗矣余聞古至人者有明而不視聰而不聞盖養明於不視而無不視盖養聰於不聞而無不聞若仲仁之聾其養聰者非歟不然聾者視明瞽者聽聰絶利一原用師十倍仲仁氏聾於耳宣其聰於心與目者非妄庸師之可及也今之妄庸師有推而為國師衣繡驅良從者後先以出入於王公貴人之門遇疾則雜投藥石以希倖中中輒繳美譚於文章家以登載其能不中不以咎之也若是者曷可勝算而仲仁氏覆以病聾見遺於野是戢勁翮於鷁之退藏逸蹟於駿之伏者也其求余言與夫衣繡驅良飾繆陋以繳美譚者異故予樂畀之以言至正庚寅春王三月有二日拜手書
  無聲詩意序
  雲間陶叔彬氏有畫帙題曰無聲詩意皆錄代之名畫也請予文序其端東坡以詩為有聲畫畫為無聲詩盖詩者心聲畫者心畫二者同體也納山川草木之秀描寫於有聲者非畫乎覽山川草木之秀叙述於無聲者非詩乎故能詩者必知畫而能畫者多知詩由其道無二致也叔彬名畫以詩意不惟知畫且知詩矣詩之弊至宋末而極我朝詩人往往造盛唐之選不極乎晉魏漢楚不止也畫亦然吁此豈人性之有異哉世運否泰之異耳第未知叔彬所蓄之畫繇宋而唐者幾何繇唐而晉魏者又幾何求之勤而藏之夥他日使余見之某畫顧長康陸探微張僧繇也尚有以卜余論之不誣人哉是為序
  圖繪寶鑑序
  雲間義門夏氏孫名文彦字上良集歷代圖繪寶鑑凡若干卷由史皇封膜而下訖于有元凡若干人其詳博補郭若虚之所遺其用亦勤持矣其子大有持其編謂予草玄閣曰鄧椿有言其為人也多文雖有不曉畫者寡矣其為人也無文雖有曉畫者寡矣先生海内知文人與歐陽文忠東坡山谷後山宛丘淮海内岩漫仕龍眠諸公等聲價敢乞一言標其端予曰書成於晉畫盛於唐宋書與畫一耳士大夫工畫者必工書其畫法即書法所在然則畫豈可以妄庸人得之乎宣和中建五嶽觀大集天下畫史如進士科下題掄選應詔者至數百人然多不稱上旨則知畫之積習雖有譜格而神妙之品出於天質者殆不可以譜格而得也故畫品優劣關於人品之高下無論侯王貴戚軒冕才賢山林道釋世胄女婦苟有天質超凡入聖即可冠當代而名後世矣其不然者或事模擬雖入譜格而自家所得於心傳神領者則蔑矣故論畫之高下者有傳形有傳神傳神者氣韻生動是也如畫猫者張壁而絶鼠大士者渡海而滅風翊聖真武者叩之而響應寫人真者即能奪其精神若此者豈非氣韻生動機奪造化者乎吾顧未知寶鍳中事模擬而得名者士良亦能辨之否乎雖然梁武作歷代書評米元章作續評非神識高者不能吾欲作歷代畫評以繼蕭米士良父子當有以贊予之品藻也而吾所屬大有圖畫紀詠則當亟成以繼寶鍳云是為序
  送寫神葉清友序
  古今稱傳神者晉之顧長康氏長康寫照非徒得人之形似而併以其情性精爽者得之此古今之妙稱也其寫裵叔則頰上益以三毛而裵之神明見寫謝幼與置之岩石之裏而謝之情性知傳神而不得其精爽情性徒求規規之形似其去土木之偶奚遠哉天台葉清友昬其父可觀覲京師嘗寫天顔被命為提舉梵像監清友紹其家傳嘗為予寫鹿冠吹笛之象于五湖之間談者謂非徒得予形骨而又得予神明不在長康氏之下也予嘗論傳神如長康氏可謂絶古今之妙矣抑律之在古殷之畫工則長康氏又有所不能也高宗夢賢於野俾畫工以象求之得諸傳說惟肖說以夢交於畫工也吾不知畫工何以而得肖於君之象也畫工之神盖有隂敓造化之妙者矣聖天子方寤寐求賢版築之下亦有其人或俾圖像予試以畫工之神於商者神於今也長康氏之稱妙者又何足為清友道哉
  送周仙客談祿命序
  予嘗於談祿命者為之言曰德勝命者昌命勝德者亡推祿以命孰愈推祿以德因舉古德二事五代正延政守建遣一部將報事軍前後期當斬歸語其妻連氏連氏急遺逃之且資之金部將潜投江南李主隸查丈徽麾下徽攻延政部將領師城業䧟下令曰有能全連氏一門者賞連氏急告曰將軍不活建民妾請先死誓不獨生部將為之戢兵全城不殺至今連氏為建大族世食祿位官至卿相宋王方贄上遣均兩浙田税錢氏時毒歛畒至三斗贄陡减二斗使還上責陡减田額贄對曰畒賦一斗此天下之通法兩浙既為王民豈宜復循偽國弊政上喜可其奏至今浙田著為令贄之遺澤也官驟升右司諫至京東轉運鹽使生五丈夫子臯凖覃鞏罕凖子珪官至宰相夫㠯一將婦一税使存心仁厚其福身福家㠯覃其子孫之慶者如此今食祿貴人任人家國事不肯出一言立一政㠯利天下惟務全身保妻子以為福人能事而身或有不全妻子或中走其門者無虚日仙客談祿必先警其凶吝更宜推古德事以啓之如連王氏之福身福家以覃其慶於子孫者仙客之術將有古君子之教也故疏以告之
  送楊懋昭占數序
  自星命之學代神蓍而易之數荒矣天地之大不逃乎數而况於萬物乎天地有定數則寒暑乘除有定筭書曰先其筭命【逸書】今之數家有筭術而可以推步人之吉凶悔吝亦神蓍之余靈已乎西蜀楊懋昭筭數以决人事人推為神筭非其筭過於蓍蔡者乎吾觀世之術數亦衆矣必據人之生年月日時否必傳聲傳字畫而後數可依也懋昭不然占人意於冥交默接之中而數生焉數生而卦象士焉卦象出而易之繇灼見於休咎之應吁亦神矣故曰筭過於蓍蔡而知大易前民之用者未亡也雖然卦爻數也有理焉理制於數而理之順亦足以役數嚴遵以易占人而必依數言理與人子言依於孝與人臣言依於忠盖約數以理也邴吉以隂德延齡貢禹以守節愈疾非理之順者足以役數乎懋昭言人以數盍亦參之以理庶先天後天之道備而易之教行矣懋昭韙余言書其說以去
  送何心傳序
  世之非相地者曰古之葬者授地於百司無相地之術也昔之聖人仰觀俯察求利於吾人至於農獵之賤無不推其利害以詔於人使相地之術果信何其教不在農獵後也余嘗辨之曰卜其兆或以為藏者安不不可無也卜其脉絡形勝以為生者貧賤富貴夀夭賢昏之辨則未必有也詩云既景乃岡相其隂陽則岡之隂陽亦有係於相宇之便不便者詩云卜澗水東瀍水西惟雒食則之東西亦係於遷邑之利不利也已然擇丈尺之窆以覬福於百年之腐骨使人之愚子孫藏其祖考十年五年不即土者則狐首指蒙之書之過也天台何心傳宋大學慱士瓜隱先生之孫也家有六宜樓以延海内之名師傅講習之餘有傳其師玉平山人相地之術將挾是以遊京師求余一言以自儆余謂京師有公劉之相宇姬旦之遷邑子之術亦有應於詩書者不乎不然以狐首指蒙之書占一柸之土以虚喝旤利以售其術於人之愚子孫吾固未之予也玉平之師之曰悟流峙之法以闡何洛之閟藏探動靜之機以識乾坤之妙用此隂陽者流之上術也心傳有傳於此則吾之所未予者其知免矣夫至正八年九月十日序
  贈相士孫德昭序
  戰國以來聖人之道不行士之急功利者變而為遊說為滑稽為刑名然以三寸舌簧鼔天下之向背者則異甚於從衡捭闔之術也漢有天下風俗稍一被從衡捭闔者知其伎之窮則又轉時為談天相人之術敗君誤世者往往有焉而明昭往史亦不少也唐以後習相人術者益紛紛焉挾是以為食則其售於人者急而罔於人者宜無所不至揣摩臆度言與其術自兵而有弗計也嘻以相求相者將有利於已之貴富慶祥以相相人尤將有利於人之貴富慶祥耳故相人者言慶言祥則求相者喜言妖言禍則求相者怒相人者將以為利也又安得言妖言禍以犯人之怒而絶已之利哉毋恠其揣摩臆度之說與其術自兵而有所弗計也雲間孫得昭氏於金陵山中得異人相術其授受不苟其談相於人也善則云善惡則云惡善不善也由乎人利不利也由乎天而吾所首之術不明由人由天者有所改也所謂士之仰不愧俯不怍者歟相術而有人若是盖亦近乎道以君子之論有所弗惜也因其乞言遂書以為序至正九年夏五月十四日
  送陳生彦高序
  藝必貴乎積積而后化化而后神師曠氏之鼓琹也奏清徵而玄鶴集奏清角而風雲猝變者非其精而化化而神之効若是歟君子論古樂之人而動物者必曰琹而筝篌有所不預焉於乎大雅之音無聞也則知今之樂有精而化化而神如師曠氏之琴也獨不動物乎松陵陳生彦高慱學多才藝尤邃於音律余嘗於三泖水雲之區聼其鼔十三絃之操作商聲調林籟激發轉徵音而魚龍悲嘯緣情而鼓欲樂則樂欲悲則悲故喜者或墯淚戚者或起舞所謂藝之動物者非欲歟抑余聞晉謝仁祖喜筝歌秋風一詞而受遇於桓温亟引歸府生嘗東遊甌越逹官貴人有以温之引祖仁者引生矣今且洽事漕府將有祿位於民上矣吁非其藝之動物而遇於人者至是乎吁一藝之精尚耳而况藝之上於生者乎因其請言故為藝說以奇生之遇而嘆儒人遇有不生如者非藝之罪也藝之精而至於神者未至於生也至正庚寅三月十五日序
  朱明優戱序
  百戱有魚龍角觝高縆鳳凰都盧尋潼戲車走丸吞刀吐火扛鼎象人恠獸含利潑寒蘇莫等伎而皆不如俳優侏儒之戱或有關於諷諫而非徒為一時耳目之玩也窟家起於偃師獻穆王之伎漢戶牖侯祖之以解平城之圍運機關舞埤間閼支以為生人後翻為伶者戲具其引歌舞亦不過借吻角咇唧聲未有引以人音至於嬉咲怒罵備五方之音演為諧諢嚥咂而成劇者也玉峰朱明氏世習窟家其大父應俳首駕前明手益機警而辨舌歌喉又悉與手應一談一咲真若出於偶人肝肺間觀者驚之若神松帥韓侯宴余偃武堂明供羣木偶為尉遲平寇子卿還於降臣昬辟之際不無諷諫所係而誠非苟為一時耳目玩者也韓侯既賚以金諸客各贈之詩而侯又為之乞吾言以重厥伎於是乎書以遺之時至正二十六年三月二十有三日也
  優戱錄序
  侏儒奇偉之戱出於古亡國之君春秋之世陵轢大諸侯後代離拆文義至侮聖人之言為大劇盖在誅絶之法而太史公為滑稽者作傳取其譚言微中則感世道者深矣錢唐王集歷代之優辞有關於世道者自楚國優孟而下至金人玳瑁頭凡若干條太史公之旨其有槩于中者乎予聞仲尼論諫之義有五始曰譎諫終曰諷諫且曰吾從者諷乎盖以諷之效從容一言之中而龍逢比干不獲稱良臣者之所不及也觀優之寓於諷者如漆城瓦衣兩税之類皆一言之微有囘天倒日之力而勿煩乎牽裾伏蒲之勃也則優戱之伎雖在誅絶而優諫之功豈可少乎他如安金藏之刳膓申漸高之飲酖敬新磨之勉疲今楊花飛之易亂主於治君子之論且有謂臺官不如伶官至其錫教及於彌侯解愁具死也足以愧北面二君者則憂世君子不能不三唶於此矣故吾於之編為叙之如此使覽者不徒為軒渠一噱之助則知之感太史氏之感也歟至正六年秋七月序


  東維子集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十二
  元 楊維楨 撰
  記
  新建都水庸田使司記
  天地位而水為之脉絡運而天地之功成古者水病民神禹氏治之功與天地等代之職水者雖小大不侔其得一日廢耶此周之匠人稻人漢之水衡水司空之官所由著而今之都水使者之司所由立也大德初司置平江曰行都水監泰定年改庸田遷松江以置不常人視為郵舍故棟其署寄署于它所至正元年重置司平江秩隆三品轄江東浙東西道官與風紀重臣交調御兼行工部事掾属亦皆視司臬吏遴選郡縣守令咸受節制司之權崇勢重視昔有加八年都水使者【闕】公來謂今聖天子切切焉以東南租稅之出重在
  三吳而三吳水國也故署都水司平江而官吏寄署他所事體弗稱先是請於朝得給官錢四萬緡仍得撥地羣治西財賦府故基若干畝於是鳩工庀材經始於是年十月八日不三月告完中堂敞掖室静密幕司曹舍鱗次翼張旁為繚垣前為崇閎氣勢突兀䂓模備具吳父老咸杖藜仰瞻嘖嘖稱贊以為不自意垂白復見是司之新也既而羣工竣事長貳率僚属位正新守相與舉酒落成幕元僚沙君來請于維禎願有以記維禎考中吳水患自宋李兵部韓殿省郟亶父子經營規畫亦詳矣其溧陽五堰江隂十四瀆宜具大吳等瀆松江曰塘曰浦者凡一百三十有二志籍尚可稽也然未若我朝知力足以興除其利害而德足以消其震盪漂忽之變也大德間三江陻塞平章【闕】 氏濬治功成民到于今稱之邇者洪河暴央折而西北流天子一念動坤載遣使沈璧而河復故道吁官都水者上以聖天子之心為心下以【闕】 氏之功為功三吳之民尚有昏墊而無訴者乎抑相水之職本諸順天之理世未有順於理而利不興亦未有逆諸理而害能除者孟子曰禹之行水也行其所無事也行其所無事者順理也鯀之反是則以方命命者何即理也以水為職者職與理應雖湯湯可又不則天下之治水者皆鯀也可不慎哉左公字廷憲居憲府使雲南岩岩有風采奮髯之頃奸膽盡落到官視民飢溺猶已是年十二月除浙東閫帥大使尚公有用字繼賢是年九月九十於官副使【闕】 字質卿康公若泰字魯瞻是年五月除國子監司業僉事官【闕】公字國賓是年十二月除福建憲僉事王公仲温字
  輔卿照磨李嘏字公錫分事董者掾史錢璛奏差蔡琳李報也繫之辭曰
  邈哉法象頖玄與黄坎德流長雷雨在上江河在下吐内隂陽維坎之德惠廸維吉從逆惟殃帝憫下上具區芒芒忽焉震盪周官稻人漢司水衡利脩干農【叶】爰設司存保彼東方臬臣之良為天子使材貞且幹不吳不揚相彼天時以順地理恩肥海邦水居其壑土反其宅昆蟲墊藏畊食鑿飲男樂其作女修其紅【叶】年穀屢登順成八方其蜡悉通【叶】職臣報功曰我水庸長發農祥【作郎反】
  常湖等處茶園都提舉司記
  禹貢九州方物而茶不在列盖古之茶在藥品而未為食品也至唐茶飲始盛不惟華人嗜之囬鶻氏亦驅馬相市言利者不得不與鹽筴同科故始稅於趙贊增於王播榷於王涯茶遂為財賦之原而後之為國者不能去矣宋置榷務立交引法貼射法又或弛禁以均賦茶戶然有法無人則官與民反病矣我朝立轉運司於江西而江浙置提舉司三官與民無交病之弊則司以法存法以人舉耳常湖之司併平江而為一盖又御膳之所在體隆事大與他日異故號都司用四品印章增設監長一員幕司陞提控按牘曩昔時暑所痺陋至正七年副提舉嘉禾張公霆發來始拓其地增剏聼事後樓若干楹都提舉東平趙公深又買民地開門道建儀門
  二至正九年【闕】        公又重脩東樓即宋清風樓也樓乃其額之舊棟宇翬飛瞻仰改觀司之署始雄而麗與事【闕】   體稱三大役之贊成者提控按牘呂君天祐也【闕】公嘗宴予清風樓上遂以記始末請夫奉辟玉食臣子事上之敬推恩庶食臣子及下之仁事上敢不慎厥職及下必承流於上方今聖天子眎民如傷神窮煦若未嘗忘於一飲一食之頃其肯厲民以自養乎居是職者有一豪之厲於下則畧大德於上其得為奉法良吏乎予聞良長貳之為政察於下蒙恊於僚議得肅於胥徒之役凡属之吏効職而復期江之啇山之丁皆願出涂而服勤於其土宿垢剗刮大課流通盖事上之敬盡而及下之仁亦至矣宜并書為來勸【闕】公字景淵【闕】 憲監之嗣也趙公字伯淵婁歷臺憲張公字彦榮亦由宣徽推擇而至云
  杭州路重建北門迎恩館記
  杭為宋行在所宋既内附以其地置行中書省行宣政院財賦都府肅政府轉運儒學軍醫金帛雜造諸司鱗比棋布歲時朝廷遣使者頒詔旨宣錫命金幣斧鉞裘貂上尊與夫名山大川古宫刹祠廟御香寶器不絶於道使至之日省憲而下百司庶府之官無不奔走戒金苹儀仗聲妓部曲導前擁後以為郊迎之禮益偪以迎官寺則失諸慢曠以迎一舍一驛之外則過於勞故酌其地於郊關之外以為迎送之次此北門之館所由立也館剏於至元元年承恩之額書於右丞圖嚕公至正十二年秋七月紅巾寇杭燬館寇退越三月而監郡觀閭氏倡捐已俸命仁和縣属吏首起其廢為屋凡若干楹堂室廳軒洎垣墉門宁更衣之亭治飪之厨凡坐卧飲食器用之什無不完整且更書其顔為迎恩尊皇華之出也興工於是年十一月某日告成公遣仁和丞某來請記余謂周官之法凶禮無力政【力政土功也】杭城不幸罹朱鬂氏兵燹之餘而力政是舉非所謂時屈而舉贏者乎抑論之力政有緩急緩不得舉急不得廢迎恩之舘為皇華使者之賓送奉王制而尊天使臣子之敬也朝覲貢賦送往而迎來又臣子之忠也執忠與敬臣道在兹而可以一日廢乎宜不得與時屈舉贏者律之也其費緡錢若干不書其廢興始末以為記然公之為政知所先後其興弊於城郭殘破之餘者盖不止是出風教者先聖大成之宮砥礪死節者忠臣血食之廟及倉庫關梁之要害固已陸續而舉予又當附春秋義筆削焉以為民力重云至正十三年正月日記
  淛西憲府經歷司題名記
  淛西肅政司經歷【闕】   公語予於帥正堂曰凡官寺署所必有顯名非徒志歲月著爵里編其名位於此將有辨名實於彼者可不畏哉吾幕府舊有石登載殆已徧今石承其後請予記以文予讀柳子中丞壁記曰由號觀實使後之居於斯者有以敬于事公之言盖知所敬者已予嘗論朝廷選官莫難於法則之司而尤莫難於賓佐之寮也賓佐者得人其時義也大立節也貞執法也確議事也詳允一司之法則其有以私而撓者乎故憲幕府得一良經歷一道之政無不理三尺之法無不信職于兹者可不敬哉然則題名之誤也豈為金石美觀而已哉後之覧者當有知公之敬者敬其事如柳子之所言者也公字文卿河西人起身臺譯史性忠朗峻直有文武才畧以從大夫某公平寇有功升是選云至正癸已九月丙寅記
  海漕府經歷司記
  至正八年十二月甲子重建海漕府成初府理所就吳人漕萬戶朱張氏之故居也歷六十餘年弊不可攴矣今始撤而新焉且其北而大之經歷司署所在内而常熟江隂千戶所前三年而剏者在府東偏遂轉為經歷司仍治署所于城之東北隅常熟江隂土木功竟府長貳將其幕賓寮各正位卜序相與舉酒落其成而經歷孫公來謁予曰始憂府署役大弗即成今幸官不知損民不知勞訖有成功以及於幕署也中偏表裏同一華煥願子有以記之予謂春秋一門一闕之作必書謹王制重民力也今海漕之署制得為民力有遺焉幕署之痺陋併得轉其便而為之可不書乎議者有疑漕幕署無風紀所關刑名所寄軍旅賦徭繕脩之属金出納者一歲兩漕耳簿書期會一利刀筆掌之有餘也何足稽清選之才六品之秩哉曰非也魚龍之國去天千里遠武夫帆檣與文肌被髪之族鄰險易之相伏也利害之相乘也一幾弗一微弗防漕政之成敗國家之治忽係焉句稽情偽之辨不辨期會征役之當不當未論也居幕司而贊畫諾者其可無其人乎此吏部選其幕賓僚不减選於其府長貳也幕之長於經歷次曰知事照磨又夾輔幕元僚者也三人者各職其所當為以相其府長貳之所不逮其得以一日自是優閑之署而不知有大累賢勞者乎且異時公卿牧守之選由兹而起則知居是司者其人皆沛然有以周天下之用也尚矣併書為記使繼孫公而來者不徒思其署舍之勞而已也孫公名震字仲遠金陵人起青臺書史歷憲延師閫至行垣属掾多獻可替否今輔漕政亷慎勤敏府署之成贊謀之力尤多知事鄧繪字元素金臺人照磨衛權字衡甫洛陽人同寅協恭並有雅譽云
  海鹽州重脩學宫記
  至正六年夏六月松陽葉候繇守令重選為海鹽州下車之三日率僚吏及校官弟子員詣學行釋奠禮顧瞻學宫循就圮壞戚焉曰司千里之政化者長吏也為政化之所出者學校也今圮壞廼爾何以長吏政本哉於是與校宫吏議其所當葺理者捐俸金為之先發學廪見儲復征其宿逋計得中統鈔若干緍遂鳩工庀材計日竣事侯躬冒袢暑視其役不少惮大成殿素淺偪一遇祭奠則樂無所置更剏樂軒燕居閣肖聖象其上勢壓且不攴故役最艱費最大名脩而實則作也東西廡為從祀先賢之舍象設采色剥蝕者復章四齋室宿弟子員凉燠失宜者今且明敞深潔以至庖湢庫庾井匽無不完飭經始於是年之七月四閱月而訖工明年春州之士李桂朱克剛等以其事來請于維禎願有以述歲月併著侯績余聞海斥鹵之邦牢盆民去文肌卉服之夷不遠不易以禮義化也久矣侯不鄙薄其民不律以柱後惠文而以禮義之其用心仁矣皇元之興將百年子孫長治外夷嚮化者大抵學校維持之力耳予悼近之長民者方以操切為術急功赴利為能視學官為儒者迂務政化之所自出茫乎弗講故嘗論守令不識政體壹以操切為術功利為能者雖立學官與秦史燔書籍威學校者同科耳嗚呼若而人者不負學校明制守令重選哉侯不鄙海邦首務立綱陳紀為治法而不敢一日廢庠序之教可謂識治道循吏可以副學校明制守令重選豈非海邦之民之大幸哉抑侯之為政以崇學為先而承上以直臨下以蕳化通民和而争訟日息刑罰日省傳曰教者民之寒暑也不可不時事者民之風雨也不可不節若侯之政又可謂節事而時其教者也是宜書侯名彦中字大中嘗以才敏有風操為江南行御史臺架閣管勾所至皆有休績可紀助成者同
  僚【闕】       同知劉塔失徐晟判官牛世安栗興祖教授黄棟也程工給使者州吏沈嗣昌徐士毅學吏徐志仁學直郭子傑也
  長興州重修學宫記
  余客遊吳興涉長城界見新田辟絃誦聲相聞入其境夜漁不取䱆篁葦間無嘯聚入郭挈壺氏之職謹孔聖之廟斥而新焉問為政則州長【闕】   之化閱六年而成矣未幾州庶老介吾學徒劉巽來謁學記曰長興吳夫槩王之城池也昔為縣令陞州學本邑人宋少傅劉公涉所建金人燹餘自縣東從今大平橋東縣令趙汝譢建戟門杏壇藂桂堂張公明增建藏書閣而學之規始具我朝至治間州長【闕】   重脩禮殿而堂閣門宇廢而不立者有矣至正五年州長【闕】   至朔望必眎學宣布教條凡繋風紀者與淳師老德講行之州之士以文學備采擇場屋者往往興焉然學之營繕事重民力未果十年夏六月侯始勸諸好義捐俸金為之倡知州韓公惟德因而和之董役者州吏俞文淵儒之趨事者劉坦吳鼎趙良珪也殿增而隆【闕】  翼屋二中堂從廡及兩厦四齋靈星大成之門庖湢庾庫等渙然一新堂隂復創亭曰光霽閱三月告成廢興始末當有紀未得名能文者而幸遇吾子焉願有以書之余歎三代之衰庠序之教皆苟道也久矣漢為近古其教無聞蜀得文翁立學始變鄒魯之俗東都興北州之學者僅稱常山宓恭耳况其下乎烏乎三代而下學校之興廢固基乎循吏之得失也我朝州縣所在有學雖尸教有官作教之効則守令今非人而欲學校之教行亡矣學校之教亡而望風俗之變難矣朝廷以教化責守令今侯以教為治寛假歲年其効始著烏乎吾是以知循吏之効之急於得人也吾以庠序之化又必久於其道而後成也文宓而下不又有繼乎朝家設學之意不為勿負乎民之望於大夫士者不在是乎是可書已侯字得之世家北庭平章保【闕】公之適子也嘗遊成均兩膺鄉薦所至風采政事皆有可稱道者云
  長州縣重脩學宫記
  有元之天下自京師逹郡縣咸建學宫急教以為王化基也今天子文致太平以教養人材為大務士往往以行藝興而學官益重以長洲由吳縣析也始以驛舍為孔子廟大德六年縣從移驛材搆治所而學幾廢矣至元再元之三年縣長元童以禮勸郡人陸得原新之閱未二十年而殿堂齋廡僅支風雨藩墉破盪往來成蹊而况殿墀未墁泮池未鑿從祀未有像龕校官未有次舍講室未有丈席弟子員未有几憑師生交病非所以嚴學校之規也至正八年某月某日教諭王季倫始至顧瞻嘆曰此非創始之罪校官因陋之罪也且廉其歲租皆乹沒於奸宄之徒非一日積矣廼白于監縣奄都刺使力陳于郡守蕭公黜其奸之尤者而租入稍還其舊由是制其出入取廪稍之贏起廢補缺而長洲之學始與他邑校同稱完美而克以財力相其成者則陸氏婿徐君某為首而郡人黄公某次之至正九年某月日起作明年四月某日告成而季倫年勞亦書滿矣扁舟道淞上尋余三泖澤中請書其事予聞孟子論教必先於足食食不足教無所於施長洲地下而水悍歲賦五十萬頑民避其役不啻如猛虎而暇治禮義哉司教於其縣者恝乎其難矣而况學之入又從而盗焉學政不舉固也予曩在姑胥熟知季倫氏有文有學又有治事才天不廢斯文於長洲而季倫氏以史館脩寫勞來為其縣師予親見其施設有方田之據於浮屠者復之欺於佃者履其畝而政之然後汰其不學無行濫於籍者三十餘人而禮其知名之士以率上下焉宜其養裕而教有成功也奄刺侯崇師重道盖不下元童氏而蕭公於士實有擇敬而季倫獲其敬且信為獨至一時臣家豪右又樂勸相之於是亦可以知季倫氏之為師儒者矣邑之士來游來歌者尚率聖人之教以副師儒之望并無忽其前功又將葺于後者無窮也季倫字季倫番陽人故宋職方郎仁允之孫云至正十年五月十六日記
  紹興新城記
  至正十二年秋九月越人築新城明年春三月告成郡高年余文昌等謁余錢唐次舍以記請且道其事始末曰城本宋南渡蘄王韓世忠之所築闢而廣之周垣凡四十五里入我朝七八十年馴至圮廢淮夷梗化挺禍于大江之南狼籍州郡如無人之境守封疆者始思城郭之所恃而我紹興距築唐僅百里近錢唐既䧟越人皇皇焉挈幼扶老走山浮海以遁不知長林大數賊之烏合鳥鈔者尤甚則又犇播來歸戶以數計者萬又五千時則浙東肅政府分鎮于越而僉事【闕】   公勞徠吾民者寔有以為之倚也既而集父老喻之曰城池大役也豈易勞吾民然勞于始而利厥終錢唐大方面賊直抵行垣者以城池之廢也始蘇界常湖賊越門而去者以城池之新固也汝民所自聞幸相與懲苟且思經久之圖民始難之公又為條告其貲力先輟俸金率郡縣吏及郡之民饒於財者不足則以田為之賦粮二十石上出若干緡錢築若干丈尺四十石上數倍之三石五石助貲辦各有差無田者傭工而就食民乃悦來如子聼父事量功命日不期月落其成城為趾厚凡四尋為身盡尋有四尺面凡七尺外銅鍵石而又壘辟四尺為埤堄戍有木譙衛有校聨藺石渠荅之具無不整備城為趾門凡五水門者六四門又各為甕城唯趾為重門以代甕城門皆梁石為洞上各置望樓又倚北之蕺山為伐虎之亭城既新門亦稍更舊名東五瑞水曰朝宗東南稽山今曰會稽水曰東門西常喜今曰常橲水曰澄清西北西郭今曰承恩水曰拱辰北曰昌安今曰泰安水曰永定南水曰植利今曰興利役大事重非名文家無以書吾子郡人也幸有以属比其事干石不唯識廢興歲月且俾越之人萬子孫知有金湯不拔之固興民社相永永也余惟春秋城内與外者凡二十有九聖人一一書之謹王制重民力也而城虎牢之書責鄭有而不守覆棄為寇資則知城築興於要害者固亦春秋之所許也而况於越襟大海肘長江申禹氏之廵邱句踐氏之伯基有國者之雄藩也其得與荒城野郭夷而眎之乎吁一方之役小四海之繫大一時之勞蹔萬世之利永也雖然城之掌固者不易城之守固者尤不易守非直三廵三鼜之戒也忠義為之維道德為之維道德為之塞衆心為之憑守固之上也職於是者尚思有以勵已德結人心攄卧薪之忠憤以無忘昔人執仇之義以雪吾大國之耻其可也不然守政不脩舟人皆敵國也雖有金湯吾為此懼是為記公系出國族通文史嘗為南㙜監察折獄辨訟扶樹名理嚴嚴有丰采云
  重脩西湖書院記
  厲人臣之風化者曰忠曰清其推風化於綱常之地者又寔繫乎六經之道聖賢以之而立教時王以之而致治嘻斯亦尚矣杭之西湖書院故宋鄂王之第也宋季更國子監入我朝建書院祠三賢三賢者處士林公逋郡守白公居易蘇公軾也岳以精忠死國其大節無異議者處士以潔身獨善合乎道之清蘇白皆志忠鯁有遺愛寔禆於風化而無忝於六經之道以祠之不可廢者至正十有六年春浙省丞相金紫逹公浙西監憲丑公各捐俸金新之比明年大閱募兵益衆聚廬益隘軍棲於寺觀演於庠序院之新者隨毁平章光祿張公諗其故長院者白之明日令下驅部伍徙營翼院之缺者補之弊者易之弱不支者壯之三賢諸像彰施粉繪六經版籍重加脩補白堊黑黝煥焉焉視舊觀為有加於乎庠序風化之所出况是院也孤臣之精忠三賢之清節關於風化者不細故光祿公惕焉神會而於戎馬之隙振斯文於既往起清風於後來使岳林蘇白四君子之澤與六經之道同於不朽其功於名教豈曰淺哉工既畢山長應子尚承公命徵余文於雲淞之上勒石以紀歲月且使後之人知光祿公之休武而脩文者類此故余不辭為之書至正二十年四月八日記
  華亭胥浦義冢記
  葬不得埋曰棄不得其屍曰捐衣以周身棺以周衣槨以周棺土以周槨禮也自佛氏陀林之教行始有畔先王之禮而忍棄其親者人心之䧟溺也久矣吁可憫哉淞之民類不以禮葬其親者人謂無邱陵之地則有付之水火亦勢使之然也仲尼觀延陵季子葬其子其坎深不至於泉淞之葬也獨無坯土可窽乎此華亭夏君尚忠義冢之所以作也得不食之地于胥涇之東周垣一里所為之封域名義冢使藏無地者歸焉什伍曹其子孫氏各樹識表而有異日展享之托又規地一隅為精舍俾浮屠者主之以掌其籍焉其有貧不克葬者又出資力以助之於乎君之用心亦仁矣文王更葬朽骨而天下恩之宋世良賀蘭祥輩收瘞暴骸而境旱得雨夏君之仁其不有感於天人乎吾聞君之先人清潤處士嘗憫人積喪不入土者捐金粟至千斛緡弗計義冢之舉其又不為善繼先志者乎余固樂書其事而况君重有請也於是乎書君郡之義門敦武公孫字士文承直郎鎮江路府判官棄而歸隐益讀書習禮文事又剏立夏黄書院以祔享其外祖橘隐公其好古崇禮類此
  睦州李侯祠堂記
  侯諱士龍字士龍姓李氏世客汴之亳州祖某繇世將轉郡守侯生而有膂力身不滿七尺精厲緊悍其膊腕彊硬上可用甲指搯行蝨自幼憙角觝戱長投石拔距絶等倫後誦孫武子書志萬人敵淛帥某聞其人聘致帳前試其弧矢伎走馬遠垜二百步馬上反臂連五發連五中衆大譟以為特奇試犀劔光指牛領限尺寸位數一擊領斷不差分又工老君拐法雙股連環百斤鉅刀上下舞如木爿鋒氣薄人毛髪竪立歙寂金鈴氏恃驍武無敵侯生禽之復縱以利械又禽之以功自千夫長陞徽州判官同知睦州兼民兵總制在職撫農閱兵民仰之如父倚之如堅城時淛帥升樞閫于睦養士至數十萬梟將凡十有八部獨稱侯為巨擘曲兵過城樞命侯出關迎送西兵毫革無動金倉氏入冠桐埠樞集諸將議侯建上中下策樞不用上用其下衆潰將皆擁主遁侯獨乘奔雷馬挾步卒數十人乘丙夜戰敵不備被傷甚衆又乘銳取其敵將首縣馬項底出萬人中萬人皆辟易莫與抗渴奔錦沙泉取所佩藥視從者云吾報主盡矣勿令敵斫吾頭遂飲藥倚馬而逝時至正丁酉十月四日也年二十有五閱若干日示夢睦老人曰吾死巳作神矣尚能扞菑剟惡以利吾睦人明年春睦人為立祠錦沙墓所請余文為志昔魯御縣賁先死職魯君誄而表之侯死職其職烈未上聞司文事者盍有志故吾為志諸祠且係之誄曰於李侯生力士兮於李侯死厲鬼兮辟吾惡兮吾祉兮誄吾以文立忠軌兮【去聲】
  二陸祠堂記
  唐人詩稱陸敬輿為華亭人君子論三代以下王佐人物仲舒孔明後即及敬輿是敬輿足以重地靈於是邑矣【闕】   者未之建白余謁淞學合釋奠禮以祀者乃有二雋焉問之庶老則曰陸士衡士龍也二陸自昭侯遜來世為華亭人今縣西二十五里有華亭谷谷之傍有山曰崐陸氏之先葬焉機雲之生時人以玉出崐崗比之因名山山之北又有機雲兩山亦以兄弟得名邑士曹君繼善於山之隂剏屋若干楹祠二陸像其中名二陸祠堂且曰崑之隂其故宅其懷鄉詩有婉孌崐山隂聲如鍾少有異才文章冠世雲六歲能属文與機齊名中州之人號曰二雋末節仕成都王皆遇害嗚呼文章至東京之秀敝矣建安諸子傑然角立而士衡兄弟乃得以名文盖世中州之人見之如景星慶雲誠可謂一時之雋矣獨惜其急於功名至末途猖蹶豈非文章擅名者得夫間氣之所鍾而去就弗是者皆未知聖賢之學歟至今士之入吳者咸仰二高之遺風而未嘗不悼華亭夜鶴不勝清唳之悲也堂以詞之盖邑人不忘其鄉故而祭之以社之義以為人物之凖君子之論缺如也然崐秀傑之氣代未嘗絶華亭秀傑之士亦代未嘗無即余之論以其未得夫間氣之鍾者益自勉以其未得夫聖賢之學者益自儆豈非曹氏建堂之意乎名世者作果符吾言吾於士人失敬輿之祀之嘆殆亦免矣夫
  魚浦新橋記
  至正十三年秋八月蕭山縣魚浦新橋成浦耆老許士英來謁予錢唐曰浦之西北距淛江東南明越抵台婺啇旅提擕樵蘇負荷者胥此乎道焉晨出莫返奔渡拏舟不無蹴蹋覆溺之患縣主簿趙君某領帥檄來鎮于兹兵事既飭大恊民望爰集耆老而告曰是浦為民涉之病盍易舟而梁乎浦民咸響應無忤辭橋不三月而底于成長凡五百尺洞十有五洞楹十有六隄其兩旁棧板欄干亘其長吁昔無而今有剏實功之難也橋出沒于潮汐之險又難也先是紅寇䧟杭君方蒞政浦之西南依山徼羣惡少乘隙虐民民相挻解散君盡按捕之一境賴以安今橋成又免民於險阻即向者弭盗安民之心復推其効於是橋也愿子誌以文且為趙君頌余曰出事於昔人之所難而得於今日之所易非浦之不可以橋於昔也惠而知為政者尠也若趙君之不難於是橋謂惠而知為政者非歟鄭子產春秋惠人也至捐一車則人皆以為笑彼溱洧之可涉民猶病之况是浦之難奚啻十倍長吏以民者可以不知為政乎西門豹鑿十二渠渠各有橋至漢長吏以橋絶馳道相比不便欲合三渠為一橋鄴父老確弗從以為西門君法式不可更長吏終聼之惠政之及人者至今照耀史冊程子曰一命之士苟存心於利物於人必有所濟趙君之存心得之矣浦民歌誦當不减鄭輿人之頌君之法式當與鄴父老同一確守豈非百世之利也哉浦父老復以橋名請於是顔其橋為惠政吁君之惠政不惟是也君名誠字君實世家于漷公銘曰
  江水湯湯界浦之疆涉浦作渡民病于杭趙君為政惠而有方誰謂浦廣不可以梁惟彼梁也西門之光也德之長也民之不能忘也


  東維子集卷十二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東維子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十三
  元 楊維楨 撰
  記
  平江路常熟州知州王公善政記
  聖天子君臨天下埀二十載周知物情以守令去民為最近而不可以弗之重也乃下明詔嚴守令之選以作興治道職是者宜其讙忻鼓舞滌濯奮揚以副上德意夫何亷耻日衰奸偽日滋不幸一日有變民環視而起不受條令至殺長吏以應寇而莫之能禁朝廷又大發兵而罪有不勝窮者遂至兵連不解彌曠歲月而民愈以病告弱者填委溝壑壯者從而汙染綿亘數千里地田菜為蕪邑里為墟雖有高才明智之士縮手鈐舌無救弊之術跡其所從來皆守令不振職之過也吁民憤之積也久矣存千百於一二而特異於庸衆人職銓曹者無以旌别而司文墨者又無以表彰之嘻何以為世道勸邪知常熟州豫章王公其在任五載政平訟理民大和悦既而請老以歸則民懷其德為其立石誌云
  吏部侍郎貢公平糴記
  至正十三年春三月中書吏部侍郎貢公奉詔使江淛民䧟賊者曲宥之刑殘之家免以土賦朝廷又慮餽餉不維賑貸不給發内帑錢三十餘萬定俾公於稔地興民和糴公抵吳興諗民有儲粟者聽自陳糴凡六萬有畸於時直益其十之二先付直後納所直粟且下令曰朝廷以和為糴官不得齊刑史不得抱案差若等以三吾與若一以和為義官府始笑之曰民疲久矣悍卒扣門叫猶不即奉命今若此事其可集耶公曰民為爾給儲多矣吾今誠待之彼亦以誠應吾既而民果聼令相與議曰往時物輸官而直不給雖給且垂槖而歸今公先與直豪髪不以干有司吾何幸也復與平斗斛使輸粟者自槩司庾不得高下其手縣吏與豪民有假是以漁獵者公徵得之皆置諸法父老以手加額曰公之為政吾前未之聞也廼相與詣其求書其事于石以為平糴後法余惟管仲有輕重之權李悝有地力之教而平糴之法出焉大要裒多益寡稱物平施使民適足而已歷代祖之漢曰均輸曰常平唐始置和糴使宋有博糴便糴之科皆為美制而任之不得其人則亦無異於強取也今公以内帑錢若干不經有司之散歛親與民市告以信令民之聼之若子聼父不三日飛艄輓舶填塞津隘米積於地槩不暇給未越月廪入於永寧泰定民不知擾而粟已盈數盖得和糴之本法而足以宣上德意也豈非朝廷任得其人之效歟不然彫城瘵郭富家豪室轉在草野救死且不瞻何所取財而云和糴哉此其事為可書也已漢耿夀昌以平糴便益賜特爵關内侯公入覲吾見公之得賜爵也雖然賜爵一己利耳吾聞公有篋中書凡一綱二十目皆切於議大政决大利害而天下資以為治者條陳于上寔吏部獻内職也嘻此其利吾人者可一二計哉又南父老之至望也公名師泰字泰父宣城人起身胄監嘗為名御史云時江淛行省檢校李思義以省委事相糴事而郡監伊斯罕公與有勞焉故併書之
  樊公廟食記
  至正十有二年秋寇自徽犯江浙政府參知政事樊公宿衛于省省吏皆次第引去獨公柀甲上馬率宿衛兵不滿伯什急出省攻賊從者心之公曰吾封疆之守不守而去是以私利廢臣道行至省坊口遇它遁將以兵孤且散控其馬首返公怒引佩刀斫其人曰城不守何適遂躍馬逆寇于天水橋巷戰以死公在江浙政府凡二年贊其首相興利去弊不為猜吏中格力以進賢退不肖為已任職雖參實興提衡伯夷稱仁以將軍葬首陽天下傷之【不得全尸故云將葬事見韓非子】樊公稱仁以將軍葬天水東南人傷之吁又豈知其自决於義而人自畏愛有甚於生死者乎義既决雖碎首塗地無悔焉死不安於自决而出於有激出於無獲已皆非死義而義利之相去其間不能以寸凡遭禍亂有首鼠義利以奸法筴者不死司寇幸而死疑佀吁何可以亡辨哉故伯夷死天下謂之義樊公死天下謂之忠興義不可以聲音笑貌掩而得之必决於忠安於素有而天下至尤之物不能易得也自昔死鳴甲【雍門狄】死徇劍【楚囊】死銜鬚【漢温序】死嚼齒【張廵】死嘔血【陳】死郢州【黄從龍】潭州【李芾】類皆若是吁若是始可與言封疆之臣社稷之鎮矣議者謂全節未必成功也吁節無增損功有成敗無增損者内有成敗者外春秋録死節亦計其内而外有不計焉岐功與節以律天下之忠非春秋義已公之死其僕曰田丁者亦徇主死人比春秋蒯瞶之僕云去公之死兩期月姚園寺僧雪率杭之人為公立祠於天水院肖公之像歲時祀之樹石于門徵余文以書於是論次其死烈如此公名執政字時申獨杭其自號也世為鄆人【其世出仕歷見别傳云】
  聼雪舟記
  陵陽劉尚賢氏遭逢今天子龍興由儤直為浙垣胡公相府大賓僚自命其退公之室曰聽雪舟介吾徒金信氏致其詞云某於十年前慕先生之風於富春山中願一接見無由今幸軍旅事息鉦鼓之聼移於虚舟風雪矣幸先生屑一言為記余異之曰軒以舟名舟以雪聼此江湖漂泊之境也夜深郭索聲瑟瑟兩氷竅瘁不得熟寐非烟水之窮旅則草溪之寒漁耳尚賢身服鞬櫜者十餘年值天子偃武尚文將陟清階侍鈞天所以聼九奏之樂矣其於雪也奚暇為窮旅寒漁之聼哉抑有說聼雪以聲固不若聼雪以理者之為聼之深也今夫雪出玄而尚白似化藏於密而散於六合似道將集而霰先焉似幾隂涸而合睍而消似時匿瑕藏疾似量無論高下夷險一稱物而施似平治若是者雪之具德廣矣尚賢於其具德反諸己而有之則聲不在雪其取數於聼者不既多矣乎不則雪舟之聼窮旅寒漁耳信以是說復命越十日尚賢馳書來謝曰某不敏始識聼雪以聲不愈於聼雪以吾子之聼為至也請録諸軒為記
  大樹軒記
  烏江馮侯仲榮氏有先人之宅一區在覇王廟東自其大父某手植三槐今皆合抱為百年舊物侯益封培之扁其軒為大樹侯來華亭治暇過余次舍談及故家喬木曰吾家節侯公軍次大樹軍中號大樹將軍吾固不知其樹為何木木居何地今予家樹出於吾祖手植吾敬之亦呼大樹敢徵先生一言以為誌侯少時以戎行侍主上其說主以除殘理寃以成湯武之業與節侯意不殊其侍主晨夜草舍【上聲止也】或至饑疲與節侯之豆粥麥飯亦不殊為人謙退不伐亦似之節侯在關中得軍民譽乃召言者咸陽王之譛賴帝曠度釋其所疑侯亦以律外役櫝胥招執臬者劾賴主上蕳知有素枉隨雪而伸益大赤眉之平定安集弘農羣盗胥化為良鄧禹之不能者節侯能之上海之變脇以逮華亭名在死籍人不敢任者侯以百口任之轉死而生者殆萬齒此又節侯之所不能為也取前胄之號以字今日之軒孰云不可侯今去州縣勞陟中書幕府位益高施益大譽益彰又烏知不拔於不次使秉鈞軸以贊聖主太平之治大樹之澤其必有振爾祖而大樹之號其不有光於節侯乎侯謝曰某也願力先生之言以赴先生之所期也書諸軒為記
  知止堂記
  世之高士嘗比宦坑為魚之逆鬚笱也笱一入雖有具龍之體欲翔鱗迴鬛以掉尾江湖之間烏乎難矣故淪胥而沒者滔滔是也恬而避者自陶鴟夷張赤松疏大夫陶處士而下曾幾人哉老子之經有警人者曰知止不殆其言也可與悟者道而難與淪胥者告也雲間老人夏謙齊氏為某監漕官年未致仕也即勇退歸里名其燕處齋之堂曰知止是有味乎老氏之言哉老人去世已五十年兵燹來堂燬去其四葉孫頤貞猶能力護趙文敏所言之顔登於北山新堂不忘先也貞力學有仕才丁時艱而不仕知進退出處者也使其仕也宦之坑人者能坑其六尺之軀哉今年秋貞讌予於堂以落其顔之新登者且請記於是乎書
  知止堂記
  愚者不知止沓者不知止逹者知之知而不止與不逹等陶朱汎五湖留侯從赤松知止也使不知止則革屍夷族為伍韓二子而已耳此謝公伯禮名堂之義非愚沓者之所能識也謝為淞望族至伯禮始以仕籍顯官卿郡至奉訓大夫年未五十即掛冠歸隱謂其子若孫曰若知夫馬與舟乎舟之運也滿風送般捷若流矢千里可一息逮也貪捷不止則瞿塘灔澦在檣櫓犇之間馬之馳也星流電掣快意所乘可朝燕而暮越也貪逸不休則太行井陘在銜勒之下吾年未及致事而志已勌矣祖父之某邱某水足以耕釣師友賓客足以觴豆讌樂而一二家老足以主辦王賦苟不知止漂蹶之患將在我矣遂以知止命退處之室東藩大臣屢挽而不起至以疾謝免參政周公琦既為書其室而復求予記予為之喟然曰伯禮之賢於人也遠矣今之仕者惟患進不銳升不高孰肯先幾於赤松五湖之侣稱逹人於時乎於乎上蔡之犬華亭之鶴貽悔其身及其子孫者幾何人視謝氏之堂其亦少警乎書其說為記
  守約齋記
  淞汪氏自其曾大父敦武公由棗陽從淮安王南度至其考君澤三世皆以武符襲將門世澤至文裕始以文學換門廕教諭當塗毗陵兩邑升蘭溪州正所在有教績自名其書齋曰守約夫世俗之約與聖門之約異服破褐衣飯脫粟飯儉薄其身而一毫不以利於人非守約也陽讓隂競研極利害守鼠兩端雖大義弗勇於應非守約也蕳倫理削禮法土木形骸率性而徑發者又非守約也孟子嘗曰守約矣孟施舍之約不如曾子之約者以舍徒力於氣而曾子循諸理而持其要者也守約若曾子可矣孟子之心學盖出於此其功用極於浩然之氣塞乎天地之間吁守至約而功至大此聖門能事也雖然曾子之約必自博始不博以文不約以禮又烏知曾子之守者哉文裕心學進於是始知施之守者不足多其於三葉將祖不大有光乎文裕以吾言勉之而已
  一笑軒記
  廬陵張昱氏居南垣都司而命其寓軒為一笑求余言為志聖門言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余烏知張子之樂何樂而必為張子推笑為何笑乎張子無樂而笑則其笑為偽矣誰敢當張子之笑乎莊子以開口笑一月中不過四五日此槩常情而言魏宗室萇一生不笑宋包拯笑幾比河清一笑之難有如此者晋陸雲有笑疾梁王筠見人必笑一笑之易有如此者張子一笑不以樂必居一於此乎不然張子一笑吾不得而推也雖然陳希夷一笑而天下自此定季義父一笑而天下自此敝笑哉笑哉可畏也哉吾將質諸張子毋輕一笑
  三友堂記
  河間公子李志學氏蚤年讀書九華之山嘗結草堂於山之陽今仕虎林開元戎府客堂一所為藏修之地一日將客渡錢湖入茅步登鷲嶺憇客晚亭見有三人者草衣木形類木客各以辤相提唱一客曰五鬛老仙赤松裔青牛歸來已千歲仙客元是風雨師不識人間漢秦帝一客曰渭水龍孫孤竹種海波影拂珊瑚動一竿持寄蟠上公釣得雙璜六鰲重一客曰玉龍聲嘶五更了緑衣倒掛扶桑曉梅仙相見大樹間梨花夢落春雲小三人者見公子各以辭就評公子異之曰赤松氏者盖傲兀世變而不知有秦封者也孤竹氏者將仕矣治則蒼姫氏之治也梅仙者又夢覺人間世而將脫履於蠻烟蜑雨之國也赤松似吾初節孤竹似吾志梅仙又似吾末境也三客者行若異其歸一也吾將尚而有之延致於客堂遂命其堂曰三友而顔之其客鉄心道人志之道人者將進三益於公子期公子為歲寒交也因録三友辭而為之誌
  雪坡記
  淮陽謝公既得余雪坡文曰先生為余立言殆吾座右箴矣然余視今之取富貴者真幻耳奚以異於雪之不可控摶者耶先生言蘇雪之悞於幻亦有味哉請我終其說余曰投雪於爐以閉堅者幻也至人者一體諸盈虛消息於雪也目擊道存而訖亦允所客必於其間吁雪之資於道者如是幻云幻云何哉何哉余聞今淮海之傑五人焉公存中公自幼喜讀書一遍即了大義年踰三十不屑為章句儒而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杭為南大都會加以師旅因以饑饉雖有大才智不能善其後公守將於斯談笑而理之三軍無驕容百姓無菜色盖必有度越今之大才智者人不得而識也吁觀其寓雪於坡者則得已世之豪傑身罹喪亂私其托於礪京於金塢於狡兎穴自謂保固厥身至若子孫無止不知人境一易如大幻物適偕之以速斃吁可哀也哉惟高識之士得於盈虛消息之外於不可控摶者是托若雪坡者是也已其友俞孚齋録吾文去曰知道於雪坡如先生者是為真知蘇雪堂之幻入於道矣雪坡能味幻其何遠於蘇也哉
  凝香閣記
  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張公分治江淛之三年築城堡脩倉庾廣庭㙜闢田疇休兵息民於是詳延海内方聞之士談仁義講禮樂收東南遺書於賓賢之舘而名燕處之室曰凝香徵記於客鄉會稽楊維禎維禎喜公之厭兵樂治也遂為之言曰善乎韋應物之詩曰兵衛森畫戟燕處凝清香吾取其詩有文武道森戟之兵不忘武也凝香之燕不厭文也文武脩而天下之事無不理矣今士有深山長谷而出者咸曰吾聞光禄公善尊賢也善養士也善求善内諫也無不忻忻然相告曰南垣有賢相臣如此民其瘳矣乎光禄公下士如周公取友如仲山甫士友之在其席者有帷幄之籌也有樽俎折衝之道也廣厦細旃之廟謨也非是無以入其室者於是横經論道之頃投壺雅歌之餘清香之凝於一閣者不翅如道山風日穆然其舒且和也君子觀凝香之凝如大昜之論鼎可以凝乎命也凝之旨也遠矣哉光禄公上以佐天子之太平下以安黎民之永定吾於凝香乎占之然則是香也五木百藴不論其侈矣瑞麟辟邪不論其貴矣鰲山數十仭爇沈沃甲聞數十里者適足以招弔民之闚也吁豈知吾凝之有其道哉豈知吾凝之有其道哉書諸室為記
  夀齋記
  論得夀之道者有三李少君謂丹砂可化為黄金金成以為飲食之器則益夀此方技家之論夀也廣成子曰必静必清毋勞女形毋揺女精乃可以長生此道家氏之論夀也孔子曰仁者夀子思子曰有大德者必得其夀此吾儒氏之論夀也方技以術道家以智儒家以德德為上也淮隂湯公仁字夀之承旨趙公嘗為書之於燕處之堂今年登八袠矣為其子者中書省宣使某與諸孫持酒以慶公之高年宣使某又命座客劉仲威氏不遠數百里求公夀說於予將以光其身而且埀慶於後人也予謂齒踰七十子孫目擊乎四世湯氏之福於夀也不誣矣顧未知其得夀之道出於方技乎道氏乎儒氏乎仲威曰湯公素以詩禮教子孫不遠千里延明師若劉正安之徒且將捐田若干畝立義塾以淑及里中兒矣湯公豈方技氏道家氏之習乎夫德莫大於文王文王謂武王曰我夀百吾與爾三焉是夀不出於天而果出於德也信矣公之德充則公之夀可以及其身而延子孫矣湯氏之祖若孫尚以予言勉之
  衍澤堂記
  太史公自叙司馬氏受姓所從上起顓頊子孫官居功烈文辭下及其身而上嘻世德子孫固不嫌於自銘也明泰州孔希道氏自著宣聖五十六孫泰州之????實繇宋朝散公端朝出守泰得賜田建家廟於州之東北地因名孔家堡朝散七葉孫瑛仕中山府教授希道瑛子也遭罹兵難挾家廟碑渡江與温衢之????參會不誣盖以世德自重如此所次之舍又以衍澤二籀文顔之來淞首謁予草玄閣求言以為志予謂聖人歿千五百年自衍聖公襲封而下文子秀孫得試胄子監以表嫡氏者尠矣况散而四方墜在編戶稍知自拔游庠序以為食或者又以譜裔不自遭黜者不免若希道氏為先聖仕裔欽欽乎恒懼世德之不嗣入吳執經於名師傳且將試有司與胄監之士角庶聖澤千五百年之衍於我者未艾也嘻聖人德厚其流光其澤隆萬世而不斬嗣其世者又克光其載德其載德其澤不益衍矣此係希道之自期而吾儕以期希道者吾聞君子談世澤者不在累名疊爵而在行應禮義希道行脩而名至其衍澤也何以尚兹
  正心齋記
  淞江萬戶侯石伯玉氏自顔其燕居之東室曰正心伯玉嘗謙予其所在客列者皆士之卿大夫之賢或雅頌投壺或鼔琴賦詩不知伯玉之為武夫長也明日且請余文曰記正心余曰士抱豪傑才而知聖賢之學亦寡矣而况才已顯宦已成恐恐焉懼心之不正思求聖門切已之學者乎予觀代之萬戶侯往往以少年子弟先爵伎以習武為名懵不喻於學剛愎自用侈盛自驕又幸而生於太平之世武無所於用惟務臂鷹走馬挾弓矢為畋遊已則炰羔擊鮮招無良狎徒酣歌舞為事者比比也而豈有英年老志切切乎正心之學又求儒先生之言著之座右以為警省如石侯者哉故為之言曰人之所以正者身也身之所以正者心也心之所以正者其道何繇敬而已矣請以射喻射者必正已而後發内志正外體直而後不失於其正鵠此非敬何恃哉文士之心正者占筆武士之心正者占射伯玉知射之不可以心不正也則凡臨事而懼有大於射者其可不恃正心之法哉嘻棘門之戲不如細柳之肅飛將軍之縱不如程將軍之拘此敬與不敬心正不正之效也伯玉尚以予言勉之
  歸來堂記
  予入吳首謁三高祠以其去國者非忘君還鄉者非懷土而放迹江湖者非方外敗教之士也吳人至今高三人之高而未知其繼其高者范張而後為何人也或曰上洋有章吉父氏殆其人已乎吉父少年以奇才為丞相府舍人未知乘傳遽為宣使者遂通籍貫近宦遊京師者三十年出貳尹江浙府適以内艱去制闋鎮撫海道裁數月即幡然歸曰吾髪種種矣太夫人之年且朢耄矣城南有桑麻田若干頃足以待禄養士不知體人謂我何人謂我何於是作歸來堂於室西偏遂雅志也余今年東遊過青龍江吉父之宅在江上延致于堂中具聲樂酒事為余驩因得奉觴為太夫人夀明日吉父請文記歸來堂吾嘗嘅晋處士之歸來矣不知者以為耻五斗之折腰知之者以為典午氏將踣而不忍二姓之事人也今吉父生於盛時遭逢聖君賢相之明用於才也而吉父且以才選登要路年未及致仕而即退然以歸則以母故而愛日之誠有不能已者處士之歸其歸以義吉父之歸其歸以孝孝義一道也歸以義非世道之幸歸以孝實風教之榮歸來名堂又豈詭晋處士之迹以自高而求振夫䲭夷子張季鷹之後者耶雖然吉父年未老神爽峻而才識茂進賢者未肯輒遺於吉父也求忠臣於不孝門則已如以孝門則吉父其得卒志於歸來乎請以復吉父命書諸堂為記

  東維子集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十四
  元 楊維楨 撰
  記
  内觀齋記
  浮屠氏嘗有内觀之偈矣其所謂内觀者役心以觀心有其說者遂謂以聰聽者聾收以氣聽則嘿而有雷霆以明視者瞽及以神視則瞑而有嵩華皆畔吾心學者也儒先生闕之儒先生所謂内觀盖聖人示人以自檢之幾也故其教法施諸弟子者往往發是幾使之返照返照而後有以自悟其所學謂之内觀之教子使漆雕開仕問子貢與囬也孰愈以從我於海屬子路皆發之以内觀而使悟其所自得者何如也至於顔子曾子則得於内觀者大矣曾子之言曰吾日三省吾身孟子推之為守約他日竟以魯得聖人之道者此曾子内觀之大者也顔子之言謂瞻前忽後而獨有見其所立卓爾子貢推之為聞一知十曾子亦指之若無若虚他日意以遇而得夫子之道者此顔子内觀之大者也學子呂恂以内觀名齋而請記於予故予示之以聖人之教要之以顔曾之學而戒之以浮屠氏之說云
  中定齋記
  道至於中而定耳一越乎中譬之衡也首尾軒輊豈有定則乎道不適乎定則為仁兼愛也為義為我也為直證父也為廉離母也為敬召君也為公賣友也為不疑焚妻食子也其害道可勝言哉堯以天下傳之舜無佗言中之執而已舜之治天下也用是中而已然子莫亦執中也子莫執而無權是中而不知適乎定則者也故聖人立中之教曰君子而時中使人用中之有權度也雖然權度未易精也權度未精中固未可定也精之何如密於惟危惟微而安於無思無為萬物之紛起紛伏於前者不逃吾掌指而與之釋然於兩忘之間此吾權度之至也若是雖乾坤之開闔古今之往來亦不越吾一定之内耳矧萬物乎姑胥申屠生衡予既字曰權而又名其治業之齋曰中定衡遂始志齋故為志如此
  約禮齋記
  吳興蒋生毅予既名其讀書之齋曰約禮生遂有請曰願先生賜一言書諸室以警教也志之曰聖人之道其高如天其浩如海泛而求之穹焉莫知其所即蕩焉莫知其所之至於老死而不得者以無繩尺為之約也禮者所以為之繩尺之所也此聖人以道教人而必正以禮所以約其歸也聖人之道高且浩者若無紀極至約於禮則有極矣老莊氏善以閎濶之言言大道而聖人之徒無取焉形道太高而絶禮太甚也聖門弟子稱顔子始焉求聖人之道仰之則彌高鑚之則彌堅瞻之在前又忽焉在後已如有所立卓爾者竟以約禮得之學顔子之學以求聖人之道是在生也生勉之
  學詩齋記
  吳興陳生魯從余於雲間學經業且曰某不敏未敢學先生之春秋而詩者實與春秋相表裏也願先生學詩而復及於春秋也且名肄業所曰學詩齋請記一言以自勗孔子曰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之數者豈泥於章句文辭之末者所能得哉孟子論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而以意逆志是為得之此孟子之善學詩也又曰詩亡然後春秋作盖孔子録夷王懿王之詩迄於陳靈之事而三綱五常有不忍言者矣故詩亡春秋作夫學詩者誠未得於詩又烏能得於春秋也哉士學詩於千百世下亦有理哉雖然食魚而味者不知有熊掌食熊掌而味者不知有魚夫人莫不飲食而知味者鮮矣故善學詩者不知有春秋善學春秋者不知有詩非謂二學不相通也學經貴乎為學之專也生於詩知食矣食而飽矣而味不知則謂之善學詩不可也孔子固疾夫學詩而無知味之得者矣其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雖多亦奚以為生以予言勉之他日授之政也雖蠻貊之邦行矣奚往而不達哉
  鈍齋記
  霅城之内有家塾為經鋤而世以詩禮傳家者為倪用宣氏即其居之西偏顔之曰鈍齋者則用宣燕處之室也用宣之太父富陽公予之舉主用宣視予猶叔也遂以鈍齋請志於予且曰某不幸早孤稍長即承門廕役於筦庫之賤者三年志不獲伸而養廢於親學廢於身一旦勇自棄去歸讀舊書以待吾豆觴母氏欲為世之趨走縣簿站站焉效鷹犬之役以圖躁競之進者吾不能已故名齋曰鈍云余疑用宣出紈綺家春秋鼎茂宦軔之發如舟縱下水鴻迅順風而遽以鈍自止豈其情也哉惟其豐於用而局於地至於寵辱不驚遲速不較此非其學力之素則天資之特也余悼世之士峩弁高足於連嶁列埒之間尋岐闖竇病於隴斷將一以捷于進也不知足一則沒䧟穽卒不免為人僇其捷何在哉囬眎鈍齋之鈍優游於水之陽山之北上有垂白之親下有舞褓之僮外有賢師良黨之交際樂其樂而不知世有崇高權貴炎冷榮悴之一去一來者其相越豈不霄壤哉用宣之師為張安國氏友為康伯齡氏以其獨到之資加之以師友之學用宣之光其先而載德乎其後者不可量已外物之一利一鈍又烏足以計吾短長也哉
  則齋記
  吳興趙生名柯字仲則又自號其讀書之室曰則齋生以大父府判公與予同仕于台而其外舅府推吳叔巽氏又子之舉主也遂以則齋求說於予予惟生之則取義於伐柯之詩中庸嘗取是詩以證道之未嘗遠乎人也夫求柯於木其柯之則在此柯矣人猶惑於彼此睨而視之以為遠也治人之道於已取之未嘗遠也以為遠者何異睨之為惑者哉聖如孔子而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故其治已也以求乎人者反於吾身而已生能以孔子之自謂未能者不敢不勉則其在是矣傳曰能為人則不為人下君子之欲上乎民者無是則其可乎故推是則於身也則容止可觀進退可度矣推是則於民也則畏而愛之則而象之矣故曰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於乎此則之極功而學之能事也生以是則勉之哉至正十年冬十月二十有五日記
  月山記
  月有山乎佛氏謂月中之景大地山河謂之月有山可也山有月乎趙知微登天柱峰得月於隂脢之秋謂之山有月可也夫月者水之精山者石之積也水與石不相入而未嘗不相入也此彦明氏得月之山以為物之奇會也彦明昔為開化縣得此於金錢溪上孤峰突起如一弁今之顛有白章若月之弦者彦明喜之若獲拱璧曰溪名金錢而溪之神不以錢凂我而以此月之山吾烏得不拜神休以為奇也遂名之曰月山且繪為圖出以示予請月山記余咲曰此月山之假耳圖益假余何記吾將與子梯九節杖挾飛仙以遊於廣寒之宫以俯攬乎海内外之名山又將東上岱峰萬仞之頂看黄玉輪出九地底此全山之象全月之眞恍乎惚乎得諸泰初之鄰庸衆人之烏覩者也子能從之乎彦明曰吾不能吾已得之月山之月云至正十年十一月三日記
  小瀛洲記
  神仙之說八方有鉅海鉅海中有仙洲十瀛洲其一也漢武帝嘗延東方朔曲室問十洲所在及方物之名謂瀛洲在東大海中地方四千里上生神芝玉石山高千丈出泉如酒名玉醴泉飲之令人長生洲上皆仙家其山川風俗似吳中然其所也可聞不可到也故秦王開舘選天下學士其中地位高而人物勝天下比之登瀛洲云吳興禇壽之之居有水木花石之勝名其堂曰小瀛洲壽之宴於堂上以記請非徒以山川風俗似瀛洲也以其前之人有居瀛洲十八士之列也壽之之先出瀛洲學士亮亮子遂良居杭其後有從湖之南潯朱塢庄者遂為湖州人壽之盖瀛洲學士若干世之孫也壽之伯仲凡四人子姪凡十餘人自五世祖淮安縣丞繇科第起身代以詩禮傳家壽之先府君棄仕侍親壽之伯仲皆有仕才而不仕其學而仕而都清高之地以繼登瀛之榮號者不在諸子乎余又喜諸子皆聰爽善學問諸父益輕金重名師之聘師有不憚千里而至者吾知禇氏子孫光繼祖亮者的的有人今日居小瀛不為異日登大瀛之階乎問其所者又何必指神芝醴泉白玉之山乎而况山川風俗之美類吳中者不在他此也書諸堂為志至正十年冬十一月序
  愛日軒記
  予讀揚子書至孝子愛日未嘗不掩卷為嘆嗟夫孝天誠之出也惟其自知日不足者吾知孝子之天之誠也至矣吁樹欲静而風不寧子欲養而親不待此孝子愛日有不能自己非有使而然也故曰孝天誠之出也愛日誠之至也錢唐市中有金孝子鑑者築室于舍之南以養其親顔之曰愛日取揚子語也嘻金孝子之養親殆出於天之誠之至也朝於斯而省焉夕於斯而定焉出於斯而告反於斯而面焉至於問所欲推所與承所欲以行無不一於是孶孶養親惟見其日不足也謂金孝子天誠之至非歟吁愛日之書盖孝子天誠之托也昔者仲由賤食藜藿躬負米百里於親在之時其後累䄄坐列鼎食而悼其親之弗及也嘻是有愛日之誠而不能俟乎貴富以為養者也狄仁傑親在河陽登太行見白雲孤飛以為吾親舍其下而瞻望弗及嘻是有愛日之誠而有不能恒在膝下以為養者也金孝子者家有奉親之資又不肯輕仕以一日去其親盖不俟乎後時之貴富不在遠方之咨嗟而悼恨者也嘻金孝子之養親豈非人子之大幸而能乎季路仁傑之所不能使愛日之誠始終無怠如大舜之慕其親者吾為紀兹軒於後子孫耳後子孫皆以爾孝子之心為心是孝子一行純推為一家之政又使天下人聞其風而興起焉孝子之感於人而動以天者不可勝用金孝子之行為世教之係者又豈小補哉魏生本信持其卷來於是乎書為金孝子愛日軒記
  修齊堂記
  吾州諸暨有東西施家西家之秀鍾於苧羅美人而東家無聞焉至宋始為施宗聖者學行尊於里閈人稱為東丘先生東丘之後有鍔者紹興中進中興雅頌子姓繇東而西多隐處吳門吾入吳得諸閶關之外為仁傑氏其先盖自越來者殆吾邑東丘之後已乎吾初未識仁傑氏吳中學子張守中年十四稱奇童能夜誦經史書數千百言日課大經義騷賦表章若干首貴官女及里中多田翁争壻張氏子而獨為仁傑氏所先可以識其人矣仁傑嘗招致余於所居堂顧其題顔曰修齊吳興趙魏公之所書也因擎觴拜以請記余視閶關之居皆貨財之亭而其人皆五方商賈之伍也日出而蚤營日入而未息所與言者皆錐刀之末乾沒之計也與之語身修則曰衣被文繡耳與之語家齊則曰峻宇雕墻耳烏知吾聖賢大學之道哉而仁傑乃獨拔乎流俗以大學之學自律仁傑盖古之椎魯長者也素孝友於家孟子推大學之教曰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是知一身修一家斯齊矣一家齊一鄉斯善矣遠而推之千里之治廣而充之四海之均不過一修齊而已耳大學之言曰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感應之機其捷固如此修齊之化行又豈獨善一身齊一家而已哉吾聞吳俗多好内而外尚勇有逞匹夫之鬬而殘厥軀惑於兒婦之舌而亂厥家者聞施氏之風豈不有愧哉施氏之化行則吾之記斯堂庶不為空言也矣至正十年十二月十日記
  南樓記
  信都吳公僑居吳興築樓岸霅水北枕蒼弁金盖玉几諸山拱在離嚮因命樓曰南且以自號置書萬卷樓上一時名士考經斷史及東南民事必客是樓余亦在客數而徵記於余余謂南樓在武昌於晉庾亮氏代之貴家富室高甍峻宇偭陽而樓庋玉帛栖歌舞以都山川風物之勝者以萬萬數而亮後無名焉越數百年而吳公之名于吳興者繼之豈非樓倚於地之靈而地又倚於人之傑也耶雖然亮非人傑也亮本莊老氏學善清談之士也識闇才短徒以周公親受重顧四海惻心奸臣肆志非賴二三方岳則未度之國幾至大弊末路之窮至欲竄山遁海不獲已為蕪湖之出武昌之駐其在武昌也未聞有所經畧顧欲任猜忌黜大臣諸左吏皆東閣之物又未聞雄特其中月色横陳秋思不淺南樓之登徒與浩輩談詠光景曾無禆於中州多故越雷池一步也其才不足與有為如此今公以方之學相家之英既出而為天子耳目剟除奸惡登進忠良遭吳喪乱又出而身任城社之重而樓與門客寮友之所講白者皆經國之道宏濟時艱之策也今日之吳興豈與昔日武昌同一秋月哉吁秋月無古今而人物有古今庸詎知夫今人之不優於古也耶登兹樓者攬山川人物之勝又安知無善賦大夫飲酒山川之神以述大業頌隆功以鄙浩輩之所談詠光景者哉書諸樓為記公名鈞字元播平章冀國公之季子御史中丞南窗公之仲氏云至正十三年夏五月記
  生春堂記
  嘉禾謝玉淵氏名其燕處之堂曰生春取靈運西堂詩句也京兆杜伯原父既為作小篆書之而又徵記於予予嘗過其家必醼予堂之上講春秋經學嘗扣玉淵曰聖人以春一言加王正之上者非史氏文也春秋第一義也傳經者盧周正非春則曰夏時冠周月吁寅正始春人所知也又豈知子正為春之生之始乎論三統者以十一月乾之初九陽伏於地故黄鍾為天統春之所由以生而為萬物開闢之端也使聖人假寅正於子月是天時懸隔於王正者常兩月也何以示信於人乎生春之義莫深於春秋又豈汝家容兒吟弄草木者所能知乎玉淵避席曰謹受教予曰未也吾聞幽有谷也壤美而苦寒五穀不生百草不殖工律者一吹而春氣應草木生人之相天時有如此者今深山窮谷豈無固隂沍寒歷春氣而不毛雖太陽仰煦而有不能及者使律氣均應不毛者皆生生而不已君豈無術乎即生春者推之物有被其賜者矣毋徒資之夢寐之間為吟哦之具而止也玉淵崇酒携觴鞠而謝曰某不敏不惟受生春教且受春秋教也至正十三年秋七月十八日記
  尚志齋記
  余讀陳勝傳未嘗不嘆士非志不立勝以燕雀待傭儕自待其志為鴻鵠勝之志在富貴後亦訖不誣吁勝人奴耳矧不為勝者乎聖門弟子如顔淵曾點季路公西華聖人必以志發之諸子之志無大於顔子顔子願得明王輔相之故其善適天下而無所伐勞過天下而無所施若顔子者所謂大人君子之志非歟孟子曰士尚志尚如尚服尚車之尚盖尊而主之之辭然尚一也而志有不同不可以辨不也崑山呂子正氏名其燕處之齋曰尚志盖其友張希顔來謁記予謂子尚易也第未知子志安在子正曰中也學於聖門者徒切有志焉在季路氏之聞也顔何敢哉子謂之喟然曰予之志不鄙矣推是以往不為顔子也吾不信也顔子未達陋巷之人耳使達也則春秋之伊尹也學顔子學志伊尹志吾不以朢子正其誰朢子正年方踰冠而好學不倦事承父以行其志未著也而所尚已如此異時秉志以奮吾知其無能禦者矣書齋為記至正八年夏六月記
  藍田山三一精舍記
  藍田山三一精舍者桐廬姚傑氏之所創也山去桐江北三十里北負鍾阜與周顒氏隐地伊邇其間香爐峭壁紫烟瀑布如白蜿蜒掉尾雲際西見天日南見烏龍冠停盖佇江水帶其下如玉虹在地繚山而去此藍田形勝之會也宜有仙人逸士之所都而傑以三一精舍據其會剏於至正甲午落成於明年予過桐江欲抵其所而未遑傑乃圖山水狀及其營造歲月介予徒章木求言以為記予詰三一則曰三者孔老釋也一者道之歸也其位置中聖人尊以文昌之殿釋左之老右之予疑三一者既推尊孔氏而孔氏之左右不無徒焉何取老釋耶則又曰道之大者莫如吾聖人其岐而去者為老為釋吾將約其岐而歸之大而正者此傑意也近代縉紳大家廟制不講旁營三教之堂且以孔老翼瞿曇之尊其侮聖教大矣傑也廼於吾道陵夷之際挈而尊之彼二氏者若在弟子之列化異端歸皇極使皆知有君臣父子之倫禮樂刑政之教民之秀而出者不沒溺於虚無寂滅之歸豈非傑之用心宏而推化者廣也故予樂為之書使詔諸里以垂諸後人不終為異端如周顒氏之惑也世教之補渠曰小哉公名傑字君用裔出唐之少監今年八十耳目精明結廬於雙栢間以文酒自娯其天年學者尊為栢庭老人其養徒之田世入主奉者凡若干畝砧籍見碑隂云
  松月軒記
  吳興東去若干里其聚為南潯禇氏樂閒君之世家在焉至正甲午先廬遭兵燬其子質字彦之重剏别業朱塢溪上蒼松夾徑數百植林下石床雲磴廕以重軒時焚香讀易其下月夕則鼓琴或歌騷或與客嘯傲賦詩仰聽虚籟俯席凉影儼若物外境也遂即松月扁其軒不遠二百里走雲間請記於予予交其父兄幾二十年彦拜予為父行予視之異姓姪義不可以老懶辭夫蟠根錯節貌風霜心鉄石閱歲寒而不與衆草樹同腐者松之操也乾坤一氣之清鍾為太隂麗虖天而與日代明以成七政之功者月之德也彦取託於松月松月不在松月而在吾一氣之剛方寸之明矣爾祖瀛洲學士遂良任顧命之重當逆牝萌亂之時不以萬死懼抗顔而極諫厥忠盛矣彦為其雲耳【音仍】甲午諸兄罹不測之禍彦捐軀歷險誓不與共天必復其讎而後已遂良稱忠彦氏稱孝嘻人之行莫大於忠與孝也使彦立人之朝當大任必能操大節又何沗爾祖哉吾所望於彦者在此其託物於剛與明者於松月見之豈果騷人墨客玩弄草木者比哉彦作而謝曰某雖不敏敢畔先生之教請書諸軒以為記龍集己酉秋七月初吉書
  竹月軒記
  詩人以月配竹者自六朝無聞焉李謫仙有何處我思君天台緑蘿月月寄於夢而不在竹也六一翁有顔侵風霜色病過桃李月月寄於桃李而不在竹也老杜竹送清溪月月又兼以溪言也惟老坡明月浸踈竹始專於竹然坡得此景於方外之虛寂堂耳而未見於士大夫之家見於士大夫之家吾今得於雲間義門夏公子益中之軒予嘗夜宿其軒少焉月出竹頂益中坐客其下仰見玉立數十挺喬秀踈朗若空谷佳人將儔挈侣訪主於虚庭蹁躚盤礴不忍去而不知清夜之徂也已而主客相與酌酒盡醉脱巾掛踈枝或鼓琴或吹匏擊石與玉立君鏘璆相舂應籟繇於天而景散在地鈞韶鳴而龍鸞舞也是時主客頹然就臥忽不自知其身世在白玉闕中軟紅塵裡也席上客遂各賦詩明日連書諸軒主者因以竹月名軒而推余為竹月志益中青年而才氣甚老尊師樂友化勢利之俗為禮義之郷無沗奕葉義門之後故樂為之書

  東維子集卷十四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東維子集>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十五
  元 楊維楨 撰
  記
  借巢記【五十四借字誰借得】
  客有號鶴巢者自杭而蘇而松率假館以居予一日過其館改命曰借巢或有咲者曰鵲有巢而鳩借之鳩之拙也鶴不能營一巢而借亦拙甚矣乎楊子啞爾咲曰子亦知夫借乎人一身外為長物物皆借也吾試與子言借衣冠借以束身棺槨借以掩胔土石借以周郭山嶽借以積土天地借以奠岳極之於大則大靈借以闢天地何莫非借也近而言之琴筑借聲綉綺借色芻豢借味鼎釜借烹刀刃借割壺豆借盛金玉借翫席借偃而策借扶也車借駕而馬借馳也旗幟借表而弧矢借威也印章借信而露布借令也權貴借勢而封爵借名也遠而言之丹青借圖而金石借刻載書借誓冊府借史而聖人百家諸子之文借以寓道也又何往而非借也及其親也妻借齊子借嗣父母借生而吾六尺之軀亦借也吁借乎借乎何啻於一巢乎或者起謝曰淺矣乎吾之窺借也吾因子言借而知天地萬有之不有於我也楊子曰吾於天地萬有皆借也而有不借者在何在也曰以天地萬有之借為借者萬有之客也以天地萬有不借之借為不借者不客於萬有之客者也子徒知吾有借而庸詎知吾不借之借而不客於客者耶不客者誰曰問諸有物有物問諸有初有初問諸有無有無不可名全以名其巢居客起謝曰請書為記客為隴右邾經也
  營丘山房記
  贑之呂仲善氏早孤事母劉以孝聞長從郷先生一静謝公遊通易經以其餘力屬文賦詩頗有古人風裁方今天子一海宇招延俊乂善以異等才登選胄子學有書室在錦川之陽陽坡之下貯書數百卷題其顔曰營丘山房示不忘其義於前聞人也出使于淞謁抱遺先生於草玄閣曰願先生一言以白吾志先生曰營丘在虛危分埜為今濟南地太公呂尚父之食邑也太公治齊舉賢而尚功至十四世為小白主覇以管仲富國天下而太公之澤益遠且大孔子曰微仲吾其左袵矣多其功也太史公曰太公尊賢智尚功能而其敝則夸奢虚詐而不情傷其俗也善欲振其緒於營丘而又值夫明天子之登賢以圖治其以仲之富國天下者為勉而以俗之失不情者為戒則可謂善嗣營丘者矣善謝曰請書為記戊申冬十月朔戊辰記
  南漪堂記
  華亭葉生杞家有林塘之勝在黄龍浦西蕭公津上讀書之堂南臨之故名南漪杞謁予草玄閣求一言以為志至四三而不已為之言曰昔眉山蘇子嘗有是號矣而生之堂又襲之耶雖然襲其理之所得何嫌於襲耶善言漪者莫如易之渙其曰風行水上渙此漪之極觀也說者以為風與水相遭不能不為之文也此漪之說文也予以為漪之所以為漪盖有為之本者其可不知乎今夫水由地中行源深則流長其發岷峨越崖谷衝林莽傾折曲直束之為峽匯之為渦激之為湍瀑千變萬態不可踪迹然後達于江河以朝宗于海有本者如是哉苟為無本溝澮之水朝盈而夕涸求一漚之微不可得奚有千變萬態極觀於渙之漪者也杞也有意於漪其亦於本者求之否乎杞作曰唯唯
  純白窩記【用聖經代老莊獨為高出】
  華亭縣北距六十里其聚為小萊其吳越裔孫為臯氏先廬燬臯復新作又於堂右个闢窩一所上結圓頂下方四落皆湮為雪色泥竇牖六又以雲母片羃之渾然氊穹廬也名之曰純白臯嘗宿余於窩且徵純白誌賁之上九曰白賁無咎以其反本也天下之文莫文於白文之純又莫本於反本也吾聞臯壯年通經史及國語間弧矢騎以義俠厠狐貉游徼問名貴人争欲致門下盗壓境臯呼郷兵甲捍于淞之隂郷賴以安又以白衣參諮贊帥越者却寇酋復臺紀活遺黎數十萬今齒及莫矣功亦茂矣假亦可體矣故歛其神于反本之地此純白之所以名也臯有四子若孫者五皆玉立庭砌問將有賦白華稱潔白于時者又知臯之反本貽世世亦無窮也臯氏子孫尚勉乎哉至正庚子夏五月蒲節後三日寫
  薌林記
  淞之邑帶江枕海聚為山者曰笴曰雪曰神曰小崐小金地皆平疇大陸呀淵疏川突而高鬰而秀蟠而踞之者則喬木之林大姓之所宅也去邑之北五十里其川為蒲匯匯壯反為小菜岸小菜古屋百十楹者九齡徐氏之居也去居左介一百步鑿池數十里池上植松栢栝檜桂椒梅橘桃杏草則芝蘭菊芷荃蓀薰茝鈎連彚列四時之生香未嘗一日斷也因額池堂曰薌林予過海上九齡榻予堂者數夕臨分出楮華曰先生海上還嘻咲怒罵皆成文章醉墨所及一草一木有光於薌林獨無言乎予曰草木之香細矣因人而馨者大且遠矣哉栗里松柳以處士香晉竹林以七賢香濂溪蓮以茂叔香羅浮村梅以蘇長公香草木不以物香而以人馨也信矣不然雖梓澤平泉林木之綺交錦錯者不香也吾愛齡之人品魁壘操行極高茂嘗與予論今人出處曰今之稱豪傑者彎弧運槊走戎馬間水出火入即可苟且頃富貴高者揺頰鼔舌閎聲高議以驚動所事自謂陶王鑄覇以徼其所賓而為士之大慶不知大憂者在其踵觸羅踏穽卒自跲踣而禍及其孥權不能庇勢不能掖嘻若是者懵甚而悖亦滋甚予不幸抵囏巇幸亟返故廬與一草一木同華而共實先人之賜先生之教也予聞其言韙之曰此吾子之德馨也馨之被於薌林草木者也故樂為誌薌林并録其語為學之信且悖者告也
  固齋記
  新經有鄉善士戴氏父者遣其子貞從予遊一日有請曰貞承名於父承字於先生曰固而藏修之地未得齋號以自勵敢請予又字齋曰固且求志予告之曰固非高叟之固也亦非固我之固也乾之爻言不云乎貞固足以幹事貞不固不足以為貞固非貞亦不足以言固固而貞貞而固而後事之幹立焉故聖人許幹必於貞固而不以亨與利也生學與齒俱進將入于官而有事於政已以易之所固者植其本於不拔本而幹幹而枝枝而花花而實伺之歲月不患其不茂且碩也生之貞毋替於固也復有喻生於固者唐城南諸社所居號居社固以其風氣所聚也宗祖所族也子孫所完也後為妬者鑿之血流者數日而固者崩矣杜抵固從而衰矣地不可以不固如是矧君子之操行乎生力完所固毋自鑿也
  榆溪草堂記
  至正庚子夏四月余東遊鶴砂囬舟順流下黄龍浦又東抵榆溪見大榆數百章皆百年物也雨餘新緑蓊鬰若屯旌擁握樹底搆草堂一所堂主者陶中出迎客供茗飲床書充屋棟茶竈筆床環左右又將客步後圃花樹紅白刺人目折殿春玉桃花一枝供客是夜遂宿草堂明旦干余記草堂之號周顒嘗搆諸鍾山杜甫亦搆諸浣花矣然鳴騶入谷而山靈見移脱巾據床而幾不免禍天下草堂萬萬也而享有其身者尠矣唯爾祖靖節翁自彭澤來歸門種五柳著傳以自况義熙之節良史書之五柳之德色者厚矣今子孫不堂柳而堂榆榆視柳等也烏知異日不有傳榆溪先生在龍浦之東如傳晉處士於五柳者乎中曰某不敏烏敢望吾前之人請記為堂以為警
  槐隂亭記
  三槐見周禮有三公之象焉宋王祜氏手植三槐而三公之位應于其後文正公旦君子謂王氏之槐種德之苻也海東王敏中氏為三槐子姪槐之樹之閭者亦三結亭樹間扁曰淮隂大參周公琦為作篆書之又介吾門管生訥求余言為志吁王氏之子姓何其祚之遠也祚之遠者德之長也晉大司馬府豈無手植之槐識者占其樹婆娑而生意盡則知司馬氏之槐不如文正氏之槐開其先者厚而䕃其後者長非尋常府寺之植可得而並稱也敏中席槐之隂思有以培槐之本則豈徒戒剪伐如齊人之令仁以根其生義以幹其行忠信以要其成也盛德大業其有不光相門之植文正之堂虖敏中勉之有以徵余言之不誣也至正庚子秋記并書于挹清堂
  春草軒記【有詩】
  淞謝伯理氏於其正廬左介為謻軒一所命曰春草本靈運語也請予為之記予疑靈運以詩名宋而猶附麗於人以覔句何也在西堂時詩思苦甚至假夢寐見惠連而後得池塘生春草句遂以為絶奇吁此三百篇後詞人以興趣言詩者也律以六義何有焉今人一草木取以點綴篇翰極於雕鏤之工詩道喪矣談興趣者猶以靈運語出於一辭直指如高堂多悲風明月照積雪無俟雕刻而大巧存焉猶為去古未遠也伯理嘗與予論詩大惡凌跨六朝直探漢魏故於春草有得焉雖然伯理方將以詩備理教及於民豈必効永嘉詩人争工於句字間者具慶在堂上年俱高矣朝朝【下音潮】焉有諭焉者夕夕焉有詰焉者於是家庭之教出焉倫理之化行焉家有悦親之堂不忍一日違其色養吏部以品推恩及其親自謂罔極莫之報時詠孟貞曜寸草春暉之句是春草所托又有關於倫理者惜永嘉詩人未之知也吾合以論見春之資於倫理者不獨在句字間也係之詩曰
  草生西堂下沱水含清漪皜髪在堂上游子今已歸大兒佩紫綬小兒著緋衣嚴君親受禮慈母舊斷機春草承雨露惟恐朝日晞願持此日意永報三春暉
  悦親堂記
  謝氏繇陳留徙淞者代有文行為衣冠望族至德喜封君養高弗仕生產益饒門第益大至正丙申苖人䧟淞封君廬亦毁明年復新作之其子伯理率其二仲奉親于一堂晨昏於斯不使析處以一日去其堂予嘗名其堂為悦親今來杭遂以記屬予世之以為悦者無大於悦親矣子夏問孝於孔子孔子曰色難父母之色間見於幾微者孝子迎而順之為難迎而順之為難者必孝子有至敬至愛關於親者切若曾子之養志者是已孟子不云乎悦親有道反身不誠不悦也誠者至敬至愛之謂也今夫備羞水陸備列聲色百拜上案於親者非悦也華服絺繡奇器金玉寒更燠換於親者非悦也鍾畝阡連子本泉溢歲上劵於其親者非悦也必悦之如曾子者而後可伯理事親尚友曾子悦親之道蔑有加於此矣雖然伯理方仕鄉郡出有民社之寄以其悦者身之昆弟循之而後國人因之所謂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矣理之弟曰恒曰鼎皆嘗從予游恂恂然有古孝犮之風吾知謝氏風教師於百世者有矣豈直國人一時之法哉異日和氣應孝之門吾見瓢水之陽風山之隂有同頴之禾併柯之木產焉田氏三荆有不能嫓其美者吾過封君堂上尚能為子賦之至正己亥秋九月丙午記
  好古齋記
  郷友俞瓛仲桓通經術自命其讀書之堂曰好古來杭請記於予予為之喟然曰古之不諧於今者久矣孰以古為好耶三代下嗜好百出好酒而鍤以隨好傳簊而牧以亡好勇而舉鼎以說臏好獵而隊車以隕首好游而賈害以利好詼諧而售辱以戱好書而汚髪以為顛好畫而竊封以為神好鍜而倨以取禍好石而拜以取喪好鶴而乘軒以取滅國所好不同而所失亦隨以異惟好古為聖賢之學愈好愈高而入於聖人之域而凡世之所好者不一足以動其志此好古効也今之人不古好覆以好古為野謑髁無任慆淫不道逮至毁綱裂常自謂行於今者横如也不知步跲者在戶限外吁亦足省矣盖孔子嘗曰先進禮樂野人也孔子之時已待古為野而孔子豈敢以野待古哉故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仲桓之生後孔子幾二千年不溺於三代以下之偏好而獨追孔子以為古者而好焉非有聖賢之學不能仲桓今仕矣任民社之責矣以其好古者行於仕也吾見民之還於古而毁綱裂常者無以容於今孰敢以野議好古之古哉桓起謝曰謹受教請書諸齋以諗夫議古之野者至正己亥冬十月初吉記
  尚朴齋記
  太樸一散勢不極於文不止也殷質特尚猶本乎朴至周文郁郁吾聖人不能不從時而救弊之僿則欲從先進之野至用四代禮樂則取殷輅亦貴其朴耳使聖人得位其不返朴於古吾不信也漢大臣師盖公還治於清浄無効至寧謐三□之君又當率朴為天下先幾致刑措此朴尚之効不可誣也維揚周信甫以尚朴名其齋介松江守顧公謁記於予予未識周君而顧公稱周君篤厚古君子務以一朴存心而待物又以之佐太尉府收行蕳之効則知周君傷時之僿欲返治於古其亦慕聖人從先進者歟其亦盖公之可師於漢大臣者歟方今天子法漢治文之太尉菲食惡衣以承明天子之化周君又以朴尚贊大府之政一朴之係於天下者大矣朴名一齋固不得為周君私也故予不辭而為之記其俾淞之能詩者頌之如后云
  虚舟記
  平原生居九鳳之山以虚舟扁其一室客有過而詰之曰聖人取諸渙刳木為舟以利天下舟濟世之具也而予以虚名之亦有說乎生曰余族居海堧見鳳壽猝作佑客之舟兵人漕人之艦如山如雲胥溺沒於蛟鼉之穴往者不可返而來者未巳也嘗作吊溺文哀之而願余之虚舟孰得而溺乎客曰子之虚舟將何載乎何適乎生曰吾舟本虚復何載吾舟本往復何適客訾之曰子之舟殆不如丈尺之朽槎乎槎神而能引客道天漢遊牛斗間而子之舟何以自神乎生未知所對厓山鐵道人在座莞爾咲曰客欲知夫舟之神且大者乎天一氣也氣水也地一舟也地至重而浮游於一氣旋薄之中未嘗溺也非至虚而至神能之乎客以丈尺之室視舟亦隘已以大地之大視舟則舟之虚者六虛無以尚之若是則果老之舟鐵務相之舟土絡南公之舟葉以之稱神者末矣客退往生出楮筆請書為記生名曠姓陸氏雲間人也鐵道人泰定間李忠介公榜第二甲進士楊維禎也
  五雲窩記
  雲天地之靈氣其興也勃焉其滅也忽焉不可以色求而色之變出焉或以青以黄以赤以黑矞以同以三素以五采而名亦隨之變偽者談五雲有以望而知帝者之止占而知賢人之居夢而文章之進兆而知名進士之出又托而為蓬萊仙境之求而未有命之於居者淞之璜溪呂希遠氏吾以五雲名其居則亦有說希遠當客杭從勾曲外史張公遊思其親不置外史為掲其所寓曰白雲取狄公思親意已而歸耕溪上養母以孝聞且廬其先墓林薄間曾見非烟非霧蕭索輪囷具五采以燭人者吁此五雲之瑞孝感之應也吾得諸璜父兄之言易其名為五雲因悼兵革以來衣冠之士逃離解散至有遺失親而獨忍生存者若希遠氏之不忍一日去其親奉驩菽水於流離顛沛之秋此非人瑞而何有人瑞而後有天瑞或者徒以占俟夢寐賦咏山㘭求生之五雲者未為知生者也余故著其說録諸窩為記
  大竹軒記
  潼川文同氏自館職乞外調屢歷郡守有治狀官至司封員外充秘閣校理其高情曠度類神仙人文章有丹淵集不在一時疇輩下顧以畫竹知名伎掩其人君子所惜在洋州時搆亭篔簹谷為游息地故於畫竹益工時作古槎老枿淡墨出神謂之墨林盖非丹青家所能匹也評其妙者謂其胸有奇氣壓十萬丈夫者非繆雲間義門夏士良氏慱雅好古蓄書萬卷外古名流墨迹舍金購之弗悋於文人才士之圖寫尤所珎重居之西偏有肅客軒名之曰大竹者有文同氏墨君之手澤也士良蓄畫凡百十家而獨名文竹於軒非文氏之墨君可貴三百年之清風雅節可詠耳雖然簹谷多偃竹同特愛之嘗畫以遺子瞻氏曰偃竹數尺而有萬尺之勢其詩曰待將一段鵝溪絹掃取寒梢萬尺長偃竹有不可偃者如此與可以之子瞻以之士良之所藏作於簹谷不簹谷不問顧亦問只尺之素有萬尺之勢不可偃者何如耳士良仕志未伸必有得於此者不然軒之外林林然麻生而棘立者皆篔簹物耳何獨以畫為貴哉抑吾聞夏先人止知公有義荆圖兵餘圖與堂俱燬士良更命荆以侣竹則又弗隊其先緒云
  五檜堂記
  至正庚子孟夏某日予過黄龍浦遊海上觀三神山經南北蔡蔡之北者有大族婿者徐亨肅子至其家入其門則深庭别院舉水天也已乃覽其園池之勝林木蔚蓊水石聯絡遂燕一堂亨拜手請曰堂未名惟先生名予視堂隂五檜者柬軒老人之手植也因命之曰五檜堂又請曰堂既名不可無誌惟先生是措吾聞東軒老人好修潔精於物理加之該慱文史折節待海内士必延飲五檜下人問檜則曰槐之三顯之必於天者松之七隐之必於人者柳之五又出天人隱顯之外而以綱常之隆替為進退者吾之進退未嘗必於天亦未嘗必於人也天之所以與我者果不可必乎脱吾乘化而盡五檜者鬰然於庭使後之人見之豈不求之於五檜七松之間耶是則予之命堂以五檜或者東軒之人其有待余於冥數者是檜也歷已百年皆森聳奇崛鬛而鱗癭而輪八臂九首而龍其身節甚貞氣甚清掌月而珠擎竅風而籟聲饕雪而鐵撑于以胚松栢之雲仍而要歲寒之盟者乎言未畢亨起謝曰是可與五檜寫神已請書為記



  東維子集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十六
  元 楊維楨 撰
  記
  養浩齋記
  淞之南陸氏代為衣冠望族有佳公子彦章者生而有氣節讀孟子書至養氣之論深有槩於心輒自命其齋曰養浩介其友郁彦學來見余璜溪次舍求一言為誌予奇其人而為之言曰戰國之士以氣雄者多矣而未有言浩然者獨孟子言之其氣即天地之氣也善養之則吾之氣也至大至剛可塞乎天地其視北宫孟舍之役於氣者僅匹夫之雄耳孟子之言是氣也人皆以為夸千有餘年子蘇子者始信之其曰是氣也卒然遇之王公失其貴晉楚失其富良平失其智賁育失其勇儀秦失其辯盖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可以參天地而關盛衰者吁此聖人之能事也閲三百餘年人又疑其言之夸而彦章氏者信之彦章不敢暴是氣而又得其氣養也故能處富貴而不淫居患難而不懾則彦章氏之用是氣又豈北宫孟舍之雄匹夫者可以同日論哉養之充也無一日之餒也雖聖人之能事不為難彦章聞予言而喜曰大吾養浩者先生之言也請書諸室為記且有以告人之疑吾夸者云
  書聲齋記
  余客淞游亭林尋所謂野王讀書臺者已夷為隧隴化為草棘去臺之西北十里近為璜溪溪有義門夏士文氏歲聘文行之儒為子弟師六籍子史下及百氏之書凡數千卷皆架挿下頓為廡西之齋童鴈次蚤夜諷誦聲徹行路因名其齋曰書聲而求誌於予余聞魯恭王入孔子宫聞金石聲而宫不壞漢高皇過魯聞絃歌不廢而邑不殘書之聲感人也如此孔子之武城莞爾絃歌亦為子游喜夏氏書聲聞于承平之日未為奇也而聞于兵戈格鬬之頃非一家之曲阜歟吾為吾道在東之廢慶已雖然士之讀書也内以治身外以治人沈潜其中之所得以䆒觀道德之微性命之懿以極夫禮樂教化之著胥於書乎出也豈直務聲而已哉不然誦習之日積極詠之弗知則其書之有聲聲於出口入耳者雖工於洛生之詠吾無取乎爾矣士文尚以余告勉諸弟子師師以余言勉諸弟子云至正庚子秋八月初吉記
  著存精舍記
  璜溪呂孝子曰恒曰恂葬其考君來德公于漂水之原治冢域如法冢前甃文石壇及隧道樹以椿桂栝栢又並冡為精舍以奉春秋祭祀祀必親眡牲器不以屬人俯仰齋慓如親見其先之亨者雖歲月去遠為之悲慕不已名其舍曰著存參政周公琦為篆諸扁以記請於余世宜墓祭非古然孔子冢孔里魯子孫世祠其冢不廢則墓祭有其所祖矣自廟制廢而上冢之禮重乎漢人史傳書以為孝子之榮近代卿大夫官儗王者而祖禰神明之舍則漫不加意至有即宦上以為家遂棄墳墓千里外過家上冢者亦罕矣淫昏之鬼則祀之如其先不以為恠烏乎俗之壞而士大夫之不振若是幸有神位主於冢舍時節不失其所祀授古祭義致愛致慤以存著其所不忘如呂氏兄弟者盖寡矣又懼其易世而著存者替籍恒彦以垂其規於遠久俾勿壞豈非世教民彛之在猶有所繫哉是宜著存之可書而呂氏兄弟之事為可録也予方提學傳司禮之廢者將與士大夫講行之呂氏兄弟嘗從予學者也尚以予言力返廟制使四方觀禮者於呂氏乎取法而士大夫之復禮者自呂氏始豈非予之所望乎至正庚子春正月八日記
  西雲樓記
  雲間李氏以西雲銘其讀書樓求志於予予曰爾家騎鯨公夢長庚而生長庚西方白虎七宿也故名白字太白太白以星言今不以星而雲言何也則亦有說在易之小畜曰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彖曰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雲之積不厚不足以澤物小畜為卦以風行天上一隂亢五陽所畜既寡施何自而行耶西郊之雲施雖未及於物尚往而不可止也故上九曰既雨既處尚德載物德積而施行如上九之積厚而雨降事業盖未易量也抑余於天人之事有感於西雲者西雲儒而通天文學者也今太白食昴西方事也天狼獨步東南白虎伏而不動九斿掩旗七將歛手縣弧服矢不敢東向而射者十年于兹矣妖氛奪奎璧熒惑守井鬼太隂宿室畢之墟太陽食己未之月亦西方事也下民所不忍仰眎西雲計何出撫髀歎曰願以先王之學上從六龍以飛庶有以霈洗天之澍於東南也先生姑俟之至正庚子立春日戊戌記
  野亭記【有詩】
  雲間沈鉉氏世家為郊關之外其聚為溪之上皆壙埌之野於先廬東介披蓁薉蒔花竹築亭四楹中置文竹榻白木几筆床茶竈棋枰書庋雜聚其次時與一二同志友觴詠其中顔其亭曰野集賢趙公雍為作篆善之又介吾友陳栢謁余七者寮求記予謂野非直郊外名也聖人嘗以比仲由而又欲從先進之野盖野而畔教聖人所嫌野而勝華聖人所取鉉之野何居鉉曰某之野郊外之名耳烏知聖人之去取哉雖然聖人論野為質鉉將論野於趣乎趣乎非樂處於壙埌者能知乎唐丞相裵公嘗堂於午橋而名野矣是厭政於朝思野於野豈真知野之趣哉知野之趣莫孟真曜氏魏仲先氏若也鉉不敏將尚友於孟魏氏云予韙其言又重栢之請録諸亭為記繫之詩曰
  孟郊得野趣野有真曜廬魏先得野趣野有野堂居雲間沈東氏草衣傲野夫東屯田可種西壤水可漁門無索租吏家有種樹書野亭開草樹野具集朋徒試問朝市宅傳舍不須臾朝恩來鐵券莫死已屬鏤始知野亭野廟堂如不如
  野政堂記
  淞中張氏海道相門參政公之三□孫學優而不仕自號一村又顔其所居堂曰野政予過淞中有請曰唐陳弘嗣嘗歎漢王丹之化行農野舉聖人之言曰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弘嗣隐居武山歲辟良田時乘平肩轝訪田更餉田畯白露時降新穀既登則崇禮教親九族驩郷黨郷黨有媮衣苟食佩刀劍從事乎推埋胠篋者皆耻而弗為弘嗣氏之化盖亦不小於丹矣予竊慕之故於耕舍扁野政幸先生有以言之予聞中父仲甫公能以孝友理家而中有克以野政相之君子之談政者豈必被三公服坐政事堂發號施令然後為政乎政之出於野者覆優於彼之失於官者失官而失士失士而失民遂至於失身其於無葬地也而中之優者無間於昆弟之言無遺於宗族郷黨之譽委貺於後之嗣而益光於前聞人絜諸執政之失者其相越豈不萬萬乎陳子昂推弘嗣於龎德公鄭子真之流為作者五人之列若中者吾又將問之於五人者非當歟中謝曰吾志弘嗣敢朢龐鄭請書諸舍以警云至正二十年二月初吉記
  尚志齋記
  孟子曰志者氣之帥也氣有猖狂暴悖人不得而制者唯志足以制之其闒冗衰退不能自立者亦唯志足以率之故又曰士尚志士而不尚志其不為猖狂暴悖載而遷闒冗衰退靡而沒者幾希矣訓詁者曰尚如尚服尚車之尚盖尊而主之之詞也然人之志有不一也論者以志道德賢人之志上也志功名壯士之志次也志貴富鄙夫之志其下也然則志貴於尚而志不可以卑之而下也夫多岐百出而南車壹志之趍也萬物俱流而金石獨止志之定也志失其趍何以尚為不失其趍然而弗底于定又何以尚為吾北門之外有青年而好學者曰施用和生長市闤不與其習俱而獨從儒先生游慱習文藝修省履行且以尚志名其讀書之齋予嘗領客邸齋所市聲在門市言在肆而用和秉志弗遷修習於其齋者自如也非其志之不失其趍而底于其定者哉吾知用和之克尚志不卑而下也信矣第未知賢人壯士之所决何如耳用和曰功名時來則應之人無予我無取也道德者聖人之能事吾所為志之始而終焉者也吾為之交手在額曰懋哉用和推是志以往然而不入於聖賢之域則吾不知也用和出紙求識齋遂書為記復繋之辭曰
  氣易我移匪志曷持道難我至匪志曷之既持其移卒造其至尚其有大於斯者乎
  朱氏德厚菴記
  華亭縣朱涇西其里曰大興有林麓魁然奇蔚然秀北帶乎九山前襟泰川葺泖之流環連璧合鬰䓤之氣不沈不越而物有鍾美朱明仲之祖塋實在焉自大父誠父顯忠祖妣沈氏妣丘氏庶母氏氏皆合葬其所明仲既奉大事于其先復立冢舍若干楹捐田若干畝命廬塜者掌之以供歲祀事祠曰昭明昭其物也齋曰肅敬敬其事也又奉聖人終遠之訓総命其冢曰德厚尚書公泰不花氏既為篆而顧之而又介予韓生奕來謁記予為之喟然曰淞國地無高陵燥壤為民之終【管子陵為之終】往往人終其親不諸水火則寄諸浮圖氏之室雖衣冠仕族或有不免豈復以先德為念而戒懼於其終與於遠耶間有權力家知治丙舍以為薄俗之惇大抵文有餘而敬不足至閟其珠玉華其藏不惟亡益於教【句】誨人以奸貽神以吾不知其為厚也仲明儒者也知聖之教而奉以罔墜終易忽也必慎以存焉遠易絶也必追以屬焉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吾心以之愓以之焄蒿悽愴者皆天也吾心之天不沒于是則吾親亦不沒于是朱氏之慎也追也天於已而持以為訓也天於人朱氏之德吾知其可以惇俗之薄矣抑聞朱氏之先理家以義方為首故每焚香禱天不願子孫富願讀書而賢仲明又喜聚書不遠千里聘碩師教二子雖盡傾橐金弗以計其心可以對其先矣今老矣而修德弗勌德益厚而福澤益潤朱氏子孫其有名世者作矣矧其教之力乎立身揚名以圖其孝之大者以報德厚是在朱氏子孫吾未老尚及見之以徵予言之不誣也己丑春三月記
  碧雲軒記
  四明俞南浦氏僑居霅上有才氣而不仕静讀書於一軒若無心於世者而聞天下之魁人傑士則不遠道里願納交焉其所居軒自號曰碧雲嘗得待制清碧松公所隸古書一紙而又謁予為之志夫雲天地潤氣也神龍挾之以飛不崇朝可以雨天下然其慘舒消息不恒肖象而變幻者不一如輪如騎如旒如盖如流水積石如赤鳥白鵠蒼龍玉虹之狀萬萬不可究極自其忽而逝倏而還翩然而颺凝然而止則人且目之曰閒雲突焉如峰赤焉如火費雷霆之軀第空林樹之傒望則目之曰旱雲至其引而自高於風塵之表海島之間非烟非雲作為光恠以動盪人目則又曰卿雲綵雲三素五色之稱而碧雲者則五色之一耳嘻天下蒼生顒顒焉望之作霖以甦枯注涸也其於碧雲也何有乎何無不知世有長往志登高眺遠俯仰今昔或有凝佇所思於交際契濶之間者必於碧雲以見之南浦氏不仕而有高世之志而又喜交天下之魁人傑士其悠然之意不在是乎抑予聞南浦有道術二十八宿在胷窟者時出而化為麒麟鳳凰蛟龍貔犴狐狸鳥雉之物遊戱碧雲光恠中為人談天下之吉凶悔吝聞之者推為神人則知南浦之碧雲非塊然天外物也今之士有食人之食而怠若事惟便利其私圖自謂得計而不知天羅及焉又有奮草莱出大言亡治狀冒儋珪組以充醢具者其紛起未巳南浦民見之其亦俾二十八禽飛而語之於碧雲萬仞之下其可也南浦咲而援琴於軒曰吾目且送吾雲矣焉知許事
  松月寮記
  去秀之西門外州里所其聚為濮市濮公子仲温氏之世居焉居有前後邸第義庄塾以教養里之才子第仲温自幼從師學明經既通尚書後學易又從余學春秋兩充郷賦連不售適又丁時變遂去道士冠裳尋山澤間欲挈妻子為鹿門之舉事未遂則闢寮一所植松數章高秀蒼古若深山木客之出在市㕓仲温與之俯仰嘯咏若友焉天清氣明月在松頂仲温弹獨絃琴松下琴餘讀道書作遊仙吟不知身世在黄塵市在白玉宫闕也遂以松月道人自號雲間盛懋氏既為圖之而又寄自作松月詩一解於余徵文以為記予為論積隂之氣清而久者在天為月麗月之清於物之秀者在木為松桃之得於月也清而妖柳之得於月也清而盪梧之得於月也清而凄梅與竹之得於月也清而癯惟清而秀秀而已野者松之得月以此然得松月之得而見諸名人者自唐常建後未聞其人焉建之詩曰松際露微月清光應為君嘻此建之得於松月者未易與俗人道也去之五百年而仲温氏復得見之得而其詩有曰丈人夜開關凉月在松頂此其得於松月之得者奚减建也哉嚮使仲温氏蚤時壅官或至五年十年即不壅不過汝趨隸唯以奉所氏志不直達而性先有損其及人境兩泰哦松哦月而有得哉嘻仲温氏之彼此失得其有能辨者已書諸寮為記至正十三年七月七目七者寮諸叟記
  有竹人家記
  安陽韓君諤築室於所居之浴鵝沱上左右皆植竹因顔其室曰有竹人家一時名士大夫咸擇行輩交其人至或載酒肴以抵其所吳興趙雍為作小篆之書又為作人家有竹之圖余既賦詩圖之上復遣書再四以記請宋蘇公軾曰不可居無竹無竹令人俗至拄杖敲門尋有竹人家吾不知有竹之家皆能真有其竹而免於俗者不也嘻公之得在竹耳固不計人家之俗不俗之能有不能有也今韓君之家自命曰有竹吾知其能有竹矣一妄庸夫曰有竹居而竹不為其有也吾試詰其所有則謾言曰吾擊竹而歌不啻擊珊瑚也披竹而咲不翅披琅玕也簟筠而臥不啻茵虎豹煮萌而食不翅庖羔豕也嘻有竹如是夫人而能有也吾觀韓君虚中抱道有竹其心貞標絶俗有竹其性善建不拔有竹其本離立不軋有竹其朋德音恊鳳凰或思沾露霜又有其應律之聲格瑞之靈也韓君之有竹若此其亦異乎人之有者乎不然韓君之家與妄庸人者同曰有竹而竹不為其有也雖渭川千畝之富徒以等燕秦之栗林齊魯之麻枲而已耳竹何有於家而家又何有於竹哉然則韓君之有竹不徒在其家也諗矣書諸室為記至正十三年九月十二日
  春遠軒記
  余曩居會稽於清明之春登秦望蓬萊諸峰望數千里廣輪際海而止一鱗介一條繇與都人士女靚粧麗服生長太平山川間孰有荒陬遠鄙之間因憮然嘆春之遠後計偕上京師得歸遊覽度居庸陟龍虎臺下視齊魯晉宋荆秦吳越之虚民物熙然如在春臺者了無畔岸余復嘆春之尤遠殆與我皇元聲教同一遠也自淮汝兵興南北旌旗相朢於千里百里斥候之次給儒而行即抵墻壁思昔之週四方跨八表窮目眎足力弗既者不可得已雖然不遠者提封之迹也一氣為春者豈不遠哉知春一氣之遠則心之有春者未嘗不與之遠也雲間鍾和伯温築室于山之東麓顔曰春遠請記於余其亦有感於今日之春而不計其地之遠近者歟不然杜少陵嘗言春遠矣何獨於柴荆見之歟是為記至正庚子五月朔旦東維叟書叟者李忠介公榜賜第二甲進士今奉訓大夫江西等處儒學提舉楊維禎也
  春水船記
  滄水主人壯年桴于海晚家居結樓滄水之上蓬然若舟海水時抵階下放目樓上一白萬頃人眠其蓬然者一葦耳因命曰春水船主人垂釣于枕濯足于床波與天上下渚鳬汀鴈之相因依不知船在水耶陸也酒酣仰臥其上家童數十善為越人擁楫之歌主人又自歌小海為舉足扣舷以節之水光天影飛動几席籟聲與潮汐作殷殷在足底滄洲仙有駕凌風舸以激水如箭者彼徒以舸為舸而未知吾居之以不舸為舸也以為舸則未嘗去家以為居則嘗有行色也朝吳編莫越戶心無適而不可又孰知吾船之纜之而住負之而走也昔者太公嘗以漁釣欺天下而天下施知之其舍魚也欲盖而彰也嘻以為非漁則持竿五十年矣以為真漁則未嘗得一漁焉嘻太公固得於漁不漁之間者容詰主船以為真船則居陸以為非船非箬笠之前皆漁樵推罵之地又安知吾之在樓非長乘舴艋也今夫天一大春水地一大船也人在船不悟悟者必在船之外吾悟船獨不在外也嘻此不可與家人道也春水如天船在天耶水邪而况在樓邪認吾船在樓又何異認劍在舟刻耶其扣舷之謌曰滄之水兮如天【叶】滄之屋兮如船舷水滔天兮以春船之載兮薄夫天津索吾船於津之表兮吾得與泰初而為隣客和之曰若有人兮舟為家【叶】著土不住兮養空不驅泰和我海兮鴻龎我湖吾不知貫月槎之徒兮天倪舟之徒歟主人為汝南殷德父氏客為鐵篴道人會稽楊維禎也至正十年春三月三日記
  松月軒記【有詩】
  積隂之氣清而久者在地為水在天為月也木得水而清之象滋焉得月而清之氣麗焉月一也木之麗其清者其材品則有不能不異者也桃之得於月也清而妖柳之得於月也清而蕩竹之得於月也清而臞梅之得於月者清而孤荼蘼海棠之得於月也清而怨惟清而埜而又秀也松之得月以此吳郡西門之外其聚為吾閶闔之闠夫差王夏駕之所也五方大估咸輳焉為積居之家者比比耳獨吾郷人吳彦昇氏居不離市而門有散地數十弓上有青松數十挺高秀疎朗若深山客將儔挈侣出飲乎市而盤礴于此也天空氣清月在松頂彦昇或領客坐松下仰見閻摶根株盤白玉兎臼人世斧斤不可斸已而顧影在地萬在空鈞韶鳴而龍鸞舞也不知身在此玉闕中與黄塵市訖有得於松月者名於其軒少蓬李公嘗為圖之大蓬泰野公又為篆額之又求文於予予以素為里閈不敢重違其情而彦昇之人品才氣可以仕而不仕者與夫尊師樂友化龍斷之俗翕然於禮義之趨者又吾之素與故為之記且復哦以詩曰
  丈人愛青松手植西門内風聲度玉笙林影翻朱鷺仙鬼夜讀騷木客秋吟句丈人燕坐餘海月生東樹
  水竹亭記
  吾里白湖方義門子弟咸秀傑名仕版而予泳道父其尤者也始泳道未遇貢舉時實以才志自奮於京師貴人咸品之連延譽上所即被内選出司牢盆民奏㝡典大縣細滿歸剏水竹亭先廬奉親之隙出與賓客接幅巾野服命僮抱琴尊之亭所相與把酒說詩父為事窮亨淹速一不以屬意一時文章家多為記詠為既充又索叙引於友人楊維禎維禎嘗聞其論曰某讀南史書稱會心不必在遠翳然林木即有濠濮之趣未嘗不嘆以為縉紳閥閲豪族大官捐千金買佳園池崇美屋其中育以珍禽奇獸樹以名卉異木論其一時侈盛平息侯之甲第無以喻其雄河陽梓澤之形勝無以喻其浥也然欲求一日之安於是不能得也故予一亭費甚約規甚素取諸水竹者甚廉而其適安之樂自謂過之百倍不翅也人有志於適安者不敢如是耶余以泳道之言似矣又將有進於是者何居夫高尚于埜以草木水泉驕其君而不出者狷者之為也既得志而患失之退以竊狷者之樂以為樂又媮者之為耳媮與狷皆中行所不與泳道於道務中行則狷與媮不足告泳道者今夫水散也有雨之德焉積而厚也有負載之功焉君子觀於水也思夫澤施於物者竹有貫歲之節不易地之性焉君子觀於竹也思夫貞一於已者若是則泳道之登高也取諸物以贊乎已以及乎物至矣又豈徒草木水泉之適云乎泳道尚以余言思之以為何如也


  東維子集卷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東維子集卷十七
  元 楊維楨 撰
  記
  小桃源記
  淞隱君陳衡父氏世家在泖環之西既遺其子東西第又為園池東西地間仍治屋廬其中名其堂曰清暉樓曰明遠而又額其亭曰小桃源也予嘗抵桃源所所清絶如在壺天四時花木晏温常如二三月時殆不似人間世也隱君且舉酒屬余以記請余聞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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