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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字集 元 陈栎

定字集 元 陈栎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五
  定字集        别集類四【元】
  提要
  【臣】等謹案定宇集十六卷别集一卷元陳櫟撰櫟有書傳纂疏已著錄是集為其族孫嘉基所刋凡文十五卷詩及詩餘一卷别集一卷則附錄序記誌狀之類櫟生朱子之鄉故力崇朱子之學集中如澄潭贊曰惟千載心秋月寒水儒釋同處我聞朱子附會齋居感興詩句以強合於禪未免自生疵累異乎朱子之所傳然集中諸文大抵皆醇正質實不涉詭誕如深衣考之類雖未必盡合古制而援據考証究與空談說經者有間惟詩作擊壤集派多不入格顧嗣立元詩選中所稱笑渠拄笏看山色容我扶笻聽水聲柳枝水灑一溪月豆子雨開千嶂烟諸句皆沙中金屑不能數數遇之也乾隆四十五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年表
  宋理宗淳祐十二年壬子春三月二十七日寅時先生生於休寜五城距朱夫子之卒纔五十三年
  保祐元年癸丑先生二歲
  二年甲寅先生三歲祖母吳氏口授孝經論語聞輒成誦
  三年乙卯先生四歲
  四年丙辰先生五歲入小學即涉獵經史十一月初四日先生祖士俊公卒年七十五
  五年丁巳先生六歲
  六年戊午先生七歲通進士業自七歲至十四歲侍其父復之公讀書公教之靡所不至
  開慶元年己未先生八歲
  景定元年庚申先生九歲
  二年辛酉先生十歲
  三年壬戌先生十一歲
  四年癸亥先生十二歲
  五年甲子先生十三歲
  度宗咸淳元年乙丑先生十四歲
  二年丙寅先生十五歲出為人師於團圓山九月十九日先生之祖妣吳氏卒年八十
  三年丁卯先生十六歲館湖干始受學於五城黄常甫先生久而得朱子之傳
  四年戊辰先生十七歲
  五年己巳先生十八歲
  六年庚午先生十九歲館於鄉族
  七年辛未先生二十歲
  八年壬申先生二十一歲
  九年癸酉先生二十二歲始就方州試以書經與待補選
  十年甲戌先生二十三歲赴江東混試以病不果二月迎婦於迴溪朱氏
  少帝德祐元年乙亥先生二十四歲館於江潭而科舉廢於是慷慨發憤惟以著書立言為務是歲先生父以五城笳鼓數驚因挈家還陳邨
  元世祖至元十三年丙子先生二十五歲館於詹溪程氏十四年丁丑先生二十六歲仍館詹溪程氏
  十五年戊寅先生二十七歲仍館詹溪程氏
  十六年己卯先生二十八歲仍館詹溪程氏五月十一日未時子照生
  十七年庚辰先生二十九歲仍館詹溪程氏
  至元十八年先生三十歲仍館詹溪程氏
  十九年壬午先生三十一歲仍館詹溪程氏
  二十年癸未先生三十二歲仍館詹溪程氏
  二十一年甲申先生三十三歲五月二十一日寅時子勲生
  二十二年乙酉先生三十四歲
  二十三年丙戌先生三十五歲秋述㴱衣說
  二十四年丁亥先生三十六歲二月二十九日先生之考復之公卒年七十七
  二十五年戊子先生三十七歲三月書㴱衣說跋二十六年己丑先生三十八歲
  二十七年庚寅先生三十九歲
  二十八年辛卯先生四十歲館里中畢梧山氏六月和方虚谷上南行詩
  二十九年壬辰先生四十一歲
  三十年癸巳先生四十二歲
  三十一年甲午先生四十三歲二月二十八日先生之妣汪氏卒年七十五治喪不作佛事守曾祖遺言也
  成宗元貞元年乙未先生四十四歲二月上丁日曹弘齋為先生作論語口義序
  二年丙申先生四十五歲遊郡庠道過長林橋因謁曹弘齋
  大德元年丁酉先生四十六歲
  二年戊戌先生四十七歲
  三年己亥先生四十八歲七月立秋日論語口義成有序
  四年庚子先生四十九歲八月二十一日先生以雲萍小錄呈曹弘齋為先生作㴱衣說跋
  五年辛丑先生五十歲
  六年壬寅先生五十一歲
  七年癸卯先生五十二歲館於江潭葉氏十二月五日書解折衷成有序
  八年甲辰先生五十三歲仍館江潭秋七月二十七日中庸口義成有序
  九年乙巳先生五十四歲
  十年丙午先生五十五歲
  十一年丁未先生五十六歲
  武宗至大元年戊申先生五十七歲
  二年己酉先生五十八歲館蕖口汪恕齋氏
  三年庚戌先生五十九歲仍館蕖口始解禮記五月十七日作增廣通畧跋
  四年辛亥先生六十歲在蕖口不戒於火書籍悉燼仁宗皇慶元年壬子先生六十一歲夏五月十一日禮記集義詳解成有序
  二年癸丑先生六十二歲
  延祐元年甲寅先生六十三歲在璫溪館是年頒行科舉先生赴浙江鄉試以書經登陳潤祖榜第十六名
  二年乙卯先生六十四歲春二月上許左丞書秋八月以書附嶺南黄清夫上秦國公李道復求學職
  三年丙辰先生六十五歲冬編書經蔡傳纂疏成四年丁巳先生六十六歲在璫溪館編四書發明作朝陽樓記
  五年戊午先生六十七歲在璫溪館
  六年己未先生六十八歲在璫溪館
  七年庚申先生六十九歲在璫溪館
  英宗至治元年辛酉先生七十歲春考評婺源院試卷二年壬戌先生七十一歲
  三年癸亥先生七十二歲在璫溪館六月作勤有堂記泰定帝泰定元年甲子先生七十三歲在璫溪館二年乙丑先生七十四歲在璫溪館
  三年丙寅先生七十五歲在璫溪館六月朔胡容齋為先生作四書發明序
  四年丁卯先生七十六歲在璫溪館正月望作書經蔡傳纂疏序古邢張子禹命工刋行閏九月考評黟川會友吟盟課
  致和元年戊辰九月改天歷元年先生七十七歲在璫溪館
  明宗天歷二年己巳先生七十八歲在璫溪館
  文宗至順元年庚午先生七十九歲在家塾
  二年辛未先生八十歲夏四月建安梅軒蔡氏刋行禮記集義
  三年壬申先生八十一歲在家塾
  順宗元統元年癸酉先生八十二歲在家塾
  二年甲戌先生八十三歲春二月十四日卒後五日配朱氏亦卒年七十有九是月癸未子照勲奉二柩合葬所居後山先壠之旁從治命也


  欽定四庫全書
  定宇集卷一       元 陳櫟 撰序
  書解折衷自序
  周禮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楚左史倚相亦能讀此書盖伏羲神農黄帝之書是為三墳此三皇書也少昊顓頊高辛唐堯虞舜之書是為五典此五帝書也至孔子始斷自唐虞以下訖於周去三墳五典所定者二帝三王書凡百篇焉豈三墳五典簡編脫落而不可通邪抑孔子所見但始於唐虞也今不可考矣及秦坑焚禍作百篇之書無敢藏者漢孝文時聞濟南有伏生勝能讀之生時年九十餘欲召之不能行詔晁錯往受生又老不能正言其女傳言教晁以意屬讀所得僅二十餘篇耳先是孔子遠孫有犯秦禁密藏竹簡書於其家壁中者至漢景帝子魯共王壞孔子舊宅又於壁中得尚書數十篇皆蝌蚪書後世遂目出於孔壁者為古文出於伏生者為今文合古今文共五十八篇即今行於世者是也外四十二篇自此時已亡矣篇各有序或曰孔子作然序多與經戾非孔子作也自孔壁初藏時已有此序百序共為一篇武帝詔孔安國傳書安國始分序各冠每篇之首即今所謂小序而亡書四十二篇之名尚賴小序可見焉三皇五帝之書自孔子時而已失二帝三王之書遭嬴秦氏而不全今所存五十八篇學者可不知其旨哉書體有六典謨訓誥誓命是也今篇名元有此六字者固不待言矣其無此六字如太甲咸有一德旅獒無逸立政訓體也盤庚戡黎微子多士多方君奭周官誥體也胤征誓體也君陳君牙呂刑命體也雖其間不無簡編之殘斷字語之舛訛然上自堯舜之盛下逮東周之初二千餘年之事猶賴此可考焉兼諸經之體多已見於書中舜皋之歌五子之歌三百篇祖也周官六卿太平六典之綱也洪範之占用二可以見易之用舜典臯謨之五禮可以該禮之名自虞迄周二千年之史筆在焉下逮周平王秦穆公正與春秋接矣諸經各得其一體而書具諸經之全體【又朝覲廵狩祭禮即位喪紀等禮書多載之又道理之淵藪在四書而四書之宗祖往往出於書堯典之克明俊德以下大學脩齊治平之所出也康誥之克明德作新民大學明德新民之所出也禹謨之精一執中中庸明善誠身時中之所出湯誥之降衷恒性綏猷中庸命性道教之所出也語之言仁孟之言性亦於書之克仁恒性出焉它所本祖遽數之不能終】治經而不盡心於此非知本者予幼習此經老矣猶心醉焉諸家之解充棟汗牛啄啄心心孰為真的蔡氏受朱子付託惜親訂僅三篇朱子說書謂通其可通毋強通其難通而蔡氏於難通罕闕焉宗師說者固多異之者亦不少予因訓子遂掇朱子大旨及諸家之得經本意者句釋於下異同之說低一字折衷之語録所載及他可採之說與夫未盡之藴皆列於是惟以正大明白為主一毫穿鑿奇異悉去之噫講姚姒覈灝噩而至此亦勞矣爾小子其尚懋之舊嘗述尚書大旨繼成書解折衷屢欲序之未遑也大德癸卯十二月五日始取大旨畧改冠於篇端云
  尚書蔡氏集傳纂疏自序【凡例附】
  書載帝王之治而治本於道道本於心道安在曰在中心安在曰在敬揖讓放伐制度詳畧等事雖不同而同於中欽恭寅祇慎畏等字雖不同而同於敬求道於心之敬求治於道之中詳說反約書之大旨不外是矣况諸經全體上下千數百年之治迹二帝三王之淵懿皆在於書稽古者舍是經奚先哉孔子所定半已逸遺厥今所存出漢儒口授孔宅壁藏錯簡斷編當闕疑者何限自有註解以來三四百家朱子晚年始命門人集傳之惜所訂正三篇而止聖朝科舉興行諸經四書一是以朱子為宗書宗蔡傳固亦宜然櫟不揆晚學三十年前時科舉未興嘗編書解折衷將以羽翼蔡傳亡友胡庭芳見而許可之又勉以即蔡傳而纂疏之遂加博采精究方克成編今謀板行幸遇古邢張子禹命工刋刻以與四方學者共之泰定四年丁卯正月望日
  一標題此書云尚書蔡氏集傳法朱子刋伊川易傳標曰周易程氏傳尊經也首卷有朱子訂定四字不忘本也自二卷起無四字紀實也
  一今采朱子語録不書録者姓名法近思録也併在纂疏内依趙氏四書纂疏例也然語録必居諸說之前尊先師也
  一朱子語録發明此傳而不可無者載之傳意已明無俟云云及非說本章經旨者皆不泛載務謹嚴也
  一一部尚書朱子於闕疑諄諄言之今遇可疑處姑畧存舊說然後明云當闕疑焉
  論語訓蒙口義自序
  讀四書之序必以大學為先然綱三目八布在十有一章初學未有許大心胷包羅貫穿也論語或一二句三數句為一章照應猶易啟發侗蒙宜莫先焉朱子集註渾然猶經初學亶未易悟坊本句解率多膚舛又祇為初學語豈為可哉櫟沉酣四書三十年餘授徒以來可讀集註者固授之唯謹遇童生鈍者困於口說乃順本文推本意句釋筆之其於集註者發演者約畧者廓章旨必掲務簡而明旬積月累累以成編襲名論語訓蒙口義自集註外朱子之語録黄氏之通釋趙氏之纂疏洎餘諸儒之講學可及者咸采之廣漢張氏說亦間取焉櫟一得之愚往往附見或有發前人未發者實未嘗出朱子窠臼外丙申春質之弘齋曹先生一見可之畀之序勉之刋賴同志助之歷四年始成自揆晚生懼賈僭踰罪抑不過施之初學俾為讀集註階梯非敢為長成言也昔程子傳易猶曰只說得七分而况晚生又况為侗蒙計哉櫟數年來又有讀易編書解折衷詩句解春秋三傳節註增廣通畧批點古文之類嗣是有進尚敢漸出與朋友商之觀者其毋以小兒學問只論語哉大德己亥立秋日
  中庸口義自序
  程子曰中庸一書始言一理【指天命謂性言】中散為萬事【指其中說許多事如達道達德九經祭祀鬼神之類皆是】末復合為一理【指無聲無臭言】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其味無窮皆實學也其言約而盡矣朱子分為三十三章而復截為三大段其言曰首章子思推本所傳之意以立言盖一篇之體要其下十章則引先聖之言以明之也【以性情言之曰中和以德行言之曰中庸其實一也此是一大段】至十二章又子思之言其下八章復以先聖之言明之【十二章明道之體用下章庸言庸行夫婦所知所能也君子之道鬼神之德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則有聖人所不知不能者矣道之為用其費如此然其體之微妙則非知道者孰能窺之此所以明費而隱之義也此又是一大段】二十一章以下至於卒章則又皆子思之言反復推明以盡所傳之意者也【二十一章承上章言誠總言天道人道二十二章至三十二章分言天道人道卒章反言下學之始以示入德之方而遂言其所至其性命道教費隱誠明之妙以終一篇之意自人而入於天也此又是一大段】朱子之區别亦已精矣至其掲一誠字以為一書之樞紐則或問詳焉尤學者所當熟復而貫通者也朱子又嘗曰中庸之書難讀初學者未能理會中間多說無形如鬼神如天地等類說得高說下學處少說上達處多今按說下學固少而其中說下學處則甚切如二十章擇善固執一條及二十七章尊德性道問學一條是也且朱子亦嘗於序文提出擇善固執以配大舜精一之言以見道統之相傳不外乎此矣學者誠能據此以為用力之方而以誠之一言貫通之復如朱子所分之三大段以區别之則所謂始言一理末復合為一理者理皆見其為實理中散為萬事者事皆見其為實事而所謂其味無窮皆實學也者的為實學而非虚言矣言下學處雖少而皆提綱挈領切要之言言上達處雖多而亦豈渙散無統玄渺不可究詰之論哉愚每患從學者未嘗精通夫大學語孟之三書而遽欲及夫中庸之書授以朱子之章句或問往往難入不得已紬繹朱子之意而句解之復述讀此書之大畧於此云大德八年甲辰七月二十有七日
  禮記集義自序【凡例附】
  櫟自少讀禮記多有未究頗習朱子大學中庸竊有聞焉即其所已聞推其所未究不無所得未浹洽也大德丙午始見衛氏集說乃得因衆說之紛紜而折衷去取之至大德庚戌始融會諸說句為之解一得之愚亦見其中昔朱子為詩傳不及載諸家姓氏當時如張宣公亦未然之今安知無執宣公之說以見尤者然銷鎔百家鑄之自己亦安能逐字逐句一一標題以自取破碎斷爛之弊哉乃若所采成段必不可不書氏名者已謹書之矣名之曰禮記集義詳解云皇慶元年壬子歲五月十有一日
  一儒家以大學為門庭中庸為閫奥入其門庭造其閫奥由是而讀戴記之四十七篇大本立矣宜無難者大學中庸固自程子朱子而後拔之四十九篇之中尊之四庫數萬籖之上然宋仁宗天聖五年丁卯王堯臣之及第也賜以中庸篇寶元元年戊寅呂溱之及第也賜以大學篇於戴記中表章此二篇以風厲儒臣豈非已開四書之端乎
  一聞之先輩古禮記以月令冠經端或謂毋不敬一言得禮經之要旨遂移曲禮冠之范氏祖禹因論詩三百而言曰學者必務知要知要則能守約守約則足以盡博矣經禮三百曲禮三千亦可以一言蔽之曰毋不敬
  一鄭氏玄康成之注禮也當其好處辭簡意明其所未悉缺之未為失也乃遇解不通者必強改之讀某字如某字如宿離不貸急繕其怒改離為儷改繕為勁之類是也只從本字自有證據理甚的當何可輕易必如大學親民之為新民命也之為慢也始為當耳然鄭所改亦有當從者今諸解者又必盡非之而盡翻之又不可也姑舉其畧以聽明者自擇焉
  一此編成多取之者或謂不合為句解人將以幼學書視之勉令全段書經文而成段解焉予初欲從之既而重改作兼句解多省字成段解增字必多世豈無具眼者試一開卷當自見之豈但有益於讀此經者以此經應舉決科者亦未必無補云詩經句解序
  詩部分有三曰風曰雅曰頌所以作風雅頌之體亦有三曰賦曰比曰興詩有六義此之謂也風則有十五國風雅則有大小雅頌則三頌也風有正有變周南召南正風也邶鄘衛王鄭齊魏唐秦陳檜曹豳十三國之風變風也雅之大小亦有正有變自鹿鳴至菁菁者莪【十六篇】正小雅也自六月至何草不黄【三十八篇】變小雅也自文王至卷阿【十八篇】正大雅也自民勞至召旻【十三篇】變大雅也三頌周頌魯頌商頌也風風也民俗歌謡之詩也雅正也朝廷燕饗朝會樂歌之詩也頌美也宗廟祭祀樂歌之詩也直陳其事曰賦以彼喻此曰比託物興辭曰興六義之畧如此而已詩之作或出於公卿大夫或出於小夫賤隸或出於婦人女子乃人聲自然之音自古有之康衢之謡是也今見於書如舜臯喜起明良之歌即虞詩也五子之歌則夏詩也商詩多亡今商頌五篇乃未盡亡者外此風雅二頌皆周詩也二南雖國風已有進而為雅之漸見周之所以盛王黍離不復為雅乃降而儕於列國之風見周之所以衰王詩降為國風而詩亡詩亡而春秋作矣以詩為教自古已然舜命夔敎胄子曰詩言志周禮太師敎六詩曰風曰雅曰頌曰賦曰比曰興是也至孔子删詩為三百篇始列於六經而尤以為敎人之先務視他經尤諄諄焉曰興於詩曰誦詩三百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謂子伯魚曰汝為周南召南矣乎他日過庭所聞亦先問學詩乎子所雅言詩亦必在書禮之先而提綱挈領敎人以讀詩之法則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盖以詩雖三百篇之多大要不出美善刺惡二者讀美善之詩可以感發吾之善心讀刺惡之詩可以懲創吾之逸志皆所以正吾心而使無邪思也學者識比興賦之體以讀風雅頌之詩而一以無邪之思為主焉則詩之一經可學矣詩序之作或以為孔子或以為子夏或以為國史皆無明文可考惟後漢書儒林傳以為衛宏作詩序傳於世今考小序與詩牴牾臆度傅會繆妄淺陋常多有根據而得詩意者常少其非孔子子夏所作而為宏所作明矣諸序本自合為一編至毛氏為詩訓傳始引序入經分置各篇之首不為注文而直作經字於是讀者轉相尊信無敢擬議至有不通必為之委曲遷就穿鑿附合寜使經之本文繚戾碎破不成文理而終不敢以小序為出於漢儒也獨朱文公詩傳始去小序别為一編序說之可信者取之其繆妄者正之而後學者知小序之非聞正大之旨至矣盡矣今述文公之傳為句解以授幼學又以序與詩異處不便觀覽乃依毛氏序列各篇之首但高下其行以别之庶使序之得失開卷了然而詩之意義易於推尋云
  百一易畧自序
  六經莫先於易亦莫難於易初讀易而遽欲通易之旨尤戞戞乎其難哉孔子教人之常言惟詩也書也禮也於易未始一言及之其自言則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易之難學可見矣今欲使其畧知蹊徑姑述百分之一焉
  老子節註序
  道德經亦後人尊此書之名耳觀屈原之離騷詞人尊之為經則可見矣老子之言道德與六經孔孟之言道德不同所以韓文公曰道其所道德其所德非吾所謂道德也今姑以老子之說讀老子耳盖老子之學愛說道體而不的見夫道之體欲窮道原而不精探夫道之原其論道本於無頗似周子無極之說其論不欲以静頗似周子無欲故静之說而實不免乎有病也無不與有合體不與用貫故其論有弊而其學終不行學者未精透六經語孟周程朱子之學而欲讀老莊自是難事只如老子體道無源二篇若非精透周子之太極圖說亦安能燭老子之非識老子之趣哉
  莊子節註序
  愚謂莊子多寓言寓言者寄寓於事物與人而言也故凡所言之事與物未必真有此事物所言之人與其人之所言未必真有此人此言虚誕奇譎可喜可嘆可恠可愕讀者惟以意會之
  批點古文序
  或曰今選古文即以李斯上秦皇逐客書次於楚辭其文雖美如其人何曰不可以其人廢其文也且以離騷壓卷以忠臣為萬世勸也以此書次之以姦臣為萬世戒也勸戒昭然讀古文而首明此豈無小補云
  太極圖說序
  此篇周子所自著【太極圖說】道學之精語也不特道理淵永文亦簡重正大粹然聖經賢訓之文焉今選古文而終之以太極西銘二篇豈無意者盖文章道理實非二致欲學者由韓柳歐蘇詞章之文進而粹之以周程張朱理學之文也以道理深其淵源以詞章壮其氣骨文於是乎無弊矣此愚銓次之㴱意也
  增廣歷代通畧後序
  通畧者通鑑之大畧也所纂記者皆前朝歷代之事皆古也初不曾記今之事或以古今通畧名之殊不可解
  宋史講義呂氏中所著議論多詳明文辭亦條達然成於理宗朝猶有隱避而不盡言者今可無忌矣遂采其善補其缺多述平昔所考訂與所聞於父師者而申之以管蠡之見焉理度二朝無史可據今姑闕之金事廷芳【胡雙峰先生】雖畧述亦以未見其史不敢輕筆悉以俟後之君子云至大三年庚戌歲仲夏十七日夏至
  兩都賦纂釋序
  律賦鑿之以人惟古賦鳴其天科目次塲有賦以古不以律丕休哉離騷賦之祖降是舍漢何適矣孟堅兩都有餘刃無窘步漢賦舍班又何適矣寅科諸省取賦僉謂湖廣較優得非天馬歌出禮樂志熟班書故歟銀峰金君尚絅盡一生精力纂釋二賦既没二十年其嗣子謀刋之屬董君季真求予序予退步也奚僭之敢季真曰子知科文事宜其無讓予方與季真研書經精義不遑他及浮生半日安能盡尚絅平生所熟乎然其條疏有序歸宿有所學古賦者能以尚絅之熟班賦為監則幾矣遂書以弁其首
  自得樓詩序
  自得之說何昉乎其殆昉於鄒孟氏蒙莊氏乎自得之則居之安其論正得人之得而非自得其得其論奇趣若異歸則同也中齋趙君自營夀藏搆樓其側扁曰自得欲予詩之予未讀樂章未可詩也請辭或曰不得韻語序之奚而不可遂勉強一言夫道可受而不可傳中必自得外至斯能受否則如珠玉投於暗而責其不吾受如之何其可也是故必有胷中之丘壑而後能得丘壑之丘壑有胷中之風月而後能得風月之風月中齋閒静㴱遠君子也閱閒中之今古希物外之神仙將優哉游哉以適其天年殆欲自得之者乎自得之趣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非人所能與亦非人所能窺萬象滿前一天領受注焉而不盈酌焉而不竭供吾受用真無盡藏彼不能自得之者我自我物自物雖建齊雲落星之樓則以目力所極疆界之吾懼萬象之偃蹇驕莫隨也中齋亶謂㴱造自得之者矣萬象皆實虚以受之孟氏所謂自得而居之安不特今日為然將俛仰於宇宙其安居也何莫不然莊生所謂自得其得者端在是矣若得人之得者安得不九萬里而風斯在下乎自得主人以為何如當必曰子之言可謂得予之所自得者於是乎書

  定宇集卷一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定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定宇集卷二      元 陳櫟 撰
  序
  送金赫翁赴都序
  金赫翁舟行如都衆餞之如望李元禮班景倩俱有羨心僕尾衆後有所感有所敬焉道里遼絶古稱燕北越南禹貢荆達冀江河水不通未免捨舟逾洛後代開汴達淮猶以為難厥今越趍燕殆半萬里乃舟行直達易古人所難莊生謂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如適半萬里不知聚糧當用幾月翁今觀光欲行即行咄嗟而辦服食百需俱可捆載又易窶人子所難僕前冬將會試扺杭不能行其難如是今翁易易也如是此僕所以有所感也翁十數年前當董正莆田學自以年未高謝不欲為其篤志可尚先聖悦漆雕開端以此翁今年近強仕資英偉才超卓膴仕此正其時幡然此行鵬摶也孰禦使鄧高密僅就郡文學安有高冠雲臺豐功乎左太冲曰鬱鬱澗底松離離山上苗金張與許史七葉珥漢貂翁之生禀於天者厚植於地者高乃山上松也不屑小用之期老其才以副大用前之不輕用難人所易今之將大用又易人所難僕之有所敬不在兹歟不在兹歟翁行矣祗承新命錦還綵侍殆指日事耳僕又當望車塵以賀
  送林先生序【幷詩】
  三山林先生以雄文奥學來教於吾州其於文無所不能能無所不工士友所得多見者其圓文講篇圓文如盤走珠坂轉丸妙得止齋之胎骨也講篇如空中樓鑑中象妙得晦菴之精髓也文之雄學之奥者為之也賴其所作成者亦衆矣獨櫟之執經也後始見圅丈先生頗異之再見三見先生㴱異之盖月書季考之文試共二卷僅四先生盡賞之三置之龜列焉畧去等威口講指畫斤堊針芥恨見之遲言未既先生笑謂曰吾横經今三年而餘行揖溪山賦歸矣臨别贈言子毋靳櫟聞之惕然念方以得師為幸遽舍我去將若何退謀之友將相與言之府借留先生或曰子不愛林先生乎曰否曰先生臺閣中人物郡博士豈足久淹哉賢公卿在上位比肩知先生者如麻留而塞與去而通孰愛孰不愛也因釋然曰願先生之留而久其教者我輩之私也喜先生之去而宏其施者衆人之公也尚何疑且先生初號孤山憲使盧公更之曰岩居妄揣其意豈不曰孤山和靖處士所居也純乎隱者也若巖居則其義有二一丘一壑岩穴焉居隱也三握三吐岩廊焉居不終隱也淮南小山之招隱士也始之曰桂樹叢生兮山之幽攀枝兮聊淹留招隱者而使之隱也終之曰山中兮不可以久留招隱者而使之出也先生自此升矣毋岩穴是居而岩廊是居闡其雄文奥學以黼皇猷玉王度則邦家之柱石也願先生毋忘櫟言言之不足系之詩曰芹宫三載坐氊寒弟子詵詵賴訂頑人物真如古和靖乾坤有此大孤山端居好在岩廊上雅志毋徒丘壑間倘緩征鞍尚旬月入城重得唱陽關
  送趙子用遊京師序
  古聖賢立德立功立言學者雖於簡編中得之閉戶而可見四海隱几而可知百代然未若遠遊宇内親歷古人遺跡而追見其當年以應簡編所云勝夫想像高唐者之為得也是故因豐水覩河洛而見禹之功績講業齊魯而觀夫子之遺風可尚久矣馬存贈盍邦式序名為子長遊按太史公所遊不過江南而止耳蘇子由上韓魏公書自謂過秦漢故都觀終南嵩華顧黄河奔流想見古人之豪邁至京師仰觀宫闕城池之壯麗富大於人見歐陽公方求見韓公焉其所謂京師乃指汴梁之京京以北未嘗遊也曷嘗得見今日之天下乃從開闢以來未嘗有之混一極天地之所覆載日月所照臨之疆域萃海内之大賢名公星羅林立於衆大之都詎止於歐韓三數公而已趙君子用佳公子也其華宗先正指不勝僂余素敬之畧見所與字說中辭不待贅今將賦靈均之遠遊觀光京師索贈言於予辭不獲因念余二十載前當赴會試止或尼之遂不果行因得肆其力於諸經今因兄有斯遊如伏櫪老驥猶志在千里不能不躍躍歆羨之子用於儒學外兼吏道醫書不過遊戲於斯亦可見其多材藝也名公鉅卿必將望其而阮盼禰薦之云
  汪溪金氏族譜序
  汪溪在休邑西南二十里許實吾鄉入邑道上有金氏世居於斯三百年矣其族先達若進士朋說請學於朱子直道從仕不負師門鄉魁若洙為程勿齋高弟見幾挂冠革命屢召不起自後奕世以明經聞俟舉應貢及由諸科進者繩繩接武然隱居有節義出仕有治行不徒志肥甘青紫而已豈非所謂能世其家者耶余家與金氏村壤相接世有婚媾嘗延先君先叔於家塾模範數年故余又得交其羣彥於羣彥中與清甫尤為莫逆清甫一日出家譜相示其先與予之先皆睦州桐廬之人也其始祖博道公唐廣明元年避巢亂遷新安休寧與余始祖禧公播遷同時竊考二家先世後世貽謀繼業上下數百年符合又如左契因與清甫言曰君家一世遷杉坑四世遷梅結九世遷今汪溪予家一世遷鬲山二世遷藤溪後世改名陳村君家始祖樂善行義鄉人依之成聚名金邨余家始祖積德累仁没葬鬲山鄉人神而祠之君家自十三世有朋說公以進士顯科甲相傳於今益著余家九世有尚忠公兄弟以進士顯科甲相傳於今不衰則二家戶有詩書人有德業何莫非始祖之垂裕矣胡康侯嘗述祖德謂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是以貴始德之本也予與清甫思承祖德盍各勉之
  送葉謙甫往淮序
  葉氏曰顒曰夢鼎嘗稱近代立功不朽未之敢許石林水心以詞章著立言似可許為不朽然未也從朱子游曰賀孫味道師友淵源所言由濂泝洙其殆庶幾乎吾妹壻葉兄應宗號曰敬齋其兄子大有謙甫小從予游迪以周程朱子淵源之學其入也有悟門其進也有實地余心愛之忽闖吾門來告别諏其奚適則曰假館旁近十有餘年恐遂汨沒敬齋叔曩歲游古舒見知於路總管梅花主人耶律公洎路博梅先生鄱陽老儒鄭耕岩諸公今其舊交必不乏人將束書訪先叔故交尋先叔遺跡胷中耿耿者當有合焉丐先生一言壯其行余然異之諗之曰此郡文獻流風想猶昔者吾族祖應城尉福倅二公皆游學兹郡相繼擢第因得聞淮鄉士友多直質好義無軟媚輕浮氣習使減我數年當與子偕遊惜予老矣徒目送子之行塵而已子與敬齋所謂有過成莊無不及焉無如梅花主人梅鄭二先生者當必能為子北道主人矣不妨出吾序以求印可子其必也親師取友力學以紹前修本味道性理之粹發石林水心詞章之華外之儻來者是有命焉任之可也無心則踰域如千里有心則千里如踰域子其行乎吾邑往來古舒者如織則後有新得因風時以寄我
  贈黄秋江序
  予舊居五城距黄君清夫家一舍而遥知其事親孝交友信惟號秋江釣月於今三四十年邇年來聞其受知當路聲動朝野未詳也延祐乙卯冬十月清夫歸自京師過予寓館出鉅帙會粹題名作自平章秦國公而下賢卿大夫新進士詩文咸在雅雅奇奇並蓄兼收描畫隱趣殆無遺藴清夫謂予盍序之予辭以山林老病之士不敢僭清夫曰贈言雖多鄉曲名士一未之有借重不嫌遠取信莫如近子母遜其言良是知何說之辭因諗之曰大倫有五君親居其二士君子出處道二二當貫於一耕釣隱處者事出而顯者於耕與釣始或身之中每心之終不得身之者多矣沮溺之耕志和之釣偏于隱處長往不來意者自揆其才自行其志於以養其親及敬其親之遺體焉莘野之耕磻溪之釣則始身為之暨聘而改卜而載不終隱也愚所謂貫於一者也然既而得君則此身君之身矣如阿衡雖將告歸姬公雖請明農心固願隱不得遂已清夫素志乎秋江釣月然以儒飾術以理測數遠遊盡大觀結知大臣者數年雖欲裊一絲風於見底江上而不可得釣月之號幾成虚設秦國公嘗欲以詞翰薦之力以養母辭歸又將築釣耕山房與母偕隱自此以後之歲月釣將真釣耕將真耕以給甘旨愛日不足予三四十年來聞清夫之孝於親今真信而有徵宜乎集賢大學士上聞於朝將表厥宅里也秦國公以當世大臣乃肯下友一士圖其秋谷耕雲與秋江釣月四詩且序之以雲月平分為約以訪之渺莽之際為期此盛德事古今寡二司徒劉公且欲乞鑑湖一曲以從公後期三人相視而笑予謂二公全德大才方忠於聖君乃顯而欲隱清夫築室終養方孝於其親隱而不願顯雖有此約未必可踐若予者以六十之年方名薦書南人舉子六十餘人多得觀光用賓獨予抵杭以病而尼是天欲隱之也且家與清夫近緩步當車二日可至清夫勉旃山房將落成旌表將自天而下予當斗酒隻雞升堂拜母奉觴為夀二公所不得踐約者予與子真得踐之必當莫逆於心相視而笑
  送朱季裕北上序
  昔東坡歷八州督叔黨必侍親行人多稱之今古譙朱公亦督八州有佳公子七人季裕其季也公牧吾徽季裕實侍行公至清嫓湛湥見底之江至仁樂三十六峰之山何待辭費士友至自城府者多稱季裕不容口樂交善士嗜談古易僕心敬之未識也延祐七禩三月朔季裕自星源謁文公祠而回邂逅始一見溫厚謙抑人品於小坡無不及焉臨分出星源所得送北上序若詩徵僕贈言僕何言哉盖於是有所感深矣竊謂畀之厚存乎天自厚以不負天所畀存乎人淮南大帥之孫八州督之子世德所毓清淑所鍾以詩禮之味洗紈袴之習天之所畀厚矣譬之百尺之松不生澗底而生山上其干雲蔽日不難也所以自厚不以負乎天者其必由學乎季裕以方二十有五之年聖塗云遠茫茫無垠盍益於學加之意吾友雲峰胡君相與談易以能謙且節頌季裕此其所己得者如乾之學問兌之講習此其所益當加勉者觀其至徽近三年未嘗半武屬州邑今乃特為拜文公祠一行不日北上過古兖望孔林必特往拜焉自是為觀之觀光用賓晉之晝日三接所謂不蓍而筮從者也譬之山上之松沐雨露飽風霜益加封培時來而棟柱明堂又奚難哉若僕者延祐初元之秋北行有其機矣貧病尼之乃澗底松也天之所畀不厚其尚何言吾故曰盖於是有所感深矣遂次第其言以贈
  送曹仁仲為饒州路學録詩序
  山川以人物重尚矣人物之重足為世瑞自古以靈芝方之吾邑之勝有芝山以靈芝生於山得名番郡之芝山亦然番之芝山香人牙頰自半山稱賞劉詩始鍾芝山之奇者為人物先以吾邑言吾邑人物它未暇及姑以曹氏言曹氏自南唐時遷自青州登正科者自屯田公矩至弘齋先生為六公今番郡學録曹君仁仲其同宗也方屯田公之焚黄告先塋也前一夕靈芝生塚上邑以實上聞里名孝芝坊標瑞芝皆以此匪直山曰芝山而已仁仲謹獨山長之賢嗣煥文講書之聞孫煥文與秋厓方公遊其耕録堂秋厓詩之書窗前竹石秋厓來飲其家又詩之仁仲能世其家今之往録番學也交遊以詩餞者若干人委予為之序予因告之曰居是邦事大夫之賢友士之仁宣聖言也由友一鄉善士至友天下善士又尚論古之人鄒孟言也勢有貴賤道無貴賤時有古今道無古今番為江東名郡仕焉者自郡而邑而學多名卿鉅人仁仲其謹事之鍾番胡芝山之奇人物彬彬古今何限今之士林鴻碩仁仲何但當友之尚論古人聲光相接畧言之如四洪公忠定趙公碧梧馬公道德忠烈事業文章焜燿後先仁仲當求其遺文觀其餘風景慕之景伯師帥於新安洪适弘齋賓席於碧梧師友淵源未遠也事賢友仁斯友尚論貫貴賤古今而一之不徒為階庭之芝而亶為瑞世之芝庶吾邑之芝山與番之芝山相望相高方為不虚此行豈徒曰杖藜擕酒看芝山而已耶
  送吳玄庵序
  郡縣學外天下初惟四書院今書院遍東南皆是矣續往聖絶學前周程後朱張其師友淵源派的傳真者皆當為創書院以助教化淑多士横枝崛起所宗誰何高流於禪卑雜於數河源崑崙而委滄溟否吾不欲言之矣若尹子彥明之和靖書院真所謂派之的傳之真萬萬當為創書院者也今吾友元菴吳君將束書長於斯求贈言諗之曰子知尹子乎其在程門班於謝范楊游其言曰伊川先生躬行皆是易其作傳只是因而寫成知伊川者莫如尹子易傳既成不輕付臨終始以授彥明伊川所㴱屬望亦莫如尹子朱子語孟集註其采取最多且先者亦莫如尹子抑尹子提為學要旨以示人有曰學者學為人也西山真文忠公嘗并唐陽子宋石子之言揭以示長沙學者畧曰近世言學可信者凡三言陽子曰學者學為忠孝也石子曰學者學為仁義也警世之深為人之切則尹子學為人之言又進乎二子矣愚因真公說而紬繹之竊謂三子之言若三而實一忠孝者人所以為忠臣孝子也仁義者人之道所以立也學為忠孝學為仁義即所以學為人也人參天地而為三才顱圓趾方者人之形仁義禮智者人之性父子至朋友者人之倫聖人人之極賢人人之次凡人具人之形學之得其道則凡人未有不可希賢人聖人者聖賢者人之樣六經四書者化凡人為賢人聖人之仙方十七史治鑑者人所以鑒妍醜之明鏡也學於和靖書院者盍於尹子之言不徒苟知之必允蹈之學聖人賢人以求無愧於為人然後為無負於尹子之訓否則形雖具而性不存倫不盡孟子云異於禽獸者幾希吾為此懼矣抑又聞近世名公方秋崖有離官人二字而為言者曰人而不官者有之官而不人者多矣書院之士學優而仕不官庸何傷學古而入官則左右必當惟其人三公不必備惟其人官而不人可乎尹子學為人之言與愚申尹子之意豈徒可為和靖書院之多士告將可通為天下學者告抑又有說師者人之模範也模模範範自無愧於為人是誠在師和靖之師若友其交勉之哉
  送汪存耕之建寧醫序
  粤自道喪以來異端蠭起經傳外惟醫書可信醫術不可無此先正范公所以窮願為良醫達願為良相而張宛丘藥戒亦曰此醫國之說豈止於醫疾哉盖以仁心行仁術活人之功亞於醫國相天下惟儒者深知之族庖未必知也同邑存耕汪君簪纓之家儒書外旁通醫書前是為般陽官醫提領御史以茂材異等薦今兹換授職教建寜將行餞詩盈卷欲僕序卷首僕於汪君未有半面雅何可僭而契家呂君諉之又何可辭僕雖未識汪君然其家世其為人知之稔矣君之曾大父嘉定壬午以明戴記貢於鄉明年摘髭高科僅佐外藩未究厥藴存方寸地遺子孫耕之君秀山公之孫月溪公之子祖父敷菑未竟陳修疆畎責在君焉君修禮耕之以至本仁聚之夫仁在乎熟之而已耕之至於熟是穮是蓘必有豐年有相之道天者昭昭良不爽也君耕祖父所存之寸地未己也留與君子孫又將耕君所存之寸地耕之無盡仁之活人及物亦無盡而仁將不可勝用矣君之年踰艾未耆萬里仕塗方發軔未弭節也良相醫國時來則為縱或不在君之身必將在君子孫今兹之行模範學徒相與各耕其方寸之地仁心流行仁術擴充詎止為投方匕之劑之醫而己也徽國文公朱先生終身不忘父母邦姓名之上必書新安身建心徽所居標紫陽二字誠鄉關常在目厥今建安書院專祠先生君往謁先生祠先生之神洋洋如在視君乃父母邦邑子嚴助家稚弟也其必陰鑒默喜之君稍暇必將遊武夷泛九曲訪大隱屛諸勝境以致高山景行之思於浮雲閒舒卷雲出雨乾坤二詩必㴱有所感發領會於心者建安名儒彚征林立君試出此卷呈之豈無首肯僕斯言者乎是為序
  錢塘沈教諭送行詩卷序
  古杭山水甲東南自東坡倅且守於斯履屐所經賦詠所及流峙勝境益改人觀瞻香人牙頰鍾奇毓秀生其間者率多奇偉傑出他郡人物鮮能或之先坡公同時郡人沈公存中與公遊考訂博洽匪直筆談可傳不朽良方會粹亦蘇沈並稱與陸忠州遊戲集方似今教諭沈君立之以古杭名流據臯比吾邑其存中派耶僕嘗畧見其詩清麗秀拔自愧老嬾莫至邑郛不得親雋永之味頃蕪湖尹浦文叙立之詩亦謂其藻思横發綺語煥映旁采輿論知其師範嚴講篇暢諸生經口講指盡率多陶成今代者至將攜琴書歸訪孤山梅花交游諸名士惜其去俱餞以詩俾僕冒序卷端僕聞鄧高密使不遇光武亦不免為文學椽况近歲名卿自此而飛騰遡凌者何限沈君行矣萬里官途發軔昉此弭節未渠央尚使後之續郡乘者登載君氏名與存中公趾美肩芳是則吾儕之望也己君其勉旃它年其無忘今兹之同遊哉
  送唐長孺赴平江學録序
  鄉友平江學録唐長孺書來將以夏五問道所由需贈言於余余諗之曰錄於侯泮教官為第二員古蘇阜繁於江南為大郡地分千里師道參任之其若為稱此書生家法舍孔孟而它求非忠吿也敢摭二章以告居是邦也事大夫之賢友士之仁者以友一鄉一國之善士為未足又尚論古之人聖賢格言子飫聞之予何言哉然勢有貴賤道無貴賤時有古今道無古今子之此行無遽以師自好盍兼以取友自力事之云乎師之謂也豈但曰友之云乎凝香燕寢大府元僚皆極一時之選綰銅章據皋比必多君子事其賢者嚴憚以成吾德何可忽鍾茂苑笠澤英氣彬彬林立老成何限儁秀亦何限友其仁者切磋以輔吾仁又何可忽道在焉不以貴賤分也子前是訓導鄉校玉成一郡佳子弟郡侯僚佐賢子孫多執經所友鄉國善士衆矣遊漸遠友漸多國士天下士將盡友之然未也盍尚友古之人泰伯季子皆以讓稱季鷹天隨高風清絶文正范公近代名卿第一流石湖冠冕佩玉之詩文首楊陸而出之皆所當神交於千百載上者其與乎聖門師友淵源者又有焉曰吳公言偃吳人也其祠朱子記之和靖尹焞嘗寓虎丘今寺祠之子游孔門文學科彥明程門高弟不待贅子之此行謁二公祠瞻六公像當致高山景行之思以平昔所聞於鄉先師朱子者參之二公與蘇之士友精講而實踐之道在焉不以古今分也子行矣余他無以贈子矣吳江垂虹橋天下奇觀松江四腮鱸天下奇味子也觀其觀味其味凡與他俊游必多有詩焉第蘇州而後諸公吟未盡之物色分留遺子者將盡唫之好風東來時以寄我
  送董季真入閩刋書序
  先知為知大公為仁何謂也番陽㴱山董公三十年前嘗宗蔡氏書傳輯朱子語録增諸家注解間以己見發明之書成藏於家其嗣子季真謀刋以廣其傳予二十年前亦嘗編書解折衷宗朱蔡采諸家附己見大畧相類第不盡載蔡傳於前耳星源雙湖胡公見予所編季真聞之轉索焉將會於一予以相去遠相見難未之發也雙湖敦勉自成蔡傳録註至商書而雙湖不禄意遂怠季真乃肯以其先君子全書賜教予始竭精疲神會合以成一書季真不遠二百餘里來見板行之謀甚堅為留旬有五日臨行索贈言予謂㴱山成此書若先知科目之興表章風厲者豈如竇公儼以奎聚預知文運哉亦如荀卿所謂千載必返古之常弟子勉學天不忘以理知之耳先知為知㴱山以之私小其見者未必不幸家有學鉢秘之以謀進取季真乃能上以成父志廣以惠同志孝子也仁人也史遷於談班固於彪不必遠引以儗之近即蔡氏事九峰成傳久軒以行世焉視之奚以異大公為仁季真以之如予者於先知之知既輸㴱山一籌於大公之仁何忍與季真二致于其行書以遺之是書行豈直為湥山賀與自賀將與天下學者賀
  送彭矮仙序
  矮何病哉矮若陋也矮而仙不陋矣矮何病哉江西彭子挾地理之學以游而矮於形天實矮之也彭子疑人之矮之也以矮仙自命予謂氣質有清濁粹駁而智愚賢不肖以分形之長若短不論也顱圓趾方四肢百骸長者此全形短者亦此全形也健順五常百行萬善長者此全性短者亦此全性也使短者而形性有一不具矮誠病矣今俱不然矮何病哉所貴乎人在求盡其性踐其形耳能盡性以踐形形雖矮不失為聖賢性不盡形不踐形雖長不救其為愚不肖是故堯長舜短文王長周公短其所以為聖一也不聞以是優堯文劣舜周公也古之短小而以賢知稱者良多長大而愚不肖者尤不少使長大即為魁梧短小真為寢陋則曹交巨無覇賢於孫叔敖晏嬰矣夫然矮何病哉彭子以方壮之年而閑於禮辨於言容貌辭氣實德之符雖地學非余所知然觀其見知之多則有異已雖然仙六經不道也盖自秦漢方技家始彼之所謂仙猶儒家之所謂上智大賢也換凡而仙猶變化氣質使不肖而賢愚而智也陸老嘗有言曰有方為子換凡骨來學晦菴新著書信斯言聖賢之書乃換凡骨之仙方也地理家與儒家若異然地以理言理無二理則當無以異兼通儒學始精通地理之學地理之學郭景純第一祖也景純之忠義學識文章姑觀其對王敦注爾雅之文豈曖曖昧昧於地理乎哉子或不罪愚言而力行諸則由仙我凡骨然後仙人枯骨枯骨者歸復於土而使其子若孫公卿將相源源焉庸非仙乎余故曰矮而仙矮何病哉
  送吳甥仲文序
  吳甥彬仲文耕經獵史種學績文每有悟入予夙器之今年三十有九每來見輒悵歎今兹尤甚予怪之則曰世業本無多家益落假館不能免知我者希所遇輒不滿意進既不得芹吾君退又不足菽吾親且不獲從容艾吾徒疇昔之嘆以此今兹尤有可重嘆者官差祇候戶服役縣庭家預其一分隸主簿廳役莫賤於斯年垂及彊仕乃伈伈俔俔辱於斯恐下負所學對舅氏不覺重嘆此之故予解之曰甥無嘆知己不在多虚谷方公餘干胡公弘齊曹公三公國士天下士皆於甥加賞識傳曰三卿為主可謂衆矣世盖無契劵三公者否則知我愈希我斯愈貴人不識自有天公知甥無嘆凡吏於土盖民之役非以役民自一命以上其候司其造請其鞅掌不知旬月幾奔命勞殆百於甥且弗躬弗親不可得今甥役于勾稽廳差簡静出青蚨倩解事者自有舊不過割假館所得刲螳腹以辦此猶愈於脱牛胡袖穿犢鼻褌先後馬塵而不能者可貴可賤之實良不在外昔之士牧豕儈牛猶屑為之孰使至此非天乎長官如我輩人必將於士類具憐豈必親役甥然後惬哉甥行矣母重嘆仲文聞斯言仰天大笑長揖而去
  送張静山序
  荀卿有言雩而雨何也曰猶不雩而雨也彼盖疑祈與雨會天苟雨雖不祈亦雨耳吁有是哉天地以生物為心人得天地此心是為仁心理也性也天生五穀以生斯人此理之常或有凶旱水溢者數之變數雖變理可斡回之不忍人之丁斯旱而誠以禱諸天將以理性之常回氣數之變也延祐二年乙卯糴價踴甚夏大水未幾便旱予居田里蒿目柴胷不忍其至斯極也婺源張君静山道法素高幸留吾里予亟延之協誠以禱符牒一行陰官駿奔雲隨爐烟以興雷應令尺而震即得雨猶未洽夜四皷雨大作建瓴翻盆者踰二時焦卷回生澗溪增流槁徙而鮮憂豁而愉我以吾誠資君之法君以其法協吾之誠此吾儕性中之仁也以吾仁心感通造化生物之心如契劵關鑰耳况今調元贊化端有其人傅岩之霖真自啟乃心出誰謂不雩亦雨哉荀卿以性為惡者也為此論宜無足怪張君歸遂書以贈公里多先覺盍出之當有印斯言者
  楊萬谷公侯契劵圖序
  唐國師楊筠松㴱郭景純術為人卜地立能嘘氷氏子春之人德其仁呼為楊救貧三數百年於兹此名尚掛人口熟人耳也國師遠孫叔昭君號萬谷世其學以遊予聞其為士大夫卜佳城甚夥恨未得一拭目一日盡圖之標曰公侯契劵出以示予謂予序之予披圖歷觀如古杭汪徽國之下榆村鄱陽魏知州之玉仙壇休陽金國舍之匣裏明珠槐堂程直閣之玉干蟠鳳宣城湯提舉之暑林琵琶西里程登仕之佛子負倚餘干曹判丞之明湖飛雁古歙吳州判之鄭村夀藏争奇競秀其餘饒於財之家所卜無慮二三十所遽數之不能終是皆將如陶士行之督八州羊叔子之登三事非如窶人望救於國師者東坡所謂如持左契夏諺所謂如執劵取償其是也乎一念之仁心心相傳鼻祖耳孫其歸一揆予聞鄒谷之黍生春嘘之者鄒子律也萬谷之心如鄒子之律鄒谷之谷其仁一本萬谷之谷其仁萬殊一本萬殊萬殊一本貫以此仁萬谷皆春宇内佳城散在千萬山谷者何限萬谷以黑囊用青囊温如鄒子律一是為人擇而春之嗣是有得續修圖誌累牘聨編而以示予予將為君特賀不一賀噫披圖索驥昔人異焉按圖索地後人識焉地不愛寶德人遇焉
  送楊叔昭序
  地有理尚矣地理二字昉於易繫辭地理施於葬則昉於郭景純而大明於近世儒家者流有疑之者司馬文正楊文節諸公是也有信之者朱文公蔡西山是也文節荅文公書有曰郭景純忠義以死大節卓然然豈不前知其故而逆善其先人之窀穸乎吁有是哉忠義者臣子事君之理也能死易死得其理難忠義以死如三代之龍逢比干萇弘漢之李固杜喬唐之張廵顔杲卿之徒皆是也獨景純乎龍逢以下豈皆不善其先人之窀穸而然乎景純死得其理臣子之責塞矣郭氏有此賢子孫郭氏之榮大矣區區富貴云乎哉故論禍福之大者莫大乎生子孫之賢不肖而富貴利達貧賤憂戚次之朱文公理學宗師亦信地之有理地之無理文公肯信之乎謂地理之可疑至誠齋而極知地理之可信至晦菴而定然地之有理知之非艱守之惟艱知之矣不守之苟且以求合遷就以謀利雖知猶不知爾中庸曰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是故知之而貴乎守之也楊叔昭唐國師筠松之後世其家學予交之有年予思吳越之人養生務繁華送死殊忽畧親之遺骸率投畀水火與委之於壑何異叔昭能盡所見參稽互訂以求真是之歸予所以不能忘言者欲其知此理而必守之也守之云何必持守所學不苟且不遷就之謂也於其行書以為贈
  送余公亮赴恩城同知序
  心友余公亮將赴恩城多贈言者矧交情如予欲默得乎官無高卑及親三釜而樂否則一日養不以三公換也恩城地雖遠然有志則萬里咫尺無心則咫尺萬里公亮年方壯志方銳遠不足云第不能奉版輿就養耳白雲之思切則青雲之路輕或謂忠孝不兩全予謂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未始不可兩全公亮行矣至彼之餘以誠告當路早謀寜親當路非人子乎我體倚門之心以為心當路必能體我陟屺之心以為心歸有日矣年當喜懼日有短長一念及此三釜三公奚足校哉於其行遂書以贈
  送休寧敎諭孫有常序
  宛陵孫君有常以薇省檄來教吾邑予邂逅識之語未竟别去然邑庠諸生談君善不容口予以是敬君今三年矣官滿將歸拳拳諉予友吳正夫求予贈言其亦有以敬予也乎忍靳不一言教官非他官比慶歷間州縣始立學縣有學未有官往往令丞有文學者兼之其後始專官以教曰主學必付之南廊老儒若横經郡泮其選尤重必黄甲暨南省前名暨優平等上舍洎一任回試教官中者始畀之守倅待以上客六曹不能班其選重故其教行理勢然也今因革異宜郡博士且視昔選任殊輕况邑庠乎然任是官者當思稱千里百里師儒之重何可不自重哉孫君教吾邑良知自重由是陞擢遠大詎可量乎或翺翔侯泮間能自重其道以自重其官也必矣自重其道安在曰不出君名若字間彰厥有常昉見虞朝克用常人繼見周世夫子曰聖人善人不得而見之得見君子有恒者斯可矣朱子云有常者之於聖人高下懸絶然未有不自有常而能至於聖者聖門進學具有科級聖朝進人亦具有科級聖塗云遠發軔自有常始仕塗云遠發軔不自教官始乎行矣孫君君家莘老仲益文章聲名赫赫若昨日趾其美者不於君是望其將疇望
  送朱君赴鹽官州陰陽教授序
  九流之說昉自漢劉歆儒家者流陰陽家者流其二也歆說行世遂謂陰陽自陰陽儒自儒嗟乎曷不折諸聖賢之言乎夫子贊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氣也所以一陰一陽者道也朱子中庸章句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理亦賦焉折衷以聖賢之言儒家可貫通陰陽家第偏於陰陽家者不能貫通於儒家耳聖朝崇重儒道不以本遺末於諸路府州設陰陽教授以典司之予友朱君勅差鹽官州陰陽教授將行辱需贈言予竊謂君家文公之易本義四書註釋太極圖解講貫五行陰陽太極之理至矣盡矣君於家學亦云精熟矣本也由本以該末以之教焉授焉餘事耳豈真偏於陰陽家者流之學而已乎吾郡中全方君方知鹽官州中全之學親傳虚谷之學虚谷之學心傳文公之學予與虚谷為莫逆交聞此久矣予於中全契家兄弟也君抵鹽官其為我寄聲先生以此質之必將首肯於斯言
  送汪瞭翁序
  同邑汪瞭翁名存正其居距吾里不過長亭予舊識之今兹忽來告曰存正少習儒書弱冠曾為童子師不幸喪所天弗獲己改業遠遊初傳祈川謝君躔度學繼傳章貢曾君地理學遂以卜地談天涓日之術行當道諸公往往青盼之嘗參校陰陽諸書編一覽歷同業多傳焉前兩載遊秋浦淮堧今將再往願先生贈一言壯其行予見其請勤勤其辭諄諄遂述其言如前繼諗之曰子之名若字其本諸孟軻氏胷中正瞭焉之云乎人與物接其神在目神之君在心心天君目天官也胷中盖指心之天君言心正則神精而明不正者反是子所存之心果正眸子之瞭亦宜地理家書曰青囊經又有所謂黑囊黑囊者何則眸子也心為一身主宰萬事根本心君正眸子明一以貫之黑囊匪直施之青囊而已以之談天以之涓日壹是皆以瞭焉之眸子為本一覽之編亦瞭焉之眸餘光所覽耳予由子之外貌覘子之中心即子之中心印子之外貌以吾子之黑囊逢諸公之青眼宜哉宜哉抑予又有說聞之晉師曠曰人少年勤學如日出之光中年勤學如日中之明晚年勤學如炳燭之照吾子少也習儒今中年耳以胷中之正眸子之瞭如許何忍當卓午之天不温尋舊業以充拓其性天乎師曠瞽者也其言尚然瞭然之眸者聞斯言當不待辭之終而躍然悟惕然懼汲汲然自力矣予年八十有一使僅如朱子之七十有一宣聖之七十有三其及為子發斯言乎子也其母忽於予言
  贈醫士程堯叟序
  昔范文正公嘗曰達則願為良相窮則願為良醫博哉斯言人所共聞也伊川先生嘗曰我亦有丹君信否用時還解夀斯民淵哉斯言人所罕誦也予竊謂醫家書肇於三皇之初而愈行於萬世之後小則通閉解結大則立痿蘇瘵甚則起死回生為人司性命者醫也誤人性命者亦醫也醫良不良之分禍福天淵焉自非賢明智慧之資未易勝此此秦越人倉公華佗徐文伯龎安常之徒所以間見於古而寥寥於今也噫嘻良醫信不多見而自古暨今良相尤不多見臯夔稷契伊傅周召遠矣蕭曹丙魏房杜姚宋亦相之良者是皆有丹可夀斯民其餘時來則為之相肉食無遠謀者比比皆是既無丹可以躋民仁夀甚者反使生靈為血為肉焉達不能為良相反有愧於窮而為良醫以此方彼孰得孰失又何窮達之足校哉今星源大醫程君堯叟以其世傳之醫學行於士大夫間有年矣予始識之歙邑吳君濟川館中稍久頗稔其人察脉精用藥審非族庖者比其知於諸公也亦宜濟川主人方禮聘之使主其夀安藥室期俾遠近之人舉無札瘥疵癘而咸躋乎夀安之域不私其身為堯民之叟將使民吾同胞皆得熙熙為堯時叟焉醫之良如此挾吾道之丹而不得夀斯民者當有愧色子羨良相乎良相羨子乎辱徵予言敢援文正伊川之語演之以為贈堯叟以為如何
  送程仲本再往長樂侍親序
  節卿大尹程公之嗣子植仲本其年甫伊川作顔子好學論之年夏間歸自廣東來從予遊先後僅五旬耳甚欲鑄之使有成然不能點之使速化其資不為敏而其心則甚勤立志良可嘉而求效似太急汲汲然欲一日讀二三日之書一日見數日之效而其序不當然也秋來家問呼之來侍又將有數千里之行求予餞行序予前所為字說盡之矣又奚以序為請益堅予不忍終恝然抑將何以為子謀哉朱子教人讀書之法曰循序而漸進熟讀而精思敢摭之以語子循序漸進則夫子無欲速之意也學如耕焉昔聞程子有心如穀種之語是種也由浸而播而蒔而耘而糞而灌而穫日至之時熟矣一節不謹鹵莽而種必鹵莽而收安有不循序不待時而速成之理乎子之務學愚敢以欲速為戒子之還侍也從容贊決宜蚤法陶令賦歸來罔俾淵明專美晉宋間詩不云乎式遄其歸是也尊公之遠官愚敢以歸速為勸予性素樸直老不能改二速字意反而心真知我罪我惟賢周魯裁之
  送王彌道江寧教官序
  今世儒者之學當深探其淵源以紹正派然後時出其緒餘以掇巍科必志於為百世之士匪直徼一時之榮而已吾友王君彌道將江寧教官告予行不鄙求贈言余謂同門同志莫如君有八百里之行三四年之别自當一言奚以求為教官非他官比聖道顯晦人才成否關焉從昔以來所甚重而在我尤當自重慶歷以來州縣皆立學學皆設教官試而後除又必甲科舍優方得除州郡坐次通守之下即教授六曹未能或之先也教邑庠曰主學必南廊老儒始得為之其重之也如是近年以來多借徑於斯牽補架漏選任不如前之重任之者亦鮮知自重思之胡得然教授任千里師儒之寄教諭亦任百里師儒之寄者而可不知所自重乎自重如之何曰深根源以紹正派是也聖道統緒繩繩迄今羲黄堯舜以來羣聖賢之道統至孟氏而絶紹之者周程三子續孟氏之絶學紹之者又朱子彌道之少也從吾先人游先人生嘉定辛未距朱子夢奠纔十餘年耳去朱子之時若此其未遠吾休陽距文公闕里地若此其近先人授徒非朱子之書不讀余自少受讀唯謹彌道少余十一年耳師友淵源朋友麗澤于今五十餘年彌道年益長親師取友益多前是教諭番學時屢請學於虚谷方先生得其字說納交孫元京諸君賴其切磋如是者指不勝僂所謂根源以紹正派亶有為之教諭番學未幾教諭古歙今兹之行似鄧仲華之三為矣甚慼焉不樂余曰君行也建業六朝文獻之地臺察府縣之名公卿大夫布列焉必有知君者君教焉於斯廸之以根原之學而出其緒餘之文以之掇巍科仕明時將彬彬輩出若徒爭一韻之奇競一字之巧於風雲月露間縱儌一時之榮而不可言百世之士不特君不當以是望江寧士余亦不敢以是望君也君行矣事大夫之賢友士之仁此聖師所以授端木氏者君所飫聞力行余言贅矣
  送地理游季常序
  地有理尚矣聖人作易俯察地理矧以地理為人尋牛眠馬鬣而不本於理烏乎可世之挾是以行者疇不能以地理自標而於天理之全體大用懵然者甚夥是故不能燭天理者未必能深造地理也婺之游氏世精於斯其先字務德者注狐首經行世名公亟稱之美不待贅其裔孫冲古與予相慕而未相覿然聞其人友於弘齋曹先生先生稱之不容口其人益可想見今兹有客來訪吉彰其名季常其字者挾吾契家古逸汪公書以前乃沖古令子古逸高弟也望其眉睫觀其進趨聆其談吐覘其胷次宛然一儒者舍假館亦以家學行族庖寧有是予因已異之起拱而請贈言予行年八十雖不知老之將至而於景純之學未知問津雖欲言不知所以言一再辭請益力因問其年甫及三十正晉子野所謂如日出之光者喜其年之富力之強遂忘交之淺而言之天下無二理也不可因館之舍而遂併吾學舍之也盍於家學外加意於聖賢之理學昔朱夫子蔡西山惟於理也故有味於其言而發明乎其書子能因其已聞已習而求其所未聞未習於理之全體大用以黑囊奄有包羅之本此以用夫青囊燭天理以深造地理眼底且無全牛族庖者其不辟易百舍避子乎又况程夫子之門定夫公之學與上蔡和靖龜山諸公並稱其所論學而在務本朱子既采之於後而尤標之於首舉一節可以概其餘此非游氏先哲乎子更能學其學以求其所務之本送君常者自崖而返矣子必勉之子歸以吾斯言告古逸公亦未必不以為然

  定宇集卷二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定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定宇集卷三       元 陳櫟 撰跋
  跋汪古逸續硯譜
  傳曰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聞異辭借斯言勘硯譜其庶幾乎蘇翰林易簡譜羅鄂州願志所傳聞也有未審而異辭固宜唐中合積譜令婺源日所為然未必親履硯坑所聞耳有未審而異辭亦宜王雙溪游研山記親見宜審矣猶有未審何也家距坑稍遠一游耳雖親見詎能盡究其精詳是以所見猶異辭况所聞所傳聞乎後之人讀所傳所聞之說而謂盡其精詳可乎此古逸汪君續硯譜所以作也君鱅溪公之後庭聞本真又館溪頭數年距坑可十里又多得諸義山程君之說程君世家溪頭洞究硯材所自出硯質所以異君又與之不一游歷以實其言庭聞既真親見復當宜乎今譜盡究硯之精詳又盡訂前人之疎舛也見貴親又貴久貴同貴達程君世家於斯汪君數年館於斯是謂久二君又偕行致察各精互指各盡是謂同二君皆識見高明論議精審一說焉一筆焉非昧昧苟且者比是謂達兼是三四者而有之甫克臻兹吁厥惟難哉聖賢格物致知之學一一能如譜斯硯則何書不可讀何事不可學何理不可窮哉抑又謂硯石也證之譜絶佳之品難得如許亦石中玉也然硯貴適用匪直供玩好而已刷絲羅紋星若眉等信奇矣苟適用無此可也縱有此懼豪奪潛竊珍藏不敢用無益也是以識之貴乎逹處此亦貴乎達也梅郡守堯臣詩曰案頭龍尾硯切勿苦求精謂達已愚敢斷之曰察硯不可以不精用硯勿過求於精義山傳古逸意索跋僕生無田食一破硯烏知其精詳讀君譜昭然若發蒙不可無以報遂書
  跋五城黄氏族譜
  予生於五城與求心諸兄為同隊魚而求心獨為出羣鶴生雖晚猶幸及見諸先生如黄提幹公【雷奮】司戶公【雷復】制幹公【雷利】主學公【山】間蒙賞識若草牕先生【智孫】則吾先師也漕元公【彌昌】則父執而嘗參請焉者也人徒見一時儒風之盛實甲吾邑豈知甘泉有源珍木有根未有無所自而偶然者盖黄氏以儒擢科始於寺丞公【何】寺丞之學得之庭聞而印正於表伯叔父棣華【俯】竹洲【儆】二吳公寺丞不特以所學淑其宗且淑其甥洺水内翰程公【珌】焉東坡有曰稱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師友厚之至也非得諸父兄之教詔師友之講磨則淵源不正流派必差吾族自陳村遷五城數世矣有從曾祖父應城尉【唯】擢科從祖父福倅【慶勉】繼乃叔世科福倅弟貢元【應午】亦領鄉薦黄陳二家之父兄子弟往往交切互磋重婚叠媾所謂父兄之教詔師友之講磨盖兩得之櫟也不肖實亦内得之父外得之師旁得之友年廿有四始侍親自五城歸陳村於是又與求心諸兄動隔一舍而遥或别數年而見講磨疏矣科目久歇於焉聿興同志如主静義所存方兄已不及見及見者惟求心求志與余三人耳外乎此非卑諂則驕吝可與談此者其誰乎兩家子弟天其或者隂誘其衷使得續學鉢文燈以不隤其家聲乎願也未敢必也求心編緝華譜諸老平生大概咸在令予序之予不得以固陋辭謹次第其說而歸之致其景仰因寓其感慨云
  太醫院使汪公挽詩跋
  古以醫名世必稱秦越人淳于意輩然未始大遭遇且莫克有終惟岐伯對黄帝巫咸事帝堯以醫術侍聖天子而二人榮寵後世未有儷者焉今太醫院使大司徒徽國汪公擅越人淳于之學而有岐伯巫咸之遭玉聖躬陶和氣功在社稷福被生靈官極一品國建上公明哲保身榮褒莫二賢嗣國良太守孝誠天至奉襄惟謹杭俗之葬於水火雖相國京仲遠不免國良卓見超俗獨不之忍求名術得吉卜於臨安縣之下俞村子西總管於公父子有通家好聞葬期已逼亟躬執紼不遑廣為徵些章聞而執筆者僅三十有八人得詩以篇計者五十有一昔太史論李將軍謂知與不知皆為流涕今公之葬聞者咸挽而哀之何居得非以聖人之身非徒一人之身乃百萬億蒼生之身也公以醫衛聖人之身功在三朝如岐伯對黄帝之問著書而示法萬世巫咸醫帝堯之身陶和而雍熙黎民是百萬億蒼生皆於公乎受賜吾儕皆百萬億蒼生之中一民也其知與不知皆為流涕也宜哉吾友觀萬既序於前盡矣子西兼俾櫟為後跋遂不復辭
  時思堂記跋
  祖考遠矣一氣流傳在子孫之身主宰此身上以承既往下以開方來者在子孫之心心所感通思是也禮有五經莫重於祭祭者禮之寓思者禮之本時有久近地有遠近無時無地而不思不但雨濡霜降報本反始以時思之而已譬之木焉木之根榦枝葉歷時既久不復在矣而木之氣流傳於果果之生意鍾聚於仁斯果也斯仁也所以綿萬木之生生者在是也果猶子孫之身仁猶子孫之心歟東平張氏為中原望族宦譜繩繩鏗鍧宇宙間今新安總管容齋先生來牧吾州容德恢恢育民庶一日出二鉅軸問陳某曰吾親墓傍建堂以奉烝嘗扁曰時思有年矣此諸名士記若詩也子為我跋之某辭不獲命復於公曰公之身祖考之氣也公之心之思所以感通祖考而福於雲仍者也公雖宦游四方去東平先塋千數百里公之心之思無頃忘焉則時思之堂雖遠在千數百里外時思之心實近在方寸間方寸之心即堂也是時思之堂隨寓而在也今日宦游異日之歸朝無一時不思春秋之祭祀無一時不表其思堂即心而在矣既出身以佐聖天子功成名遂奉身歸祖鄉拜於斯堂公之心上慰祖考之心祖考之心用懌乎公之心昔人晝錦之堂寧不遜公出一頭地哉公家世之詳具見記詩中此不贅
  跋朱北軒所藏朱文公帖
  文公遺墨獲見屢矣公之大本大原在所著書其餘事在筆札天分卓絶無往不高游戲於斯上逼魏晉學者於公之大本原精之熟之則於公遺墨必不但以筆札視之真若瞻公在前矣於牆於羮仲尼子弓况於其遺墨乎朱北軒宦藏公此帖屬余跋之余自少鑽仰公之學老而彌勤今年七十有二儌倖過公一年矣竊述管蠡之見以致高山景行之思北軒然之否北軒侍郎公曾孫韋齋家婺源侍郎家休寧地之相去若此其不遠也昔楊修關西人揚雄蜀人風馬牛不相及修猶謂雄為吾家子雲北軒豈不可曰吾家文公乎其寶藏公帖也固宜
  吳端翁詩跋【名範】
  汴之治至元祐而極學問詩文亦至元祐而極學問造極程氏是已詩文造極蘇黄陳氏是已學問未暇論論詩文元祐二三公同時詩人文士莫不願登其門收名定價一經賞識至今望之殆若神仙中人蘇文定宰績溪時吾邑吳端翁先生登其門因文定而見文忠遂交後山又見知無為子楊公傑序其詩纔百三十字字字燦若驪珠端翁遂得與於元祐文獻之傳盛哉端翁終身布衣知之者鮮幸遇二蘇楊公於生前又幸遇虚谷方公於身後方公於詩鮮所許可而於端翁詩稱重之摘選之豈偶然者端翁七世孫彬仲文予甥也予早年得見端翁詩而敬慕之中年聞虚谷語與予契劵惜端翁詩零落居多今存不能十一耳予竊謂吾邑詩人當以端翁為稱首次焉者吾宗漫翁尚文質夫宣和間游太學亦以詩鳴端翁詩中有與陳可大唱酧詩可大即漫翁之父九公丕也自後時文盛而詩絶響迨科舉停而詩復興吾邑以詩見知虚谷者有孫元京愛賞出於罕見褒譽不免過情元京殁虚谷簡曹弘齋始有吳華孫枯之評吳謂式賢孫即元京又於元京詩有枯章瘁句回未之滿之評然後其論始公若端翁之詩典正而無式賢之華豐碩而無元京之枯者歟吳甥持端翁詩請予跋之予年七十有二閱詩文不少矣遂據其詩之僅存者畧評而跋之以諗朋友之公正者惜不能起虚谷而質之云
  跋朱復齋山居雜興四十首
  復齋朱君余與别於辛亥之冬年已六十有一其嗜吟如嗜炙今又加四年矣忽寄書及詩報哭兄哭女哭妻憂患頻仍而山居雜興四十詩則優游愉怡如未始有憂患者其嗜吟猶昨日也書中拳拳祝予品題之予方即蔡氏書傳纂録附注廣其未及未發者于詩殊未暇也勉賦五言十二韻書卷後而歸之
  詩章發乎情惟在止禮義然亦忌酸嘶萎却剛大氣紫陽見心翁三洒朞服淚疑其憂患餘靈君共憔悴寄我四十詩四時分四類石湖雜興篇清新無二致不見酸嘶辭一是怡愉意若未始有憂出人幾頭地倘未善自寛寧能樂天趣禮義固大閑文章豈小技笑彼拘譾儒自縛動顛躓老矣葛天民優游聊卒歲
  徐氏族譜跋
  徐與秦俱伯翳後秦以暴顛徐德而綿偃王廟食於太末之支縣龍丘今為衢州西安縣民多姓徐氏繼守兹土者三四人皆自謂偃王後遇廟隤剥率撤而新之徐氏蕃衍詎止於衢其以德綿信矣今徐君伯英之先府君月溪翁自謂其先世由栝蒼而寓杭又由杭而依吳氏女兄於吾邑之五城余少也獲識之兹讀雪矼江君所叙徐氏家乘謂栝蒼上世之支派圖因遷徙失亡今所知僅高曾而上余按栝蒼與三衢接壤衢之東南距處之遂昌界僅百餘里其先世之居栝蒼者自三衢而來必矣抑予又他有感焉山谷先生詩曰白屋可能無孺子黄堂不是欠陳蕃陳徐之交尚矣我族祖福倅公之登壬辰第也實出徐公元杰榜下徐陳之交又有此二公焉福倅嫡長孫義所兄之聚徒講授也月溪之賢嗣伯英又與予族姪月卿同牕徐陳之交世濟其美月卿屢傳伯英言需予跋其譜予何忍終辭竊謂陳為虞鰥後徐為偃王後俱以盛德百世祀者也兩家子弟其尚以德交相懋哉
  跋張普心哭墓詩文
  天下豈有無父之人哉又豈有無祖之父哉人生於父父生於祖祖生於遠祖故曰人本乎祖自大父以上至始祖皆祖也吾身之於父若祖雖有遠近之分一氣流傳百世一身耳祖父之體魄陰為野土祖父流傳之氣實在吾身乃至斬丘木以宫其身或薪之貨之以利其身而視祖父之丘墓曠土為朽骨為與吾身相秦越斯人也不學無識故耳豺獺之不若殺觸松之鹿之獸之不若非人矣我為人之子孫而伐祖父之墓木天理昭昭必生不孝子孫以伐吾墓木且又甚焉恐將如所謂不得蓬顆蔽冢焉若是者將無木可伐焉吁不忍盡言矣貨墓木者為不孝買人墓木者為不恕我利人墓木而買之人亦將利我家墓木而買之天下之惡一也知惡之而推如心之恕者不為也遐思及此其忍買諸乎伐墓木者有禁世有不畏法者則此說窮伐墓木者必有禍世有不畏鬼者則此說窮以天理感之曉之庶乎其可聞此而尚不知戒是化為禽獸化為鬼蜮無人心天理之徒吾蔑如之何也已讀德興張公普心哭墓詩文哀其祖廸功少府之墓木遭子孫赭之無餘而以言辭泣血告之其意良可悲也聞予名寄聲求予跋予何言哉姑髣髴蘇長公四菩薩閣記意以天理感曉之焉耳外此何知焉抑予聞朱文公居建陽投牒婺源訟族子之伐祖墓木者其人就逮告邑宰曰某信有罪矣編修久不歸省墓庸非罪乎宰以此言復於公公聞之曰某之罪也復於宰請釋之亟歸展墓嗟夫晦翁之事普心所當警省而效法之也其終子之身歲時必率羣從以掃松楸護視惟謹積孝誠哀思以感動之母徒追咎其既往焉其與以空言聒之者相百矣敢竊取坡公意以為普心族人告而直以朱子事為普心告普心苟然之其有復於我
  跋無礙子言性録
  學莫貴乎通通之反則為礙學至於無礙則通矣通則情可約性可適而言性純乎無弊矣無礙子早則師孔孟中嗜佛老一日出言性録巨篇示余余亟展亟誦知其欲融儒老佛而通之期於性天之周流無礙如孔顏之所謂樂老莊之所謂超然逍遥游佛氏之所謂觀自在云者此意良可嘉夷攷其躬行則又往往以桃笙方牀梅花紙帳之單栖自約自適視世之溺其情梏其性蔽錮於利欲膠漆盆中者超出萬萬兹其所謂通而無礙者歟然言性之云云則必純乎洙泗鄒嶧之淵源而後通萬世而無弊無礙子五十之年今方過五其於學博而將返之約老成定見安知其不為横渠之晚逃佛老而終師孔孟也哉余方有望焉則又當泚筆以俟
  跋東坡中山松醪賦
  天生坡公如生千歲之松本欲使之棟明堂柱清廟也神宗欲用而未及宣仁用之而未終乃卒厄於羣小元祐八年癸酉六月以端明翰林侍讀二學士出知定州定州古中山國也公自此遂收朝蹟不復升而貶竄顛隮以死矣是何異燧棟梁大材使效爝火小用而卒將煨燼泯滅也哉公制松醪而賦之盖托物以自傷非徒區區於一松而已也吾嘗謂棟梁之材與麯蘖之醴古人皆以喻輔臣事業公如此松進不得為棟梁退乃收薄用於酒醴是醴也固上不得為傅說中不得為曹參下亦不得為周瑜勁節澁味盖所謂終然不可口者坡公性氣殆酷似之無怪其在熙豐不容於熙豐在元祐不容於元祐也公以癸酉十月至定紹聖元年甲戌六月自定安置惠州十月至惠二年乙亥公在惠四年丁丑閏二月再安置昌化六月過海七月過昌化公留定七八月耳計此賦必作於紹聖元年五月以前今觀公自書此賦後題云紹聖二年十一月十三日書是又乙亥歲在惠所書也不特坡公進退亨窮判於此時即宋一代之理亂興亡虚實判於此時公賦有曰遂從此而入海渺飜天之雲濤後四年果入海豈先知耶抑語䜟也耶後乎此時為元符為崇寧宣和靖康三十三四年而有丙午丁未之禍矣公雖不言然識者見諸賢之受禍如此豈不能逆知其必然耶自此紹聖乙亥凡見第四乙亥而後宋再亡盖一百八十一年自紹聖乙亥距大德八年甲辰實二百一十年大德七年癸卯予館寓江潭葉君家有坡公手書此賦絹地黑茸綉之遠望如真字體端重雅潔如覿正人君子之容使人愛玩諷誦不能自己越明年三月又飲此賦之旁遂想坡公當時之所傷感併述吾曹今日之所追感者而為之跋嗟夫此二百以上年大賢之奇文妙畫也猗歟主人為我寶之
  程松谷孝經衍義跋【名㬎道】
  文公集註謂孟子每事道性善必稱堯舜以實之性善以理言稱堯舜者質其事以實之也公著小學書立教明倫敬身列於前而實立教實明倫實敬身備載於後必質之聖賢往行以實前言意與孟子同今吾友婺源松谷程君孝經衍義載經文五孝而采堯舜禹湯文武之孝以次及於歷代明君賢卿大夫士庶人之孝著其行事以實之庶幾人知仁孝非徒空言聖賢的有實事而不懈於取法也此意古矣與孟子朱子之意其歸一揆者也文公既成孝經刋誤又欲掇取他書可發此經之旨者别為外傳而未之及勉齋黄公嘗繼公志編之松谷想未之見而所采有暗合者尹和靖謂伊川躬行皆是易其作易傳只是因而寫成耳松谷予同門友也丙寅丁卯間松谷學於草牕黄先生之門時服其先君子之服予目睹其書銜恤二字於扇蔬食終三年平生心敬心服之今讀其從孫之跋謂松谷嘗刲股救親執喪水漿不入口三日哭哀於墓有虎食吠犬事予為松谷心友今甫聞之松谷不言而躬行尤可敬也松谷此編發明士之孝拳拳有望於吾黨之士謂講之明則知之真知之真則行之力固然矣愚猶謂知之既至行猶當力降而庶人之孝人雖庶也行則士也詩云釐爾女士謂女而有士行者庶人能孝非庶人而有士行乎庶人未嘗學問天性之美自能行之士嘗學問必能考聖賢之成法而或有愧於庶人之孝行且不可以名人矧可以名士乎愚尚欲松谷采真文忠公孝友堂記不知孝者不論知孝而不知友非孝妻子具而孝衰於親異姓婦人入門而賊同氣之愛以戚其親世之犯此者尤可痛也由此類推凡虧行辱親等以次著之庶有益乎松谷長余五年今行年七十有七矣夫婦偕老賢子孫滿前且見曾孫若干人矣一家一宗蒸蒸仁孝抑又生理優裕於前人間全福幾備膺之天之報仁孝君子端不誣也松谷此編以實躬行發實議論盍刋布之使家得置一通講明躬行之其於興仁興孝之風豈無小補云
  跋朱草庭程文
  默軒朱君彚其先君子草庭先生程文若干篇求諸名公序之亦徵於予予勉強應命於今十有六年已失之再徵於予予文稿數帖辛亥所寓不戒於火皆歸煨燼不可復識默軒委予重作言諄諄不置嗟乎亦奚以如羽斯輕之言為哉囊歲所云大畧謂科目舊法重困英雄草庭以寶祐癸丑入賢關洎舍成法解褐於咸淳甲戌戰藝數十塲歷二十有二年甫教授姑蘇鼎命革矣時科目未興其言感慨如是而止今科目聿興悉更舊弊題不斷章文不綺靡一是皆以明經為本士能精熟四書為典雅不崖異文字摘髭即可第草庭家學淵源自岐山先生理學來岐山之學草庭善繼之辛苦始一第草庭之學善繼之者獨不在默軒及羣從及諸孫乎會且咄嗟而第與草庭後先相輝映此君家劵内物果熟岐山草庭之學是區區者不余畀乎若夫草庭之作真所謂省監程文簡而無傲等篇膾炙人口其美不待贊晦庵跋李白詩謂今人動輒作詩何曾夢見太白脚版耶予於草庭程文亦云
  跋汪季澄所藏四皓觀泉圖
  昔人碑四皓廟謂其避秦知亡安劉知存拒高祖命知退應孝惠聘知進稱其知進退存亡不失其正合易文言所云者今兹好古君子示四皓觀泉圖有龎眉四大老風清樾翫寒泉意態翛然其采芝商山時歟易貞晦皆坎凡十六卦取象於泉惟蒙為然大賢之出處進退當法易之蒙泉時止而止合斯泉之坎止時行而行合斯泉之流行退而處體蒙以育德出而進體蒙以果行四皓之觀泉其出處進退於泉允符於洗心之經非惟知乾道之進退存亡亦有得於蒙泉之流行坎止其愛觀斯泉也固宜山泉汪先生如泉及物嘗仕矣未盡其用家藏此卷以示孫曾意端有在時焉未遇體蒙泉以育德時之逢也體蒙泉以果行不果於忘世而果於濟世盍如四皓之觀泉以審出處之誼乎拳拳忠愛願與堦庭蘭玉共勉焉謹書卷後而歸之
  跋批點周禮訂義
  泰定甲子六月七日敏求寄示周禮訂義首冊余細觀而喜之承諉以點校自後屢借屢換凡三載始足點校亦始畢此本刋刻甚拙而多誤揆之理而可是正者固多以意會者亦不無齊稷下諸儒有言曰學問如何觀點書又聞前輩有言曰校書如掃塵一面掃一面生由前一說言之余固不敢以學問自居由後一說言之余亦不敢以纖塵自必敏求其明鑒而恕待之
  跋韓昌黎畫圖
  昌黎韓公之左遷守潮陽也行至京兆府藍田縣藍關即秦嶢關示姪孫湘詩曰雲横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善畫者繪為圖山嶺重叠雪景糢糊人馬行其間俱有畏寒凌兢狀觀之令人悽然公學正識卓守堅論嚴欲水火佛骨忤憲宗意謫為此行雨雪霏霏僕痡馬瘏亦良苦矣公鐵石心肝當自忘其苦姪孫湘遠來追送之湘即公兄子老成之長子也公祭老成文曰長而予待其成有恩於湘矣示以詩欲託以死可嗟也已余謂公之堅貞節操有似屈平之放逐憔悴斵氷積雪與蘇武之出使絶域囓雪餐氊其於湘也疇昔有春生之仁湘之於公也今兹有秋肅之義其精貫天人行絶今古百世之下聞其風者當懦立而薄寛焉又怪夫後來好事因此詩所云傅會謂湘有仙術開頃刻花於牡丹上現前詩二句按唐史及諱行録湘字北渚擢長慶三年進士第官至大理丞不聞其好仙也味公此詩畧無花上嘗現詩句意觀者其無惑於無稽之言
  跋汪子磐詩
  予不及識汪定齋而識之文字間魁鄉舉陞賢關登南省一是皆以窮經為本而為官様程文以範後進者定齋之子復心承詩禮之傳以明經其淵源而卷波瀾入於詩予讀虚谷方先生所謂瀟洒吟稿序知之復心之子子磐詩尤清雋其本本源源可知也予族姪定父持其稿示予欲予一言夫贊頌子磐定父盡之矣余何容言雖然愛莫助之何可以老生常譚並自疑沮昔朱子復程允夫書欲其以語孟三百篇為作詩本源子磐於經必所素通盍更以祖父所精通者為法則由淵源而波瀾其於詩特餘事耳豈止為今詩人之詩而已哉觀於海者難為水游於聖人之門者難為言六經詩文之海也子磐登海雲亭之詩曰靈若不自多嗟哉彼河伯則亦既自知之予言贅矣
  書孔明出師表後
  周公作周禮以冢宰統宦寺宫府一體也前漢此意猶有存者鄧通文帝弄臣丞相申屠嘉得召而欲斬之宣帝以後體統寖壞近習之權重於宰相後漢卒以宦寺亡宫府不一體故也孔明識治體故慮及此其後孔明既沒所薦忠賢蔣琬費禕董允相繼秉政皆能確守此意後主猶賴以存諸賢皆沒陳祗進而嬖倖黄皓用事後主遂亡惟不能遵宫府一體之戒以至於此哀哉東坡曰孔明不以文章自名而出師一表與伊訓說命相為表裏朱子曰胡致堂議論英發人物偉然向嘗侍坐見其數盃後每歌孔明出師表前輩於此篇尊尚如此豈苟然哉
  書蘭亭記後
  王逸少東晉人才之傑出者耶一時宗尚老莊清談無實獨論建識時務且嘗沮桓温請遷都之議斯人不多見也此篇以一死生齊彭殤為誕妄盖闢莊周矯流俗不但文字之工而已
  字訓註解跋
  番陽程蒙齋小學字訓朱子目以大爾雅然止三千字蒙齋同邑董介軒嘗為注釋沈毅齋以程訓未備增廣之吾邑程徽庵猶以為未備合程沈所訓又增廣焉其條百八十餘且自加註釋愚嘗謂幼學未可貪多能熟大爾雅而通之此進聖途第一步由此漸進始可久徽庵視介軒所釋精深初學恐未易及舊據管見釋之一是以明白為貴使童習者一見了然其於性理入門不為無助雖有傳者未廣也延祐乙巳春介軒從子季真來見謂聞之松峰璩君字訓至徽庵而大備惜未之見予因盡出之相與篝燈細玩信其為宇宙間精妙之書季真謀會梓板行此意甚佳遂舉以授之又問之吾友黄求心行叟徽庵初刋之臨汝時無吳竹洲論說其孫刋之家塾始自增入即今所授本也其說甚少亦無所悖姑仍其舊觀者宜知之云
  書程與京祖雲山翁所作風月二竹卷後
  墨君妙處余不能知老筆蒼古於故紙一枝一節間想見其玉戞擊金瑣碎全勢則亦頗知之與京示其祖雲山翁風月墨竹二幅謂翁游戲於此落人間者不少而家無一筆藏焉乃今質肅【質肅公權邦彥】聞孫割所愛還以畀和璧歸趙青氊復王不足言矣予謂文與可蘇長公竹非不高然寶之不如寶此何也此尊先祖遺筆也為人聞孫欲見其祖不可得見其祖筆墨之一二玉立長身宛如見其祖然嗟夫與京其永寶之哉
  題觀奕圖
  王質觀奕而斧柯爛有味乎其觀之也或為之圖或臨之木或勒之石使千百年後彷彿見之誠韻事也有朱升者從賓暘江君購得此紙精神聚於枰局木石發其風致行役匆遽中把玩不釋使手有柯其不爛者幾希


  定宇集卷三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定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定宇集卷四       元 陳櫟 撰考 辨 論
  中星考
  堯典中星與月令中星候之必於正南午位則同而其象與星宿不同所以不同之由有四焉曰古畧而後漸詳一也堯典以中氣月令以月本而不專以中氣二也歲差三也昬刻之難定四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其形之員如彈丸其覆地之形如覆盂其旋繞也如轉轂天半覆地上半包地下二十八宿亦半隱半見隨天而旋焉天左旋一日繞地一周而過一度日亦左旋一日繞地一周而比天為不及一度積一期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日與天會故占天者於節氣初昬之時候某星中於正午之位以審作歷之差否古今一律特詳畧不同爾不必拘於南面聽治視時授事之說今術家欲辨方位必先定子午針以為凖亦其遺法中星無刻無之特白日不見他時無凖惟於節氣初昬之時候之正午為便爾是故中星二字始見於孔傳歷象日月星辰之下前是未見也堯典候中星之法歷一月而中星移次歷三月而中星移方地之四方一定不易而天之四象十二次二十八宿運轉不停惟春分星鳥南星昴西星虚北星火東天位與地位合春而夏則鳥轉而西火轉而南虛轉而東昴轉而北矣所謂中星移方者如此倣此而推他皆可見堯典中星惟虚昴以二十八宿言星鳥取四象星火取十二次互相備也子午卯酉四正之位四星匀停降而求之月令又降而求之漢晉志三統元嘉等歷分至中星不皆相對聞之先覺曰堯即位於甲辰其二十一年為甲子甲子冬至日在虚一度而昬昴中盛矣哉此天地間貞元會合之運曠數千載而一遇者也月令視堯典則漸詳矣其果精密與否未可知也堯惟舉四仲初昬之中星月令則十二月備舉之堯典中星舉四象十二次月令專舉二十八宿且患井斗度濶而别舉弧建以審細求之堯典惟求之初昬月令則併求之旦而必考日行所在以見中星去日遠近之度焉朱子嘗曰天無體只二十八宿便是天體以是知中星之轉移即天體之轉移也定一歲之運實本於日之行度春秋分百度冬夏至一百一十八度率一氣差三度分至之相距必六度故增減每十八度此法之由來必已久矣堯典雖畧然賓出日餞納日夏至致日行之惟謹且星鳥星火星昴星虚必冠之以日中日永日短焉非求日之所在以定中星乎月令四仲月中星春昬弧中夏昬亢中秋昬牽牛中冬昬東壁中鄭氏曰呂令與堯典異舉月本也漢志亦引月令章句謂中星當中而不中或不當中而中進在節初自然契合且又有一證三統歷後晉志冬至中星皆在奎度宋元嘉歷方退至壁八度爾豈有呂令時仲冬已昬壁中而漢晉乃反在奎之理月令仲冬惟舉月本也此所以昬東壁中也然唐孔氏曰月令十二月日之所在或舉月初或舉月末皆據大畧不細與歷齊同其昬明中星亦皆如此昬明中星在一月之内有中者皆得載之二十八宿其星體有廣狹相去有遠近或月節月中之日昬明之時前星已過於午後星未至正南又星有明暗見有早晚明者昬早見而旦晚沒暗者昬晚見而旦早沒所以昬明星不可正依歷法但舉大畧爾長樂陳氏亦曰月令中星或舉朔氣或舉中氣互見也以此二家說言之則月令中星亦未可斷以為盡舉月本也兼之歲差之說尤所當知而經解家之所鮮知漢唐二孔皆不及此至三山林氏朱子蔡氏始引差法以論經盖天度於零分而有餘歲日於零分而不足天度常平運而舒日道常内轉而縮天漸差而西歲漸差而東此歲差之由古歷簡易未立差法但隨時遷改以合其變至東晉虞喜宋祖沖之隋張胄玄始用差法率五十年退一度何承天倍之為百年皇極歷酌二家中數為七十五年雖近之未精密也唐李淳風不主差法一行力辨其非謂自周迄春秋季日已差八度漢四百餘年日亦差五度矣今又參之大衍歷及近世景佑新書又謂八十三年日差一度近年叙會天歷者又謂今不及六十年輒差一度雖歲差年數難以一說定之而歲之必差可知矣况古今昬刻又自不同日長至六十刻短至四十刻古也後乃謂日未出二刻半而明日既入二刻半而昬一刻之間中星常過三度半強而昬明之刻乃爭五度使分至之日或天氣有隂晴明晦之殊則星之出沒必有遲速難凖之異乃欲拘拘以辨千古中星同異難矣哉且是說也一行常慮之矣其說曰何承天以月蝕衡日所在又驗以中星漏刻不定漢世課昬明中星為法已淺今候夜半星以求日衡雖近於密而水有清濁壺有增減或積塵所壅則漏有遲暮臣等頻夜候中星而前後相差或至三度愚讀唐書至此未嘗不喟然嘆曰嗟乎以昬難求而求之夜半夜半有刻漏可憑若可定矣而又病於水也壺也積塵也以至於三度之差夫三度之差幾一刻之差也歷家用心至此亦良苦矣歷家有歷書有渾儀且世掌天官從事專且久而候中星之難尚如此今吾儕僅據諸經史而以方寸之天想象圓穹之天乃欲定千古中星之同異信難矣哉革卦之大象傳曰君子以治歷明時歷之必不容不革尚矣唐二百九十年歷凡八改近世率二三十年歷必一改惟不免於差也是以不免改革以與天合使古歷可膠固守之則何取於治歷何足以明時哉由是言之則呂令上距堯時幾二千年仲冬日自虚宿而退至斗中星自昴宿而退至壁無怪也其不能不異者不特難辨亦不必辨也抑又有感焉堯甲子歲冬至日在虚一度昬昴中歷三代秦漢唐迄今日愈益退今大德乙巳距堯甲子三千六百四十有二年而冬至日在箕昬營室中日在虚退至箕凡涉五宿中星自昴退至室亦涉六宿以歲差中數七十五年差一度約之則二萬餘年後冬至中星始又退至昴宿而與堯時合矣而誰其見之論至此豈不曰俛仰終宇宙哉豈可不遐思而永慨也哉
  河圖洛書辨
  夫圖書何物也易範之原也圖數十故易有天一至地十之文書數九故範有初一至次九之疇此說自漢以來未之有改也獨劉牧自出意見無所祖述妄從而易置之先儒辨之非不明也今人盡排諸儒之說而力仍劉牧之誤何歟詳今人立說之由必因見河圖之火數南水數北木數東金數西適與後天之離南坎北震東兌西者合遂從而苦索之又見圖書聖人則之之文以為圖書皆為易之原此聖人字乃指羲文謂夫子不應說易而及範不應舍文王而及禹也遂掲大傳之說為之主而以先天後天之相配者證成之其論亦巧矣然不可以洛書先河圖也遂不得不易置之雖有諸儒之說亦盡排之而不顧而吾就其說推之有大不可者一有不可通者六聖人之精畫卦以示聖人之藴因卦以發夫子之十翼因卦以發易之餘藴凡可以推廣證驗者皆及之非拘拘於卦畫而已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云者亦泛言聖人之作易範其原皆出於天而非出於人盖因易而推說及範非專指易也詳觀此處上文如定吉凶成亹亹者莫大乎蓍龜豈易中亦有龜之法乎天生神物聖人則之亦泛言蓍龜圖書之類耳又如以卜筮者尚其占與易道四之一豈易中亦有卜之法乎易有蓍筮而無龜卜則河圖而未及洛書今夫子因蓍筮而泛及龜卜因河圖之易而泛及洛書之範庸何傷乎又况先儒明言書亦可以為易圖亦可以為範伏羲但據河圖以作易不必預見洛書而已逆與之合大禹但據洛書以作範不必追考河圖而已暗與之符是河圖固易之原而洛書亦未始不可與易合也今人但以河圖洛書與先天後天之易有可相分配也何不可之有亦何必易置圖書而後為愜乎大傳曰天數五地數五至而行鬼神也晦翁以為此一節夫子發明河圖之數也今人亦易置之是以此為發明洛書數矣如此則是羲本河圖以畫卦夫子反無一言發明之而獨累數十言發明洛書之數毋乃論易而昧其原乎孔安國謂龍馬負圖出於河羲本之以畫卦神龜負書出於洛禹本之以叙疇此說與大傳之說未見其相悖前漢去古未遠其說必有所受晦翁豈輕祖述之未易此言也劉歆經緯表裏之說甚精且妙班固不過述之豈飾為經緯之說乎十為圖九為書自關子明邵堯夫朱晦翁蔡西山諸儒言之詳辨之精確乎不可易也劉牧之說托言於希夷亦猶麻衣道者自附於希夷之類耳豈足信乎不特此也晦翁慶元丁巳春書閣皂山河圖洛書後云因讀大戴禮又得一證其明堂篇有二九四七五三一八之語鄭氏注云法龜文也然則漢人固以此九數為洛書文矣是又九為洛書之一大證驗也今人其亦聞之乎凡今人之為說易置圖書乃其受病之根也大不可者一也伏羲之則河圖以作易盖虚其中之五與十而不用者太極也奇數二十偶數二十者兩儀也以一二三四為五六七八者四象也析四方之合以為乾坤離坎補四隅之空以為兌震巽艮者八卦也若夫先天八卦圓圖之方位不過以八卦横圖中分而圖之耳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以其自然之序言之則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是也即此横圖中分而圓之則乾一兌二離三震四自南而東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自西而北是也此乃三爻之圓圖若又因而重之為六十四卦之圓圖則可以知六陽六隂之消長天根月窟之往來啟蒙所列諸圖莫妙於此其所以畫先天八卦之圓圖亦以見六十四卦之圓圖之所從出且亦以對後天八卦之圓圖耳非必伏羲之有意於則河圖以為此圖也使伏羲之畫卦作易不過如今人之說䂓䂓然則九數之洛書勾加生受以為圖不亦淺乎此其不通者一也自康節以來皆謂十數為圓者為河圖九數為方者為洛書今人易置之乃以十數者為方九數者為圓殊不知河圖有四方而無四隅其體所以圓洛書有四方而且有四隅其體所以方但河圖虚中而不用其數偶體雖圓而用則方洛書用中以為主其數奇體雖方而用則圓今人專以十數者為方九數者為圓豈不見古詩之云乎安得雙車輪一夜生四角無角則圓而行有角則方而止此特文義之小小者耳從來畫圖書者於洛書則列四奇於四方列四偶於四隅而方之體自見今乃規而圓之於河圖則列一六二七三八四九相得之數於四方而缺其四隅而圓之體自形今乃以隂陽變化等字補而方之是不顧理數之是非而惟傅會於筆墨之牽補耳此其不通者二也自諸儒以來皆謂河圖為體洛書為用今人雖易置之而體用之說不易然謂圖數四十五體數乏書數五十五用數贏竊謂體數無乏之理用數無贏之理體者全體之謂不全豈可以言體是體數不可乏也特用數或可乏耳體以立其常用以達其變體數贏者其常也用數乏者其變也大衍之數五十非體數贏乎其用四十有九非用數乏乎譬之人有四體不可缺一是體不可不全也及其用是四體也手既持足或可以不必履足既履手或可以不必持是用可以不必拘於全也今人既易置圖書故不得不以體數乏飾四十五之少用數贏飾五十五之多耳此其不通者三也自諸儒以來皆以河圖為相生之五行洛書為相克之五行今人相生相克之說不殊但易置圖書遂謂伏羲則其相克者以為先天之易文王則其相生者以為後天之易竊謂先天未入用後天始入用耳先天立其體後天逹其用先天著其常後天通其變有體而後有用有常而後有變有相生之五行而後有相克之五行無緣伏羲反取相克者以為先天之易文王反取相生者以為後天之易何先後體用常變之顛錯乎羲本河圖之相生以作易故易明言生生之謂易天一至地十易明列之未嘗及相克之五行也禹本洛書之相克者以作範而六府明言水火金木土五行相克之序惟禹言之外此未之見也此又一大證驗也今人惟易置圖書故其誤也如此此其不通者四也五位相得啟蒙釋之甚明不過以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之五位相得未及乎畫卦也今人取以分配乃謂震巽相得而東兌乾相得而西而於坎則謂自得而北也於離則謂自得而南也於坤艮則又横貫於中何經皆言相得而今人乃杜撰自得之說此其不通者五也九數之洛書戴九右七六八其足也今人取以配先天之卦位九居上與戴九合七居右與右七合而六居下是移右足之六而居履一之地八居左是進左足之八而居左三之位毋乃進退改移之不均乎此其不通者六也凡今人所辛苦而僅得之者雖不無奇巧之可喜而多有牽合之可非不若不必易置圖書不必獨出洪範但謂後天之卦位適與河圖之數合先天之卦位以四象言亦與洛書之數依稀有合者以見圖書與易經緯表裏會合之妙如此乃先儒所未提掇者則其有功於圖書與易亦不小矣何必犯此大不韙闢倒集諸儒大成之晦翁乎羲則圖作易禹則書作範此圖書正說也圖亦可為範書亦可為易與夫今人分配等說此圖書衍說也今人因衍說之一二可通者而遂廢正說之無往不通者其失之遠矣易有地十何說而謂羲之易非出於十數之圖乎疇無次十何說而謂禹之範非出於九數之書乎古今道理之秘自晦翁出何微不顯何幽不闡矣劉牧生乎晦翁之前而為此論無責也今人生乎晦翁之後而為此論欲免其責難矣哉今人之說惟其有前之一不可是以有後之六不通使賈長沙聞之寧不又曰可為痛哭者一可為長太息者六哉
  置閏辨
  講閏之法大約以一歲之氣盈朔虚言之至於一月之氣盈朔虚一日之氣盈朔虚或者畧言焉殊不知積分以為日積日以為月此一月一日之氣盈朔虚皆不可得而畧也月得三十日歲得三百六十日以歲數均之氣節分至所由生以月分之朔望弦晦所由生也日一歲而與天會月一月而與日會則是月一歲之間十二會也以月之會約歲之數故歲有十二月節一節之數以三十日約之而有餘此氣之盈也一會之數以三十日約之而不足此朔之虚也日與天會而過三百六十月與日會而不及三百六十合之而一歲之閏生焉是故積月成歲積日成月在歷為日在天為度而日者積餘而成之度者積分而成之此古閏法之大畧也請詳言之天體至圓周圍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每一度九百四十分度之一者二百三十五分也周天之度以分計之得三十四萬三千三百三十五分以此數析為二十四為一歲之間二十四氣每一氣得一萬四千三百五分六釐以日之九百四十分計之得十五日餘二百五分六釐二毫又以餘分分入十五日之中每一日得零數十三分七釐八絲三忽是為一日之氣盈也積六十有八日得九百三十二分一釐六毫此兩月之間近乎盈了一日所欠者七分八釐三毫是為每月之氣盈一歲之間所盈五日零餘分二百三十五月每日行十三度九分度之七其十三度九分度之七計三百四十六分三釐一毫五絲七忽積月之行以分言之該一日行一萬二千五百六十六分三釐以二十九日四百九十九分計之得二萬七千七百五十九分以此均作三十分每九百四十分中間虚了四百四十一分不能成一日將所虚四百四十一分分入三十日之中每一日虚一十四分七釐是為一日之朔虚也積六十三日摠虚九百二十六分一釐以九百四十分為一日只欠十三分九釐而已此兩月之間近乎虚了一日是為每月之朔虚一歲之間所虛五日零五百九十二分合一歲之氣盈朔虚得十日八百二十七分三歲一閏之外多三日一百二分五歲再閏之外欠四日六百二十三分八歲三閏欠一日五百二十一分十一歲四閏多一日五百二十一分十四歲五閏多四日六百二十三分十七歲六閏多七日七百二十五分十九歲七閏得二十九日四百九十九分若三年不置閏則春之一月入於夏而時不定矣子之一月入于丑而歲漸不成矣故帝堯之有天下也拳拳以閏法為羲和告而曰以閏月定四時成歲允釐百工庶績咸熙其旨甚深矣夫
  辨素問祝由
  按素問移精變氣論古之治病惟移精變氣可祝由而已註云移移易變改變皆使邪不傷正精神復強而内守也精神内守病安從來是以移精變氣無假毒藥祝說病由不勞鍼石而已新校正本按全元起云祝由南方神愚謂以祝由為南方神似祝融聲轉為祝由固為缺文碍理以祝為說亦於理不通書泰誓篇曰祝降時喪孔氏註祝斷也今以祝訓斷謂當斷絶其受病之由足矣引書註以釋素問頗自為得一醫者聞而不然之謂醫家自有祝由科如後世廟祝之類以祝為禱祝詛祝之祝其義若通然禱祝詛祝自是素問之大禁如曰拘於鬼神者不可與言至德惡於鍼石者不可與言至巧註云志意邪則好祈禱又曰是祈禱禱祝何所施於醫療之際孔子曰某之禱久矣古人疾病行禱五祀乃臣子迫切之至情豈醫家事耶借使有祝由科如符水之類亦是無知者之所為妄引祝說病由之句以文其奸偽耳註素問者不審啟此等之繆妄何足信哉祝斷受病之由正與上文移精變氣相照應轉移自已之精神變改其所感受隂陽風雨晦明之六氣而斷絶其受病之由則其病自已如病由於寒則斷其寒而煖之病由於熱則斷其熱而凉之祝斷其由所謂拔其本塞其源意義豈不顯然明白乎
  論滅沒
  古者以中氣所盈之日為沒沒分皆盡者為滅開元歷以中分所盈為沒朔分所虚為滅總終歲沒分謂之策餘終歲滅分謂之用差皆歸於揲易再扐而後掛也愚謂月得三十日歲得三百六十日以歲數均之氣節分至所由生以月分之朔望弦晦所由生日一歲而與天會月一月而與日會則是月一歲而十二會也以月之會約歲之數故歲有十二節一節之數以三十日約之而有餘為氣盈一會之數以三十日約之而不足為朔虚其盈積而成沒其虚盡而成滅而一月之閏生焉一歲之沒率積五日而有餘一歲之滅亦率積五日而有餘以三百六十約之則沒者日與天會而過三百六十之數也滅者月與日會而不及三百六十之數也合之而一歲之閏生焉是故積月成歲積日成月在歷為日在天為度而日者積餘成之度者積分成之治歷者莫先於調日法也日法既調然後日月會合可得而審氣朔盈虚可得而定大抵六十三日逢滅六十九日逢沒東坡韓公碑詩云滅沒倒影不可望不過只作連綿字用耳謂韓子文章道德之尊滅沒于日月倒影之上不可得而仰望耳與歷所謂滅沒不相關也
  論詩歌聲音律
  樂之生成純乎天難以出於帝世者望後世也夫樂由天作者也所謂天者何也樂之生原於人心之天而樂之成恊於造化之天也本於性情則謂之詩詩實出於人心之天歌也聲也皆其發舒而不容己者而稽之度數則謂之律律為生氣之元造化生生不窮之天寓焉由斯而播於音則樂之生也斯成矣詩出於心聲萌動之天而律根乎陽氣萌動之天皆自然而然而非人為之使然故曰天也此有虞以樂教命后夔所為純乎天而獨盡善也後世亦知樂原於詩而當恊於律矣奈之何所謂詩者已不古而所以求之律者尤非古其想望虞帝之樂以為何如也班固志漢禮樂而援虞廷命夔之辭固為知所宗者然帝世純乎天之樂則豈漢之敢望哉愚觀詩為樂之所由生而歌與聲形焉律為樂之所自成而音諧焉當時之詩如上而喜起明良之歌下而九功之歌康衢之謡皆是也而其詳不可得聞已當時之律則律度量衡之同六律五聲八音之聞如是而止其詳亦不可得聞已然樂生於詩之天而成於律之天則命夔之辭精密該備萬世之下言樂者其誰能外之帝世之人心志一於正理之天詩之吟詠性情皆天也情動於中而形于言言而既形矣言之不足不容不永歌之歌而永也必有長短之節其聲亦有高下清濁之殊而宫商角徵羽之聲依歌之永而形焉故歌聲之長而濁者為宫以漸清且短則為商也角也徵也羽也斯時也歌者詩之歌聲者歌之聲此樂所由生而本之性情之天者未可以樂言也必由人聲而播於樂聲散於金石至草木之音斯可以樂言矣然叶人聲而使之和豈人力所能與於斯曰是有稽之度數之律焉乃聲氣之元而純乎造化之天者也律之起自伏羲黄帝以來尚矣以隂陽分則陽律隂呂以陽統隂言則均之為律律雖十二也然黄鐘一律實為律本吹以考聲列以候氣吹之而氣和候之而氣應以定黄鐘之長三分損一隔八取之律娶妻呂生子生生不窮而十二律俱定焉是黄鐘者陽生之始陽氣之動為聲氣之元而下生上生乎十二律者也雖有十二律之不同實一黄鐘而己未和以律則為依永之聲既和以律則為成文不亂之聲如黄鐘為宫則太蔟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徵南呂為羽大不過宫小不過羽長短清濁無毫髪差由是以此五聲被之八音音無不諧而樂無不成矣聲之未和以律則原於人心聲詩之天聲之既和以律則恊於造化聲氣之天此舜樂之生成所為純乎天也此韶所以盡善而魯論一書夫子所以於韶三致意也重華往矣樂備於周六詩之教六律六同之奏見於周官其得命夔遺意則不與重華俱往也詩亡春秋作而樂始壞賴孔子興詩成樂之教使雅頌得所而後樂復正正之未幾而摯齊干楚魯樂又非矣漢興謂無意於樂不可高祖大風之歌孝武秋風之辭悲壯慷慨視古詩已有愧况房中之楚聲樂府之淫靡抑又可知詩既如此律尤非矣張蒼雖云定律實補綴未詳也孝武置恊律郎官以李延年為都尉頗著新聲然未逹音律之原律豈如是其易恊哉元帝以知律自命劉歆亦號研精孟堅漢志皆歆手出也而律終莫之定詩非古之詩降而蘇武李陵又降而建安七子而詩之歌與聲不可和於律律非古之律晉氏以下求之金石之尺梁隋以來参之累黍之數尺之互有短長也黍之地力不齊而大小難凖也而鐘律不定終不可諧於音遂使生成純乎天之樂與重華一去而不可復得焉徒以重君子懷古之嘆而已愚故曰難以出於帝世者望之後世也抑又疑之劉昭之補後漢志也謂伏羲作易紀陽氣之初以為律法審然則易律一也易之隂陽如環無端而律之相生窮於仲呂何也意者易以道隂陽故終則有始律以陽統隂於隂則不書故終不復始歟易盡天下之變善與惡無不備也律致中和之用止於至善而已易無不備則十二律六十調無過黄鐘一聲而已故仲呂有十二律之窮反生惟得八寸七分為奇所以為變律之首而不成黄鐘之正聲若黄鐘正聲則常為君而不復為衆律役焉是理也在聲為中聲在氣為中氣在人為未發之中與發而中節之和焉吁詩本於性情而為中和之聲律稽之度數而為中和之音則樂其天矣誰謂帝世之樂果不可復也哉
  論地羅四卦
  地羅二十四向十二支即日月所會之十二辰嫌其定向未親切也倍之為二十四十干戊己屬中央土不可列於方隅只得但取八千而以艮巽坤乾補其四隅合於後天八卦之齊乎巽居巽於東南致役乎坤居坤於西南戰乎乾居乾於西北成言乎艮居艮於東北可謂巧而當矣因是卯即震午即離兌即酉坎即子何必沒子午卯酉四支之古而以震離兌坎易之乎至於納甲之法乾納甲壬坤納乙癸震納庚巽納辛艮納丙兌納丁皆有定位而坎納戊離納已無定位蓋六卦之隂陽即坎離中爻之周流升降朱子之註参同契曾言之矣今有謂坎納癸申辰震納庚亥未離納壬寅戌兌納丁己丑恐未必然也若夫五行以質而語其生之序則曰水火木金土而水木陽也火金隂也以氣而語其行之序則曰木火土金水而火木陽也金水隂也水隂根陽天一生之故也火陽根隂地二生之故也今有謂天一生水水為陽故後天壬癸之水屬焉壬癸之水可自為陽否乎地二生火火為隂故後天丙丁之火屬焉丙丁之火可自為隂否乎後天以隂可易乃以巽為隂坎為陽艮為隂坤為陽巽隂坎陽當然也謂艮為隂坤為陽乾陽物也坤可為陽乾亦隂物也耶

  定宇集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定宇集卷五       元 陳櫟 撰說
  孔門傳授圖說
  孔門弟子從游者三千速肖者七十【世傳七十二賢史記有七十七人】今不能盡列之姑記以十哲冠於首曾氏父子次於後姓名見論語中而可稱者又次於後凡二十五人夫單傳聖道者曾子而不在十哲之列則知十哲世俗論耳兼乃孔子思從在陳蔡者而列此十人非謂十人之外無可與班者也曾參乃點之子時尚幼小未及從於陳蔡故不在十人之列歟顔子為孔門高弟第一人惜其早世其學無傳其餘弟子雖多授徒然不免愈遠而愈失其真也獨曾子之傳最得其宗今曾子之格言見于論語其著述成書見于大學可攷也曾子傳之子思子思見於中庸子思傳之孟子孟子之學見七篇軻之死不得其傳焉雖有公孫丑萬章之徒然觀其難疑問荅見于七篇中者率皆淺陋不足以與于斯道之傳也孟子之門氣質稍純正者惟一樂正子克然僅在善信之中尚未免有從子敖之失韓昌黎所謂軻死不傳信矣直至宋周程氏出而千載不傳之絶學復䋲䋲至今云
  陸敬仁友名字說
  天台陸君敬其名仁友其字侍親來吾邑與呂君安貞交聞東阜一叟陳櫟名諉安貞為求字說未之得而歸歸踰二年千里寄書安貞拳拳求之不置予雖老懶忍不為一言予聞之安貞陸君年英妙資純敏好學篤取友端子味其名若字包涵關繫甚大且重非泛焉名字比胡可率易言敬百聖相傳心法也始於堯典列聖諸大賢傳此一敬諸經論孟諄諄此一敬一心主宰萬事根本此乎聖學成始成終此乎在君之親命之以敬自一稱此名敢不盡其寔而一毫一息不敬乎仁之一字始見于虺誥至洙泗之教莫大于求仁包四德冠四端天尊爵人安宅寔在此仁孔門傳授心法莫要于荅顔子者次告仲弓告樊遲始明以敬教之居處恭執事敬敬也出門使民如賓如祭敬也克己復禮雖乾道未易能然恭敬之心禮也復禮之禮禮中有敬焉仁為心德心本與仁一而私欲二之無私欲而有其德即仁矣若何而能無私欲必也敬乎動静表裏一敬自持須臾有間私欲萬端不敬則不仁求仁必持敬聖人復起不易斯言矣然為仁雖由己而輔仁不能不資乎人故曰以友輔仁又曰友其士之仁者必友士之仁始能輔我以為仁然必我有此仁始能友士之仁否則我有愧於仁仁者之友胡可與我友哉陸君誠能内持敬以求仁外取友以輔仁一聞人以仁友呼我我必自反焉必用力為仁友不亦宜乎余雖未面陸君不知其人視其友由安貞可以知陸君焉聞天歷己已浙江鄉闈三十一路共二十有八名而天台占其五其人皆英俊陸君皆得交之鍾天台之英亦固應爾天台上應台躔非他名山比鍾奇毓秀必非凡人孫興公所謂仍羽人于丹丘羽人仙也君家放翁寄朱子詩曰有方為子換凡骨來讀晦翁新著書盖謂文公書即換凡骨之仙方也君盍吿所交之五君不求仙于仙而求仙于文公書出而瑞世為人中之麟為朝陽之鳳使應台躔之山益因人而加重不尤偉乎君之名若字敬與仁之全體大用盡在文公所著書中予也言輕借曰不足深信君家放翁豈欺君哉仁友其勉旃
  江楚望淡生活說
  婺源楚望子江君岳詩稿曰淡生活宛轉求予一言予未識其人未見其詩予何言哉辭不可作乃贈予詩二章謂嘗一臠可知餘味為求言復諄諄不置子何得無言哉冷淡生活香山居士語也今去冷獨淡詩病不淡耳淡奚病哉樂聲淡則聽心平是故樂貴淡張籍學古淡是故詩尤貴淡然淡而非槁無餘味之謂也一毫牽強不可謂淡少不出于自然不可謂淡外臞而内腴形枯而神澤斯為淡矣昔人論蜜取其中邊皆甜予今論詩非取其中邊皆淡也能以理為主以氣為輔以興趣品格為高以渾然天成為妙其殆庶幾乎老子曰味無味參透斯言淡生活當長一格抑聞君之曾大父字子大與朱文公王雙谿游皆愛重之以詩唱酬不知子大視二公斯知子大矣抑又聞子之淡生活古修江君名之其琅玕閣暨取叢祠龜隂歸之學官又雲峯胡君名之記之不知楚望子視二公斯知楚望子矣噫甘泉有源珍木有根子之詩根源安在曰子大杜子美非審言孫乎能以此自懋淡生活又當長一格
  和詩說
  詩歌有唱和尚矣自舜作歌臯賡歌始春秋時賦詩必荅然不過賦古人詩耳孔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和即賡也荅也降而李陵蘇武詩體雖變唱荅則同又降而至盛唐詩體又變唱荅不變杜韓諸集班班可考然有和意不和韻尚有古意又降而白樂天元微之之徒則和韻矣全失古意然如車斜家花韻尚可押愈降愈下以至於今波頹風靡益可厭惡詩非詩韻非韻險韻俗韻獨脚韻往往而是詩之天趣絲毫無有豈詩也哉和韻詩前輩多非之韓陵陽不喜和人韻楊誠齋深言和韻之弊見於荅徐賡書其言深切痛快此等議論後生想耳未聞亦慮不到率謂見人有詩即當和韻耳近有一等無知之徒效人為園亭若干詠題扁蹈襲而俗辭語鄙俚而謬且以和韻強人無知者又為之先和而宛轉以求于人應之者亦紛紛用其韻一是皆不知而妄作何等詩乎證之先民裴迪之於王輞川韓昌黎之于劉虢州蘇長公之于文洋州楊誠齋之于向薌林少者十餘詠多者五十詠只取和其題意並無和韻之例後生亦嘗攷之乎唱者為轉求者應之者率皆冥冥不知其非以為當良可憫嘆今書此示初學
  得與山房說
  余與得與查君生同年學同志聞名而神交識面而心契二十年前乎今雖余亦以德宇呼君也今年春君過余偶談及比亦有以德宇代名者秋七月君忽緘得與山房記諗予謂本取孟氏思則得之天所與我之意四方朋友見呼以德宇者殊非所以扁山房本指而且徵予一言意者君惡聞孟公之驚座嬾裁子夏之小冠故以是别之與姑舍是試相與繹軻書之藴所謂思則得之者接心之官言此天之所以與我者併耳目心官之三者言推廣言之則如大學序所云天降生民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中庸或問所云天之與我者無一理不備亦無不可者大哉心乎兼五常具萬善位天地育萬物總不出方寸間神而明之全于思乎在是天之所以與人者莫大乎此心人求得天之所與者莫大乎立此心若為立之思焉耳審克思之則天之與我者可得天君泰然百體從令耳目之小者詎能奪之放而不思則天之與我者雖得之必失之大者不立必役于形而耳目得以奪之矣如之何勿思天之與我者雖同而氣質有昏明粹駁之分則所以與人者因之而不同君氣清而質粹天所以與君者過凡庸遠甚君少也蜚詩聲騰文價非無得也今年過強仕乃肯斂其英就其實卓乎以孟氏為標的將大有得于天之與我者充是言也如之何勿思先立其大者以致思于心而無徒眩于耳目温然而仁天地之春不必吹鄒子之律也肅然而義宇宙之秋不必賦宋玉之悲也嘉會而禮與亨俱通不必聚漢廷之訟收斂而智與貞俱固不必運家令之囊也以程子玩物喪志之言自警毋徒誇洽乎記問則博不至于溺心以朱子發憤永刋落之句自勵毋徒矜巧乎文章則文不至于勝質殆不惟上得天之與而且遠得天之傳允若茲惜不令韓昌黎見之耳是則區區下交之望己君本求予題詠予不天有陟屺痛賦詩前賢有明戒嗚呼敢勉為君說之得與主人寜不曰是皆老生之常譚吾山房又焉用子重下註脚
  畢仲永靜軒說
  友人畢仲永請曰曩仲毅兄之游吳門過錢塘也出先生餞行詩于虚谷方公公和韻餞之且賜以字說時永夀惜不偕行不得與此賜今永夀讀書所扁以靜軒願併賤字一言以指南之予曰表名以永扁軒以靜其本先聖仁者靜夀之云乎請廣其說夫子以動靜樂夀分屬知者仁者盖以世之賢人君子資性有此二等知者精明之意多仁者渾厚之意多動靜以體段言樂夀以效驗言故也然安于義理靜而常覺豈有仁而不知者定而能應寂中涵感豈有終靜而不動者靜而有常固有夀理然仁者不憂樂天知命豈有仁而不自樂者夫子分仁知而各言學者當合仁知而兼體所以程子曰非體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之朱子武夷精舍之仁知堂詩亦曰我慙仁知心偶自愛山水程朱二先生皆合仁知兼言曷嘗岐而二之哉子之尊先大父梧山翁尊先君子觀竹翁種德累仁子宜益培之合洙泗言仁程朱論仁同其精微實諸踐履知及之仁能守之内無私心外皆當理全體而不息焉進學以知為先務成德以仁為要歸中庸曰有德者必得其夀非必之降年之天而必之方寸之天萬物靜觀率皆自得靜極而動樂與人同培累世所種之德而穫之飫之萬里鵬程摶扶有日豈偏于靜而忘世者將夀域在茲樂地即在茲先聖先師亦無間于斯言
  傳神說贈婺源王勝甫
  藝之精者為能使造化出乎吾手孝之純者欲常使親在吾目噫豈易與俗人言哉道與之貌天與之形百人百殊千人千異一物各具之極皆自萬物統體之極出焉此造化之造化也而精于傳神者一心即鏡照之於内兩眼亦鏡照之于外得之心寫之繪素無異于鏡鏡其人始也道與之貌天與之形今道也天也自吾手出非吾手之造化而何故曰藝之精者為能使造化出乎吾手勝甫以之今夫人寓形宇内有盡而子孫之心無盡他年親日遠日忘所賴以傳遠者神是己子孫嘗逮事者見之如親常在目中固也不逮事者亦可于此識其形容雖不逮事猶逮事也老蘇有言平居聞一善必問其人之姓名與其長短大小美惡之狀又或誌其人平生所嗜好以想見其為人嗟夫此于外人且然况子孫之於親乎子孫欲見之而不可得今得見所傳神則世美思于心世傳荷于身敢懈而不益䖍乎故曰孝之純者欲常使親在吾目孝子慈孫以之人生壯老容隨年換自記其顔此在其身責未在子孫世有不珍襲先世之容張以驅禽雀護禾黍者有捫其絹用糊厨者有付婢以紉履者斯人也不有其先若此沒身難矣而况能有子孫乎因書之以為世戒
  平世閒人說
  石泉吳子自號名世閒人予謂之曰閒人甚佳名世難稱曷不曰平世閒人石泉韙之徵子說予辭不獲諗之曰漫為清世一閒人康節詩也老景清閒如啖蔗東坡詩也自一命以上即不得閒幸遇平世本不當閒生平世為閒人老景也斯可然老不得閒往往而是子之年已垂及涑水入耆英之年乃能水其心雲其身一毫外物莫能攖之當東坡所云之老景為康節所云之閒人禹稷當平世願為子不可得也子年少亦嘗一命今老矣前日事姑付春夢婆一笑中優哉游哉聊以卒歲隨寓而樂消其清閒與其為平世貴人而不閒孰若為平世閒人而無辱以當貴乎石泉掀髯大笑曰子言良然
  實卿字說
  予族貢元公之曾孫光頴而淳少從予學弱冠請字字以實卿屢請說今甫克為之自務光以來名光者多矣畧舉之若田若霍若孔若嚴若錫若斛律若沈以洎南渡李皆名光或顯而不稱其名或隱而能完其名人品不同而名字稱德業符莫如司馬公聞于耳可警于心者公之字是也易曰篤實輝光孟子曰充實而有光輝光為實用實為光體尚矣書之重華本于允塞底至齊信發于用昭明大學之誠于中形於外中庸之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樂記之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皆是意也温公之字君實亶為篤實充實無愧於其字者朱子贊其遺像曰篤學力行清修苦節有德有言有功有烈上十字實也下六字光也惟其有篤學力行清修有德之實宜其有言與功烈之光功烈之有光于當時元祐相業是也其有言光于萬世通鑑三百五十四卷一千三百六十二年行事是也顔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實卿乎聞實卿之稱警于心而懋實字之實吾家陳潭地記之所云云雖應城公以親叔第于前福倅公以親姪第于後貢元公以福倅親弟貢于次舉俱未足以契劵地記之言子能刻勵力學懋其茂實蜚其英聲如温公之德言功烈光于一時萬世者亦人所為耳契劵地記之言安知其不在子乎嗟夫實卿其尚懋之哉誰謂華高企其齊而
  自批云㝷常字說無許多字此欲詳盡固不得而畧也試味之中有不緊切閒字否
  震齋說
  易自蒙至節可取以名齋者十七八卦扁齋以震於同邑戴公舜舉見之震卦德為動于卦象為雷遠取于物為龍取一索得男為主器之長子卦爻辭及象傳辭參取之惟于龍未之及大象傳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用易以切己省察其義大矣哉然反覆玩繹全卦之深意非徒聞雷震而畏天威方修其身省其過也卦辭與初九爻辭皆以震來虩虩恐懼貌夫子傳之曰恐致福也震一陽動于二隂之下有亨道焉所以有亨道者以恐懼可致福耳夫子深意豈徒于既動而恐懼當如中庸所謂恐懼乎其所不聞致靜時涵養之工夫繼以修省致動時省察之工夫此動靜無違于敬之事也先儒謂敬字惟畏近之恐懼即畏也畏即近于敬也此不聞亦式之天豈待聞雷之震驚始恐懼修省也哉莊周之書寓言十九然于易有得曰易以道隂陽先儒深取之又有曰尸居而龍見雷聲而淵嘿上句乃靜中涵動龍之現震之龍也下句乃動中涵靜雷之聲震之雷也二言精微借以證震卦之義淵乎旨哉戴公有得于震而善用之吾宗弗齋翁為之記善矣公之孫庭芳君葺祖之齋而新之錄記文示余欲余下一轉語敢釋此說以補先儒與記之所未備援濓溪養心亭說例題之曰震齋說
  子馨字說
  松莊趙君五嗣與竇氏五桂同第五賢郎自幼以芳為名未字也不鄙下問于予僭字之曰子馨申之以說焉周書明德惟馨唐賢曰惟吾德馨馨者芳香之氣味德者芳香之本根愚願子馨講學以明夫善躬行心得以誠其身則芳馨之德斂之不出乎方寸芳馨之譽播之彌滿乎六合趙韓王道理最大半部魯論之相業時來則為之奚以多遜為哉予之所期望于子者甚大子必勉之
  族姪孫子敬子襄字說
  族兄八府君二孫長曰翼年踰弱冠次曰贊年亦幾弱冠矣字猶齗齗未定决於予予曰命名初意翼本詩之翼翼贊本書之贊贊歟曰然今字翼以子敬字贊以子襄可乎皆曰唯遂申其說告之翼而愈翼欽敬之不息贊而愈贊輔贊之不息也潛心文王于何求之曰小心翼翼之敬而已敬為百聖相傳心法能緝以修其誠熙以克其明于無不敬而知所止焉他日用之則行起心上之經綸其能為臣止于敬必矣臯之陳謨亹亹忠嘉大禹主張國論以可績許之臯明道不計功惟思贊贊以襄成治道焉耳能思臯之思他日用之則行輔贊襄哉之成功雖致君舜上可也府君之祖貢元公與親兄福倅公同習詩經領薦鄉郡垂上春官齎志以逝距今三世矣一經相傳赫赫如昨日事二子誠能博求之經史子集反而約之思無邪之經提二祖詩經之筆以掇取巍科亦分内事昔春秋時有陳敬仲曾子弟子有子襄皆古君子苟能敬如敬仲聞大勇如子襄居今而思古焉是亦古君子也奚必多讓彼曰古之人古之人立志如此不寧惟余之望亦而祖府君之望尤貢元公之望
  族孫存心字說
  族孫良祖從予游請字予字之曰存心拱而請其義予曰孟子謂存乎人者豈無仁義之心哉仁義之心即良心也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人欲無愧于為人在乎存此仁義之良心而不敢放耳孔子曰操則存舍則亡此操存字與存乎人之存字類此舍亡字與放其良心之放字類存放之幾不可不謹也始也操之而後存及存之之熟不待操而常存而祖所以存方寸地留與汝諸孫耕者實在此能存良心學成見諸用起心上之經綸雖莫大事業皆由此焉充之良祖其存此良心以印而祖之心哉
  歙縣吳戎子元字說
  戎其名者典午之世有之今歙邑吳君亦以戎名而字子元徵說于予予曰王濬仲不足名也予請大之元戎十乘詠于詩戎之子元意應取此古人文武全才出將入相非如世叔偏長是矜學古入官十乘先行亦分内事耳元大也亦仁也文王作易曰元亨本取義于大孔子贊易曰元善之長體仁長人始取義于仁大且仁元之義盡矣辛憲英曰軍旅之間可以濟者其帷仁恕乎元戎統數萬衆民命國命寄焉非仁曷以子元勉乎哉今日之入孝出弟所以本此仁他日之入相出將所以廣此仁子元勉乎哉果力此言王濬仲焉得不風斯在下
  戴則翁字說
  同邑隆阜戴君望族也元式其名則翁其字世業儒以明經授徒祖蜚聲舊京庠伯兄為昭武樵溪書院長前教授上饒洪亦山嘗委則翁為郡泮掌書觀其家聲令聞其賢可知年踰強仕矣猶不自足需說于予予味君之名若字其本諸周書之式和民則乎式敬也民則也者天生蒸民有物有則之則也司徒掌教自唐虞已然敬敷五教在寛與式和民則異辭而同旨式即敬也和即寛也父子有親父子之則君臣有義君臣之則凡人倫所當然皆謂之則式以致其嚴和以全其寛式敬以為本和寛以將之民則盡矣其易和順於道德之意乎由和民則而盡性以致于命焉精微而見天則充極而順帝則皆性分内事希賢聖事則翁其懋之我能式敬以和民則人必將于君子乎是效是則則翁其懋之味其說而踐其實將必大有可敬者豈但如石屏戴式之以詩鳴于一時而已哉
  張元玉玠字說
  郡城張君玠明善張先生之曾孫也其家世之詳具見于虚谷方公所為張先生誌銘中十世儒家今以儒飾吏尚留吾邑至順庚午孟秋下旬偶爾簪盍以予于其伯父仲文公四十年庠序交游之契不鄙令訂其字謂小字元之自幼已然然兄弟四五人字之下一字皆玉字兄字伯玉長弟已字仲玉今欲易字與兄弟恊恐人相呼己慣不我從可若何予曰元字不必易但易之為玉字足矣元玉喜拱請其說謹按許氏說文玠大珪也周書稱奉玠圭又按廣韻亦云玠大珪長尺二寸而詩書通作介圭介大也崧高曰錫爾介圭韓奕曰以其介圭說者曰諸侯之封圭執之以合瑞也今字元玉元大也與介義同元之訓大自文王彖易始元亨在占辭不過曰大通夫子贊易始以元善之長體仁長人發易之藴焉小戴記備言君子于玉比德願吾元玉於温潤而澤仁也以下心潛而身體之玉其德以玉其身行已立身粹然無瑕公卿輔相時來為之自漢蕭曹以降由刀筆秉鈞衡者比比皆是矧君本儒雅子弟雖如申伯受介圭之錫韓侯以介圭入覲亦非分外物修其在己俟其在天元玉何損焉昔秦子初字太虚後改字少游人但曰少游不復呼秦太虚第更之有尚呼元之者出吾此說相示一笑必改呼元玉元玉云君歸以此呈尊伯父亦當以吾言為然
  金伯明字說
  同邑金兄若愚尚書忠肅公之八世孫也生三歲而孤大父健教育之以今名更其乳名既冠朋友字之曰伯明玄黓涒灘之歲始從予游徵字說甚勤諗之曰横渠張子有言有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天地之性存焉何謂反之變化氣質是也天地之性本無不善氣質之性不能皆善清者智濁者愚智即明也能力學以變化之如中庸之百倍其功則雖愚必明矣若愚而變化其氣質其惟希賢乎所謂若愚即顔子之如愚也顔子明睿所照即始見終其聞聖言觸處洞然夫子初以如愚言之退省其私亦足以發坦然由之由即行也宜終以不愚許之然顔子初不以明睿自居也遵聖師循循之誨博以文以致其知約以禮以力于行知行益進既竭吾才見聖道之卓立與始之瞻忽大不同己見到聖人之地步但欲從末由未能到聖人之地步耳守之也非化之也假之以年則不日而化矣程子顔好何學論所謂明諸心知所往然後力行以求至可以助張子善反之之功焉伯明年富力強可以積學有待顔子以如愚得之如參也亦竟以魯得之矧若愚魯而非真愚魯乎果能自今以始善學顔曾則子畏顔曾乎顔曾畏子乎伯明苟然予言其必勉之
  趙子用字說
  霖雨蒼生傅巖相業用汝作之實在高宗夫人幼學壯行有體必貴有用用之則行不能自見于用用之體在我用之機在君孔孟之道用之可雷域中雨天下奈時君不能用之故曰苟有用我王如用予無用之者雖孔孟不能以自用况學者乎趙君霖其名翩翩佳公子也妙齡秀發有志于學邂逅相遇請曰友以子雨字我願說諸予曰左氏謂雨三日以往為霖霖之為雨其誰不知詩家每單用霖代雨字如一滴秋霖白一莖芭蕉葉上認秋霖奚用贅以雨乎盍更之曰子用何如君欣然可之請其說遂諗之曰汝作霖雨啟乃心沃朕心傅說一方寸心霖雨之源所自出浹洽以沃君心霖雨之流所自先由沃君而澤民霖雨之流所宜澤大霈也天下無無體之用體安在曰在己之心所以開啟己心者其必由學乎六經學字開端于說命傅說惟自學以啟己心全體既立故能闡其學以沃君心以澤天下大用斯行君今年甫踰冠如日方升舍學將奚事或問朱子傅說亦讀書否荅曰不讀書如何有說命三篇之文君盍監此多讀書以培其學勉學務以啟其心由科目以奮其身用汝之機端在此乎肇昔趙書記以魯論相天下非君當家衣鉢乎願力勉旃誰謂華高企其齊而
  槐堂程叔固字說
  丞相吉國程公之曾孫莊夀字叔固徵說於子按莊生逍遥游篇有大椿等說無夀字櫟社章始有夀字故能若是之夀是也緬想孩而名之初不過愛子而願其夀取八千春秋意耳叔固其字恰有深意敢摭大易魯論及先儒議論發揮之以塞雅命可乎乾文言曰貞固足以幹事大傳九卦曰恒德之固也朱子本義謂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謂知而弗去是也常者守不變而常且久是也余謂貞固恒固守有常其夀之基本歟側聞叔固以相國曾孫能敏而好學妙齡方十有四距古者入大學之年亦既邇只願希先聖之志于學以自力志之者朱子謂念念在是而為之不厭也持守堅定不可摇奪是謂志志為氣帥三軍之帥可奪而志不可奪守之不固志或可奪不得謂之志矣先聖十五志學初一進經十五年至三十而立朱子謂有以自立則守之固而無所事志矣持守堅固卓然有立固之效驗至是純熟自無改初年之志也愚願叔固隆師親友下十餘年堅固工夫至三十即先丞相戊子己丑之年也踵世科丞相譜亦分内事劵内物其毋多遜莊生所謂能若是之夀自不待言而可知老生亦曾用于固守者惜時不早逢中嘗似逢而老廹矣今槁項黄馘亦忝八十有一甘心于無所可用者叔固其以我為戒而及時以懋之哉
  高珉仲温名字說
  乳溪名儒高公名叟之孫其生也祖善視之名之曰珉年幾弱冠矣友字曰仲温好學不倦其師王君彌道余友也將赴江寧教官來别余因言曰高氏之子方從吾游今茲之别有依依不忍釋意盍即其名若字惠一言勉進之余遂為之言曰昔陳君舉有言古之人拙于取名而工于制行後之人反是其取名也工其制行也拙余以其言槩觀世之人動以玉璠璵珪璧等自命名工矣于稽其行果玉與果璠璵珪璧與今夫珉美石之似玉者也子之祖以似玉之珉命子非靳也非拙也自抑而不自誇也詩不云乎温其如玉亦頌其人之似玉云爾祖以是名孫盖望孫自似玉而勉勉進于如真玉而温温子其工于制行以副祖之望乎聘義之論玉曰温潤而澤仁也于玉比德以仁冠之其意深而涵今參之樂記之言春作仁也洎真文忠公之言曰温然而仁天地之春其仁也包四德冠四端心德之全人道之大如春之冠四時而貫四時者也子其用力于洙泗之言仁匪直如玉之温必如其温潤而澤之仁處己待人温然一春則子之進于學進于德未易可量將與洙泗門人揖讓周旋其間夫然後方無愧而祖之所名孫與友之所以字子者余老矣行年七十有六矣星翁有許余年過九十者或庶幾其言望乳溪之濱有氣白如虹晝夜貫天者必子也
  程持敬兄弟字說
  程君與京命其子曰紹祖塾師以持敬字之或謂與名似不應予曰奚而不應也紹聞衣德言申之以敬哉奚而不應也與京曰先生盍說諸使小子終身受持何幸如焉予因諗之曰商周老臣懇懇以敬格君必進以法祖父訓其子師訓其生何可不然易曰無有師保如臨父母子也今呼其名凛若大父之臨其上敢不敬乎持之之方子朱子盡之從事于斯是曰持敬動靜無違表裏交正靜而敬動必敬可也表能敬裏必敬可也窮為良醫司人性命逹為良相迪上以為生民立命此而祖以來所兢兢然者苟念厥紹敢不敬乎子之八世祖克菴公受尊德性齋銘于子朱子尊德性即持敬之大本大原也深念及此敢不敬乎次子曰繼祖字懋敬繼即紹也勉于敬即所謂持敬也而兄弟無二祖亦無二敬也嗟乎二子其尚敬之哉慎無曰此老生之常譚
  古杭杜彦和字說
  杜君仲禮字彦和其先世大明人南遷寓古杭多年所矣予初識之見其貌温如其言隱如舉動從容志趣純篤心敬之一日拱而徵字說于予一再辭請益堅予愛其質之近道志之向學也欲因以勉之臻于成遂不終辭夫禮之體嚴而用貴于和禮勝則離固以和為貴和勝則易流又以和而不流為貴是故必以禮節之有子之言中正不偏盖聞之夫子者也何以言之夫子傳易履和而至履以和行履禮也禮貴于和也又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曰辨曰定非和之節歟天秩有禮自我有庸必要歸同寅恊恭和衷焉和衷和也寅恭節也書易魯論其歸一揆耳子之年方近三十以如許純粹之資質又超然欲拔出于舊習外苟求名師賢友琢之成之始以十年方強仕所進何可量聞子之先大父諱濟而字汝舟盖志乎商相事業者賫志以没豈無望于後之人若作和羮爾為鹽梅彦和勉之如和羮不偏于作醎亦不偏于作酸即不倚於一偏禮而和和而節之理也他日果能學成行修時來即為雖如如晦之相貞觀祁公之相慶歷善繼子大父之志而光大之亦分内事何讓焉子以為愚之言乎非也愚聞之先儒先儒聞之夫子有子夫子聞之天
  任時仲字說
  同邑任君士敏時仲其字求說於余雖未有半面雅然聞其人於吾友宋君道源知其好學不厭者也遂為之說
  任得姓甚古證之左氏傳自滕薛朝魯知薛姓任暨季任為任君處守以幣交孟氏則又以國姓矣自茲代有顯人而人物莫盛於眉山之任孜字遵聖弟伋字師中皆舉進士與老泉東坡厚遵聖學問氣節名埒老蘇令平泉有遺愛子伯雨為右正言力攻章蔡直聲鏗鍧宇宙間諡忠敏忠敏子象先中詞科申先中書舍人師中知瀘州東坡嘗贈之詩曰吾州之豪任公子少年盛壯日千里别來十年學不厭讀破萬卷詩愈美可尚也已今味時仲之名若字其本諸說命乎敏有二義有天資之明敏有學力之勤敏敏而好學以天資言務時敏以學力言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學孔文子性敏而能好學夫子所以美之子敏于學而不時是學而不時習非敏也傅說所以為君言之子能為時敏是務專力於敏又無時而不敏如顔之服膺而不惰如曾之日省而傳習不至如求之今女畫賜之倦學願息乾健無時而不流行子之自強不息者能與時以偕行是又今之任師中十年不厭而萬卷讀破者也聞君之一宗多聞人其希遵聖之伯仲忠敏之父祖子孫安知他日吾休陽之任不趾美眉山之任乎昔楊修謂揚䧺為吾家子雲子亦宜曰吾家遵聖師中伯雨也當家有先哲舍是將誰希希驥之馬亦驥之乘下十年不厭之工夫以之應舉劵内物也他日誰敢與諸任齒乎時仲其勉旃
  程仲本字說
  長樂大尹程公之令子植先字仲芳廣東廉訪僉事詹公為之更曰仲本當矣仲本以方十有八之年侍親遠游今歸而再往也道過寓館徵字說于予予於其大父信齋公以來託世契忍不為一言以發詹公深意而玉成之歟按朱子于本立道生註曰本猶根也凡植木未有不培根本而能生生而遂其枝葉華實者柳子種樹傳盡之不及者根拳土易過之者爪膚摇本皆非也韓子亦曰溉其根將食其實人之于學也何莫不然性之未發為大本情之已發為逹道必涵養大本以致中方能行逹道以致和理性情不先立其本可乎物有本末致誠正修以明明德本也齊治平以親民用也國家天下之事業不先於身心以立其本可乎語所謂孝弟為仁之本孟所謂事親事之本守身守之本體立而後用行皆自本根之立者始子每呼植之名聞仲本之字當體詹公美意深領而力勉之先篤學以立本體它日待時以逹功用遡敬甫南窗洺水諸公而踵其世科亦學者分内事耳詎止趾祖父之美而已昔伊川之著顔子所好何學論也非正如子之今年年十有八乎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子必勉之子往拜詹公其出此說為我請教焉
  戴彦成字說
  節齋先生漕元戴公之次孫子植字彦成需字說於予諏所本本蘇長公三槐堂銘遂綴葺授之
  封植之功必世乃成東坡為王氏植槐言也十年之計種以木百年之計種以德王晉公植槐雖種木寔種德耳晉公植之魏公果成之植德於前成功于後功之成德之符歟重席侍中之苖裔種德數世矣帥榦公奮于前漕元公紹于後德浮於功留以遺後之人中庸曰天之生物因其材而篤焉栽者培之天下無倖成之事而有倖成之功乎必魏公始能成晉公之植則夫成祖父數世之植者非彥成之責而誰之責也老泉曰功之成非成于成之日必有所由自余亦曰功之成雖自於植之日必勉其所以成
  戴叔永字說
  節齋先生漕元戴公第三孫子載字叔永族姪實卿為其塾師為之求字說勉為之諗曰
  人情莫不欲夀書曰資富能訓惟以永年永年夀也富矣何加曰教之必教之則全攸好德之天以迓續延洪降命之天是則永年存乎天所以永年存乎人然夏曰歲商曰祀周曰年前乎三代為唐虞則謂年為載子之名取唐虞深意端有在唐虞之世民醇夀永後世莫及焉何世不可為唐虞子其樂堯舜之道一且獲用則致君堯舜之上自躋仁夀而躋民于仁夀亦分内事耳陶靖節自謂羲皇上人子豈不可自謂唐虞上人乎惟以永年孰加于是叔永勉之
  叔明字說
  子束書渠口恕齋汪公之門者三年公之次孫德馨甫五歲警敏可愛己知尊師予甚嘉之别一十有三載為至治三年其年與李蟠通習六藝之年符予甥仲文為其塾師字之叔明求字說予不得辭也諗之曰至治馨香至明德惟馨姬公猶訓也意宏大理精微有味乎其言哉至治之馨超黍稷之馨明德之馨逹於至治之馨明德之馨體也至治之馨用也自堯以降羣聖猶曰明德况希賢之士可不務求以明德乎猗歟叔明子之年方十有七志于大學正此其時盍於大學致力焉格致以啟明德之端誠正修以盡明德之實加以數年出應時需幸逢至治之時翊贊至治之治體立而用行姬公豈欺我哉
  族孫字成與祝辭
  族孫善從予游六年將冠其尊人字之曰成與謂予為之說予惟古重冠禮必有祝辭載之儀禮班班可考朱晦菴之子冠也劉屏山實為之祝辭焉今始加元服敢祝之曰
  冠而字之以敬其名為之祝辭儀禮是程族兄孫善字曰成與鑿鑿有稽厥有國語昔趙武既冠歷見諸卿惟韓厥忠誨期以人之成冠為成人在始與善元服始加謹始此乎勉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古之祝辭亦于焉是力所謂善否此其一初慎所與哉觀孰與為徒一隂陽謂道繼之者善孰不成性君子道鮮君子成德成之實難成之曷難于所與乎關孟道性善堯舜是稱與人為善惟舜為能舜何人哉有為亦若是由希賢希聖斯為成矣然欲與善在矜心是去矜心未去善將不吾與又欲與善必堅存實念實念不存誰與我為善成當大成豈特小成毋以成自居將趙文子並稱慎所與哉我其朝夕兢兢
  月鼎衍義
  鄉友吳君鼎其名月潭其居月鼎其號徵一轉語於予予曰君二千石苗裔儒家者流而道法是好有意内丹之術君稽魏伯陽之書以月之晦朔弦望為丹爐之火候盖月鼎一大證據也其說曰乾坤易之門戶衆卦之父母坎離匡郭運轂正軸牝牡四卦以為槖籥蓋乾坤以人身言之則乾陽在上坤隂在下而一身之隂陽萬物變化終始皆在其間所謂金丹大藥者也然則乾坤其爐鼎與乾坤位乎上下而坎離升降于其間水也汞也青龍也精也皆屬乎坎火也鉛也白虎也氣也皆屬乎離然則坎離其丹樂與納甲之法乾為望坤為晦震納庚為月之生明而兌納丁為上弦巽納辛為月之生魄而艮納丙為下弦如槖籥鼓鞴之用者也月以五日為一節六節為一周初三日第一節之中月生明之時盖始受一陽之光而昏見于西方之庚地初八日第二節之中月上弦之時盖受二陽之光而昏見于南方之丁地十五日第三節之終月正望之時全受日光而昏見于東方之甲地此自坤而息由震兌而滿于乾前半月也至十六日則第四節之始矣始生下一隂為巽而成魄以平旦沒于西方辛地焉二十三日第五節之中復生中一隂為艮而下弦以平旦而沒于南方丙地焉三十日為第六節之中全變三陽而光盡體伏于東北之壬地焉此自乾而消歷巽艮而盡于坤後半月也此爐鼎丹藥所資以為一月之火候者與前月之六節既盡而禪于後月則長子繼父復生震卦而震一兌二以極于乾三巽四艮五以極于坤六循環無端而火候與月相為無窮每月之朔震始用事為日月隂陽交感之初于是加修煉之功焉修煉之要安在鼎器歌所謂隂在上陽下奔乃其妙訣也夫陽上隂下者衆人之所同隂上陽下者真人之所獨煉其氣而陽反下奔養其精而隂反上潤所謂龍從火裏出虎向水中生者也坎離水火鉛汞龍虎雖互換有異名實只精氣二者而已其法以神運精氣要歸于以火烹水以水滅火凝結而成丹焉夫是之謂内丹内丹成者長生久視後天而老可也其技亦云妙矣證之吾易坤下乾上天地不交之否乾下坤上天地交之泰隂上陽下而成丹與坤上乾下而為泰一也果能致中和則吾身之天地自位吾身之萬物自育其吾聖賢之鼎丹與月不在月吾之方寸虚暗即月也鼎不在鼎吾之巽而耳目聰明即鼎也進乎技矣此非愚言也聞諸空同道士鄒訢者也月鼎欲知空同道士乎其問諸軒轅彌明

  定宇集卷五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定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定宇集卷六       元 陳櫟 撰說
  深衣說
  古者衣與裳殊所以别上下也惟深衣之制衣連裳而不殊簡便有法被體深邃故曰深衣
  古者深衣盖有制度以應䂓矩繩權衡
  言古者雖泛言之然有虞氏深衣而養老則虞時已有之其古可知矣應䂓矩䋲權衡言深衣之法象也詳見下文
  短無見膚長無被土
  此言長短之中也短而見膚則䙝矣長而被土則汙矣故以及踝為凖裳之下齊止於踝則固不見膚亦不被土而長短得中矣人之身長短不齊不可以一定拘故不言長若干尺寸而以此二句酌其中也
  續衽鉤邊
  按鄭氏註云續猶屬也衽在裳旁者也屬連之不殊裳前後也鉤如鳥喙必鉤之鉤鉤邊若今曲裾也鄭氏所注曲裾今不詳為何狀後遂求鉤邊於裳十二幅之外謂别用布一幅綴而垂之裳之右旁朱子初年家禮亦有曲裾一條盖以此也後自悟其非謂連續裳旁合而縫之無前後幅之分即為續衽左右交鉤再覆縫之即為鉤邊其說詳見楊氏附註家禮中今皆遵用是固然矣然又按藍田呂氏之釋此句曰衽者衣裳之旁幅也玉藻所謂衽當旁是也衣之旁幅下殺裳之旁幅上殺上下之衽相續而中曲以是小要取名焉故曰鉤邊愚嘗即呂氏說而深考之以為深得記禮者之本意盖衣裳之上下相續他衣不然惟深衣為然此乃深衣之大節何可沒而不言苟續衽鉤邊但依前說訓之是一篇中竟無一字及衣裳之相續也人何由而知之乎兼衽乃衣襟之稱如曰斂衽曰左衽可見非特裳旁為衽也衽指衣裳之旁兩幅而言旁兩幅既上下相續則其中諸幅之上下相續不言可知矣又衣下殺而裳上殺則上下皆濶而腰獨狹其形自彎曲如鉤焉續上衣下裳之衽而如鉤形于兩邊以此釋續衽鉤邊不亦理明而辭順乎且著書立言必有體統有次第故記此篇者先以應䂓矩䋲權衡言此衣法象之詳次以見膚被土言此衣長短之中又次以續衽鉤邊言此衣上下連續之形又次以要縫半下言此衣要圍下齊濶狹之宜是此數句先言深衣之大體然後方以次及其他之節用也所謂要縫正是接上文續衽二字而言盖上下連續之縫耳不然所謂縫者何縫乎不應不言衣裳之相續而遽及裳旁之線脚記禮者恐不如是其捨體而先細碎也
  又按今士友所服深衣多于裳旁左裾之末裁為圓形此得非因曲裾之說以是為鉤邊乎夫曲裾之本說自别用一幅垂于十二正幅之外非就裳之正幅而圓其裾也且下齊如權衡以平為貴今圓其裾不平孰甚焉且圓其裾於義何取不圓之于義何缺乎古圖及朱子家禮圖其裾並與他衣同截然方整即無圓其旁之形此乃世俗謬誤之尤者不可不革也楊氏注云衽謂裳幅所交製也凡衽者或殺而上或殺而下是以小要取名焉衽属衣則垂而放之属裳則縫之以合前後上下相交
  篇韻衽字注衽裳際也韻畧衽衣襟也際謂邊也畔也裳際曰衽裳旁幅之訓盡矣當矣
  要縫半下
  縫即衣裳相接續之縫也要縫謂衣裳相續之縫正當腰也半下謂要縫之濶半于下齊之濶也深衣之袪【袪謂袖口】尺二寸圍之為二尺四寸三之為七尺二寸玉藻曰深衣三袪盖謂腰濶七尺二寸三倍于袪圍之二尺四寸也要七尺二寸下齊倍之則為一丈四尺四寸是要縫半于下齊下齊倍于要縫也如是則腰狹而貼體下寛而行便且雅觀而儀肅矣
  袼之高下可以運肘
  袼當腋之縫也【今俗呼為掛肩】袼之濶狹以可以運肘為度玉藻曰袂可以回肘是也
  袂之長短反屈之及肘
  袂之長短以能反而屈之及于肘為度家禮為袂用布一幅附注謂不當拘以一幅是矣布幅有濶狹一幅屈之不及肘則增之可也
  帶下無厭髀上毋厭脅當無骨者
  此言繫大帶高下之中也髀股骨也安大帶處下不可厭髀骨上不可掩脅骨只當脅下髀上無骨處臍中是也
  制十有二幅以應十有二月
  此言下裳之法象也前後通十二幅以應一歲十有二月之象則天數也曾文清公深衣詩曰皇天分四時寸晷不少留斂取著邊幅危坐歲一周得此義矣
  袂圓以應䂓曲袷如矩以應方負䋲及踝以應直下齊如權衡以應平故䂓者行舉手以為容負䋲抱方者以直其政方其義也故昜曰坤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下齊如權衡者以安志而平心也五法已施故聖人服之故䂓矩取其無私䋲取其直權衡取其平故先王貴之此一節詳言深衣之法象以終篇首應䂓矩䋲權衡之意也袂圓謂胡下此以應䂓之圓家禮謂袂本之廣如衣之長而漸圓之以至袂口則是袂本不殺獨袂口殺也呂氏謂袂有侈者朝服是也有端者玄端素端是也有圓者内殺于袷外殺于袪中則胡下深衣是也是袂本内殺袂口外殺也深考之呂說為優兼袂本内亦殺之則半䂓之圓形方成而袷與要縫之間其形之彎曲如鉤尤為自然而親切且便于著而雅於觀也袷領也領交於胷其勢自方此以應矩之方負䋲及踝謂衣背與裳中幅之縫一直相當如負一䋲以至脚踝也此以應䋲之直下齊裳下緝也齊一無長短之參差此以應權衡之平行舉手註謂揖讓欲行者舉手以為容儀如䂓之圓也盖必舉手始見其圓若垂手則不見其圓矣䋲直在背故曰負矩方在胷故曰抱如曰負隂抱陽盖取坤六二直方之義以互相發明也五法䂓矩䋲權衡也要之不過方圓平直四者耳曰聖人服之曰先王貴之盖以衣之中衆義備焉正所謂先王之法服也學者捨是將何服哉誠能服其服思其義踐其實則善矣故上衣下裳有乾坤定貴賤位之義焉思其義而上安于上下安於下可也裳十二幅又有四時十二月之義焉思其義而其仁如春其禮如夏其義如秋其智如冬其發舒如開物之寅其斂藏如閉物之戍之類可也應䂓矩䋲權衡有方圓平直之義焉思其義而智則圓行則方直其内平其心可也布色白有質之義緣或繢或青有文之義焉思其義而文質彬彬可也衣之長短酌長短之中袷與帶之高下酌高下之中緣之大小文素酌大小文素之中思其義而隨時取中以適時措之宜可也是衣也無一節而無法亦無一節而無義又在乎服之者能觸類而長耳
  故可以為文可以為武可以擯相可以治軍旅
  此言深衣之用文武皆可也可以擯相即可以為文之一端也可以治軍旅即所謂可以為武也呂氏曰深衣之用上下不嫌同名吉凶不嫌同制男女不嫌同服諸侯朝朝服夕深衣大夫士朝玄端夕深衣庶人衣吉服深衣而已此上下之同也有虞氏深衣而養老將軍文子除喪而受越人來弔練冠深衣親迎女在塗壻之父母死深衣縞總以趍喪此吉凶男女之同也此又可見深衣之用其廣如此有非止乎記者之四言也
  完且弗費善衣之次也
  麻冕用三十升布為之則細密難成深衣用十五升布則非極細矣其制完且其費輕故曰完且弗費也善衣朝祭之服也自士以上有位於朝有職于祭自有朝祭之服除朝祭外皆可以服深衣則深衣為朝祭服之次者也庶人無位則深衣其盛服矣無次矣
  具父母大父母衣純以繢具父母衣純以青如孤子衣純以素
  尊者存以多飾為孝故髧彼兩髦盡孺子之飾以致孺子之慕焉况大父母父母俱存即世所謂重慶者安可以不盡飾乎故純以繢繢畫文錦之類也具父母則純以青有所殺也變而通之大父母存而父母沒者亦惟當純以青而已孤子當室衣冠不純采故孤子則純以素可也注云三十以下無父稱孤三十以上有為人父之道不為孤矣意此注為三十以上而已終喪者言非為三十以上正居喪者言也家禮唯曰黑緣畧無分别意者酌青素之中而通用之然全不合記禮者之言有所未安今世俗具慶則純青永感則純黑盖即記與家禮之說而參酌用之然純黑終不合于經文也
  純袂緣純邊廣各寸半
  純袂飾袖口也緣飾裳下齊也純邊飾衣裳側邊旁幅也三者之純各廣寸半唯袷廣二寸其文見于玉藻與此互相備也袷獨廣于三處者衣必振領如網必提綱領緣非大無以别于他緣綱大目小之義也此所謂寸皆用尺之寸【此邊訓為衣裳側邊旁幅則鉤邊之邊意益明】愚於丙戌秋述深衣說盖即鄭注及諸家說而參取之丁亥春始得見玉山曹念齋易之深衣圖解因以其圖參之禮記注之圖然後方知先儒幅數前後多寡之未當與世俗圓裾之誤之所由起也盖上衣一幅綴下裳三幅以一統三有四時統十二月之象雖於講說可觀而終於服著不便直領衫所以可只用四幅者以其裾直而狹故也如褙子道服其裾攙濶則必不可只用四幅須于面前各攙一幅矣今深衣下裳之濶如許而衣之前面其可只用直領衫之幅數乎况禮記古註前面之深衣圖上衣之制已攙一幅是通衣前後用六幅也又証之三禮圖古朝祭之服未有衣前不攙一幅者况經文唯曰裳十有二幅耳未嘗有衣四幅之明文也其所以不言衣之幅數者盖以此衣唯裳之幅數與其他朝祭服裳用正幅如帷者不同故不容不特言之若上衣則與他朝祭服同可不必言也今上衣之制欲遵用記註古圖之幅數前後通六幅此一說也裳十二幅先儒惟喜以一幅衣統三幅裳之說故以六幅在後六幅在前後之六幅平鋪相連而前之六幅兩裾相掩是前以三幅當後六幅濶狹不均莫此為甚其勢不容不反捲向前而腰半齊倍之形不復可見矣記註圖及曹氏圖皆以四幅在後四幅在前【前四幅只右邊一裾可見左裾一邊為右所掩不可見】是前以八幅相掩而當後之四幅即十二幅而三分之每衣一幅連裳二幅前後濶狹均勻整齊而腰半齊倍之形顯然自見其與衆人所製大不侔矣今下裳之制欲遵用二圖之前八幅後四幅此又一說也若曲裾之誤盖出于禮記圖下之註其說謂裳下圓其形如鉤恐其下垂而不齊也此過慮之論也今縫人裁衣凡裾之用正幅者皆于下末微裁起其角恐四裾垂下故也若深衣之裳不用正幅交解裁之狹頭皆在上濶頭皆在下數幅相連其角自起决無四裾垂下不平之弊亦何必輕動刀剪裁令微起乎且記圖之註雖云爾而其圖之裾初不如今世俗之圓其裾角也他如家禮如曹氏之圖莫不並如他衣之裾並未有圓裾角之形且其為說不過懼其裾下垂不齊耳今試不圓之如鉤果下垂而不齊乎今裁圓之反上彎而不齊耳世俗之圓其裾角于形何取于義何當于圖何本乎注禮記圖者誤認鉤邊不善立言以致誤後學于無窮深可惜也大帶之制曹氏考之為詳玉藻曰大夫素帶辟垂士練帶率下辟注云大夫裨其紐及末士裨其末而已裨即今帶旁之小緣也紐大帶兩耳也末大帶兩耳下之直垂到地者也大夫緣大帶之兩耳及末士則不得緣兩耳但緣其末而已士接大夫之下乃有位之士如上士中士下士云者非儒生之士也下文云居士錦帶弟子縞帶則今之居學校為儒生者惟當遵用縞帶之制純白而不緣方為當耳今世或有緣兩耳者是僭大夫之制也又或有通背後盡緣之者是僭諸侯充辟之制也盲然妄作亦獨何哉至若裁衣之法當以各人之身為凖古尺今尺指尺皆有所不可泥亦有所不必泥者先圍其腰之濶自左衽至右衽尺寸若干然後以之定袪袂之濶狹用三分腰圍之一以為袪以合于深衣三袪之制又以之定下齊之濶狹倍腰圍之濶以為齊以合于要縫半下之制此濶狹之凖也自腰以上量之以至于袷以酌衣之短長自腰以下量之以至於踝以酌裳之短長此長短之凖也此其大畧也聞愚說者未必不曰衣用四幅裳以三幅上綴衣之一幅未嘗不可服也殊不知今之服是者懵不知其制度往往只據縫人所製不復過而問焉縫人往往以意那融何嘗合法所以差可著耳若十二幅勻分無分毫濶狹之殊乃欲以後幅平鋪之六當前面相掩之六其不可著如愚前言之弊必矣然亦多習而不察耳上衣之前二幅則太狹下裳之後六幅則太濶後不貼服而前太廹窄此弊之必至者孰若愚今所考之濶狹得宜均匀齊整不背于經不戾于古乎又未必不曰衣四其幅裳圓其角之類衆多然也今不然則不入俗矣殊不知深衣古聖人之法服也今服是服將求合於今乎將求合于古乎天下事當論是否不當論同異苟其是也雖異何病有真見者將必同之其無真見者之安于謬誤奚與吾事哉又未必不曰學文公之學而深衣不用文公之說柰何殊不知文公家禮成于初年未幾為一輩行竊之終身不及見以故終身不及改是以未嘗為學者道之至文公葬日始有錄之以來會葬授文公季子敬之者然後此書復出此說見于黄君㽦陳君淳之語録今載之楊氏附注家禮中非不明也文公諸書終身修改後來定本其中有與初年所著全無一語同者使家禮不失公及改之豈終于此而已乎今必執家禮以為據則曲裾之添布一幅黑緣之畧無分别上衣之長僅與袂本齊非不明載于家禮也今何為不遵用之乎愚盖以求為真是之歸者學文公而不敢泥未定之書以學文公也且前說之云云皆有所因述無一字出于臆說者極知不韙無所逃罪先覺君子幸察而教之至元戊子三月櫟又書
  定宇集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定宇集卷七       元 陳櫟 撰答問
  問性理二字如何解【以下四十一條俱先生之甥吳仲文所問】
  曰天所賦為命人所受為性所賦所受不過此理而已理道理也然道字大綱包涵說理字就道字中分析精細說如言文理條理是也在物為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實具于人之一性故程子曰性即理也性中之理何物也就其大者言之仁義禮智是也故朱子大學序曰天降生民則既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觀此言可見矣天下之理此四者足以該之天下道理千般萬様皆自此四者出耳故言道理之學須兼着性理二字言之言性不言理則不知性中實具此理性為何物乎未免如荀揚之言性矣以理言性則可見天下無不善之理則無不善之性可知矣言理不言性則但知理之散在萬物而不知理之具于一性是理自理我自我與吾性有何交涉哉知在物為理又知性之即理則物我貫内外合矣以理言性則性非氣稟食色之粗就性求理則理即吾仁義禮智之實天下無性外之理亦不于性外而求理此物我一理之妙而合内外之道也以此言性理其庶幾乎
  問楊誠齋易傳大槩如何
  曰誠齋本文士因學文而求道于經學性理終非本色其作易傳用二十餘年之工力亦勤矣嘗發家人以下數卦質之晦翁晦翁答之無一字可否不過曰蒙示易傳之秘蓋見其立說之巧自喜之深非筆舌所能辨於易經本義雖無所得而亦不至於陸象山惑人誤人之深故畧之而不答也然坊中以是書合程子易並行名曰程楊二先生易傳實不當也近年時文引用楊傳者甚多文極奇說極巧段段節節用古事引證使人喜動人心目處固在此而啓窮經考古有識者之厭薄亦在此劣舅昔亦喜觀所以讀易編一書祖朱本義附語録因附程傳王弼註節齋蔡氏說而楊傳之可喜不可棄者亦存之乃自家意見作如此區處及見星源胡雙湖本義附録纂註其規模正與我合但渠本經周易其所見之解多我所見者不及其博耳至於楊傳雙湖無半字及之可見楊傳足以聳動文士之觀瞻而不足以使窮經之士心服也吾甥年富力強不厭于博楊傳亦觀之取其可喜者而缺其牽合者如世之外行觀易者以為易盡于程楊則不可如雙湖之全然掃去亦不可楊傳固于作易之本義不合其推廣敷演易中之義亦多有之不可誣也博觀約取是在吾甥
  問呂成公博義朱子不以為然
  答曰小東萊先生呂公祖謙字伯恭乃大東萊先生本中字居仁之姪孫好天資少年登科未幾中詞科為嚴州教授遇南軒張公守嚴州始折節學周程之學又與朱子交游樂善好義與朱張講切磋甚至其博議一書乃初年之作而意不過以之教後生作時文為議論而已其於議左氏多巧說未得盡為正論不特朱子不取之成公晚年亦自甚悔之非之戒學者勿看以為誤人此說見于成公文集中乃答學者之問劣舅嘗摘抄此二帖說得甚穩當而好世人知成公者甚淺往往以此文為成公之學盡在是矣非也近年作時文者多讀之固不可無然極好者不過數十篇多在前半冊後半冊劣矣劣舅嘗選之他日却申言其目也
  問乾淳大儒南軒東萊不及文公處及所以不同處如何
  答曰乾淳大儒朱子第一人次則南軒又次則東萊朱子建炎庚戌生張紹興癸丑生呂紹興丁巳生趙氏再造天生三賢宇宙間之間氣也以天資論東萊最高以文章論東萊文差高古以學問論則朱集諸儒之大成南軒固不及東萊遠不及矣所以然者有二說一則張呂之年不及下壽而朱子年七十一一則呂之學幼年頗雜朱子嘗謂伯恭之學自史入看粗了眼所以後來看道理不精細南軒固不雜亦不粗然比文公終較低一籌使二公而天假之年豈止如今日之所觀哉南軒有壽稍可以及文公東萊有壽恐終未能及文公也然二公實文公至交畏友其生也文公敬之服之其殁也文公痛之惜之今見文公語録文集中班班可考問西山讀書記北溪字義勿齋字訓三書孰為尤精
  答曰北溪陳公淳字安卿漳州人朱子守漳州謂人曰其守漳獨喜為吾道得一陳安卿耳此公在朱門秀出于儕輩字義一書玲瓏精透最好啓發初學性理之子弟而其極至處雖八十老翁老師宿儒不能易焉西山真公德秀字景元後改字希元建寧府人戊戌生生二十三年而朱子殁不及登朱門而學朱學甚精博初登科後中詞科多與朱門高弟交游於周程張朱之學升堂入室非誠齋之徒可比真儒者不可以文士目之也平生著述甚富有學問文章政事又非徒如北溪之有學問而已也讀書記一書既博且精凡諸經諸子諸史諸儒之書之所當讀當講者皆在焉乃有載籍以來奇偉未嘗有之書也學者果有志于學檢其書可以統宗會元質百聖而不慙俟百世而不惑徽庵程公若庸字達原吾邑汊口人于朱學甚用工近年吾邑前輩之可心服者此其尤也增廣字訓一書乃因程端蒙之字訓而充之亦甚好會聚前輩之議論而間出已意以折衷之但以之啓蒙後進則不如字義之活而易看要之此三書皆不可不看而讀書記尤博大精微可以該彼二書而彼二書不能該此一書也論來許多道理三公之編集議論皆不甚相遠可以相有而不可以相無吾甥自求而自入身精看熟考之如入大山巨海奇貨異寶隨取隨足今徒問人曰某處有寶某處好寶多未遽見其有得也方虚谷撰其先君事狀末云某之看性理自西山讀書記入
  問孫真人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山谷云不以世之毁譽愛憎動心此膽欲大也非法不言非道不行此心欲小也此解亦未盡如何
  答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此二句妙甚其妙意全在兩箇而字上膽當大然全要心小濟之智當圓然全要行方濟之人要希聖希賢如云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及程子云不可將第一等事讓别人做此膽欲大也小心翼翼有事君之小心此心欲小也膽大而心不小則是世之粗心大膽人矣智者周流無滯有似於水此智欲圓也立身行已端嚴方正如所謂簡而廉廉乃廉隅方整之謂此行欲方也智圓而行不方則是世之乖猾無行檢人矣膽大而心能小則志雖高而心每下其膽大者始不至于粗智圓而行能方則智識圓轉而大閑不踰其智圓者始不流于狡山谷解膽欲大一句誠說不盡自學者之未用言如二程年十四五時便慨然欲學聖人自已用言如孟子當大任而不動心皆膽欲大也心小說得近之亦未盡凡謹慎不敢自大皆是心小所以程子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可以為法矣
  問元裕之云柳子厚唐之謝康樂陶元亮晉之白樂天此說如何
  答曰謝康樂靈運謝玄之後襲封康樂公以放曠不檢束遭禍柳子厚陷叔文之黨亦卒貶死以之並說亦自頗是陶元亮忠義曠達優游樂易以白樂天比之亦似之但優游樂易相似而論其至到處樂天不能及淵明也謝柳細論亦自不同陶白所遭之時亦不同也元公之論亦過求耳不必如此立論姑置之
  問黄山谷陳後山之詩如何
  答曰黄陳自是艱苦了詩所以言志詠性情何在乎此學者傷于下筆之容易則不可不以黄陳嚴束之不要偏向從一邊去自帶眼珠認取各人好處而學之戒其苦澁太枯淡處勿學可也
  問程子云除却神祠廟宇人始知為善張南軒云此程子晚年語人始知為善一句尤難下
  答曰今人多靠神祠流俗之弊極矣畧不用力于人道之所宜【此便是為不善】而徒惑於鬼神之不可知【此便是泥事神】所以去神祠而後人為善也必不惑於鬼神之不可知然後始能用力于人道之所宜如吾家不燒香作福則心心念念只管理會理之當為者他人家無一舉動不泥鬼神少間道理當為底事皆放下了世之不孝不弟不忠不信做賊的也去求神許福以保其無狀豈非泥事神故全為不善
  問詩三百篇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集註云凡詩之言善者至使人得其性情之正而已觀此言盖謂詩之大要不出美善刺惡二者讀美善之詩觀其善以為勸而善心有所感發讀刺惡之詩視其惡以為戒而逸志有所懲創皆欲正吾心而使之無邪思此文公之說也呂成公讀詩記此章之下取王氏之說曰思無邪一出于正桑中詩後一條有云詩人以無邪之思作之學者以無邪之思讀之閔惜懲創之意隱然自見于言外盖謂作詩者讀詩者兩皆無邪思此成公之說也文公集讀呂東萊詩記有云孔子之稱思無邪也蓋謂詩三百篇勸善懲惡雖其要歸無不出於心然未有若此言之約而盡者耳非以作詩之人所思皆無邪也又詩記序中亦有不滿之意其他指摘言之不一而足似無俟乎後人之議論矣方秋崖云孔子刪詩何取乎刪也傷風敗俗之辭不可以明示天下來世者則刪之墻茨諸詩所謂言之則污口舌書之則污簡牘父不敢以訓諸子師不敢以訓諸徙岳意其決在刪列何以言之禮記左氏諸書所引逸詩其辭皆雅正夫子猶刪之則淪三綱斁九法如牆茨諸詩刪之決也秦火之燼漢儒亂之火于秦者不能盡記而孔子所刪之詩流傳習熟于口耳者猶在亡者不可復姑取其在者以足之此漢儒之罪也王魯齋詩說云竊謂桑中溱洧非淫奔者自為之詩彼淫奔者有此事而旁觀者有羞惡之心故形于歌詠以刺譏其醜譬如今之里曲如賺如令連篇累牘形容狎邪之語無所不至吳仲文曰為善而發于歌詠則令聞益彰為惡而發于歌詠則遺臭益遠所以讀詩者因詩之善惡而有感發懲創之心也自古淫亂之人未有不殺身亡家者也聖人所以著之于經者使後世為惡者知雖暗室深閨之所為亦無隱而不顯聖人既存之以示萬世後人讀之豈不可以為戒如麀聚之醜牝晨之凶則其可醜可惡之尤者使聖人刪之則後世之昏淫穢亂于奥戶綺疏之間自謂隱密其誰知之將肆于為惡而愈無忌憚矣聖人存之將以扶植天命民彛所以關世教而存鑒戒又况詩人之用心忠厚譏而不詬刺而不詆其詞紆餘而不暴含蓄而不露舒徐而不切委蛇而不直往往取夫草木禽魚寓意焉是人之惡固深矣其刺之欲言而復默而不欲盡言之使人逆其意而讀之意在言外是譏刺之中有忠厚之意也孔子曰放鄭聲而存鄭風淫奔之詩者何也蓋存之所以見風俗而垂鑒戒絶其聲于樂以為法而存其詞于詩以為戒二者並行而不相悖
  答曰朱子嘗謂東萊之論瞎了一部詩眼虚谷亦是看未破故兩說並存之賢甥已看得是無可疑矣 詩者樂之章以其音韻播而為樂雅鄭本詩也播之樂則為樂
  問虚谷云詩所以言性情理勝物淡勝麗楊柳依依雨雪霏霏謝安石謂不如訏謨定命遠猷辰告予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無下文可乎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不讀全篇可乎似欠分曉
  答曰理勝物淡勝麗六字最好不特詩如此文亦當如此淡與麗應理與物應可以相有而不可以相無論其分數滋味則當以淡與理為主物與麗為賓謝安石之說記得是世說所載固足以救風雲月露流麗綺靡之弊方公于予謂之下欠標撥分明關雎二句無下文可乎是謂有物之麗不可無理之淡也天載二句不讀全篇可乎是有理之淡不可無物之麗
  問三山老人胡舜陟文有云孫子曰水之形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虚光武之破尋邑衝其中堅李光弼破史思明兵擊其最堅處因其亂也亂則堅易擊堅破則衆潰矣竊謂二事不當作如此說如何
  答曰攻堅則瑕者堅攻瑕則堅者瑕此兵家常法也至或有攻堅者則擒賊先擒王之意又活法也光武昆陽之戰乃是以少擊衆以精鋭擊驕惰尋邑戒諸營不許動獨以所部當光武故光武直衝其中堅可以破之光弼之戰值思明劇賊掠敵故以死戰決勝問何方最堅命白志忠當之又問何方最堅命賈復當之待大將旗三至其地則萬衆齊又古今戰陣之最好看者此一戰也不問其孰為至堅各命猛將當之而浪與之戰其敗必矣戰之方殷彼此方困憊而萬衆齊奮出彼不意故摧堅陷強此又一活機括所以取勝非因彼之亂也胡舜陟之論未為的當不必泥亦不足辨
  問秋崖集曹弘齋以為奇巧異峭欠尊重典刑儷語尺牘驕矜詭譎其論如何
  答曰秋崖亦近年之高才時文議論策皆高其集中散文勝四六與詩散文好但太做作欠古氣詩五言律無一句可取七言律多起得鬆俊對聯全欠精妥絶句間有好者四六多不合法亦多有高人處不可一例非之弘齋言此似亦太過如黟祁之後生拘拘步武惟知有秋崖者非也全然鄙斥之亦非也采其好處戒其偏處亦何不可蹈常襲腐之資斷斷學他不得温純造詣之士又不屑學近年名公如劉後村李梅亭劉須溪皆有好處亦有不滿人處當隨其所長而取之則皆為我用權度在胸中難以言盡
  問謝叠山文董師謙謂其本領宏濶而波瀾演迤初欲彷彿東坡其究實似葉水心陳同甫竊謂水心同甫全不同水心鍊字鑄辭極其奇俊同甫跳蕩豪邁乏温潤氣叠山有東坡同甫之雄偉與水心無相似處如何
  答曰水心辭勝同甫氣勝于理皆欠不足深法叠山文不多見大槩謝公才氣高故所言所行亦卓然不羣董說拘贅而不的當前輩謂鎔鑄百代而已今如何說渠只似某人而不似某人不必如此多方比擬
  問虚谷五方災辨云别頭首選見忌權臣彼譖人者翹村之賓其誰落第移怨他人駁放之議鼎沸縉紳又云親家含沙門生反噬願聞其事
  答曰方公壬戌别院省元似道忌之謂是呂帥之客翹村之賓謂廖瑩中號葯房賈之愛客廖之子亦赴别院省試不中故尤忌方而譖之當時喧傳謂將有駁放方公之事親家含沙謂程淳祖雄甫號鍾山門生謂黄斯覺方公守睦時黄乃幕下士以杯酒間失歡附程而攻方方北行乃此人受嗾而攻方公也
  問高祖之父當如何稱
  答曰前年冬會曹弘齋於邑亦問及此渠謂程伊川文集中嘗論此只當就始祖數起為第一世次為二世祖以次而下又引秦始皇二世三世以至于無窮吾竊以為士庶人之家不比王者與諸侯王者則的有始祖諸侯則以始封之君為始祖自難的指豈可以秦為比如經傳所云皆是吾身推上去如云四世而緦五世袒免四世謂同高祖五世謂同高祖之父又左傳載孔子家事弗父何正考父處杜註並是自孔子數上去或六世七世並不是自上數下高祖為四世祖【然既有高祖字可呼不必呼四世祖】高祖之父為五世祖高祖之祖為六世祖甚當縱伊川有此說惟從其的當者決不可隨聲附和而不考究
  問潔静精微四字
  答曰經解說諸經惟易與詩最當詩真是温柔敦厚易真是潔静精微精微二字自不待言潔静二字要人體會朱子易贊曰理定既實事來尚虚用應始有體該本無此潔静之意味也朱子語録謂說易當如燈籠光明潔静常恨燈籠不合有柱與罩子若能合柱與罩子俱光尤妙觀此可見精細觀易方能會得筆難盡也問司馬温公不信風水欲焚其書禁絶其術慨乎而未遑也程子惟五患是虞呂誠公楊誠齋羅鶴林近年文敬所方虛谷俱不之信而朱文公語録載公一日因談地理曰程子謂擇草木茂盛處則非不擇地矣呂伯恭謂只就平地上胡亂便要葬不知此理固不可知有其理而故意不信尤不可是文公又深信之蔡西山酷喜此說舂陵之行卒坐此葉水心曰朱元晦聽蔡季通預卜葬穴門人裹糗行紼六日始至乃知好奇者固通人大儒之常患也曹弘齋曰朱文公論山陵以越土不如富陽今而言驗西山自營其家冢墓指時計效亦復奇中則有此事有此理未可以茫昧視之也曹公亦深信之豈惟世俗迷溺而不可解文公為排異扶正之大儒其好尚亦自不同如此則其書術果能焚禁乎曹氏四墓一低山二心田三尖山四楓林葬師為言幾時必貴貴必盛越三世而第進士者曰矩知遂州四世而第者三人曰夬徽州倅曰文嚴州縣丞曰及官至主簿六世而第者一人曰復軍器監簿又十世而弘齋也尊舅十一世祖晧之葬陳潭地記云女生尚書男做侍郎其後公第二子倪入大學為前序孫嘉會繼入太學嘉謨迪功郎嘉善咸寧宰曾孫熙入太學有華將仕郎翼入太學為前序倬信陽尉玄孫唯正科應城尉行簡太學上舍慶勉正科福州倅應午鄉貢進士雖侍郎之言未應其後亦畧顯矣女生尚書實為奇中公之第四子與女四娘適外里程少傳畎生尚書文簡公大昌操術如此輩亦不多得善積者慶餘源深者流長惟能吉方寸之地故能盛抔土之吉立表于前取償于後天不過借葬師之口以發之耳至謂朱蔡之言驗則三代時未有郭景純之術治莫盛德莫加歷年莫遠使有國者不修政事以延無窮之基惟泥乎此禍可勝言漢之封侯者多起于椎埋豈其祖父墓基之乎
  答曰風水之說自司馬温公之後闢之者多玉髓真經一書乃蔡季通發揮真是奇偉此人文公之畏友文公必因他說動了嘗云吾為晦翁卜一地不過出身後三公吾家自卜之地當出生前兩府然後之為宰執者時來則為何必拘拘盡出于地楊誠齋最不信此其春雨亭記及尺牘中數簡說得極當可信虚谷作孫君山經序亦妙皆可破俗人風水之謬嘗謂且做風水之說有之地有定而求者無窮依稀似好地者皆做盡安得青山頭尚有好風水者乎若要埋人家已埋之地此心可誅豈有興發之理深思熟慮證古傷今只付之不足信可也但是一說可憂可慮世俗圖風水之說深入蔽錮誰能燭破而不之信今吾儕却自見得破矣但恐既歸三尺土子孫或有禍患泥于枯骨從而改掘雖智者不能為身後之防但自存方寸之地以葬圓穹之天感格得孝子慈孫不如此無理庶幾可免然亦不必慮此在世上一日則做一日好人讀一日好書死後萬事皆空自有死而不朽者不在朽骨上近得胡澹菴先生集内有與羅生尚志一帖極好今録于此某啓秋熱想與尊幼吉健向張成來收書知侍奉老嫂甚竭力六舅母葬事良荷留意須吾甥自往水北一帶三二十里間尋土厚水深如温公說足矣如得地却同詠弟卜之已戒張成凖備鞍馬此書到便下手尋地世間人未有不死者死未有不葬者何患無地禮記云擇不食之地而葬我焉不云擇隂陽向背也九經十七史老舅却曾涉獵並不說壽夭富貴由葬地呂子云長平四十萬人死非葬時俱犯三刑南陽多近親非葬時俱當六合此說甚善俗儒不讀書不見古人議論溺于隂陽之書背孔孟之道戒之慎之若不從吾言勿踐吾門勿受吾教切切不一 澹菴妻劉氏提刑之女隨夫貶謫海嶺十五年先歸而死澹菴量移留衡州未得歸此叮嚀乃甥為擇地而葬擇地卜地只是聖賢家法不是今山人家法詠是澹菴長子想其年幼在羅甥下未甚更事誠齋師胡公故躬行學問文章大畧祖之若曹氏地記之驗及吾家陳潭地記之說不過相傳如此恐其中或帶一半虚無捻合往往如左氏之論過後脩補粧撰耳
  問羅鄂州爾雅翼其議論太牽枝帶葉如何
  答曰此書博矣好處可以廣人之識見者儘多可恨處牽引失其精當者不少内引三百篇之詩處多不是嘗編一節本
  問朱子云康節以品題風月自負其實勝似皇極經世書如何
  答曰此一節亦可疑經世書乃人間奇偉之書康節問學盡在此惜吾輩有識不透處亦實有不必拘泥處擊壤集乃述其平生快活之興趣康節之餘事也天根月窟一詩乃一部詩中第一首而一中造化心上經綸之聯次之賢甥以為如何
  問曾茶山問胡文定公曰孔子何故不闢老子荅曰以其說未定故彬謂文定此說未當前輩謂老子書後人託為之然以德報怨之語見于老子矣如何
  答曰孔子嘗問禮於老耼說見禮記曾子問篇觀其荅語于禮之纎悉常變皆子細而老子書有云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可見是偽書非真老耼作也以德報怨是當時世俗有此近厚之言後來為老子書者亦及此耳不必以有此句疑其為孔子時已有此書也
  問孟子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朱子云艾美好也程文簡公考古編孫季昭示兒編皆云艾字徧考載籍並無美好之說曲禮魯頌苟子皆訓艾為老孟子艾字解不通陳晉之改少艾為少女不經之甚孟子之意即妻子具而孝衰于親之義少艾之少上聲如夜未艾之艾言少時慕父母及知好色則慕父母之心少衰減此說亦通然謂載籍皆無美好之說屈原九歌云竦身長劍兮擁幼艾非以艾為美好乎要知此等處非大道理所關文公之解是矣程孫二說亦不可廢如何
  答曰此說俱嘗聞之終不能逃朱子之訓有楚詞可徵但以上下文通例之俱是實字慕父母慕少艾慕妻子慕君一様文勢安得第二句獨為慕父母之心畧衰矣况此等亦小小文義章指初不在此若欲講論不畧細微則只據朱子之說足矣程孫之說亦通存而知之可也
  問少儀曰無訾衣服成器朱子曰訾思也思此則疾貧饒雙峯曰訾只當是毁之之義所謂成事不說他人衣服器用初成不可訾毁之如何
  答曰訾讀為兹訓為思謂思此則疾貧此鄭氏註想朱子據此言之饒說儘通訾兹二音音紫則當從饒說音兹則訓為貨財亦通貲訾貲通用前漢書景帝紀訾筭十以上司馬相如以訾為郎後漢張楷謂樊英以不訾之身怒萬乘之主皆是以訾作貲字用已之衣服成器毋以之為貲財如王制不鬻于市之意一說也見他人衣服成器不可便計筭其所直亦一說也後一說頗說得尋常輕薄人之弊出吾每每見人如此此一句無甚緊要既無先儒一定不可易之說不如兩存而闕之 此句孔疏及諸家多略之僅有嚴陵方惟夫慤輔漢卿廣二家說方曰衣服以致飾成器以致用苟區區言之奢侈生矣此說近乎毁譽然不分曉得非訾有之道乎然言之亦何害輔曰訾慕望之也位至衣服自備禄至器用自周亦杜撰無證據無義味
  問弘齋跋尊舅深衣說謂魏靖齋克愚守徽日始製深衣賜紫陽生靖齋乃尊鶴山精于九經疏義是必合法又謂讀文公家禮有味焉然習而不察一仰成於縫人曹公盖謂魏所製者合法矣乃後來縫人轉相倣傚遂至失真而不合法竊謂文公家禮深衣一段元不合法靖齋依文公所言以製使家禮不失文公及改之豈終于此而已乎是皆後儒之責非縫人之責也其論為的當如何
  答曰跋語實未為的此意藴之于中久矣未嘗說出今因賢甥問吾去年抄衛民禮記集說于深衣一篇自謂考究詳且精紛紛贅說多不抄内有楊慈湖一段可謂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呂氏小要取名之說亦祖述鄭氏玉藻篇註非呂氏創為之說但鄭註深衣含糊可笑楊慈湖曰短毋見膚長無被土此言其縱也續袵鉤
  邊此言其衡也自旁而數之袵居其端也古之袵今之襟也深衣屬裳則當續衣之袵使之長與裳齊也上狹下廣其邊如鉤言其旁曲也于體為宜玉藻曰袵當旁此之謂也康成誤釋之頴達誤疏之以幅為袵郭璞註方言亦謂袵為襟 方氏曰袵襟也與裳相續故謂之續袵右二家之說已成二十餘年後方見之與鄙見不謀而合
  問鮑魯齋著天原發微先論太極由太極有二氣故動靜靜動之說次之虚谷云動靜者舉周子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隂者對言之隂陽有對待有流行而理則無形所以動靜者隂陽之氣為之也謂太極含動靜有動靜則可謂太極便是動靜則不可黄勉齋謂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隂太極不是會動靜底動靜隂陽也氣也所以圖解曰動靜者所乘之機也所乘之機四字最難看蔡季通嘗問朱子所乘之機如何下得恁地好朱子微笑執事又引蔡季通動而生陽以上更不容言此十字尤精論隂陽而求其端于動靜之前論天地而求所以然于天地之外此皆不容言也靜動者舉一歲流行者觀之而見其動根于靜言之也有十月之坤而後有十一月之復然坤非無陽天之生意未嘗絶也九月十月而薺麥蒜生早梅水仙花發萬木葉落一葉之本各有一芽枯而非死此乃元貫四德貞中有元春貫四時冬中有春第風霜之凜冽者在外萬物于兹歸根復命以避肅殺龍蛇螻蟻蛙龜燕鶯以蟄全生則暖在土中井泉不竭則陽在地底雖靜極而未嘗無動也以此觀之則王弼天地若以有為心則異類未獲存之語不攻而自破矣決當去之鮑云朱子謂王輔嗣說與濓溪同朱子已說過亦未可少先生皆以為老氏之論然乎哉虚谷云王弼曰天地以本為心者也凡動息則靜靜非對動者也雷動風行運化萬變寂然至無是其本矣故動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見也若以有為心則異類未獲矣故回斷斷然非之曰此老氏之說也易乾卦之象傳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朱子曰元亨是動發用在外利貞是靜伏藏在内又曰性情如言本體元亨是發用處利貞是收斂歸本體處又曰天地之心别無可做只是生物而已又引碩果不食而為說曰到冬時若無生意矣不知此時却又收斂在下每實各具生理便見生生不窮之意朱子明言天地之心與生生不窮之意如此而弼乃云寂然至無是其本矣則是死殺了天地之心木實草子之在地中者凍至死乎既無凍死之理則是有生生之意有生生之意則是天地以生為心其謂若以有為心則異類未獲存矣當一筆勾去虚谷又云周子曰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朱子曰元者動之端也本乎靜貞者靜之質也著乎動一動一靜循環無端而貞也者萬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故人雖不能不動而立人極者必主于靜惟主于靜故其著于動也無不中節而不失其本然之體矣此執事先論動靜次論靜動也即通復復通四字之異名也但先論動靜次論靜動其歸于坤也意其必有所主鮑答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朱子曰元亨是動發用在外利貞是靜是收斂歸本體處雲龍謂此與下段通復之意同人能主靜而不失其本然之性則動無不中其節矣詳味此條歸重貞字上朱子曰正者貞之體也謂之體則體用一原之體萬象森然已具之時又曰貞者誠之復也謂之復即實理歸藏在内如成之者惟萬物各正性命是也其寂然不動之時即感而遂通之際貞之前是利是動極而將靜之時而貞之體即自利中來故曰利貞者性情也貞之後便是元是靜極而將動之時而貞之體即由元而見故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然則貞也者其居動極而靜之終靜極而動之始乎動靜之間以貞居之程子以正固二字釋之正即純粹至善固則凝定有守邵子曰一動一靜之間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此之謂也周子曰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此時此際無欲故靜而仁義中正粲然畢具于内此所謂誠之復而性之貞也果而確至正而明達以之酹酢萬變而一天下之動則動自定中發矣非所謂元亨誠之通乎朱子曰衆人具動靜之理而常失之于動愚曰衆人動而無靜靜而無動物也盖于貞固上欠下工夫又曰聖人全動靜之德而常本之于静愚曰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此聖人所以于貞靜之地而加之意焉彬謂勉齋所謂太極不是會動靜底動靜隂陽也氣也三句有病當云動靜隂陽也氣也所以能一動一靜一隂一陽者太極之理為之也鮑謂朱子謂王弼說復與濓溪同必非朱子之言王弼幽沈仁義罪浮桀紂鮑宗周朱之說而又取王弼之說是祖述堯舜而憲章桀紂也其學不純正虚谷提出通復復通四字亦誤如何
  答曰吾初在郡於石梅林所見天原發微閲其目録太極下偏註云元名沖漠嘗笑曰如此不可知何年改今名太極乎徐閲之見其攬取議論亦有不可少處亦不易得惜未見其全集難為剖判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太極如人動靜如馬馬之出入往來人乘之則如此語録中嘗說矣細味之自見勉齋鮑語之非甥所指摘皆是元亨利貞天道也仁義禮智人性也周子變禮智為中正仁屬元義屬利中屬亨正屬貞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主乎義與正之靜以行乎仁與中之動盖體天道以為用工之地非是于貞上下工夫也天道人性混言而無别不可也大槩鮑之語不精徒泛濫而無歸宿虚谷切磋之一一皆是他不肯遽服義又騁辨以應之執迷處固全非稍服者亦近贅如甥所指貞之前是利一段欠精妥當云貞之已然是利是動極而將靜之時貞之體即自利中來貞之將然是元是靜極而將動之時貞之用實于元中見是貞居動極而靜之終静極而動之始此艮所以為終萬物始萬物者也至引周子動而無動至靜而無靜來解文公之註真贅矣聖賢先儒所說移一步換一形有南北相遼而可引證者有只隔一兩步而不可引證者必能致廣大而盡精微始玲瓏精透殆難乎其人也虚老其庶幾乎
  問發微有辯方篇虚谷云辨方者謂造化以北方為首朔易二名龜蛇二物罔冥二義人身二腎以明冬至子半前半月屬舊年後半月屬新年分一月而二之亦見前段主靜之意回謂執事之學稱揚子雲者多而參以邵子隂陽之間之見然考之先天圖萬化生于子復卦之下惟震之一畫見天地心靜不終靜靜為動根動靜靜動間不容髪執事謂合王周程邵數說觀之是也然王弼與正義不是吾儒學問終可疑又云冬至子半前半月屬舊年後半月屬新年夜半子時前四刻屬昨日後四刻屬明日因而衍為玄武龜蛇之說又謂正而固為貞有二義是也然堯典朔易二字與東作南訛西成並是一義若謂西北方為朔豈非詩所謂城彼朔方今云靈武曰朔方在長安之西北凡燕代長城以北皆謂之朔漠北方之首為朔首劉摯東平府人為朔黨古註北稱朔亦稱方言一方則三方見矣北稱幽則南稱明可知也蔡九峯曰朔方北荒之地今分西北為朔恐未安謂朔易為二義以配罔冥亦未安朔指地之方所易指事之更易非二義也伊川書解北方曰朔方者朔初也陽生于子謂陽初生之方也平察終卒而反始所當更易之事也成今歲之終又慮來年之始如彼北方終其隂而始其陽故曰朔易此解極佳方以所言易以事言終始二字尤佳鮑荅云以地理方所言之則曰北方曰朔方以包涵義理為言則變文曰朔易堯典三方皆言東西南獨不言北而言朔易三方皆言平秩而獨此言平在蔡九峯解朔字謂萬物至此死而復蘇猶月之晦而有朔既明其有二義矣又解易字謂冬月歲事已畢除舊布新所當改易之事月令言數將幾終歲且更始程子又曰北方終其隂而始其陽朔易二字分為二義尤明白玄有罔有冥釋者謂乾貞一德而罔冥二焉謂冥當為北罔當為中正與朔易相為對待者也此正固兩義龜蛇兩物人身兩腎皆謂得于北方朔易之象因是推之坎北方卦也亦二義在先天圖本一坤卦在此乾以九二之奇下入于坤六二之耦于是成坎之象兩合為一一又分兩奇耦耦奇生生化化變為十百千萬之不齊者不逃乎坎精之兩彬謂動靜無端隂陽無始動前是靜陽前是隂所以難截然界斷言之造化以東方為始如夏時首寅正論也以北方為始如周殷首子丑又推本窮原之論亦可通但謂朔易為二名非也又引太玄罔冥尤非伏羲畫卦未嘗名之曰易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易之名始于周然周易之名雖始于文王之象卦而朔易之義先見于帝堯之授時其曰東作即易所謂萬物出乎震南訛即易相見乎離西成即說言乎兌朔易即勞乎坎成言乎艮西成三時農事之成也艮之成四時歲事之成也文公解易曰變易交易朔易即今歲之終來歲之始終始之間有交易之義歲事將畢除舊更新有變易之義朔以方言易以人事言方公盡之尚復肆辨鮑所主者在玄乃差處【玄黑色也老子多言玄取暗昧幽深之義書言玄德取幽潛之義易言天地玄黄以色言今以之名其書有何道理只太玄之名便自可惡】揚雄學不識性仕于新莽朱子書曰莽大夫揚雄死其人其學可知鮑喜談揚雄王弼京房可見其學不純末言坎卦亦贅一兩奇耦之語尤謬
  答曰北方終其隂而又始其陽如艮終萬物始萬物是朔之一字自具二義不是朔之與易二字分具二義也不言北而言朔如月晦而復朔有終而復初之義記禮運或云皆從其初或云皆從其朔朔即初也可見朔字自具二義易字亦自具二義易今歲之終為來歲之始凡兩年交界間所當變易之事是也
  問虚谷云地者靜而不動之物故朱子詩曰隤然千古存鄭註考靈曜地有四遊升降之說竊所未喻關洛諸儒並不言及日行南陸則短行北陸則長南而北則短而漸長北而南則長而漸短日有黄道是也緯書所傳恐當商畧又按四游之說詳見爾雅疏釋天第八末云或據理是實或搆虚不經似微詆鄭註惟張横渠亦有升降之說仁宗朝太史局著景祐新書論天體削去四遊升降之說鮑荅云張子曰地有升降日有修短曰陽日上地日降而下者虚也陽日降地日進而上者盈也又曰一晝一夜之虚盈升降則以海水潮汐驗之非四遊之說乎朱子曰四遊升降不過三萬里東西南北皆然又以大盆盛水以虚器浮其中驗之四邊定四方若器浮過東三寸以一寸折萬里則去西三寸亦如地之浮于水上蹉過東方三萬里則遠去西方三萬里南北亦然然則冬夏晝夜之長短非日晷出没之所為乃地之遊轉四方而然耳鮑又謂天包地外浮之以水虚谷云此語體認未至程子曰地特天中一物耳凡有氣莫非天有形莫非地未聞地之附乎水也五行謂天一生水而土者水之查滓以成地天之形半覆地上半繞地下苟如此則天形之内水居一半也有天然後有地有天地然後有五行地固不能敵天之大水亦不當過地之多以意推之天形之内皆氣運轉其南北兩輪後高前下乃其樞軸不動之處其運轉者亦無形質但如勁風之旋當晝則左旋而向右向夕則自前降而歸後當夜則自右轉而復左將旦則自後升而趨前升降不息是為天體而實非有體也地則氣之查滓聚成形質者但以其束于勁風旋轉之中故得以隤然浮空甚久而不墜爾黄帝問岐伯曰地有憑乎岐伯曰大氣舉之亦謂此也又曰天之氣運轉不息故關得地在中間如弄椀珠者運轉不住故在空中不墜少有息則墜矣當以此說為是如何
  答曰此條所疑良是見甥之學識進處可喜四遊之說平昔不信之朱子語録此條可疑非定說也末所引二條却是定說所疑水浮地之說端的是如此不必說有撑之者孰綱維是孰居無事而披拂是莊子之論已及此造化之機緘必有主宰之者但地端的至靜不動無水浮而移動之理鮑老大槩好奇喜異易曉易見者不信必尋難曉難見者虚翁之說皆穩當横渠縱偶及四遊亦何足憑吾儕所信理而已矣多有雜書引孔子之言可盡信乎只禮記中載孔子之言吾所不信者多横渠之學其所著述雖西銘極精粹正蒙中間有極好處亦有不可信處不如二程之精粹者多其可疑者多是門人記録之訛
  問發微有歲會篇者元會運世之說也虚谷云劉道原通鑑外記謂開闢至獲麟二百二十六萬歲分為十紀大率一紀二十七萬六千年邵子一元開閉却只有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彼何太脩此何太短且一元十二會三百六十運四千三百二十世盖以一歲始終十二月測之亦以一日一夜十二時觀之以一歲三百六十日推十二月自子至午始陽用事而春常治自午至子始隂用事而秋常亂專以氣數論亦有此理然氣數又繫人君轉移修德用賢或當亂而亦治氣數不可泥也若論氣數而無範圍彌綸輔相財成天地之人則生民之絶久矣其所謂第三會始寅開物至戍會閉物人物消盡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一半為黑暗晦昧之時誰得之目擊而以意揣摩之恐未必然也故程子不肯學邵子之數彬謂自子至已為息數自午至亥為消數何可于此分先天後天此鮑之妄說朱子語録云堯舜時在午今在未看來天地今古大氣數極盛時已過了宜其愈降愈下不能及古治之盛康節之說與道原不合虚谷又述鮑氏之妄說云京房卦氣揚子因之為太玄邵子因之為經世回不以為然虛谷又云前朝歷必書坎震離兌與夫羣公卿大夫之名于歷中七十二候亦書之今歷皆去之惟于一月之首書六候亦不失為歷焦氏易林今傳于世一卦變六十三卦四千九十六占其辭甚率然京房得之以殺身揚子又以艱深文淺易為太玄亦終至于敗名京房病在于泥數而昩理揚雄病在學老氏之靜而不知動邵子高妙開物閉物之說存之可也不亦小待天地乎詩云冬至子之半天心無改移一陽初動處萬物未生時則冬至節十一月中陽已復矣六日七分之說必謂更隔中孚一卦六爻而後陽復如此則康節詩不可用也凡胷中一有滯凝則道理不容不問
  答曰劉道原之說不知何所本似茫然無統紀邵子元會運世之說當可據一元有十二會一會有三十運一運有十二世一世有三十年一年有十二月一月有三十日一日有十二時大則為元會運世小則為歲月日時甚有統紀朱子語録中亦屢提掇甚是其說但謂寅開物戍閉物至戌亥會則人物亦消盡是以天地造化為有終窮紀極矣記蔡西山有一段及此或問戍閉物以後如何曰消極為復息無有終窮之理此說則是天地又重開闢一番今亦未見得確是如此自堯舜至今不過三千六百餘年未申酉戌尚有四個一萬八千年一治一亂相因多少番覆且寛心存此說在胷中信之可也不盡信亦可也半明白半黑暗如曰半治半亂半好半不好云耳前朝歷必書坎震離兌羣公卿大夫之名此正李溉圖之說羣公卿大夫似是杜撰魏鶴山喜太玄証之朱子語録甚笑雄之拙真是不可行之書問虚谷云道之大原出于天此董子語疑尚有病是太極也未有天先有道既有天道在天中及有地道在地中至于有人有物則道亦不離人物之中故曰一物各具一太極邵子曰太極已見氣也亦有病則太極有迹矣謂道之大原出于天則是先有天而後有道矣原本也宜曰道者天之原而天之形象氣數萬物道之末也器也彬謂道猶路也當初命此字是從道上起意人所通行方謂之路道之大綱是日用間人倫事物所當行之理衆人所共由者須是就日用人事上說方見得人所通行之意親切若就此推原來歷不是人事上剗地有個道理如此其根原皆自天來故曰道之大原出于天此語似無可疵如何
  答曰道之大原出于天此語自穩當包涵無盡道理無可瑕疵也文公嘗引以解中庸首三句觀子思自源頭說下來率性之謂道原於天命之謂性豈不是道之大原出于天不必引太極生兩儀為證道出于天是下一截說話天出于道又是推上去上一截說話兩不相妨邵子此句可略已見氣固非未見氣亦不好
  問發微天樞篇引馬季良曰太極北辰也虚谷曰苟如此則太極有此北辰之可指涉於物矣涉于氣矣周子無極太極恐未有此北辰也彬謂以北辰為天極則可謂太極為北辰則不可如何
  答曰北辰北極天之樞也如何生兩儀天地如何是北辰生日月四時五行十二月二十四氣如何自北辰而生他尚曉北辰不破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運轉不停而以南北極為樞兩頭如樁局定不動以榦旋十二辰二十八宿之運動者也如磨然亦如射糖盤子然謂磨齒之數百路射糖盤子之百數十黑點自内之磨心與盤中樁子而生可乎
  問虚谷云西山夜氣箴亦是偏見本是戒袵席之欲參之孟子本旨則全失之旦氣晝氣夜氣者以為旦晝梏亡太甚則雖有夜氣亦不足存人須於旦晝應酧之際省察克治為善而不為惡然後暮夜休息又加存養而其氣愈全又足以為平旦清明之助乃若小人終日為非而望其於暮夜收拾悔艾則本然之真已流蕩忘返多矣一榻偃卧身心雖逸其何以救之故西山婦翁楊圭辨所作為不然有王敬岩珌為說以闢之如何
  答曰孟子正意朱子盡之西山豈不曉而過為是箴哉正為沈酣富貴之人荒耽色慾于色易縱故特出已意發孟子意外之意而於孟子本旨實互相備而無相妨也楊王方三公之論皆執孟子本意以非之過矣西山大學衍義中亦載此箴以獻理宗但截去後數語自砭處盖以自玉者玉其君芹其上明謂於孟子本旨若相違而寔相成凡孟子本旨皆該括備盡可謂盛水得住無點滴滲漏不須過疑
  問大衍之數
  答曰天一至地十共五十五河圖之全書也取其中之天五乘地十而得之為五十是五數大而衍之此大衍之數也只當如此說按朱子語録問大衍之數曰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虚其中金木水火土五數便只五十又虚天一故用四十有九此一說也参天兩地便是虚去天一只用天三對地二爾又五是生數之極十是成數之極以五乘十以十乘五亦皆五十此一說也又數始于一成于十十衍之而成十大衍之成五十此又一說也數家之說皆不同本義此說某自謂却分曉按本義云大衍之數五十盖以河圖中宫天五乘地十而得之其說不過如此文公自謂分曉者盖苦上三說之費力也語録又云河圖五十五是天地自然之數大衍五十是聖人去這河圖裏取那天五地十衍出這個數大槩河圖是自然底大衍是用以揲蓍求卦底愚謂河圖全數五十五而大衍只用五十於全數中除却五便是五十此說自直截但全解大衍字不通内五數以五乘十為五十此本義之說極穩當但當初若云大乘數則妙云大衍數亦欠通竊以為河圖全數皆自内五數而生一得五成六二得五成七三得五成八四得五成九五得五成十是内五數者乃一二三四生數之極而六七八九十成數之本也宜其以此中宫之數而衍之至于五十歟一數之始十數之終一數小衍之成十五個一大衍之成五十如此則五十五中挑五數以為大衍之本衍之成五十以為大衍之成如此說然後方周備細密有情有理有味有據康節云陽數一衍之為十隂數二衍之為十二此說證吾之說極妙
  問虚谷云左右順逆四字以意為之解數往者順知來者逆只先天一圓圖盡之不必如邵子所說已生之卦未生之卦反為人纒繞也易中往字有二義有已往方往已往之往告諸往而知來者寒來則暑往是也方往之往利有攸往不聞往教與數往者順是也自子順數至亥是往是順自亥逆數至子是來是逆此說如何
  答曰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三句在天地定位至八卦相錯之下是結上五句乾南坤北者天地定位也離東坎西者水火不相射也兌東南對艮西北山澤通氣也巽西南對震東北雷風相薄也此正是伏羲八卦之位因而重之為六十四卦亦不過如此即先天六十四卦圓圖之位也起震而離而兌而乾數已生之卦也故曰數往者順起巽而坎而艮而坤推未生之卦也故曰知來者逆易之生卦則以乾兌離震巽坎艮坤為次序皆是逆數故曰易逆數也邵子如此說朱子解易亦同極為明白平正順易初不見其纒繞也往對來言正是已往對未來不比單言往者如利有攸往單言往如此何謂之方往之往自子順數至亥且做是數往者順由一陽至六陽六陽至一隂又自一隂至六隂可以如此言有情有理自亥逆數至子是知來者逆何必自亥逆數至子將來作何用無情無理又如何解下文易逆數也四字全推不去方公此說不可行也由乾方生兌由兌方生離由離方生震生巽坎艮坤皆是未生之卦皆是逆推今先天圓圖中分六十四卦為兩段左邊由一陽而六陽震離兌乾皆是已生之卦比之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却倒了故曰數往者順數已生之卦為順如自今日而說昨日前日此之謂數往右邊由一隂而六隂巽坎艮坤皆是未生之卦其于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却不倒故曰知來者逆推未生之卦為逆如今日而逆說明日後日此之謂知來作如此說則解得易逆數也分明此四字又是總論六十四卦横圖之序也如方公之說不特自亥逆數至子用不著易逆數也尤用不著不應易只是逆數自亥至子全不順數自子至亥乎只以本義六十四卦横圖及圓圖觀之便可見矣蔡節齋曰已往者數之而已未來則當有以知之順者馴也馴其舊迹逆者迎也迎之于未形如逆料之逆按古註韓氏及繫辭精義中張横渠尹彦明呂與叔及楊誠齋此五家解數往知來逆數三句只泛泛說占易之事全不兼上文天地定位以下解之如今鍾學古之徒筭命知未來事之類甚淺近全不及先天圓圖横圖此知來者逆與極數知來之謂占全不同知來之謂
  占是說占卦時事韓張之徒之說只說得極數知來之謂占渾同說了殊不知此三句是結斷自天地定位以下五句也方公謂性理看得好處自不可及杜撰如此樣者又可笑
  問虚谷云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程子曰一陽復於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乎先儒皆以靜為見天地之心蓋不知動之端乃天地之心也又曰復卦非天地之心也先儒皆以靜為見天地之心復則見天地之心與周子邵子之說各不同周子於坤上說靜專言靜也邵子以坤復二卦言靜動兼乎一動一靜之問也程子謂動之端言天地之心尤有功于學者第靜非對動王弼之說不然也寂然至無尤不然也動息地中乃天地之心見又大不然也如謂動息地中則生意絶㓕龍蛇蟄而身亦死乎草木落而根亦槁乎天地以生物為心惟恐其不生也故陽氣潛乎地中震雷伏于地下皆生物之心也彬謂人心是有心之心天地是無心之心明道曰天地無心而成化聖人有心而無為
  答曰謂天地無心乎天地却無作為惟以生生萬物為心是不可以無心言也謂之有心乎却又不比人心有思慮有計較雖以生物為心而實大化流行自然生生只做得無心之心天地以生物為心動之端乃可以見天地之心此二句切實無心之心四字精妙更說不去矣 靜極而動之端乃天地之心所發見也程子之說最切
  問虚谷云北辰天樞前面運轉乃專言北斗何也朱子云北辰無星在北極星内一度有半為天地之樞軸從古人以北極為北辰使果然則一星可也石申謂有五星而執事又云六星當從朱文公說修改求歸至當鮑氏云極中也至中四面星辰環向至北而極故曰北極北極之外又胡為有北辰乎朱子云北辰是那極星邊中間無星處些子不動者是也恐人認北辰不得所以就其旁取一小星以為表識而謂之極星爾人能認得極星則知北辰之所在矣以其居中故曰北極以王國譬之帝都即北極也天子即北辰也太一有常居者即天子所履之位也名雖異而端居其中一人而已即此說可以破衆說之混淆北辰與北斗大不同北辰自是天之一星以為萬化之樞紐北斗乃是天之七星以為四時標凖北辰在紫宫中天極之内一度有半為天心不動北斗七星晉史謂太微之北日與斗建常相推移于上自是不同北辰居天心而握樞紐北斗為帝車而運轉乎中央傳曰北辰大辰天心也辰居天心而衆星拱北斗為天喉舌斟酌元氣運乎四時一南一北而萬物之死生分一歲十二月辰而建指之以為日月星辰之佐使而北辰則居中無為也
  答曰朱子論語集註云北辰北極天之樞也此語明的可據以北極解北辰以天之樞中言之無北辰北極之分也以其在北而居中為標凖故曰極北與南對樞軸相當故此曰北極而彼曰南極以其在中宫天樞星處其最中而不動處則正無星而為天壤故曰北辰指在北辰邊一星為記認故曰極星即天官書所謂中宫天極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是也故北辰即北極不必分為二若北斗則自是北斗與北極了不相關爾雅疏邢昺所作全非方公却取之以北斗解北辰自是紕繆雜斗杓所建以言北極北辰亦不免于糾紛不瑩潔也斗之魁亦曰天樞名雖與北辰之天樞同而實不同北辰之天樞乃三百六十五度乃三辰五緯十二次二十八宿之樞紐若斗魁不過斗之樞耳決不當以斗之樞來混北辰之天樞也 文公語録數條祝宗道采在語録附譬如北辰章自好看内亦有蔡季通問難一條問得難曉答亦不分曉末句幾點不得姑闕之
  問虚谷云七日來復正是自午至子七月而陽復聖人崇陽抑隂故于夏至不言京房六日七分之說以為歷法則誠巧矣除四卦分二十四節氣餘六十卦多得六日七分恐伏羲文王周公之易無是也六日七分而冬至陽復其餘皆六日七分而交一卦恐于易道無相干涉漢上獨取之有漢上易圖兩大册其中卦氣圖可改似當著論以明其不然譬之參同契借易以言鉛汞於易本指不切也
  答曰六日七分之說嘗傳得李溉一圖兼虚谷易說十篇中一篇專論此甚非之七日來復只當從朱子說所謂六日七分者是于六十四卦中挑出震離兌坎四卦分管春夏秋冬每卦六爻四六二十四爻分屬一年二十四氣震之初九為立春六二為雨水六三為驚蟄九四為春分六五為清明上六為穀雨離初立夏離上大暑兌坎倣此外六十卦有六六三百六十爻一爻當一日一卦當六日然一歲實有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是三百六十日外有五日四分日之一無安頓處故以一日分為八十分五八該四百分又四分日之一該二十分通計五百零三個時有四百二十分遂以一卦主六日零七分七分者八十分日之七也積一歲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而後六十四卦一周焉【今年冬至至明年冬至整是三百六旬零五日四分日之一】強以私意將全易來或去或取將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來碎分強附于六十卦有何意味以吾觀之此等筭術天地間自可無也况于說易尤不必分毫及之且說歷法誠不用六日七分之說于歷何關京房以是言災異亦如漢儒以洪範五行言災異耳此漢儒之蔽聖賢本無是也漢上乃朱震字子發說易而主此可厭可薄以卦氣配十二月復臨泰大壮夬乾姤遯否觀剥坤十二卦外皆鑿說六日七分方公以為巧愚未見其巧也祇見其牽合穿鑿無稽無根爾吾平生學問是是非非無依違苟且當排闢者必嚴排闢也
  問發微有觀象篇者以日月星辰為四象也虚谷云似與朱子所載邵子畫卦次序老陽少陽老隂少隂不同四象之初只是隂陽老少揲著則有七八九六在天為隂陽老少在地為剛柔太少而隂陽太少不止日月星辰在一歲則春夏秋冬暖熱寒涼在一日則子午卯酉旦晝暮夜前輩不識畫卦次序不識隂陽老少四象但兩儀只是一隂一陽兩箇儀兩畫是也象者擬左陽右隂畫在地上耳
  答曰四象正名正字只是兩儀生四象為祖下一畫為兩儀一分為二也加中一畫為四象二分為四也又加上一畫為八卦四分為八也邵子為經世衍易圖又與本旨不同于下一畫易分為二指為兩儀者註其處曰動靜于中一畫易分為四指為四象者註其處曰隂陽剛柔于上一畫易分為八指為八卦者注其處曰太陽太隂少陽少隂【在右邊隂陽上】少剛少柔太剛太柔【在左邊剛柔上】蓋以動者為天天有隂陽隂陽之中又各有隂陽故有太陽太隂少陽少隂而太陽為日太隂為月少陽為星少隂為辰是為天之四象日為暑月為寒星為晝辰為夜四者天之所以變也靜者為地地有剛柔剛柔之中又各有剛柔故有太剛太柔少剛少柔而太柔為水太剛為火少柔為土少剛為石是為地之四象水為雨火為風土為露石為雷四者地之所以化也此邵子經世之四象與易之四象實不同易之四象在兩儀上【易只分老陽老隂少陽少隂陽即剛也隂即柔也易中有言剛柔處不過陽剛隂柔而已】經世天之四象地之四象在易之四象上正為八卦處以八卦分為天之四象地之四象此又别一說也略本乎易而實不泥乎易據邵子所見以之推天地造化萬物萬事之變化他自深有得于此後學只姑據其說以觀之其作用推測之妙不能知也四象本說只當以伏羲畫卦之圖孔子解易之說及揲蓍求卦之數為本若敷演之說如邵子天地之四象自是形象之象與尋常說天象物象通一卦為大象分六爻為小象之類與易本旨之四象不可混同為說也鮑氏全書吾所未見不知他本說如何據方公闢之之說似只及日月星辰天之四象而不及水火土石地之四象于易之四象固不合于經世之四象亦舉一而廢一鮑若只及天之四象而不及地之四象則又是一件大差錯雖方公亦有闕遺也 天有日月星辰地有水火土石天之日即地之火天之月即地之水天之星即地之石天之辰即地之土日月與水火合自不必說天星隕地必化為石辰為天壤天上日月星之外皆為辰地下水火石之外皆為土天壤者天之土也水火土石包了五行石包金土包木此邵子之微意若以土生金土蕃育草木論則土自包金木亦好
  問陳同父抱膝齋葉水心題詩二首曰昔人但抱膝將軍擁和鑾徒知許國易未信藏身難功雖愆歲晚譽已塞區間今人但抱膝流俗忌長嘆儒書所不傳羣士遭夷刪譏訶致囚箠一飯不得安珠玉無先容松栢有後艱内窺深深息仰視冥冥翰幼要兩髀消【要字未的當】且令四體胖徘徊重徘徊夜雪埋後山
  答曰抱滕隆中高吟梁甫諸葛武侯事也同甫以武侯自擬故以名齋亦嘗求詩于朱子朱子正與辨王霸荅書云若于此有得即是一篇不押韻無音律底好詩竟不為作水心此詩後一截直指同父同父嘗兩下天獄其一是人以大辟罪囚誣之其一是自以酒狂為僭妄事為人所告古無這般豪傑亦不足言也
  問虚谷云程懷古珌之文之四六今晚輩或得而議之曹弘齋云洺水文尊重局量大好處極高乃其天才之不可及處而極不好處不少多有容易塌颯處彬謂洺水文有無體製者嘗見其文有一節云乾坤列而道闡聖賢出而道明器鉅者其聲宏量淺者其詞薄才雋而言卓德厚而言淳氣餒而言卑道長而言遠表裏符華實貫斷斷不誣其可揠而長之哉
  荅曰先人嘗雜録洺水詩文全集未之見見其撰許兵部墓誌銘可恠之極懷古之建寧遭彈文云程珌學無師承文無法度此八字良是其天資高筆端儁但無根本力量淺所說六句欠摽撥分曉純粹然逐句看亦自精其海棠古風意亦佳但辭多俗
  問饒雙峯有功于朱學有發明極好處亦有拘處其大可恠入閩回過邵武守邀講尚書人心惟危至允執厥中一節妄改朱子之言以非朱殆不可曉
  答曰饒氏四書講議内多有好處亦多有可非處如朱子補大學格物致知章渠發明其意甚精密末一段却疵朱說改其文似是兩人所為吾嘗疑其人有心疾清明在躬時說得好其非改朱子之說乃心疾發作時不然何故如此紕繆自相背馳晚年自號饒聖人真心恙矣
  問虚谷詩云玩透羲爻未畫前今時天即古時天回空其庶亦其庶軻死不傳焉不傳積憤淫傷詩未削暗籌微婉史誰編繼周百世民彛在豈為興亡有變遷虚谷自註云原道曰軻之死不得其傳然洛濓至朱文公七君子從祀孔庭乃得其傳則文公之後未可知也顔子惟不仕大夫之家一瓢忍窮以得聖道未可以來世無斯人夫子謂其或繼周者百世可知也當周之未亡而為此語有興必有亡所不諱也有物必有則豈以興亡而改哉知乎此則近世不平之事文衰詩落淫䙝悲傷將不復變而雅乎一代未修之史弑奪專權之大惡權姦宦寺戚里女謁相與亡國之大罪將終于不明乎以斯道之不傳而復傳者觀之則有志之君子亦不必熱中扼腕為是皇皇然也噫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即此意詩第三句莫測其意
  答曰八句只第三句意晦回空其庶指顔子亦其庶似是自謂然又不當得如此莫是回空其庶本回也其庶乎屢空下亦其庶本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此亦一其庶也再三玩味自注之語謂顔忍窮以得聖道未可以來世為無斯人則其自有擔當之意前所料當已得之愚按虚谷至元庚寅辛卯間嘗作理度德三帝紀又作一二百大賢大不肖傳以為後世修史者張本不致是非混淆理宗十六相庚寅年已成其度宗三相葉江馬亦已成史彌遠鄭清之丁大全賈似道痛論其罪程訥齋馬碧梧二公婉其辭回護之亦只書履歷如羅鄂州之志新安先賢真西山魏鶴山洪平齋趙昌甫劉漫塘趙澗泉方秋厓諸賢發揚不容冺景獻傳濟王傳及徐元杰以下六傳朱文公别為一傳詳書其事件于後而裒集其門人次序之江西二陸四明四先生為一傳而枚舉二陸文集與文公牴牾以摘其非葉水心傳枚舉其文集之畔道詆文公者與之辨劉後村傳舉其詩文之陋而佞諛者皆附傳後此詩大率以後之顔回自居以繼孟氏絶學自任近世詩之不古渠能振之史之未作渠能作之其意不逃所自註矣



  定宇集卷七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定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定宇集卷八      元 陳櫟 撰
  隨録
  共三十三則
  學者規模貴大工夫貴密規模不大而工夫徒密則狹隘而無以受道之廣大工夫不密而規模徒大則踈畧而無以造道之精微譬如一片屋間架大矣而無門無壁是何等屋裏面雖繪飾極好而間架卑陋又何足取學者少年不要十分英發如王弼注易固自不是然亦不易僅二十四歲而死晉時人只一句說得好便見稱於世其清虛無實也如此
  陳安卿當為朱門第一人看道理不差其文字純正明暢黄直卿李方子多有差處
  方虛谷自稱子方子此習于世俗而不考古人之過也取何休公羊傳注一看則不敢下矣為趙某作翠侍題詠序稱其人為子趙子他亦何敢當朱文公只稱子周子子張子子程子别稱何人
  江事天頗有見識但平生有一件不是見土木偶直溺之程子謂凡有人形者皆當敬之豈可如此能不信他便好了
  【闕】

  弘齋每歸休寜其族人爭相留欵公曰喫無錢之酒食害有益之光隂遂亟去
  學朱子之學而精到似程勿齋者甚少此公才質鈍只是勤其文字頗絮煩學問精到絮煩得好
  范稱發【名起居休寜自號尺山老人著井觀雜說多不足取姑摘其中二條於此】曰古者有兩子我太史公曰宰我為臨菑大夫與田常作亂以夷其族孔子恥之孔子家語同辭家語後史記出想孔猛【作家語】王肅【註家語】為司馬遷所誤耳按左氏傳哀公十四年闞止子我事齊簡公與陳恒爭寵属徒攻公宮不勝被殺夫宰予在聖門雖累遭訶斥然而言語居四科之次與子貢並稱必不至弄兵君側以速大禍况子路及難夫子且哭問拜弔至於覆醢齊之亂夫子請討魯論與左氏備載顚末今子我身戕族夷禍踰子路而無一言及之豈聖人師生之情獨藐於子我哉假使不悲其死亦當有以責其死矣然則王肅受誤於孔猛孔猛受誤於太史公而太史公受誤於子我之名歟班固以文直事核【史遷贊】博物洽聞【劉向贊】許之在愚其敢輕訾然尚論古之人者不知其人可乎
  柳子厚漁翁詩漁翁夜傍西岩宿曉汲清湘然楚竹烟消日出不見人欵乃一聲山水緑南城童宗說音註欵音襖乃音靄新安張敦頤音辯亦無異說今按玉篇類篇廣韻集韻欵從矣從欠倚亥反相應聲也乃曩亥反【此字之本旨】語辭也皆無襖靄音者文簡程公演繁露謂舟人於歌聲之外别出一聲以互相其所歌今徽嚴間舟行猶聞其如此若然則倚亥曩亥二反正似舟人相歌之聲又何必於篇韻外特創二音而後為得耶
  方虚谷文云學者臨川而四明文也永康而東嘉臨川撫州郡望陸象山撫州又象山之門人慈湖楊簡敬仲四明人四明明州慶元府也陳亮同甫門人然亦與之游從同甫之墓水心銘之有云我覺子覺詆濂喝洛黄直卿李敬子之守可移乎象山之學實流為禪專以覺悟訓學者以我之覺期子之覺而詆斥濂溪周子伊洛程子之學有禪家呵佛罵祖意黄榦字直卿李公謹字敬子皆朱子門人上足能守朱子之學而不為象山所移者也其餘同門亦問有為所移者矣水心自建康帥閫病歸不復出大肆力於碑銘記文四方甚重之陳筠牕名耆卿字壽老吴荆溪名子良字明輔二人皆宗水心為文雖奔走其後而追之終莫能繼此見乾淳間有此様學問文章皆不以正理為主者也
  所謂穉變而來老化而去天地間萬形皆自無而變為有自有而化為無物之稚者自無變有而來物之老者自有化無而去來生也至而伸也去死也返而歸也此八字括盡人物死生之理
  程泰之禹貢圖不愜人意不能使人一見了然其所指山水地名徒添出後來者愈使惑亂可無此圖
  夷堅志乃容齋洪景盧【邁又號野處諡文敏公】借以演史筆虚誕荒幻明明如此今謂莊列為虚誕荒幻而廢之可乎此二字出列子夷堅聞而志之一句謂未嘗見其事而記之耳夷堅即左傳中所謂庭堅即臯陶也凡三十二志趙與時賓退録述其序意甚詳說夷堅二字亦明今坊中所刋廑四五卷後面多有益於人不盡荒誕惜無本子
  弘齋文字中屡用軼字嘗面問之云滿字之意問所從來云見人用之却不言何人按左傳彼徒我車懼其侵軼我也乃車相踰過之意未見滿字之訓既未知所本不如勿用愚按軼字亦疊轍三音莊子奔軼絶塵揚子河東賦軼五帝之遐邇王褒有軼才東坡始皇扶蘇論鞅自以為軼堯舜而駕湯武洪光弼【晧】中和堂記今天子紹開中興遠軼孝宣皆超過之義所謂土然而居恐只是塊然而處之意風然而休恐只是韓文其去也風休之意乃是以死字實字作活字虚字用之然大奇矣不可為法
  劉辰翁字會孟號須溪江古心之愛友文字有好議論惜無全篇純雅者其學不自朱子來是其天資高後來漸漸迂僻如註杜詩多說得迂晦教人費力解說可笑其人好怪父喪七年不除以此釣名
  楊誠齋亦間氣所生何可輕議其詩文有無限好語亦有不愜人意處文過奇帶輕剽處盖自莊子來
  程文簡公易老通言光宗喜老子此書投合光宗其強合處節去其單解老子處自好
  文所以明理必明理然後能作文必講學然後能明理講學當於何下手不出乎讀六經四書而已六經非大儒不能盡通初學且先通一經四書亦當讀之有次序文公定法先大學次語次孟末及中庸今皆當按此用功精熟以看四書窮一經然後讀官様典雅程文以則倣之又求之古文以助其文氣曉其文法雖大儒教人亦不過如此而已
  論孟集註只在熟讀精思貫穿透徹而已先且要記得一部四書在我胷中不靠印本提一段首句便衝口念得下面細字然後却問自得之妙所謂自得之妙在各人自得言不盡意難以語人也
  黄山谷云由杜子美以來四百餘年斯文委地文章之士隨世所能傑出儕輩未有升子美之堂者况室家之好耶予嘗欲隨欣然意會處箋以數語終以汨沒世俗初不暇給雖然子美詩妙處乃在無意於文夫無意而意已至非廣之以國風雅頌深之以離騷九歌安能咀嚼其意味闖入其門耶故使後輩自求之則得之深矣彼喜穿鑿者弃其大旨取其發興於所過林泉人物草木魚蟲以為物物皆有所托如世間商度隱語者則子美之詩委地矣
  程斗山雪詩云良謀雖已禽元濟勝賞無如得李貍誠齋雖嘗借李貍言牛尾貍然恐不可只作如此用之又古詩云欲騎揚州鶴不食武昌魚揚州猶可上武昌不可居對巧意未粹吾甥仲文詩云雨添新水半篙緑風减殘花幾片紅工而妥梅花詩云淡勻姑射仙人貌清奪林逋處士魂奪字未妥當改作返
  嘗讀胡餘學作壽慶樓記云文字頗絮然却自好大凡作文字如装戲然先且說一片冷語又時時說一段可笑之話使人笑末說一段大可笑者使人笑不休又曰此記出弘齋後只將仁者壽積善餘慶兩句來反覆議論竟無一字相犯難得
  張益州畫像記謂公暨暨公來于于暨暨武毅貌軍旅容也玉藻篇戎容暨暨老泉用暨暨字本玉藻文

  定宇集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定宇集卷九      元 陳櫟 撰
  傳 行狀 墓誌墓表
  通守陳公傳
  公諱慶勉字志問世家休寜之陳村曾祖嘉聞始遷五城祖仁傑父克紹皆不仕叔父唯字斯傳深春秋紹興壬子冠鄉舉乙卯再貢丙辰擢第調德安府應城尉而卒士論惜之公生于淳熙癸卯甲子年甫二十有二以詩經貢于郷五試春官紹定五年壬辰徐公元辰榜擢丙科年已五十矣授廬州舒城尉六年癸巳四月之任端平元年甲午全子才孟珙等師入河南謂中原可日復制府諉公董餉汴京米以石計者萬有五千載以舟百自合淝部舟至京口支装涉湖而江又泝河而淮北過徐泗南過盱眙歷濠梁扺壽春交卸之日斗升無虧駭風濤危哨騎脫萬死而得一生未幾敵决潼關水踵三家灌智瑶軍故智事有大謬不然者矣公亦匹馬南還與吏士皆饑疲采野瓜柿梨棗代食幸而得還尉於斯者前後凡幾人不自我先不自我後乃獨丁此時吁危矣哉幸公在任日常率士卒棄馬徒步捕獲強盗兩夥共二十有一人解上司正典刑勞績章章他如相視山寨數十處教之備禦有方邊民獲入堡安集凡此皆鉛槧之士所深避不敢為者非公文武才全疇克爾此豈内地行呼唱衒綵捧之尉云乎哉端平三年丙申替歸次授嘉興府華亭縣蒲東監鹽塲嘉熙三年己亥十一月之任次年庚子霪雨泥濘攤曬久妨鹽課虧額遭庾臺罰俸百指嗸嗸日糴以度楮幣一緡僅得米二升有半居官謂食天禄孰料其窮至此未幾大疫且大饑亭戶四百五十有奇死且逃之餘僅存百九十貧不聊生煎辦無力坐是課大虧所辦十不及二三庾臺初索公印歷寄庫繼察公廉勤無可致力無可歸咎陳于朝令公解見任别注一等合入差遣奉旨特依公遂離任别注淳祐元年辛丑十二月也不自我先不自我後饑荒疫疾公適丁之所幸庾使知公朝廷知公遂得善去不然殆哉然公之在任也先是姦民蕭元輔者以亭塲三萬畝冒獻于御馬院公親詣臺條陳原委利病乞奏于朝石卿孝淳備以公言敷奏得旨以元塲還亭戶石公令公代撰碑頌以垂不朽焉饑疫而課虧于一時非公之過塲復而課辦于悠久乃公之功公于官何負哉石公去馬公繼之奏令公善歸馬公力也公嘗上馬公書有曰淮西之餉汴海東之疫饑皆百年所無之事而某任警曹則當之任鹺局則當之豈骨相寒苦而然耶嗟乎可嘆也已仕途萬里出門即羊腸天欲飽公之智熟公之仁未必非福自是而後三四任以前之畏途視之差可以言順境矣三授韶州推官淳祐五年乙巳七月之任先是獲盗賞典屡陳未行左司徐公榜下士孤寒無援為言于朝七年丁未正月凖吏部符下奉旨轉儒林郎改次等合入官赴部注籍四月始離任方公之在任也以劄子言二事于部使者其一言寺院之弊其一言州兵之單有曰有寺院則有住持近年以來僧不以戒行任住持惟以奔競爭住持耳官因常住之多寡立為租息之定額利租息之入開告訐之門大率常住有千緡之入則租息收千緡之半今日僧請增輸則乙可攘甲之處明日訐其小過則丁可毁丙之處是官與僧同盗常住也某仕于韶如端溪英石諸州多所經歷每到寺院東倒西傾未嘗有一榻可卧一竈可炊者稽弊所由盖常住歸于郡守之囊槖寺院壞于客僧之住持聼其壞頹誰任脩理名曰祝聖而廢墜至此成危邦之陋風豈太平之盛觀為人臣子忍辱視之今宜敷奏之乞委本路監司覺察有常住持處只許衣鉢相傳不許客僧夤緣請住有戾于此上下同以贓論庶主僧不至視寺院如傳舍寺院不至終敝棄如弁髦其于祝萬年壽豈為無補言兵事有曰廣東諸郡多與章貢郴桂隣溪峒縱横時乎出沒相挻而起遂至震驚始畏張皇而卒至滋蔓兵不足故也昔儂智高之禍可鍳矣一二年來如韶有九峰之擾章貢有寜都之擾懲之于前則宜防之于後策將安出曰填補官兵措置民兵是也何謂填補官兵諸郡廂禁有名無實欲行招補奈招之易而養之難姑以韶一郡言之郡計匱乏何以辦此本郡雖無生財之道而有出息之計竊見江浙郡縣全藉榷稅而獨不行于廣南民擅榷酤之利者日以富官非酒泛之給者日以貧倘許官自設法與江浙一體施行官酤界外不妨民酤則酒息可助招補矣又竊見廣南隣郡官鬻鹽今本郡有寄樁省錢萬緡倘借此錢以充官鬻本柄與隣郡一體施行而于官鬻界外不妨鈔家則鹽息可助招補矣又竊見本州有萬緡解庫歲有出息約二千緡倘許以此出息亦充衣糧費則解息可助招補矣合此三者以資招補于民無損于兵有養闕籍補以強壮老弱代以子弟委監司以稽原額飭郡守以嚴教閲則廂禁庶幾可革何謂措置民兵陜西義勇兩淮萬弩手皆民兵也二廣號為樂土土曠民稀所以處流民置兵籍猶有可議者試以韶一郡言之冒占戶絶之田無時無訟不闢不耕之地茅葦相望凡若此者倘自朝廷行下官不許私占盡行根括籍為官田稽其畝步以處江上之流民而徙耕之所過州縣量行資給為之室廬貸以牛種復以租役家籍一強壮為半年軍春夏耕耘秋冬教閲自縣而一郡郡而一路籍田可處萬家則得萬人為兵矣今江上流民動以萬計與其使耕于沙州聚爭于不足之區孰若使耕于二廣散處于有餘之地與其使冒迭哨之危以資敵之向導孰若使為樂土之兵以備吾之緩急大率若淮之萬弩手焉以出息養州兵以為緩急城守之備以閒田養民以為緩急調教之備二者官無養兵之費而坐獲養兵之利不猶愈于束手無策乎凡此皆言言允當鑿鑿可行苟目前以冀終更者那計及此韶守張公貴洪舉公有曰九韶俗悍訟牒繁興有積年不决者陳某畫諾之頃燭姦擿偽如見肺肝吏服其公民懷其惠今兹班赴臨發之日吏民依依不忍釋觀此及後蕭漕之舉公公無負于韶可知矣淳祐八年戊申赴班僅授鄂州蒲圻丞赴見闕十一月之任政事之暇時與趙宰侯尉為文酒之會有足樂者湖北漕蕭公逢辰舉公有曰陳某性資純恪學問老成擢第二十年安貧守道調曲江推官二廣屬郡貨寶所聚仕于彼者誰慕酌泉之操獨能載月而歸一寒自苦兹貳政蒲圻率職輔令門清如水邑民歎服頗有清静無欲之化當職得之親見初非溢美自非公之聲實相符前後一操豈易得此于漕使哉十一年辛亥五月替歸五授簽書威武軍節度判官廳公事兼西外宗正簿領十二年壬子十二月之任三山大郡也節度大府也外宗簿亦朝士也公往任簿領于斯裨贊優游不必有赫赫之功而後見也西外宗正趙公汝佺福建提刑胡公頴知福州陳公昉交章舉公最後知福州陸公德輿舉公有曰陳某禀資樸茂蒞事恪勤佐幕兩年老成譽滿信不誣矣寶祐三年乙卯三月替歸六授行湖南轉運司主管文字四年丙辰七月之任時趙公葵家居于潭鄉老程公元鳳以書為公先容趙公首見公即有老成持重之褒自是日信重之方漕使章公青孫之赴召而去新使洪公燾之未來也有旨命公護印非朝廷知公有素豈輕寄之以此時兵興雲屯待哺招糴給運㳫至嘗以减糴數中朝省且以書言之程相論度牒登仕誥難售程公復書有究心職業之稱與裁减誥數即暗减糴數也此于事理當减而求减者也繼有湖南和糴二十萬石前寶慶二郡乞蠲免公恐上江四郡紛紛援例所糴數將如何敷之别白利病曲盡其至陳于朝省五年丁巳九月省劄行下明言湖南運漕陳宣義申述詳明極可嘉尚已劄下令道永寶慶日下炤數糴足札付湖南轉運司嚴督之省劄褒嘉夫豈易得此于事理不當免而不免者也六年戊午八月漕司瑣闈試士史漕岩之委公董試且俾飭考官命題立說主于正大公體氶惟謹是舉取士允協輿論公有力焉九月出院替歸開慶元年已未赴堂求倅時有帶朝職始得倅之旨援外宗簿領以請得通判武岡軍替何籍闕何又替于大信者也未幾賈宣閫奏特辟楊季衝替見任于大信有旨令下兩任改替公念改替則闕愈遠又恐宣司再辟人則此闕終為有力者所奪不得已改注福州倅景定元年庚申某月也公嘗簽判是州去思在人將以半刺重臨先聲所騰士民鼔舞嗟乎豈謂遽以二年辛酉二月七日謝世而去之乎公自少負儁聲叔姪弟兄自為師友與應城公治經雖不同而學術淵源則同過庭聞詩出于父命遂與弟貢元公同習詩亦同以詩經蜚聲塲屋踰冠領薦士林艶之次春南宮宣昭義問之題已屡擬之而竟下第公不怨勝已反求益力然後乎此二十有七年始第則已老矣崎嶇州縣之職垂二十年非無功非有過而仕止于是使假我數年終福倅之任家事亦詎止是家素單寒公謹畏自持終始氷蘖沒之日田畝不盈百人多以老且貧為公惜是皆俗見孔子非萬世仕者之法乎為委吏必會訃當為乘田必牛羊茁壮長盡其職分所當為而已矣使後日不為魯司寇孔子之為孔子自若也何損焉公自歷官職分必盡有功無過賞不酬勞班改宜宰邑晚節宜通守皆天也公何媿哉譬之于物早遲巨細時節分量一聼于天菊之香晚不羨梅之先春鷽鳩之搶榆不羨雲鵬之摶扶吾方以壽考安貧為公幸而不以老窶為公惜識者當有取于斯言循轉自迪功至宣義以官年少拘礙不得上贈二親公嘗恨之逹觀亦不足多恨公為文長于論事有陸宣公之風五七四六皆典重純雅惜遺逸者多耳櫟于公為族姪孫即公與詩詞唱酬六五公同叔之曾孫不忍公之沒沒無傳也隨所見聞追而為之傳外是有當牽連得書者謹附見焉公母弟貢元公諱應午字志可以詩經領甲午鄉舉會諸侯于東都止駕言徂東題也主意謂賢君欲振動天下之精神必自吾身之振動者先之所以必東其駕以東諸侯之駕氣象雄偉終篇稱是至今膾炙人口垂免解而不得試竟以癸丑殁公家問中深惜之公遺文中有和姪履正長短句曰一種名駒日千里駸駸良驥曾幾到文塲掉鞅奔騰猶未問汝視文淵子姪誰同誰異莫效季良豪傑士伯高謹厚宜操履以馬援之戒兄子者戒之尚可見前輩之遺風焉此則先叔父字德之丙午先預薦而韓守補降為乙榜者書此以見公一家文學之盛又以見勵族姪之嚴盛德事之一端云泰定元年春二月二日戊午櫟謹書
  處士南山戴君行狀
  皇慶壬子同邑桐岡金公聘予為塾師其戴氏外孫蘭庭芳時方十歲從游三年警敏異常兒予器之謂必成立後十四年泰定乙丑面以其先君子南山君行實為託禮辭之既而尃書以事狀來請之勤勤予對其二舅讀之漸讀漸涕零哽咽不能言默誦終篇嗟夫尚忍言之哉謹按事狀摭實書之君諱杞字南山姓戴氏世占名族于徽之休寜上世居亳之譙國徙袁之宜春南唐保大間銀青光禄大夫撿校國子祭酒兼監察御史上柱國諱安始遷邑東由山鄉之隆阜里是為君十四世祖墓在黄墩小練原高祖諱靖從事郎婺州蘭溪主簿二子次諱得一建康府知録曾祖也妣金氏祖諱杼江東漕貢辟司幹官妣吳氏邕守竹洲公儆之孫女繼寇氏考諱登庸號震齋舊師弗齋陳公宜孫妣吳氏伯父諱元凱武學釋褐授成忠郎池帥司幹辦公事世母朱氏侍郎公晞顔孫女年九十有一矣尚健壽者如斯夫君生以至元甲申十二月十六日亥時殁以大德癸卯正月十一日戌時得年僅二十數之短如斯理有不可測者後六年乙酉十一月十五日葬于鄉之遐富原君幼頴悟五歲而讀書十二能文鄉先逹弗齋陳公弘齋曹公皆賞異之賦詩有驚人句友梅吳公資深次臯孫公巖有取焉君之從叔父貢元公采為蘭言如此君娶金氏武岡君新寜簿公革孫女國舍桐岡公應鳳女也一子是為蘭君殁後二十五日始生方在母腹族之人幸其女窺覦將為後及生男也震齋喜極宿疾頓蘇親督養視閔閔焉冀其長而有立也越三年丙午震齋亦殁于是寡孤零丁無所于依外大父哀之挈以歸燾之維之撫之育之天地父母之恩不啻也君季氏良佐君相臣實總家事桐岡公為叩請取先疇鴻溝之責家隸董租入移戶税自由山而里仁以便輸應少長付塾師教之又為卜謀姻對凡所以曲成者無所不用其至延祐丙辰桐岡不幸亦逝賴諸舅承先志念不少殊歲己未蘭年十七始贅于歙山泉之汪氏丞相吉國程公元鳳之孫甥也外舅公元清愛同鳲鳩與外氏交扶植之豈期明年汪氏疾弗起甥館興闌逡廵歸祖廬依叔父以居泰定乙丑春建康鈔庫提領汪公巽元歸以孫女家事甫粗定蘭每端居深念君片言隻字不復存一日伯舅摠管公伯顔遇君所贈程德菴詩于揷架中以授蘭曰而父手澤也蘭驚泣拜受襲藏以生不識父今得見詩若書何哀幸歟金氏每謂蘭言君仁孝天至念母食每寡必深探所欲時進甘旨不忍須臾離側如孺兒之不能去乳母也考晚嬰疾寡出乂門戶事殷君嘗藥于内幹蠱于外靡遺餘力亦無不滿親意嘗自言曰二親年未六十吾方幾冠天或者鍳吾孝親之心庶幾親康寜則反哺之日長也金氏年十九歸君悉鬻奩藏買田如干畝二年而寡又三年而舅姑繼沒于是挈子依母家每遇展墓烝嘗時必挈之以歸銜哀茹苦不遑寜居者二十年吁亦可憐也已今年春甫為子畢娶自今以始子其得時定省婦其得供珍鮭乎天道好還固宜爾也遐富原之地祖產也初未知可葬與否自君殁金氏切切謀卜藏宵感于夢謂兹吉地徧諏葬師其言悉符良佐敦手足之義慨割其半以完斯美且從臾亟為之其地去家可十里鍾秀萃美滃鬱環抱遂舉以葬斯役也桐岡公實主之金氏又捐置山貲左右前後得之無遺將搆屋墓傍捐田穀净侶以䖍香燈期世世無怠也良佐之生母范氏事震齋日久蘭以不逮事大父母於所愛宜加之意擇先疇上腴五之一助叔父以養自戊申迄今不少怠此義之交相感應者皆可尚也庭芳痛目不識父而心切于報父不忍有美而弗傳將求文銘諸羨道以圖不亡之壽又以父之不年而未仕也恐不當得銘援昌黎韓子銘處士盧君于陵例以請今之昌黎而強委重焉此固報親之大者乎竊謂又有大者焉天生大賢有始厄而終昌者趙文子杜祁公皆遺腹子皆能亢其宗而昌大之匪直著親之美而已王逢原邢居實皆能詩文而早世逢原無子居實未之有考人所貴有子有賢子耳謂有文為不朽有子為不死不死必不朽矣仁者不必壽數也仁者必有後理也由此觀之理未始不可測也子能表父文傳父美孝矣能賢其身昌其宗尤孝之大者庭芳年未志學予具知人之隻眼者已知之後十餘年果印予言今年甫二十有三正晉子野所謂日出之光自日出而日中以曁秉燭鼎鼎未央寛以數十寒暑久大德業其何可量文子祁公當參而三吾言豈有印于前而不印于後者朂哉庭芳兹豈非先君子所深望于子者謹狀
  友山處士程公行狀
  公諱泳字孟游號友山世居休寜縣南之會里高祖諱某尚書文簡公大昌母弟也曾祖諱律于樞密正惠公卓為從弟始遷居中宅祖諱以豐父諱用中又遷居汪圻下溪之傍即田為宅里人呼為田裏焉數世種德績學韜光淳祐五年乙巳實始生公公自幼神采英拔應對爽徹從塾師往往青于所出書得顔柳楷法習程文錚錚有聲晝之所誦夜夢多誦之至數十句不誤夜夜而然其劬于晝可驗也持所業請正于鄉先逹屢遭賞異衆謂父祖不耀委祉于公踵文簡正惠世科當不遠不數年科目廢矣公不但文墨超邁世事尤練悉清幹有餘少與兄臞山公友悌天至恊力幹蠱率以用譽年二十有四丁父艱自是應門戶接都保邑大夫侍史胥徒恭謹和厚稱明果公正實兼之事會難處一出言人無能異者彷彿王彥方陳仲弓之風丙子夏羣小逞謀害公愷悌君子神明扶持宗黨助順鼠輩隨以磔然疇昔所藏羽化不復完公劬躬貶用力訓子世其家不數年物力幾復舊適郡邑差為倉庫官歷數年時方難為坐是業又落公劬躬節適如初不數年又幾復其初方將含飴弄孫啖蔗佚老而公謝世矣實大德甲辰某月某日也享年六十不為不壽而人無識不識皆惜之者以公德人也公所以為德人何也請索言之公事親孝少喪母事繼母如生母事兄悌與兄競爽怡怡切偲平生無間言處家整奴僕輩肅然待族厚聘塾師教諸子羣從附焉者不與校處鄉和事長者甚恭接少者畧不倨待下焉者亦甚得體交外姻盡道公内同邑處士求邇先生范公孫女也求邇子司戶公卒二子方幼公為謀屋于所居傍遷而近焉扶持之成立之惟力是視求邇公世業家聲賴此不墜公力也待塾師恭而有禮不豐不嗇終始十數年如一日周禮六行曰孝友睦婣任恤揆公平生於是六者無一不備謂之德人非乎且資性忠厚恥言人過聞人述里巷鄙䙝事嘿不贊一辭兢兢畏謹無一髪可指可議或言某家今頹剥如許應之曰吾輩要如許甚不難慎勿取其覆轍駕之觀公一言一行悉皆可為世範太上首立德次功次言功言胥德乎出德在己功在天公雖不逢無功可述然處家處鄉是亦為政復何憾焉嗚呼世不復有斯人矣公之將化也得疾醫療閲兩月愈矣閒坐觀摘橘微風襲之又疾臞山視之曰兄某不起矣只在明日訓子訓姪媳皆忘私盡孝等語言言切當至明日起坐索水盥漱如平日畧不亂恬然而逝觀此亦聞見中所無公之内范氏少公一歲其沒也以戊申某月某日後公五歲二子椿楚皆學成行立一女適同邑趙某孫男幾人孫女幾人卜地於范公博村故君之園斯地也術人素云可公素聞之未言臨殁微及之范君素恨報德無所即欲義遜公内范君女兄也力辭不受必酌中直以酬議遂定椿楚將以年月日襄事謂櫟曰先人日月有時將葬矣欲刻志羨道必先以狀計當今大手筆莫如先生敢以詩櫟曰聞之沈隱侯郭有道漢末匹夫非蔡伯喈不足以偶三絶謝安石台輔時無麗迄乃有碑無文審如斯言則士傳世在有德不在其位文傳世在有文不在有碑僕于公自年十三得陪硏席繼為八年塾師與公交前後四十年公知僕心僕知公志且文簡公母櫟六世祖之親姪女也我之曾老姑爾之高祖母老杜嘗以是語王砯僕之于公亦畧似焉乃不復辭謹狀
  恕齋居士汪公墓誌銘
  士君子立身行世修天爵而人爵從者誠可尚天爵修而人爵不我從庸何傷與其得人爵而有愧孰若德行立而無人爵之為安知此者可以論恕齋居士汪公矣公德行人也姓汪氏諱士龍字潛叟恕齋其自號曾祖諱黻祖諱繹考諱祺世居休寜之芳塘四世祖始遷蕖濱實上祖質庫基也家嘗中否公少力學壮為通儒不拘拘章句之末實能明體適用貫窮理盡性開物成務而一之外嚴而内寛貌威而心慈肅恭勤儉再振其家而張大之古以六德六行興賢不敢諛公以全六德然強恕近仁由忠為恕亶為有之若孝友婣睦任恤之六行以全許公可也事二親盡歡每以欲養不待為終身恨孝矣為兄善其弟弟殁愛從子伸老自幼俾同居育之誨之成人為之娶畀之田别居之屋友之推也待族壹是以和為本雖好尚微不同者終心服而歸于同睦内族也以婣外親言之視一事可見其大者公娶霓湖提幹朱公孫女娶之五六年迎外姑吳奉養之視之謹事之恭歷十有六年享年七十有三而疾不起喪葬盡禮有過無不及不寜惟是外姑之孫思義年甫十三俾侍祖母俱來撫養成立之為之婚娶畀之田以租計者百有五十居之屋踰陸士衡之三間今表姪之子亦克家焉性如鄭當時之好客賢士過從必禮遇之實能以賢知賢擇塾師必謹以才其子若孫可謂能任于友也已至于愛衆尤鑿鑿可稽周急畧無倦干求假貸者每輟食應之咸感悦而去尤樂施捨里之巨干暨上資干抵邑必經之途泥而衆苦之捐財募工石之凡數里以便永久他杠梁之修徑路之築指不勝僂又于本都創麻田堨溉田四頃而贏日督工成之風裂肌日䵩面不顧既成兩岸易頹歷數歲卒堅久之裒費有田之家十不逮二三一力足之而後止平生與物無競酷嗜詩書不驕不奢惟敦朴實賓至咸游戲橘中之樂他雜事平生不掛眼吾故曰公德行人也以鄉三物之六行許之其誰敢改評人有德行如許而賓興不及之此權衡人物者之責公何愧焉惜公不用于世而僅于家若鄉故其實可見僅如是使得進而用世推其明體適用之學其所建置詎止如今所觀而已昔馬伏波征五溪見飛鳶跕跕隨毒霧始羨弟少游之欵段下澤鄉稱善人由是而言進之不如退也出之不如處也信矣近世以來汪其姓而逹焉者宜莫如畫繡之相君然汪黄並稱公論弗之許極人爵而辱何如公無人爵而安之為得哉元貞初元乙未公革故居而鼎新之至大辛亥厄于王參元之火尺椽無遺餘延祐乙卯子繼先志所欲為肯堂肯構面勢不易宏壮有加焉公生于淳祐乙巳正月二十有三日之子時沒于皇慶壬子十有一月二十有四日之酉時享年六十有八壽幾古稀豈易得者至治壬戌正月初四日之子時與孺人朱氏合葬江家丘去家纔百舉步而天俾之佳城尤不易得天所以報善人也子男一人仲孫孫男二人德馨公之善所鍾訓所成皆賢敏謹愿見者不問而知其為恕齋之子若孫也尤天所以報善人也某受知于公也深公待遇之也亦至己酉至辛亥公以塾師賓之葬之五年泰定丙寅秋七月既望仲孫示公事狀俾誌銘公墓某也何敢以固陋辭銘曰終身何行惟恕一言何但終身裕後淵泉樂哉斯丘偕老之阡如公昭昭骨心傳
  廣東淘金副使滄洲金公墓誌銘
  至德癸亥七月六日副使君卒于汪溪里第其孤天驥天澤告訃予哭于外次尋往弔之孤將襄事集其族彥商確墓銘僉曰知爾父無如陳壽翁先生盍謁諸先生當無辭得銘爾父其瞑矣孤述以告余執述歔欷因嘆與君童年契誼白首久要君竟先余歸矣余尚忍銘君哉君諱玉相字清甫姓金氏按家乘稱博道公自桐廬遷休寜杉坑者其第一世祖也竦自杉坑遷梅結者其第四世祖也松青自梅結遷汪溪者其第九世祖也松青孫宣議郎倫倫孫國子學録忠忠孫茶榷提舉振虎振虎實君父也母吳氏君生有美質自幼即知務學誦習不休迨長究明經旨于制科文字能指摘瑕疵故鄉隣治舉業者悉就裁正然君所自為文則根理道剗削枝葉雖至粹美殊不合于時俗屢試屢蹶竟不獲一第其豪爽負氣雄視一世憤鬱放為詩歌鏗鏘可入吟咏自是絶意塲屋告所知曰吾終滄洲人也縉紳大夫有知君者在當路遂以懷才薦辟授廣東淘金副使捧檄笑曰官雖卑猶不廢吾賦詩况廣東佳山水經蘇長公欣賞嘗言入廣奇游冠絶平生今可行吾志也及蒞任歲有常課易足官以閒散無事日載酒尋幽興至詩成翛然自得行役潮州謁韓廟有作友人曹弘齋稱為禁鼎一臠忽懷故都請致仕歸與族老讌游賡酬笑傲積累篇牘有滄洲集有古風詞韻遘疾卒距生寶祐丁巳七月六日享年七十有七娶會里程氏子男二人長即天驥次即天澤以泰定甲子十二月三日奉柩葬于果子市丑未向予嗟君有才行至老不獲一試及出乃得所謂漫郎散秩又無所發洩信有宰之匪由人也銘曰壮而曳輪于時逍遥滄洲吟嘯以嬉老而税駕于時逍遥滄洲吟嘯以嬉天不昌君之時而惟昌君之詩吾今以為君慰而弗以為君悲
  桐岡先生金公墓誌銘
  桐岡金公葬三田原之六年嗣子南庚語其友陳櫟曰先墓羨道之石未立大懼有美弗傳子其為我圖之予辭不獲敢摭實以書謹按公平生立身行已興家裕後樂仁義之善敦孝友睦婣之行世居休寜邑西四十里之陽午洲曾大父文藻始遷璫溪大父修和迪功郎嚴州戶曹參軍父革由右庠擢第授成忠郎主武岡軍新寜縣簿歷世積善鍾秀于公公諱應鳳字朝陽桐岡號也生淳祐丁未九月之二十五日自幼警敏種學績文簿公入學家事不遑理時公年甫十二三即幹蠱用裕務學理家兩致其力簿公借徑韜略本深孔壁書公熟庭聞以書經預計偕賸員問津壁流慷慨以功名自許未幾而鼎命遷科目停經綸志大時弗遂矣簿公官湖湘公母弟竹所公諱應貴侍親宦遊家事不暇過而問公留家儉勤自立始終不憚煩癸巳夏簿公年垂八十始捐館先疇視初倍蓰不啻合締創繼述一身兼之人以為難公弗自謂能也簿公訓子嚴公竭力順事奉母楊氏以裕蠱聞二親俱年高而終謀窀穸惟謹墓所一崇道觀一營佛刹皆捐田穀其徒俾事焚修仁孝于親州里艷之與竹所公友愛天至平生無絲毫間言簿公卒同㸑二十年壬子遷居始析業公曾大父之與弟兄析業分當四取一甘辭多受少取七之一義遜也今拓先疇皆公力寜混同而中鴻溝焉曾大父立德曾孫篤之以友立言端可模楷當世擇師教子孫甚力扁書堂曰一經前貢士胡雙湖記之長嗣之仕古荆為巴圖爾民戶副搃管也賦詩速其行期以公謹廉勤戒以留戀家山子之能仕父教之忠信矣之官之月聞公訃戴星奔喪去家二千里十有一日而至本欲移孝為忠弗獲竟其忠還遂其孝子何媿公之教哉族蕃衍壹是睦之以和長少欣欣然當傾洞初邑居良難公携長婿館穀家傍左提右挈之越十有六年完璧而返戴氏外孫蘭生而已孤公鞠之家教之成之遂為令器餘姻戚緩急可効之力者悉無靳親友或天水違行不降心以相從公不忍坐視力調劑之或代輸束矢鈎金或捐產毗虧益寡感公義彌罅圓橢歡如初綽有王彥方陳仲弓餘風待人儉恭處鄉公平世俗驕矜偏私態無幾微見于顔面不怒而威睦婣也任恤也片言細行筆不勝書周官以六行興賢能孟氏以樂仁義之善為修天爵而人爵從之當公盛年使時與之逢世科詎足多遜然林泉自樂于鄉是亦為政于家付功名于子孫亦足以稱善人傳不朽矣何必身預賓興列人爵而後愜哉公三娶先二汪氏今黄氏子男四人長南庚次南仲後竹所次南呂次南周三女長適汪安次適戴杞季適黄瑺俱宦裔孫男五人震祖隨祖觀祖謙祖鼎祖孫女一人公嘗自云諸孫之母有四入吾家家庭惟見雍睦如一母然予嘗對曰非先生身修家齊儀刑肅雍其孰能與于斯嗟夫此可以觀公之家政矣公之善行卓卓如此公殁于延祐丙辰七月之十二日享年七十葬于丁巳之某月某日鄉曰千秋里曰和化原曰三田墓之形曰匣裏明珠朱子感興比狀人心有曰珠藏澤自媚是方寸之心田與匣中之明珠盖異名而同體皆自公之心得之櫟也素與公遊知公莫我詳無溢美無誇辭所以報知己也文成延祐壬戌七月某日
  銘曰縱觀八極詐暴欺孤禰觀以蟻石方之狐豈若林宗蔑勢與位有道一碑芳菲千古嵓嵓桐翁不爵而尊道行家鄉善樂行敦淵哉公心澤媚珠存埋玉匣珠方寸本根畊之無盡兮心為田孫曾䋲䋲兮掌珠圓世世生賢子兮即斯阡
  汪主静先生墓誌銘
  士君子卓然有志于成立者多本于家學相承有以見之眞故其所行遂足以稱世否則遠非有所承學之無其本而畢竟克成厥志也者幾希先生諱深字萬頃號主静姓汪氏丰神秀偉卓犖異常四歲時塾賓授大學章句即成誦八歲已涉獵經史及其長也發憤聖賢涵濡玩索為文落筆驚人十六七歲時遂與當時有志之士講道于平山堂謂今學者之病在于未有洒然融釋處知所持守只是苟免顯然尤悔而已于是盡棄平日氣習更鞭飭于不及處脱然有自得氣象同志稱其人品甚高予少時已聞其為有道之士深欲負笈以從値祖母氏多難而已迨今猶以未獲及門為歉先生越國公後江南望族世居休方塘高祖諱伯通仕宋判福州政聲沛然曾祖諱邦昌祖諱思懋仕宣議郎父騰坡老于文學隱德立言家政巨細皆條理之不以勤先生先生以故得專于學其成之者遠矣叔父從龍仕宋廬州判弟恕補太學生季弟椿分廵江浙以廉善見稱先生孝友剛正動中禮度不以勢合利交年十九領鄉薦屡試禮部下第以景佑元年將除職偶丁吳太夫人艱服闋遂授湖州安吉教諭于是先生之為教也慨然思有以作新其人匪徒從事乎文章博極古今辨傳註之得失逹羣經之會同極聖賢之閫奥推攷禮樂制作刑政因革之文使學者有所依據以為日用常行之地每月朔日升堂召諸生環立講求斯道之要嘗謂古道修明人心純一後世文藝之工展轉沉痼幾于蠧蝕不存然而理之在人心者不容冺也國朝諸儒復振遠響斯道晦而復明吾州近幸翼之胡公教授誨澤尚新人之耳目爾諸生天資雖通塞不齊必求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之妙使高遠者不墜于荒忽循守者不流于滯固其功用豈不大哉諸生因而奮修前哲潛玩而服行之大小翕然歸仰尊稱為主静先生湖州士夫莫不曰前有翼之後有主静時位雖不同立教有先後者勢當然也至若用世之久速及人之淺深致效之遠近大小天也非人也時近臣以先生薦于國學而議者以主静之學陸學也非朱子之學也遂罷其事嗚呼陸子豈易言哉彼又安知朱陸異同之所以然哉咸淳改元賈相專權誤國竟辭歸丘園以償夙志夫人金氏先公數年卒先生生于紹定辛卯以大德甲辰卒于正寢享年七十有四歲先生存日嘗謂子曰葬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見之謂也古之善葬法者莫如郭景純曷不逆善祖父之葬地以免子孫斫頭之禍觀胡澹菴楊誠齋諸公之言其不足信也明矣脱有不諱但求水深土厚足可以為朽骨之永宅子曰棠國學生也是冬吉日將奉先生柩與夫人合葬于黟縣黄陂中洲之旁坐亥向丙是園先生之祖思懋公創也棠具是情告予以表銘先生墓櫟也深喜先生之見與予合而先生之行高出人一等故敢忘潘氏誌周子之誚而學為之書先生女四人所適皆名族程梅溪張官舍朱館生星源金竹程壽卿是也孫男曰杰曰顯有學有守咸有德士也嗚呼如先生者克成先志啟佑後人眞所謂豪傑之士也天下國家其可微斯人也哉銘曰汪顯江南孰浚其祥克世其武中選文塲品節湖學德教馨香奕奕崇丘中洲園旁公安于斯我悼何忘
  傅巖處士汪公孺人吳氏墓誌銘
  黟于新安為縣人淳俗古素稱小桃源隱君子樂居之宜傅巖處士汪公之先世自宣之新建徙而家焉初居黟之考川五世祖遷古舒父將自舒還黟道番陽以事留轍迹回環終定居黟之傅巖承先志也公汪姓諱元字元善自汪氏龍魚見張平子賦中代有顯人越國其尤彰彰者畫繡相君玉堂少師洎黄陂諸逹官指不勝僂獨公家數世以隱德稱曾祖諱某父諱某妣張氏以開慶己未夏四月二十有三日生公于番陽公四歲哭母五歲始侍父還黟冢樹依然蒼翠不剪數世積善鄉人不忍戕也公事繼母李氏以孝聞昆季三人公居次以友于稱弱不好弄長篤學研經史習賦詞庠序試多頴出鄉先生亟稱之謂將摘髭一第而鼎命革矣歲乙亥丁父艱哀毁終制卜吉安厝喪葬無違禮自弱冠立身待人壹是以古為師銘座右有曰謹畏行事怡閒養神接物和柔理家儉勤終身力踐之累世鄉稱善人公培之益崇重義輕利非其道一介不取鄉閭周急無倦于周官六行曰孝友曰睦婣曰任恤亶謂克全鄉人愛敬靡問戚疏至有望門息訟者有王彥方之風自幼迄老無一字入官府以故丙子軍變羣小竊發肆屠燎公所居鄉賴公安堵無虞公劬躬節用闢田十頃而贏擇師才其子成以學遺以安僉謂公無媿于龎德公焉公娶吳氏性行淑溫事舅姑孝處妯娌族姻和待下慈婦德母儀實兼之人謂公之拓業興宗内助之力居多督男詩書飭女桑麻内外肅然家法為邑里最至大己酉夏四月十有三日公無疾與家人訣怡然而逝享年五十有一自此吳氏綜理家務十有六年節適合宜家不墜益裕真與公嫓德合美雖伯鸞之孟光淵明之翟氏無足多遜生于景定辛酉秋八月十有六日沒以泰定甲子春三月七日享年六十有四子男二某某女二人某某子壻也孫男四人向學頴敏二子深以二親窀穸未卜為歉甲子冬青囊師指牛眠吉地在分水之原其地與二從弟共之議探籌决所歸一拈而得地旁近田若山皆輻凑璧完若神授天相然實公為善之報亦二子孝感也合葬自姬公以來未之有改謹遵之以乙丑歲春二月十有六日襄事念公潛德如許有美弗傳不仁而不可為也四年冬丁卯十二月遂以行實介塾師倪君諉同郡陳某誌銘之某聞公善于倪君也久今兹又讀事狀紀實不誣其何可辭然聞君子有二道出與處也汪氏之出而顯者如前所舉二公畫繡並稱汪黄玉堂以行李伯紀謫詞取譏出而媿孰若處而安出者難工處者易持尚矣古桃源隱者潔身不仕半山以有父子無君臣少之今小桃源公家居數世隱亦如之公之令子篤志勵諸子以學彬彬向成立未有久隱而不顯者昌黎韓子有言明天子在上可以出而仕矣願階庭蘭玉力學待時以印斯言趾畫繡玉堂之美而無其疵使人曰傅巖處士濟川和羮不在其身在其子孫不亦遠有耿光乎哉越明年戊辰春正月望始克謹誌而銘諸銘曰小桃源霞蒸川原分水隱君阡配同穴劒雙潛永固安慶綿延
  青可墓表
  葬書非惟無益于人反深貽禍于人葬書非惟不靈于人亦未嘗靈于己郭景純以後之人迷于其說何其重不幸也景純忠于晉朝為王敦所殺然初焉曷不逆善其祖父之葬地而庇子孫免斫頭之禍乎自卜葬地後竟淪沒于大江心自謀如此何靈于人使葬術果可信也葬師紛紛曾無興其家者不過栖栖人門以禍福怵人誘人肆為欺誑而已葬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見也昔之賢者謂死不害于人擇不食之地而葬我焉蓋欲擇無用不毛之地以不妨人之耕植未始欲擇吉地為後人利達富貴計也愚人惑于葬師見某家富實某家宦達必推其先某地出之此地遂有名于時名之以某美形盛之久必衰其衰也子孫挾此地以售于人貪者捐其重貲圖之圖之未得訟而廢者何限幸而得之舉以葬焉此其有名之地遂如傳舍更代寄宿不保其家之久而不衰也衰則子孫又以售于人而後之寄宿者又來居于斯矣然後知不食之地果為朽骨之永宅而有名之地不保其不為貴勢所奪也葬有中道如楊王孫之裸葬固非矣過之者埋金自狥標所有以示盗或記之籍以示子孫又過為牢固以防之子孫貧而自發者不少為盗所發者尤多發之必鬻之未有不敗者敗者賣者必受禍夫始買者亦或遭誣厚葬之不特為身禍其貽禍于人若此反不如裸葬之不及者為無禍也昔之厚葬莫如秦皇始不免項籍之發末不免求羊之烟薄葬莫如五季周太祖懲唐十八陵之無不發掘也遂紙衣瓦器以葬孰為自禍孰為自全乎泥葬書以求福而不顧子孫之衰微而賣之以取禍與厚葬以自取發掘暴骨之禍者其為愚蔽一也蘇文忠公詩曰是處青山可埋骨逹哉言乎吾女兄適古墩吳氏其舅執敬公慕義好古君子也姊婿諱惟深字子静與先姊同生于淳祐乙酉三子長曰昌先卒次曰彬不惟無力可圖風水亦雅不信風水葬其父母兄于所居之後山既扳當世先生君子各為誌銘復諉母舅表其墓其家世之詳履行之懿誌銘具今惟記生殁葬之歲月昌生于淳咸壬申殁于至大辛亥享年四十歲子静殁于延祐甲寅享年六十有六歲泰定乙丑正月葬父子同穴先姊殁于泰定丙寅享年七十有八歲竟以是年八月祔葬冢相去一二尺許皆坐申向寅將取坡詩青可二字扁小亭于傍先取溪濱白石砌其冢擇石之稍大而勻者成青可二字于其上焉若稽古先賢之不信風水者夥矣章章者前有司馬文正公次有澹菴胡公繼有誠齋楊公胡楊二公之言比之司馬公尤為深切著明楊公之說見于答朱侍講書答羅必省先幹書與春雨亭記閲其文集可知不暇詳述愚尤于胡公之言有感胡公乞斬老檜遠貶海外其配沒於家公書囑羅甥尚志合季子泳同擇葬地只于水北一帶家山取其土厚水深足矣世人未有不死死未有不葬何患無地九經十七史老舅皆涉獵並不說富貴由葬地俗儒不讀書不見古人之議論溺于隂陽家說背孔孟之學戒之慎之若不從吾言勿踐吾門勿受吾教澹菴之于羅生戒其泥風水尚恐其信風水不免危言痛鍼砭之豈如予之吳生能身不信風水與予之定見脗合無問不待戒諭之費辭豈不加于澹菴之羅生一等乎遂喜而為之書第前之云云高見遠識者寜幾人見而怒之者必多矣其慎無泛出之也哉至順二年辛未歲丑月望日東阜叟陳櫟撰


  定宇集卷九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定宇集>
  欽定四庫全書
  定宇集卷十      元 陳櫟 撰
  書
  上許左丞相書
  延祐二年正月吉日學生新安陳櫟謹齋沐裁書拜獻于左丞相公先生鈞座前櫟聞之周公往百世無善治孟子沒千載無真儒無善治聖賢之道不行無真儒聖賢之道不明道不行而猶明焉以其講明見諸推行道猶有可行之日道不行而併不明焉則人心昧昧乎莫知所之而道終無可行之時所謂百世無善治者如漢之蕭曹丙魏唐之房杜姚宋非不可佐天子相天下而事業終有愧於古所謂千載無真儒者漢儒莫如董仲舒然言正心而不及誠意唐儒莫如韓退之然言誠意而不及格物致知是以雖能著衛道之功于一時而無以任傳道之責于萬世故孟子而後能為往聖繼絶學而任傳道之責于萬世者曰近世之周子程子而集周程子之大成者有朱子焉朱子之學初明于東南而未明于西北恭惟先正魯齊先生鍾乾坤之間氣于覃懷而挺生眞所謂豪傑之士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者也首宗朱子心會身行遭時得君倡鳴道學上而啟沃乎聖主次而啟迪乎儲皇又次而作成乎賢士夫夫其有功于斯道大矣以不世之眞儒佐聖世之善治道不特明于斯世且將行于斯世矣天不憗遺賫志以往善繼善述有先生焉孔孟周程之嗣子未聞其家學䋲䋲如先生之繼先正者天獨厚于先生天其無望于先生乎聖主繼興緝熙聖學開文明之運為科舉之行贊皇猷定科條壹是以朱子之學風勵海宇以經明行修責望多士先生之功居多親勞徒御策馬南來江浙省闈躬為董督壹是以寛厚加惠多士先生之功又居多政聲洋溢豈久外藩不日召還又閳相業使道之未盡行于先正者盛行于先生繼孟子之眞儒成周公之善治天下蒼生不于先生乎望將誰望哉此不特天下蒼生之所望聖天子之望也而實天之望也有如櫟者新安之晚學也生文公之鄉讀文公之書少知留心老尤篤志學校縣府舉之以應鄉試偶爾儌倖近歲前十一月間貿貿比來將侍同行赴都會試豈謂薄命感冷途中到此之初即已伏枕是以雖欲首拜光範之門而不可得至十二月初六日衆皆舟行病魔獨尼之今療病理甫瘳期限已迫勢已不能前進觀國之光則惟有退而守先王之道以傳學者而已然不一拜下風望大賢之威儀聞一言以自壯則是將虚此生全虚此行也竊惟文公闕里乃古建古歙二州二州儒士素盛于東南實賴父兄師友之教耳濡目染有素而然所謂魯無君子斯焉取斯者年來老成凋謝後學荒唐寖不如前良可慨嘆而又任庠序之教責者多非其人又所謂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者今兹鄉舉猶幸古歙掛名者有魯兩生不至大為文公羞焉櫟二十年來畧有編纂不敢一毫不祖述乎朱子又或就其臼窠中而發明之于語孟有口義于易有讀易編于書有書解折衷于詩有述傳句解于禮記有集義句解于史有增廣通略之類貧不能刋僅所刋語孟口義一書而已羽翼先儒之書以模範子衿之輩雖自弱冠以來不能一日舍筆耕而食然及人者終有限焉區區之愚不無望于先生先生矜其貧病而遣之歸乎唯命其許之待後舉而赴都還試乎亦唯命其或造就之任紫陽書院山長或任徽路學學正使得以朱子之學迪後進以續紫陽之燈乎亦唯命願先生歸相聖天子繼先正以明此道于天下櫟也不敏亦可畧助明時使斯道略明于朱子之鄉焉干冒威尊下情無任惶懼之至
  上秦國公書
  延祐二年八月吉日學生鄉貢進士新安陳櫟謹齋沐裁書百拜獻于平章大丞相秦國公鈞座前櫟江南一寒士望翹材館遠在九霄上安敢輕以書瀆若稽昌黎韓子亦嘗以鄉貢進士上書光範之門以此例之或者其可又以黄清夫相門之客櫟之良友也託其貢書似非無因而前是用忘其微賤輕叩洪鈞首祈相度天寛略垂聼焉櫟聞之姫公沒百世無善治亞聖往千載無眞儒無善治聖賢之道不行無眞儒聖賢之道不明漢唐以來往往坐此恭惟國公大賢間世遭時得君可謂繼亞聖之眞儒姫公之善治遠方寒士雖不能盡知輔相大業然海宇蒼生沐浴于深仁厚澤中豈非聖賢之道得公而行乎科舉宏開昭昭然以朱文公之學揭日月而行之天經人理復浸溉士心聞皆公所建白豈非聖賢之道賴公而明歟櫟也幸際斯時忝與士類前歲應江浙鄉試偶在選中結友買舟期應會試亦既至古杭行有日矣倏爾遘疾衆行獨留療經逾年甫得痊愈試期已迫度難奔趍然亦不敢擅自歸也告狀杭州路録事司勘會移關始克還家㝷繹舊聞以待學者繼獲覩書坊所刋會試程文内有科録程試該載聖旨内一欵如櫟等不曾會試病患來遲之人亦許得與寸進堯言遠布信如四時猗歟盛哉眞激勵作成之大造也櫟生于前壬子歲犬馬之齒于今六十有五矣羣材皆春散木尚槁豈造化之有偏特未有聞于鈞前已耳櫟也生朱文公之鄉學朱文公之學自少有志至老彌勤發揮先儒之所未盡言諸經幾遍雖假館授徒不能一日捨此以食然其及人終不為多倘蒙鈞慈欽遵已降聖旨照年六十以上例除櫟一泮水近闕使得及此已老未衰之年以平生所聞于朱文公者與諸生講明而躬行之作養成材以待選舉或使道略明于鄉郡則未沒之年皆感戴之日也謹託清夫為聲悃愊惟國公垂憐焉干冒威尊恐悚無已櫟再拜
  上馮路教抱甕先生書
  五月吉日學生成德齋生陳某謹齋沐裁書再拜申呈于路教翰相先生某聞盧誕有言曰經師易求人師難得所謂人師者何也非童子之命之師也非一卷之書之師也非家有塾黨有庠之師也道高一時名重一世家傳文獻淵源之懿身任人物權衡之責夫是之謂人師之人也生而時焉之不同不可師也時同而地焉之不近不易師也其時同而地近而其勢分之大相遼絶雖欲師之而不得師也若夫經師者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儒以方寸之天君對方策之聖賢一開編而可得也奚其難今夫求馬必于冀北求木必于鄧林求學問文章必于鄒魯也漢之淵雲宋之范蘇皆以蜀珍雄天下今先生實以之今夫后稷之孫無倩穡伯夷之兒無奪席其所耳濡目染者有素也是以論其世也故衣冠之家有閥閲豈惟衣冠哉學問文章也亦然聞先生家自鴻碩先生以來世傳學問之燈世擅文章之録則先生眞學問文章家之有閥閲者也而又刻苦以世其傳沉酣以飽其蘊腹萬卷書足萬里路以老懿身任人物權衡之責者非乎櫟也以時論則幸與先生並世而生以地論則先生適來教于吾州以勢分論則先生師也櫟亦可備弟子列者也以人師之難遭而幸其機之適遭不求師之將何時哉此櫟之所以來也抑又聞先覺者教人後覺者教于人教于人者而不遇名師儒是求珠玉于鶉衣而怨其不吾予也教人者而不得才子弟是投珠玉于暗路而責其不吾受也故後覺之心每患名師儒之難遭而先覺之心亦患才子弟之難得昔薛公奎至成都得范景仁曰吾喜得一偉人朱文公至臨漳曰某來漳州獨為吾道得一陳安卿耳前輩之喜得才子弟甚于後輩之幸遇名師儒也櫟也生五歲而讀書十歲而能文十五歲而僭為童子師始也科舉之法行于時文之外知有窮理之學不屑于時文而已也繼也科舉之法廢于吟咏之外猶不變乎窮理之學不專于吟咏而已也今也學不前人年不後人悠悠磋跎進寸退尺犬馬之齒且三十有七矣先生倘以為可教而辱教之雖不敢自詭于蘇門之晁陳亦必不敢叛去為韓門之籍湜也此又櫟之所以來也抑又聞先正鴻碩先生之春秋通解胡文定嘗採取之櫟願學焉而未之見也昔有欲讀書不能得而為人慵書以讀之者又有欲傳龔氏易而挾餅代食以求傳者櫟也竊有志焉先生倘矜其立志之勤而慨然肯以家傳之學傳之是又因人師而得經師也此又櫟之所以來也惟硯是田無税可役其來也實異乎衆人之來是以先陳此書叙其所以來之意惟先生其幸教之干瀆師嚴惶恐無已
  上張郡守書
  延祐元年正月吉日路學成德齋生陳櫟謹齋沐獻書於總管大學士相公尊先生台座前櫟嘗讀昌黎鄆州溪堂詩知東平為山東巨鎮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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